第一回　酷面慈心 從容待死
第二回　疑團難解 共襄義舉
第三回　抽絲剝繭　初生之犢
第四回　別有用心 莫測高深
第五回　慶功之宴 蛛絲馬跡
第六回　夜探敵巢　屈充婢女
第七回　侍寢之危 巧言離間
第八回　小心求證 殺出重圍
第九回　奸徒伏誅　力戰四煞
第十回　丐幫赴援 秘窟潛蹤
第十一回　白璧蒙瑕 捨身全義
第十二回　虎口餘生 發現內奸
第十三回　美艷公主 緊急應變
第十四回　揭奸摘伏 棋逢敵手
第十五回　冒充煞星 魔窟探秘
第十六回　天侯七英　驅虎吞狼
第十七回　交換人質 夜探武當
第十八回　名門叛徒 心狠手辣
第十九回　計阻強敵 神丹渡阨
第二十回　臨危傳藝 日月一刀
第二十一回　玄支劍士 叛徒授首
第二十二回　脂粉陷阱 喜遇故人
第二十三回　兄妹重逢 劫取解藥
第二十四回　浴血奮戰 同門相認
第二十五回　協力突圍 說服嬌娃
第二十六回　妙手解毒 追查真兇
第二十七回　陰險狡詐 誤入絕地
第二十八回　陣前反正 火拚殺手
第二十九回　天皇教主 失著受制
第三十回　飛龍八煞 救兵天降
第三十一回　盲目殺手 往事成謎
第三十二回　殭屍毒功 大舉反擊
第三十三回　詭變莫測 步步兇險
第三十四回　殺手自殺　直搗黃龍
　　※※※
第三十五回　巾幗女梟 恩怨交錯
第三十六回　各藏隱秘 專橫霸道
第三十七回　圖窮匕現 柳暗花明
第三十八回　真相大白 罪魁伏誅

《飛鈴》

臥龍生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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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酷面慈心 從容待死

　　天長樓坐滿了酒客，猜拳聲此落彼起。一騎快馬，奔行到天長樓外，從馬上躍下來一條漢子。二十四五的年紀，濃眉、虎目，一身藍綢子緊身勁裝，舉動間有一股剽悍的豪氣。店小二接過馬，少年人隨手摘下了鞍邊一柄長刀。只看那鑲滿寶石的刀鞘，那該是很好的一把刀。店小二低聲道：「客官，馬可要上槽及加料？」藍衣人嗯了一聲，道：「這地方可有一位開當鋪的白員外？」店小二微微一怔，道：「客官是他的朋友？」藍衣人一轉臉，虎目中暴射出兩道神光。像兩道閃電，看得店小二打了一個哆嗦，握在手裡的馬韁繩，也嚇的跌落地上。藍衣人躬身撿起來，笑一笑，道：「伙計，那位白員外的生意做的很大，是嗎？」店小二接過馬韁繩，道：「是啊，生意是很大，單是這大名府，就開了四家當鋪、兩處大藥鋪，還開了一家五湖大客棧，可算是我們大名府的首富了。」

　　藍衣人臉上掠過一抹冷笑，道：「伙計，那白員外的為人如何？」店小二低著頭，想了一陣，道：「這個嗎？小的不太清楚。」牽著馬回頭就走。藍衣人一伸手，抓住了店小二的肩頭，只是隨手一抓，那店小二卻疼的媽呀一聲，滾落一頭黃豆大小的汗珠兒。藍衣人尷尬的笑一笑，放開了手，低聲道：「伙計，對不住啊。」從這人的舉動、言談，顯然是一位初次走江湖的人物。店小二痛得直咧嘴，一腔怒火想發作，但心裡又有些害怕，咬咬牙，忍住疼，道：「客官這是第一次出門吧？」藍衣人道：「伙計，你說得對啊，在下確是第一次出門。」店小二道：「這麼吧！你既是找白員外的，乾脆住到五湖客棧去，那裡也兼營酒飯生意。」藍衣人笑一笑，道：「不！我要住天長樓，你給我留個房間，我先去找個座頭吃點東西。」就這樣自己進入店中。

　　天長樓生意好，樓上樓下，有七八個專門招呼客人的伙計。藍衣人一進門，另一個店小二立刻迎上來。這時，正是午飯時候，天長樓坐滿了客人。店小二帶著藍衣人東繞西轉，才找了一個空位子。藍衣人剛剛坐下，另一個店小二，又領著一位青衫少年行過來，哈著腰，道：「這位大爺，行個方便，今兒個上的客人多，小店位子少，兩位湊合一下吧！」看看四周，確實坐滿了人，藍衣人未置可否。打鐵趁熱，店小二取下肩頭的抹布，抹抹凳子，道：「大爺請坐，吃點什麼？」青衫人放下手中的長形包袱，緩緩坐了下去，道：「一盤熟肉、一盤豆腐、一碗麵、兩個饅頭。」藍衣人不待店小二開口，便說道：「我也一樣。」店小二放開嗓門，吆喝著廚下準備，藍衣人卻藉機會打量了青衫少年一眼。看上去那青衫人有些文弱，瘦長的身子，白淨面皮，年紀約莫有二十二三，像是一個遊學士子。但光棍眼睛裡不揉砂子，藍衣人一眼便瞧出青衫少年是一位內家高手。

　　青衫人落座之後，一直微微垂著頭，目不轉顧，一副旁若無人的氣勢。藍衣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頭戴方巾，身著海青長衫的老者，緩步行入店中。兩個金剛般的中年大漢，緊隨在那老者身後。也許是店小二身份不夠，坐在櫃台裡的帳房先生，站起身子，迎了出來，哈腰欠身地，道：「白爺，什麼風把你老給吹來了……」白員外揮揮手，接道：「劉掌櫃，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貴號所借區區的銀子……」帳房先生接道：「這個敝東主交待過了，五百兩本銀，五十兩利息，明天到期，小號午時之前，自當送到府上。」白員外笑一笑，道：「劉掌櫃好記性，明天我要請幾個朋友吃飯，想在貴號定十桌酒席，錢從利息中扣，明天一塊兒算。」轉過身子，緩步而去。那帳房先生跟著在白員外後面走，一直送出店門口。

　　藍衣人雙目中神光閃動，幾次要站起身子，但終於忍下未動。店小二送上了飯菜，青衫少年淡淡問了一句，道：「那位白員外在此地很有名氣嗎？」店小二哼了一聲，道：「名氣大得很，方圓數百里，誰不知道白剝皮。」青衫少年說話的聲音很低，慢條斯理，道：「大名府的人，好像都很怕他？」店小二道：「他家大業大，養了不少武師惡奴，自然是人人怕他了。」青衫少年道：「大名府是有王法的地方，他蓄養武師、惡奴，為非作歹，為什麼沒有人去告他？」店小二微微一怔，道：「他養有兩位智計多端的師爺，打官司也不會輸，告了也是白告。」青衫少年道：「白剝皮都做些什麼惡毒的事？」店小二似乎講出了火氣，有問必答地，道：「放高利剝削窮人，開藥鋪死要銀子，又開了幾家當鋪，房契土地一起收，到時間如是付不出利息，惡奴上門，鍋碗瓢勺一起搬，上不留片瓦，下不留寸草，就像剝你一層皮，大名府方圓數百里以內，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厲害。」

　　藍衣人聽得心頭怒火高漲，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麵湯和菜湯橫飛，濺了那青衫少年和店小二一身，也濺了自己一身。他似是自知舉止失常，衝到口邊的話，又自行咽了回去。青衫少年笑一笑，道：「這白剝皮當真是可惡的很，但這大名府是通商要街，開藥鋪不止他一家，為什麼一定要到他藥鋪子看病呢？」那店小二似是從未想到這件事，怔怔神，道：「他財大勢大，藥鋪裡藥物地道，請的大夫高明，一帖藥就能醫好病，雖然比別處貴，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病人和大夫討價的事，絕無僅有，也就只好硬著頭皮讓他敲了。」青衫少年點點頭，道：「說的也是，為了早些看好病，讓他高價訛財，也還罷了，但明明知道高利剝削，為什麼又偏要向他借銀子呢？」店小二又是一呆，道：「他的銀子多啊！又不怕人家賴，所以，只要有人找他借，他就敢借給你，銀子滾銀子，那就越滾越大了。」青衫少年道：「這麼說來，那白剝皮當真是大壞人了？」店小二笑了笑，轉身而去。

　　藍衣人和青衫少年未再說話，各自吃過飯，出門而去。第二天臨近午時，藍衫人身帶長刀，獨自來到白員外門前。藍衣人龍行虎步，行動之間，都帶著一股濃重的殺氣。一副擺明了硬找麻煩而來的面孔。老管家迎上來，一抱拳，道：「朋友是遠道趕來的吧？」藍衣人冷哼一聲，道：「不錯，但在下已經到了一天，聽聞白員外今日壽誕，特來恭賀一番。」老管家溫和地笑一笑，道：「難得朋友這份好心意，老奴代敝主人先行謝過。」說完話，抱拳一揖。藍衣人冷笑一聲，閃了開去，道：「不用多禮，在下和白員外並無交情。」老管家陪笑道：「壯士言重了，敝主人喜交天下士，壯士能不能說出姓名，老夫也好代為通報？」藍衣人微現怒意，說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破山刀鐵成剛便是區區。」老管家道：「原來是鐵壯士，老奴立刻去替壯士通報。」鐵成剛道：「不用了。」突然大行一步，直向老管家撞去。

　　那老管家急急閃開身子，未再攔阻。鐵成剛大步而行，直闖入大廳。大廳中早已擺好九桌酒席，已然坐了不少客人。鐵成剛本就有一股勇猛剽悍的氣勢，此刻滿臉怒容，手執長刀，看上去，更是有一種震懾人心的殺氣。大廳中人，都被這股殺氣震住，突然間靜了下來，靜得鴉雀無聲。鐵成剛虎目環掃了大廳一眼，冷冷喝道：「你們聽著，在下今日到此，專為殺白剝皮而來，替大名府一方除害，沒有別人的事情，諸位最好不要插手，在下長刀無眼，插手此事的人，休怪我刀下無情！那白剝皮現在何處？要他出來受死。」光天化日，眾目睽睽，衝入人宅，大喊要殺主人，固有豪氣干雲的氣勢，卻也給人一種橫蠻的感覺。

　　一個中年漢子，似是白府中侍客僕從，行前兩步，一欠身，道：「白員外在內廳。」鐵成剛道：「內宅後院是婦人孺子居住之處，鐵某人堂堂男人，不願震駭到婦人孺子，去叫白剝皮到大廳中來。」那中年漢子低聲說道：「壯士自己去吧！這等殺人搏命的事，誰會去叫呢？」鐵成剛想了一想，道：「說的也是，在下自去找他。」大步向後廳行去。數十人，上百只眼睛望著他，卻是沒有一人敢出手攔阻。又穿過了一重庭院，眼前是三層石級，一片青磚鋪成的高台上，矗立著一桌乘風閣。四面竹簾半捲，正中間擺著一座酒席，白剝皮端坐主位，正舉杯向客人敬酒。鐵成剛怒喝一聲：「白剝皮！」縱身躍飛到閣門口處。門口處，本有著一道半捲起的竹簾，卻被鐵成剛一手抓下，摔到一側，舉步入廳。廳中席位坐人不多，除了白剝皮外，正位上坐著一個滿頭雪白蓬髮、鶉衣百結的老叫化子，左首位置上，卻是仙風道骨，長髯飄飄的全真道長。但最使鐵成剛驚異的，卻是昨天中午，曾和自己同桌的青衣少年。四個人，分坐了桌子四面，一個年輕的斟酒童子站在白剝皮的身側。

　　鐵成剛望了青衫少年一眼，冷冷說道：「看起來像個人似的，想不到竟是專門趕壽酒的下三濫。」四個人都有著極好的涵養，沒有發火，就是被罵的青衫人，也只微微一笑。白員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抱拳，道：「壯士，能得相會，總是有緣，何不請坐下飲杯水酒呢？」鐵成剛道：「在下要喝酒，也不會喝你這黑心剝皮人剝來的酒。」白員外和藹地笑一笑，道：「聽壯士的口氣，似是衝著老朽來的。」鐵成剛道：「不錯，正是衝你而來。」白員外仍是滿臉笑容，道：「壯士，這是老朽的蝸居，我已居此近二十年，老朽不會逃走的，壯士且請坐下，容得老朽稍盡地主之誼，咱們再作長談如何？」鐵成剛怒聲道：「我不坐你的凳子，你這宅院中一草一木，都充滿著血腥，碰一碰就會沾污了我的手和身體。」白員外道：「哦！壯士的意思呢？」鐵成剛道：「殺了你，替大名府除害！你這專吃高利的老狐狸，不能再留在世間害人。」

　　那一頭篷亂白髮的老丐，口中嘖嘖兩聲，道：「好惡毒的口齒……」白員外搖搖頭，示意那老丐不要多管，仍然笑著，道：「壯士，老朽寧認了，不知哪一位是受害的人？」鐵成剛怔了一怔，怒道：「大名府方圓數百里，誰不知道你白剝皮，還要舉證什麼受害人？你養有護院武師，和討債的惡奴，我鐵某人既然要為民除害，也不在乎多殺幾個人。」白員外道：「如若老朽真的有罪了，那也是罪在我一人，和別人無關。」鐵成剛冷冷地道：「想不到你白剝皮還有一點骨氣，你取兵刃吧！鐵某人不願殺手無寸鐵的人。」白員外笑一笑，道：「壯士的豪俠之氣，老朽十分敬服，不過，事情還未完全清楚之前，壯士驟下毒手，不怕造成終身大恨嗎？」鐵成剛道：「我已經打聽得很清楚了，千夫所指，眾人皆曰可殺，那還會錯得了？」

　　白髮老丐冷冷接道：「白老弟，你別再酸了，你受得了，老叫化子可受不了啦，要麼你就告訴他真相，要不然，老叫化子替你打發了他。」白員外急急地說道：「使不得，袁兄，不可造成恨事……」目光轉到鐵成剛的身上，接道：「壯士，老朽原不想讓人知道個中詳情，但壯士苦苦相逼，老朽不得不奉告真相了，寒舍有一些存證之物，勞壯士一觀如何？」鐵成剛皺皺眉，道：「有什麼好看的？」那坐在下首的青衫少年，霍然站起身子，道：「兄台，白員外不會逃，殺人也不急在這一時，兄台何不看過再說呢？」鐵成剛冷哼一聲，道：「你閣下怎麼稱呼？」青衫人道：「兄弟伍元超。」鐵成剛道：「咱們昨天見面時，鐵某人還沒把你瞧出來！」

　　伍元超笑道：「今天呢？」鐵成剛道：「今天我把你看透了。」伍元超道：「兄弟是怎麼樣一個人」鐵成剛道：「一個助紂為虐的下三濫。」伍元超究竟是年紀輕，耐性有限，臉色一變，道：「在下也把你看透了。」鐵成剛吼道：「我怎麼了？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一身風骨，兩肩仁義，仰不愧天，俯不怍地，比你小子，混吃混喝的狗腿子好一些。」伍元超道：「你是睜眼瞎子，中瘋的老虎，有眼無珠……」鐵成剛怒聲接道：「好小子，你敢罵我？」伍元超道：「我是口裡留德，要罵你，應該說你是一隻瘋狗。」寒光一閃，鐵成剛拔出了長刀，厲聲喝道：「小子，你亮傢伙，我先宰了你，再殺白剝皮。」他自具一股勇猛氣勢，伍元超絲毫不敢輕視，一揮手，取過椅邊的長形包袱，抖出一柄長劍，道：「小子，你出手吧！」白員外急急一揖，攔住伍元超，道：「伍老弟，兵刃無眼，動起手難免損傷，看老朽薄面，老弟請忍耐一二。」伍元超急急欠身一禮，道：「老前輩言重了，晚輩放肆，攪了老前輩的壽宴，慚愧的很。」緩緩放下手中長劍。

　　鐵成剛正要欺身進招，看見伍元超又放下長劍，冷哼一聲，也還刀入鞘。白員外道：「鐵壯士！老朽帶你瞧瞧一些物證，如是鐵壯士瞧過之後，仍覺著老朽該殺，老朽自當引頸受戮，死而無怨。」鐵成剛道：「好！我也不怕你跑。」白員外舉步而行，向後面一重院落中行去。伍元超高聲說道：「老前輩，晚輩也想開開眼界，不知是否可以？」白員外笑一笑，道：「老弟既有興緻，那就一起來吧！」伍元超未帶兵刃，赤手空拳地跟了上去。白髮老丐，和那長髯道長，坐在原位，互相舉杯對飲。三人魚貫而行，直行到第四重院落之中。幾座高大的瓦舍，緊閉著門窗，似乎是存放的糧食倉庫。鐵成剛冷笑一聲，道：「閣下囤積了不少糧食的啊！」

　　白員外笑一笑，高聲叫道：「白祿，打開庫門。」一個五旬上下的老僕，應聲由一座小舍行了出來，急急欠身行禮。白員外微微頷首，道：「不用多禮了，打開這幾座倉門。」白祿應了一聲，取出一串鑰匙，打開了四座倉門。白員外舉步入倉，一面笑道：「鐵壯士，請仔細地瞧瞧吧！」鐵成剛虎目閃動，只見寬大的倉庫中，堆滿破舊的木器，大部分都是紡綿花的車子，織布用的木機，再就是破損的鍋碗瓤勺，和一些竹椅木凳。另一座倉庫中，堆的是破爛的棉被、舊衣、木床、竹籮。四座倉庫，堆得滿滿的，但加起來，也不值幾兩銀子。鐵成剛皺皺眉頭，問道：「這些都是討債討來的東西？」白員外點點頭，笑道：「不錯，都是壯士口中惡奴們討債討來之物。」

　　鐵成剛道：「你白剝皮豪門巨富，對此等破損之物，自是無用，但寒門貧苦之家，卻借重它煮食保暖，對你既是無用，不知你為何還要取來，不肯高抬貴手，放人一馬？」伍元超冷笑一聲，道：「我說你渾，你也真是渾的可以啊！」鐵成剛雖還未完全明白，但似是有一點開竅了。挨了兩句罵，並未立刻發作，回顧了伍元超一眼，道：「區區渾在何處？」伍元超道：「你既知道白前輩是豪富之家，為什麼要取這些破爛之物，難道修了四間大倉，就是裝這些東西嗎？」鐵成剛道：「這就是在下不明白的地方了。」伍元超道：「你只想白前輩放高利剝削窮人，難道就不會轉個彎子想嗎？」鐵成剛道：「在下麼？就是轉不過那個彎子。」白祿突然一欠身，道：「恕老奴插口，斗膽接言幾句。」鐵成剛道：「好！你說說看。」

　　白祿長長嘆息一聲，滿臉不平之色，道：「好人難做啊！我家老爺，成千成萬的銀子往外送，卻落了一個白剝皮的外號，人心不古了。」鐵成剛似是有點懂了，但尚未完全明白，口氣改變的十分溫和，道：「老人家，在下是一條腸子通到底，心眼小，轉不過彎子，可否說的更清楚一些？」白祿又嘆息一聲，道：「我們老爺有令，這件事不許講出去，所以十幾二十年了，竟無幾人知道，千千萬受了我們老爺恩惠的人，卻反而把我們老爺罵的分文不值，老奴已經不平了近二十年，如今我要一吐為快了……」望望白員外，並無阻止之意，就接了下去，道：「這世上壞人太多，我們老爺雖然為善不敢人知，卻也不願被人藉機行巧，騙去銀錢，這才擺了一副惡面孔，用以嚇阻投巧騙徒。凡是向老爺借錢的人，必得限期歸還，還不出錢，就有我們老爺或是總管家到府逼債，明裡是要錢，暗裡卻是藉機查看詳情，那家人口好多，能夠做些什麼？回報我家老爺，然後，強取他們這破絮爛被、竹籮木凳、鍋碗瓢勺，暗中放下黃金、白銀，足夠他們一家置地耕種，或是小本經營之用，酌情施財，有些貧病交迫，孤苦無靠的人，我們老爺施捨的銀錢，足夠他療病暖飽，下半世的生活。可笑的是，每一個被我們老爺逼債之家，此後就無端發達，還誤認我們老爺富而無德，皇天懲罰，不小心遺失了黃金白銀，一家如此，家家如此，世上哪有這等巧事？竟無一人想到我們行善不欲人知，不肯把撿得的金銀之事，宣揚出口，反而把我們老爺罵得體無完膚……」

　　白員外接道：「白祿，夠了，不要說啦！」鐵成剛一張臉由紅變紫，張著大口發愣，良久之後，才大聲喝道：「那些人，怎的全無心肝，撿得金銀，竟不提及？」白員外笑一笑，道：「鐵壯士，我的名聲太壞了，他們不敢說出來，怕我去找他們要回來。」鐵成剛突然棄去手中長刀，屈下雙膝，對著白員外拜伏於地，道：「你是世間真善人，救苦救難的萬家生佛，伍兄罵的不錯，我帙成剛是有眼無珠，我給你磕頭賠罪……」白員外急伸雙手，扶住了鐵成剛，道：「鐵壯士，快些請起，我不過行心之所安，怎敢當壯士如此大禮。」鐵成剛雙目滿含淚光，撿起長刀，道：「傳言誤人，使小子無禮，我破山刀鐵成剛從此不談俠義二字……」白員外接道：「鐵壯士，不用這等自責，你是血性漢子，江湖上最敬重鐵老弟這等人物，走！咱們到乘風閣喝兩盃，老朽要交你老弟這個血性朋友。」鐵成剛道：「白前輩，我慚愧。」

　　伍元超突然哈哈一笑，道：「昨天我和你一樣存心，想殺了白員外，為一方除害。只不過，我聽那小二一番話，越聽越不對，比你鐵兄早覺悟一夜罷了……」鐵成剛接道：「伍兄既然早已明了內情，為什麼不告訴區區一聲，讓我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伍元超微微一笑，道：「第一，咱們素昧平生，兄弟雖然覺出情形不對，但並無證據，不敢妄言，眾口鑠金，傳言方圓百里，叫在下如何開口。第二，你鐵兄氣勢凌人，那時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鐵成剛尷尬一笑，白員外道：「兩位，這地方不是談話之處，請入廳中喝杯水酒如何？」鐵成剛道：「老前輩，在下無顏叨攪。」白員外哈哈一笑，道：「鐵壯士，這話見外了，老朽給兩位帶路。」舉步向前行去。鐵成剛低聲說道：「伍兄，咱們不罵不打不相識，兄弟莽撞之處，這廂給你賠禮。」伍元超微微一笑，道：「不敢當，在下還禮……」語聲一頓，接道：「其實，像你鐵兄這等坦蕩君子，鐵血男兒，兄弟是有幸結交。」鐵成剛哈哈一笑，道：「好啊！伍兄肯和兄弟論交，兄弟可是喜出望外。」突然放低了聲音，道：「伍兄，內廳中，那位滿頭白髮的老叫化子，是何許人物？」

　　白員外似是有意讓兩人親熱地談話，故意走的很慢。伍元超望了前面帶路的白員外一眼，低聲道：「鐵兄聽說過丐仙袁道嗎？」鐵成剛呆了一呆，道：「什麼，是丐仙袁道？剛才我得罪了他，等一會兒得給他老人家好好地賠個禮才是。」伍元超搖搖頭，道：「不用了，丐仙袁道為人灑脫，最不喜凡俗禮法。」鐵成剛道：「對呀！這些話，師父對我說過，我怎麼一下都給忘了……」似乎突然間又想起了一件大事，急急接道：「伍兄，那位仙風道骨的全真道長，只看那飄飄出塵的氣概，想來也不是一位平常人物了。」伍元超道：「鐵兄的看法不錯，不過，那位道長，似是一位世外高人，極少在江湖上走動。」鐵成剛道：「這話怎麼說？」伍元超道：「無名子，鐵兄聽人說過嗎？」鐵成剛道：「無名子……無名子，沒有聽人說過。」伍元超道：「兄弟也沒有聽人說過，而且他道號無名，寓意深奧，咱們這俗凡之人，自然是想不明白。因無名二字，解說太多，兄弟越想越不明白，只好不去想它了。」鐵成剛道：「不管他有名無名，但他的風華氣度，和常人大大的不同，伍兄猜的不錯，他是隱於江湖的高人，白員外能和這些人物交往，也非平俗之人了。」伍元超道：「兄弟也是這等想法，不過，白老前輩的身世來歷，兄弟還一無所知，無可奉告。」說話之間，已近內廳。

　　白員外長揖肅容，把兩人讓入廳中。鐵成剛自動和伍元超坐在一起。白員外端起酒杯，敬了四人一杯，笑道：「袁兄，犬子得無名子道長收錄，全是袁兄之力，今日又承袁兄和道長趕來為兄弟祝壽，兄弟是感激不盡。」丐仙袁道哈哈一笑，道：「白老弟，無名道長是世外高人，胸羅萬有，學究天人，你認為他真的是賞老叫化子的臉麼……」目光轉到無名子的臉上，接道：「老道士，你說說看，你把白公子收列門下，是不是給老叫化面子？」無名子淡淡一笑，道：「袁兄武功高強，但卻把白公子推薦貧道門下，貧道只好勉為其難，傳了他三年武功，不過，他早已得白施主和袁兄奠好了基礎，貧道只不過撿了個現成的便宜，傳了他一點內功、劍法。」袁道皺皺眉頭，道：「老道士，你怎麼不說了？」無名子哦了一聲，道：「說什麼？」袁道道：「你在途中告訴老叫化子，有幾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白老弟，怎麼一下子就忘懷了。」無名子望望窗外天色，緩緩說道：「袁兄既然急於知曉，貧道只好從命了。」袁道道：「你就快快說吧！老叫化最不喜人把我裝在悶葫蘆裡。」

　　無名子神情肅然地說道：「貧道破例把白公子收列門下，一是袁兄推薦之人，情不可卻；二是貧道也對白公子有些喜愛，三年傳藝，也算償還了袁兄昔年援手之情。貧道今日到此，一為祝賀白施主的壽誕，二來向袁兄和白施主告別……」丐仙袁道大聲說道：「告別？一年難得碰到你一次面，你還告的什麼別？」無名子道：「貧道之意，和袁兄今日一別，此後再見，至少在五年之後，也許永難相見了。」袁道奇道：「怎麼，你可是瞧出來老叫化壽命不長了？」無名子笑道：「袁兄一生行俠，福澤深厚，還有得日子好活，但貧道卻無緣再享人間煙火。」袁道道：「怎麼回事？你句句語含玄機，老叫化聽不明白，你何不直截了當地說出來？」無名子臉色為難，沉吟了良久，才道：「聚散有數，禍福無常，貧道才慧有限，知曉不多，無法再作解說了。」

　　袁道一整臉色道：「老道士，你好像非走不可？」無名子笑一笑道：「是的，貧道不能再拖延了。」袁道道：「唉！從咱們結識那一天起，老叫化就覺著你和我有很多不同之處，咱們之間，似乎是有著永遠無法縮短的距離，隔開了咱們的交往情義……」無名子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唯有清淡，才能夠常久不變。袁兄，人各有志，貧道……」袁道揮揮手，道：「好啦！你幾時走？」無名子道：「就要動身。」袁道道：「說走就走，能不能多留半日？」白員外突然接道：「袁兄，道長既然有事，何不讓他早些離去？」袁道搖搖頭，道：「你們書讀多了，一個個都讀成了書獃子，生離死別，似是全都不當一回事。」無名子道：「貧道已經盡了最大限度，實難多留半日了。」袁道道：「好吧！你既然一定要走，我也不勉強留你了，但我再問你一件事。」無名子道：「袁兄請說，貧道能夠回答的，當定奉告。」口氣之中，卻已預留了拒絕的餘地。

　　袁道道：「咱們這次分手之後，是否還有見面的機緣？」無名子沉吟了良久，道：「很難說，但再見面，至少要在五年之後。」袁道道：「好！你一向言而有信，如若我老叫化子，能夠再活五年，希望能再見一面。」無名子道：「貧道盡力而為……」目光轉到白員外的臉上，接道：「白施主是一位看得很開的人，但貧道希望……」白員外笑一笑，接道：「我明白，道長。」無名子道：「好，那麼貧道告辭了。」稽首一禮，起身向外行去。白員外沉聲說道：「道長留步。」無名子道：「白施主還有話說？」白員外道：「我只想道長走慢一些。」無名子望了袁道一眼，點點頭。白員外突然回過身子，道：「袁兄，你難得到寒舍一次，本該留你作十日之醉，但道長卻又作數年之別，兄弟家中有客，不能慢待，就勞袁兄代我送道長一程如何？」

　　這一陣工夫，丐仙袁道已經灌下去七八杯酒，聽完了白員外的話，搖著頭，道：「走就走啦，還送個什麼勁呢？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何況，迭君千里終須一別。」白員外低聲道：「袁兄，你是無名子道長唯一的知己，也是他僅有的朋友，別離在即，相見無期，你竟連送也不送一下嗎？」袁道道：「老道士寡情絕義，全無……」白員外低聲接道：「袁兄，出家人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能和咱們這俗凡之人一樣，別情離緒，驪歌依依。」袁道哈哈一笑，道：「說也奇怪，我老叫化在江湖上人緣極壞，也不喜和人家攀論交情，如若說我老叫化有朋友，也只有白老弟和那牛鼻子老道了……」抬目一顧無名子，問道：「怎麼？要不要我送你一程？」無名子微笑道：「袁兄如願勞動一下，貧道歡迎的很。」袁道站起身子，對白員外道：「咱們回頭再見，我送他一程。」白員外道：「你們別離在即，為什麼不好好地聊聊？袁兄如若有事，那就不用回來了，兄弟也要於今夜起程……」

　　袁道已走出六七步，聽到起程二宇，突然回過身子，道：「老弟，你又要到哪裡去？」白員外笑一笑，道：「出趟門，採購點藥材。」袁道奇道：「你十幾年未出過門了！」白員外道：「是啊！懶散了十幾年，忽然想到了活動一下筋骨。」袁道道：「幾時回來？」白員外道：「長則半年，短則三月，總而言之，三個月內，你不要來，來了我也不在。」袁道笑道：「你們一個要走，一個逐客，大概是我老叫化子人太窮，交朋友也交不出真朋友來。」無名子低聲接道：「袁兄，貧道還要趕路，咱們走吧！」兩人聯袂而行，離開白府。白員外呆呆地望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臉上是一股茫然、憂苦交雜而成的奇異神色。直待兩人的背影消失，白員外才回過頭換上一臉笑容，道：「兩位老弟，咱們再喝兩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三人的酒量都不錯，一直喝到太陽偏西，鐵成剛已有了七成酒意，才站起身子，一抱拳，道：「老前輩，那位袁老前輩幾時回來？」白員外望望天色，笑道：「今天只怕不會來了。」鐵成剛啊了一聲，道：「我還認為他要回來，在這裡等他。」白員外道：「老朽應該留兩位在寒舍多住幾日，不過……」伍元超接道：「白前輩要出一趟遠門，是嗎？」白員外道：「正是如此，所以，恕老朽不便留兩位了。」鐵成剛抓起長刀，道：「老前輩還要整理衣物，告別家人，咱們不再打攪，就此別過了。」白員外道：「簡慢的很，事情不巧，老朽也無法多留兩位盤桓幾日了。」鐵成剛道：「老前輩不見怪，我們已經大感榮幸，明年再來給你老拜壽。」白員外道：「拜壽不敢當，倒是希望兩位常來此玩玩。」送兩人行到白府門外，相對長揖而別。

　　鐵成剛行到香椿樹下，解下馬韁，嘆道：「伍兄，世上竟有這樣的人，大把的銀錢，濟助貧窮之人，卻落得一個剝皮綽號，實在叫人不服。」伍元超道：「所以，像無名子那等世外高人，丐仙袁道那等名動江湖的大俠，才肯和他交往。」鐵成剛道：「不錯，像袁大俠那等人物，平常的人，見他一面，都困難萬分，肯惠然而來，為那白員外壽誕祝賀，足見他們交情之深了。」伍元超長長吁一口氣，道：「鐵兄，你準備到哪裡去？」鐵成剛道：「回家，兄弟這番出師不利，幾乎造成大錯，心中慚愧的很，欲回家去，再學兩年。但不知伍兄行蹤何處？」伍元超道：「兄弟要在這裡留幾天。」鐵成剛道：「伍兄在大名府中還有朋友？」伍元超道：「沒有，和你鐵兄一般，今日才結識了白員外。」鐵成剛笑一笑，道：「大名府水旱碼頭，好玩的地方不少，伍兄留這裡玩幾天也好。」

　　伍元超搖搖頭，道：「兄弟留此，只是想證明心中之疑。」鐵成剛啊了一聲，道：「你心中有何懷疑？」伍元超長長吁一口氣，道：「兄弟冷眼旁觀，那白員外似是有意把丐仙袁道支走……」鐵成剛怔了一怔，問道：「為什麼？」伍元超輕輕嘆息一聲，道：「那白員外，似是自知要發生一件什麼事情，而又不願袁道參與，所以，藉著送那位無名子道長，支走了袁道，但兄弟有一點卻是想不明白。」鐵成剛道：「看來，你伍兄，比兄弟我聰明多了，我可是沒有一點感覺，但你這麼一提，兄弟可茅塞頓開，想想席中情形，確然是這麼回事，但不知伍兄有什麼想不明白之處？」伍元超道：「那位無名子道長，似乎是明明知道了白員外的事情，不但不肯幫忙，而且，還幫忙拉走了袁道，這就使人有些不太了解了。」

　　鐵成剛道：「哎！不錯，如若無名子道長拒絕了袁大俠送行，袁道自然會留在那裡了。」伍元超道：「這些奇怪的行動，在兄弟心中留下了極大的一塊懷疑，所以，兄弟想留下來看個明白了。」鐵成剛道：「要是如此，兄弟也留下來了。」伍元超道：「鐵兄的去留，悉憑自主，不過，你要留下來時，一定得聽兄弟的安排，暫時離開大名府。」鐵成剛奇道：「怎麼？伍兄又改變主意了？」伍元超搖搖頭，道：「沒有……」鐵成剛道：「那又為什麼要離開大名府呢？」伍元超道：「如若事情在兄弟的意料之內，白員外也許不願咱們插手其間，說不定早已派人在暗中監視咱們，咱們如是大模大樣地參與此事，那反將無補於事。兄弟之意，咱們暗中參與，臨時看情形再決定是否應該現身，所以，咱們南下數十里後，再悄然折返大名府，天色入夜，混入白府中去，先求了解內情，再作介入打算。」鐵成剛點點頭，道：「伍兄高見，兄弟很佩服，咱們就這麼辦，兄弟一切聽從伍兄的安排。」

　　南下五六十里後，來到一處集鎮，他們選一處客棧，寄存了馬匹，兩人換過了衣服，帶了兵刃，又悄然北上。落日下山，夜幕低垂，兩人緩步從白府經過。只見白府大門緊閉，祝壽賀客，似是都已離去，靜悄悄地不見人蹤。繞著白府大宅院，行了半周，到了一處僻靜的所在，伍元超一提氣，飛上了圍牆。這正是白員外收集雜物存放的倉庫，除了掌理倉門的白祿之外，別無他人。鐵成剛緊隨伍元超飛入圍牆，低聲說道：「伍兄，咱們這等越牆而入，對主人大為不敬。」伍元超笑一笑，道：「為了能查明事情真相，那只好從權了。」鐵成剛嗯了一聲，道：「說的也是。」伍元超道：「鐵兄，在大門外面，可發現了什麼沒有？」鐵成剛道：「沒有啊！」伍元超道：「兄弟倒瞧出了一點特異之處，可惜兄弟江湖閱歷有限，無法認出那標幟代表的什麼？」鐵成剛道：「那是什麼樣的標幟？」伍元超道：「三朵梅花。」鐵成剛道：「什麼顏色？」伍元超道：「粉紅色，印在門框上。」

　　鐵成剛道：「兄弟粗心大意的毛病，不知道犯過多少次了，但老改不了……」語聲一頓，接道：「那三朵粉紅色的梅花，代表著什麼呢？」伍元超道：「代表什麼，兄弟無法肯定，但那是江湖上一種標幟，大約是不會錯了。」鐵成剛點點頭，道：「對，留下標幟，告訴這宅院主人，今夜要來。」伍元超道：「大約是這碼子事了，但咱們不知道他們來此的用心，和主人有何關係。」鐵成剛道：「夜闖民宅，非奸即盜，白員外既是大名府中首富，他們自然是來搶銀子了。」伍元超道：「事情只怕不會這麼簡單。」鐵成剛道：「伍兄還有什麼高見？」伍元超道：「如若來人，只是一般的搶劫盜賊，白員外似是用不著對他有所顧慮，也不用想法子支走袁道了。」鐵成剛道：「怎麼，那白員外也是一位練家子？」伍元超道：「是的，不但是一位練家子，而且是一位很高明的練家子。」鐵成剛道：「這一點，兄弟也未瞧出來，我當真是笨的可以了。」

　　伍元超道：「白員外深藏不露，兄弟也是在他和無名子道長對話之中，聽出於一些內情，因此，暗中留心，發覺了那位白前輩神華內蘊，已到了不著皮相之境，所以，不留心，很難瞧得出來。」鐵成剛哦了一聲，道：「現在，咱們已經混入了白府，應該如何？」伍元超道：「找一個可以俯瞰全宅的隱秘所在躲起來，看事情變化，再作決定，如若咱們應該插手，那就現身助白員外一臂之力，如若咱們不該插手，咱們就悄然離開。」鐵成剛道：「事情由伍兄做主，兄弟聽命行事。」伍元超伸手指指前面，道：「第二進院落中，有一棵很高大的白果樹，藏在樹上，可俯視白府中三進院落，咱們躲到那棵白果樹上，舉動間要小心一些，不能讓白員外發覺了咱們。」

　　他早有存心，暗中默記了位置、路線，一路小心行去，竟然草木不驚地躲上了白果樹。其實，此刻的白家宅院，大部分的從僕使女，都已得白員外奉贈了一筆銀子，名義上是慶賀華誕，發放壽銀，而且放假三日，要他們回家探親。留在府中的只不過兩三個無家可歸的丫環、書僮。由樹上俯瞰白府，除了第二進跨院中，進出一些燈光之外，整個宅院一片沉寂。鐵成剛低聲說道：「伍兄，這麼大一座宅院，不見燈火，也不見從僕行動，是否有些可疑。」伍元超神色凝重地，道：「更可疑的是，咱們進來的很早，正是豪富之家的晚宴時刻，但咱們卻未見廚下炊煙，廳堂燭火。」鐵成剛道：「難道白員外早已佈置下埋伏？」伍元超搖搖頭，道：「布設埋伏，時間太早，照一般江湖規矩而言，夜行人，大都在晚上二更之後，才會有所行動。」鐵成剛道：「咱們進入白家宅院，已然過了半個時辰，怎的未見人行動，像是一座空的宅院，但咱們中午還來過，這裡到處是人。」

　　伍元超道：「照那白員外的性格而論，他為善不欲人知，但求心之所安，不惜被人誤為白剝皮，自然是更不願牽連到別的人了，可能把宅中的僕婦下人，全部遣走了。」鐵成剛道：「伍兄說的對，白員外正是這等人物，那所點有燈火的跨院，很可能是他的住處了，咱們要不要過去瞧瞧？」伍元超道：「不行，咱們只有一個辦法，在這裡等下去。」鐵成剛這人說渾不渾，只是有些腦筋不活，但別人想到的辦法，他倒能立刻覺出是否可行，當下說道：「對！咱們守這裡，如是不該現身時，咱們就可以悄然而去。」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鐵兄很聰明啊！」鐵成剛臉一熱，道：「誇獎，誇獎。」

　　天過初更，無際夜色，捧出來半輪明月。忽然間，那點著燈火的跨院中，房門大開，緩步行出來白員外和一位中年婦人。兩個年輕的女婢，和一個十五六歲的書僮，分提著竹籃，熄去了房中的燈火，魚貫行入了二進院落中的乘風閣。那正是中午白員外待客的所在，也就在鐵成剛、伍元超隱身的白果樹下不遠。白員外低聲說道：「燃起燈火，擺下香茗細點。」兩個女婢，一個書僮，一齊動手，片刻間，佈置妥當。四盞垂蘇燈，照得乘風閣一片通明，就在中午白員外待客的木桌上，擺好四個瓷茶杯，和四盤細點。白員外欠欠身道：「夫人請坐。」白夫人雖然一身中年婦人的裝束，但看上仍極秀麗，也許是駐顏有術，看上去，比她的實際年齡要年輕一些。夫妻倆有著相敬如賓的情愛，白夫人笑一笑，道：「官人坐。」兩人同時落座，一個女婢從一個保暖木箱中取出一把細瓷茶壺，替兩人倒滿香茗。

　　自員外回顧了兩個女婢一眼，說道：「現在時光還早，你們還來得及離開白府，馬廄中有馬，鞍蹬俱全，你們三人各騎一匹逃命去吧！」兩個女婢、一個書僮，齊齊跪了下去，道：「老爺、夫人，我們都是流浪孤兒，承老爺、夫人，收留身側，名雖主僕，其實卻愛如子女，此恩此德，萬死亦難報答。」白員外喝了一口茶，笑道：「這不是報恩報德的事，你們留下，於事無補，說不定還搭上三條性命。」兩個女婢淒涼的笑一笑，道：「小婢們已決心追隨夫人，老爺如若不肯成全小婢的心願，小婢們只有先撞死於此，以明心跡。」白員外笑一笑，道：「好！你們都起來，有話慢慢說。」兩位女婢站起身子，分立在白夫人身側，那書僮卻站在白員外的身後。

　　隱藏在白果樹上的鐵成剛和伍元超，目睹這一場主僕之情，心中大為感動，暗道：「錯非白員外這仁慈主人，也無法培養出這等視死如歸的義僕。」更難得的是，那兩個女婢和書僮，都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白員外目光轉動，掃掠了兩個女婢和書僮一眼，道：「你們一片誠心，一定要留在這裡也好，不過，你們得答應一件事。」兩個女婢，一個書僮，同時欠身道：「老爺但請吩咐。」白員外道：「今夜之事，種因二十年前，咎錯在我，所以，我不想反抗，也不願逃避，你們留在這裡，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替我們收屍，所以，你們不能輕易言死，事實上，你們也無需替我們死，你們都還年紀輕輕的，來日方長，等我夫婦死後，你們葬了我們的屍體，就算盡了你們的心意，不用在白府多事停留，取一些金銀細軟，另尋安身立命之所。」兩個女婢和書僮都不禁流下淚來，但卻無人回答主人的話。

　　白員外喝了一口茶，道：「你們肯答應，就允許你們留此，如是不肯答允，我要強逼你們離去的了。」兩個女婢和書僮無可奈何，只好點頭答允。白員外笑一笑，道：「夫人，其實，我結怨在二十年前，那時咱們還未成為夫妻，今夜之事，夫人如能留下性命，那是最好。」白夫人接道：「官人此言差矣！夫婦本同命，生死應一體，孩子已經長大，也用不到我再操心，何況他還有師尊、義父照顧，你死了要我獨活，豈不是太殘酷了嗎？」白員外輕輕嘆息一聲，道：「禍由我一人惹出，連累夫人陪命，實叫我心中難安。」白夫人笑一笑，道：「咱們不是等了很多年，你一直為此事沉痛莫名，今夜償了這一筆血債死也安心於泉下了。」白員外道：「對我而言，確然如此，但夫人……」白夫人接道：「別忘了，咱們是夫妻啊！」明月風閣，夫妻倆品茗論生死，竟有著視死如歸的豪氣。

　　天過二更，月色溶溶，白員外忽然放下了手中茶杯，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對閣外作了一個長揖，道：「是嫂夫人？」一個冷漠的女子應聲道：「不錯，是我。」竹簾啟處，一個全身黑衣的女人，緩步行了進來。這黑衣婦人，生的濃眉大眼，年約五十上下，黑帕罩頭，手中提著一柄長劍，眉目間充滿著怨毒之色。白員外又是一揖，道：「嫂夫人請坐，小鳳兒沒有來嗎？」黑衣婦人未理會白員外，目光卻轉到白夫人的身上，道：「她是你夫人？」白夫人也早站了起來，欠身道：「嫂嫂萬福，弟妹給你見禮。」黑衣婦人冷冷笑一笑，兩道充滿著怨毒的目光環顧了乘風閣一眼，道：「聽說你養了不少武師、惡奴為你幫兇，怎麼只有這兩女一男？」白員外笑道：「嫂夫人，江湖傳言，不可輕信。」白夫人道：「嫂嫂先請坐下，弟妹常聽玉山提起嫂嫂，苦於無緣拜見，今宵有緣一會……」黑衣婦人冷冷接道：「你很會說話，看來和你那丈夫一樣，都是口蜜腹劍的人。」

　　白夫人笑一笑，道：「弟妹怎敢，嫂嫂多慮，你長途跋涉而來，小妹為你倒杯茶吃。」伸手去取桌上的白瓷茶杯。黑衣婦人長劍突出，平壓在茶杯之上，冷冷道：「不用了，這等小小殷勤，難道還能掩得殺死我丈夫的仇恨嗎？」白玉山輕輕嘆息一聲，道：「嫂夫人，二十年來，小弟一直在等待著今天……」黑衣婦人接道：「那很好，你亮兵刃吧！我倒要看看你這二十年來，又有了多少進境？」白夫人道：「嫂嫂，別誤會，玉山和我結偶二十年來，從未再動過兵刃，他說過，今生一世，決不再摸刀劍了。」黑衣人道：「你的嘴巴，確然很甜，但你縱然說的天花亂墜，也別想讓我饒過你們。」白夫人道：「嫂嫂為夫報仇，那是應該，玉山不會反抗，就是小妹麼，也願引頸受戮在嫂嫂的劍下。」黑衣婦人冷厲喝道：「你們可是想說動我，讓我下不得手嗎？」

　　白夫人微微一笑，道：「嫂嫂，二十年來，玉山一直為失手傷了義兄性命的事，寢難安枕，食不甘味，實在說，他心中負擔的痛苦，實有著生不如死的感覺，他早已有著趕往義兄墳前，明表心跡之意，是小妹苦勸他，要他留下性命，等著嫂嫂前來，親手取他之命，一則讓嫂嫂稍洩心中之氣，二則可成全嫂嫂為夫報仇的心願。」黑衣婦人目光轉到白玉山的臉上，道：「這些話，都是真的嗎？」白玉山道：「字字出於至誠，如若一字不真，願受天譴。」黑衣婦人又沉吟一陣，高聲說道：「鳳兒，進來吧！」隨著話聲，走進了一個少女。那少女穿著一身黑衣勁裝，背上交叉兩把寶劍。白玉山神情激動，目注那黑衣少女。雙目中流下淚來，黯然道：「鳳姑，還記得你這不成材的叔叔嗎？」黑衣少女雙目盯注在白玉山臉上瞧了一陣，道：「就是你殺了我父親？」白玉山道：「是的，孩子，是我殺死了你的爹爹，他是我的義兄，一向對我愛護備至，但我卻親手殺了他，那時，你還不到兩歲……」

　　黑衣少女尖聲接道：「你為什麼要殺我爹？你這兇手！」白玉山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是兇手，鳳姑，但惡有惡報，等一會兒，我會死在你母親的劍下，她會提著我的頭，挖出我的心，在你父親的墳前奠拜，你爹爹會瞑目九泉的，我到陰間地府中去陪他。鳳姑，你不記得了，你小的時候，我常常抱你，大哥很喜歡你，常常對我說，要把你造就成一身很傑出的武功，還要我傳授你的劍法，和鐵蓮花暗器，想不到，那一天我像瘋了一樣，竟會殺了義兄，你的父親……」仰面長嘆一聲，接道：「鳳兒！看到你，我就會難過…」緩緩撩起長衫，摸出了一本薄薄的絹冊，放在木案上，道：「嫂夫人，這是小弟的劍法訣要，和鐵蓮花暗器手法，我已經很詳細寫在上面，我答應過大哥，把劍法和鐵蓮花手法，傳給鳳姑的，不能失信。」突然大行兩步，跪在風閣中間，面東大拜三拜，道：「大哥，勞你久等了二十年，現在小弟就要去了……」閉上雙目，接道：「嫂夫人，你可以下手了，二十年啦，大哥等的很苦，小弟也等的很痛苦。」

　　白夫人輕移蓮步，行近白玉山的身後，也跟著跪了下去，道：「嫂嫂，二十年的時間很長，嫂嫂手下留情，給我們夫婦過了二十年的幸福生活，我們該付些利息的，你成全小妹，我要和玉山一塊兒去，到陰間侍候他們哥倆個，成全我吧！嫂嫂。」她微微閉著雙目，臉上沒有淚痕，也沒有畏懼，兩個女婢和書僮，也都隨著跪了下去。黑衣婦人緩步行了過去，握劍的右手，有些微微的顫抖。她原想今夜中會有一場慘烈的搏鬥，勝也會勝的悲慘，未料到白玉山竟然會跪地引頸，就戮劍下。她有些手軟了，但二十年的積怨，卻在她胸中燃燒著熊熊的復仇怒火。那是刻骨銘心的殺夫之仇，如何能夠不報。她的雙腿上，像帶了千斤重鉛，有著沉重無比的感覺。兩行熱淚，滾下了雙腮，她曾一度很喜歡這位義弟，如今卻要親手把他斬死於劍下。

　　緩緩舉起了長劍，口中卻忍不住說道：「兄弟，嫂嫂不能不殺你，為了報殺夫的仇恨。」白玉山雙目未睜，臉上卻泛現出微微的笑容，道：「我知道，嫂夫人，我二十年前就該死的，你已經忍了二十年，讓我成了家，立了業，也有了孩子，我已經很感激了，嫂嫂請下手吧！」黑衣婦人一咬牙，正待揮劍斬落，突然鳳姑叫道：「娘，等一等。」黑衣婦人收住了長劍，道：「鳳兒，你……」黑衣少女接道：「白叔父一心求死，咱們晚一會兒再殺也是一樣。」黑衣婦人道：「孩子，你的心軟了？」鳳姑接道：「娘，我不是心軟，誰殺了我爹爹，我決不會放過他，但女兒覺著，這中間還有求證的必要，咱們也不能冤了白叔叔……」黑衣婦人怒道：「冤了他，他親口說出殺死了你爹爹，難道還會是假的不成？」鳳姑道：「是的，娘，白叔叔親口承認了他是兇手，片刻之前，女兒還相信，那是鐵的事實，但現在，這一瞬間，女兒有些懷疑了，娘，咱們能忍了二十年，怎麼不能多耐片刻呢？把中間的經過詳情澄清，娘！爹已經冤死了，如若再冤了白叔叔，那就永成千古沉冤，爹爹沉冤，再難昭雪，白叔叔和嬸嬸不過白賠了兩條性命，爹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咱們的。」

第二回　疑團難解 共襄義舉

　　黑衣婦人也有些動搖了，但口中仍然說道：「死丫頭，你在懷疑什麼？為娘的怎麼瞧不出來！」鳳姑道：「娘！你先請坐下。」黑衣婦人收了長劍，退到木桌旁一張錦墩上坐下，心中卻在反覆思索女兒之言。鳳姑緩步行到了白玉山的身前，欠身說道：「白叔叔，先請起來。」一面伸手扶起了白夫人。白玉山睜著眼睛，望著鳳姑，奇道：「鳳兒，你要幹什麼？」鳳姑淒涼一笑，道：「鳳兒覺著白叔父不是害我父親的兇手。」白玉山道：「鳳兒，你父親確是死於我的劍下。」鳳姑道：「是的，要不然，白叔叔也不會自認兇手了，但鳳兒想不明白，您為什麼會殺死我父親，難道我爹爹的武功，和你相差很遠嗎？」白玉山道：「那倒不是，我們切磋武功時，我失手一劍，殺死了義兄。」鳳姑道：「我父親赤手空拳，和你動手？」白玉山道：「不！他手中有刀。」鳳姑道：「我父親武功，勝你一籌，又有刀在手，你又不是出其不意下手，如何能一劍殺了我的父親？」

　　白玉山一掌拍在腦袋上，道：「是啊！這些年來，我怎麼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件事情？」鳳姑道：「因為，你失手殺了我爹，心中自責極深，從來不敢再去回憶此事，一心一意，只想死在我們母女劍下，了你心願，鳳兒適才看你和嬸嬸一片安詳求死之狀，面上毫無恐懼，大出常情，如不是長年累月，早在心中打好了求死基礎，決難有那等鎮靜的功夫，所以，才使鳳兒動了懷疑，覺著實有再行仔細求證一番的必要。」白玉山雙眉聳揚，目中閃光，顯然，極力在回想往事。這時，那黑衣婦人似是也被女兒一番話說服，接道：「白兄弟，我也沒有仔細問過你，你們哥倆切磋武功時，還有何人在場？」白玉山沉吟了一陣，道：「只有黃七送了一壺茶去，再無別人去過。」鳳姑道：「娘！黃七是什麼人？」黑衣婦人道：「黃七是你爹的一位從僕，一身武功倒還不錯。」鳳姑道：「娘！那黃七的底細，你清楚嗎？」黑衣婦人搖搖頭，道：「不太清楚，聽你爹說，是他在一次搏鬥中，被人打敗，你爹救了他，他為了報答你爹，甘願做奴為僕。」

　　鳳姑道：「他跟爹很多年嗎？」黑衣婦人沉吟了一陣，道：「從他跟你爹那天算起，到你爹去世那天，大約有兩年左右時光。」鳳姑道：「娘！你對那黃七的看法如何？」黑衣婦人道：「我和他見面不多，不過……」鳳姑接道：「不過什麼？」黑衣婦人道：「為娘的記憶之中，他的氣度、行動、完全不像一個下人。」鳳姑道：「爹死去之後，那黃七哪裡去了？」黑衣婦人思索了一陣，道：「他幫娘辦完了喪事，就告別而去。」鳳姑點點頭，目光轉到白玉山的身上，道：「白叔叔，現場中事，你還能想起好多？」白玉山似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似乎是義兄喝了一杯茶，我們再切磋那一招的變化，我一劍刺出，就取了義兄之命……」鳳姑接道：「那一劍很奇詭嗎？」白玉山道：「義兄應該是側身出刀，反襲我的右側，但他卻站著未動……」鳳姑接道：「白叔叔，你仔細地想一想當時的情形，我爹爹當真是站著未動嗎？」

　　白玉山凝目思索了良久，道：「鳳姑，你爹已經死了，我這作兄弟的，不願他留下任何一點小錯，何況，你爹是死於我的劍下，我白玉山親手殺了義兄……」鳳姑搖搖頭，接道：「白叔叔，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事關我爹爹的沉冤，所以，你不能說謊，而且要一點一滴也不能錯，別認為你死了，就算補償了罪惡。」白玉山輕輕嘆息一聲，道：「賢姪女說的是，對那日的情形，為叔叔的記得很清楚，雖然相隔了二十年，但因為我不斷地去回想那天的經過，所以，印象很清晰。我記得，義兄身子向前移了半步，所以，為叔未收劍勢，但他移動了半步之後，卻突然停了下來，害得我收勢不住，一劍中了義兄要害……」鳳姑接道：「如是我爹爹一直站著不動，叔叔能否收住劍勢？」白玉山點點頭，道：「能！為叔的相信，他如站立不動，我能及時收住劍勢，可是他移動半步之後，突然停了下來，那就不易控制了。」

　　鳳姑道：「我爹爹常常和叔叔切磋武功嗎？」白玉山道：「是的！大哥常常和我對手，每次和我動手之後，就指出我的缺點，要我改進，所以，每次和你爹對手之後，我就獲益甚多。」鳳姑道：「叔叔說的是客氣話。」白玉山道：「不！為叔說的句句真實。」鳳姑道：「那就是說，我爹爹的武功，一直都比叔叔強一些，是嗎？」白玉山道：「是的。」鳳姑道：「我爹爹武功強過你，你怎能一劍把他殺死？而且，你們常常對手，研究武功，我爹爹早已熟悉你的劍路。」白玉山道：「話是不錯，但現場只有大哥和我，除我之外，也無法扯在別人的身上。」鳳姑道：「叔叔，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我爹會突然收住腳步，眼睜睜死在你的劍下」白玉山道：「這個，這個，只有在突然間失去了自主的能力，無法移動身軀。」

　　鳳姑道：「這就是了，我爹爹那時，是否有這樣的情形？」白玉山道：「事前事後，都未見有此徵候。」鳳姑道：「叔叔，我爹爹喝了一杯茶，你喝了沒有？」白玉山搖搖頭，道：「我沒有喝！」鳳姑道：「是不是你和我爹在對手之間，有喝茶的習慣？」白玉山道：「大哥嗜茶，一杯香茶在手，其樂無窮，常在工作間隙、閑暇時，喝上一杯香茶。」鳳姑道：「白叔叔知道我爹這嗜好，那黃七自然也知道了。」白玉山道：「你娘也知道，所以，她替大哥搜集了很多的好茶。」鳳姑道：「娘！爹那天喝的茶，是你親手泡的？」黑衣婦人點點頭，道：「你爹生前唯一的嗜好就是喝茶，不但要好的茶葉，而且要好的泉水，適當的火候，所以，只要他喝的茶，都是為娘親手泡的。」鳳姑道：「二十年啦，你記得這樣清楚嗎？那壺茶是你泡的？」黑衣婦人道：「是的，是為娘親手泡的。那一天中，給娘的記憶太深刻了，也太傷痛，所以，很多細微小節的事，我也記得很清楚。」

　　鳳姑道：「娘，爹和白叔叔切磋武功地方，離家很近嗎？」黑衣婦人道：「就在後院的練武場中。」鳳姑道：「那一天，家裡沒有外人？」黑衣婦人道：「沒有。」鳳姑道：「娘，每次爹和白叔叔切磋武學時，娘都替爹泡碗茶嗎？」黑衣婦人愣住了，沉吟了良久，才緩緩說道：「他們切磋武功之後，你爹都是回到書房中用茶。」鳳姑道：「那一天為何例外？」黑衣婦人道：「好像是黃七告訴我的，我泡了茶，讓他送過去。」鳳姑道：「白叔叔，我爹死於你劍下的那一天，你一定也有著很沉痛的感受。」白玉山道：「是的！賢姪女，我痛不欲生。」鳳姑道：「所以，任何微小的事情，你也會記的很清楚了？」白玉山道：「不錯，那一天任何微小的事情，都會給我很深刻的記憶。」

　　鳳姑道：「想想看，白叔叔，我爹問過黃七要茶沒有？」白玉山道：「沒有，練武場距大哥的書房不遠，大哥大都在練功之後，回書房用茶。」鳳姑道：「那一天，黃七為什麼要送茶去？」白玉山道：「這個，大哥生前嗜茶，不論什麼時候，他喝碗茶，總非什麼大事……」鳳姑接道：「細微小節，會鑄成大錯，點滴疏忽，也會造成不白沉冤。娘！不知那黃七現在何處？」黑衣婦人道：「鳳兒，你可是懷疑那茶中有毒？」鳳姑道：「如若白叔叔是失手殺死了爹，那有些不大可能，因為爹的武功，強過白叔叔，何況，爹手中也有兵刃。只有一個原因，爹忽然失去了武功，那碗茶，豈不可疑……」黑衣婦人接道：「孩子，你想到的，二十年前娘也想到了，娘檢查過那碗茶……」鳳姑接道：「那碗茶中有毒嗎？」黑衣婦人搖搖頭，道：「如若那碗茶有毒，娘也不會認定他是兇手了。」

　　鳳姑道：「娘！是你親手檢驗那杯茶嗎？」黑衣婦人道：「是的，是為娘的親手檢驗那碗茶的。」鳳姑雙目神凝，沉吟了良久，道：「娘！不管怎麼說，女兒總覺著這中間有問題。」黑衣婦人道：「什麼問題？」鳳姑道：「關鍵在爹爹怎會突然間失去了自主的能力，那不外兩個原因，一個是身中奇毒，無能自主，一個是在他行動之間，突然受了人家的暗算。」黑衣婦人道：「茶中無毒，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受了暗算。」白玉山道：「什麼人暗算了大哥呢？那練武場只有我們兩個人。」隱在樹上的鐵成剛，聽得心裡直發急，暗道：「那白玉山怎的比我還要渾，拿著索繩，硬往自己的頭上套。」鳳姑道：「那練武場中的形勢如何？」白玉山道：「那是一片空地，四面木柵圍著，那木柵內的空地上，不可能有人藏身，所以，有人隱身暗施算計的成分並不大。」

　　鳳姑道：「白叔叔，你一點也不替自己辯護。」白玉山道：「我白玉山對我義兄之死，愧疚莫名，只求得以償命，才能安心。」鳳姑顰了顰柳眉兒，道：「娘！茶中無毒，白叔叔殺爹的嫌疑，增大了很多。」黑衣婦人點點頭，道：「但你心中還是有些懷疑，是嗎？」鳳姑道：「是的，所以，女兒想要求娘答應一件事情。」黑衣婦人道：「什麼事？」鳳姑道：「咱們胸含仇恨，滿腔怒火而來，白叔叔又只求一死心安，這中間，咱們都可能有疏忽的地方，因此，女兒希望，今晚上咱們不下手，讓白叔叔好好地想想往事，也許能想出一點可疑線索。」黑衣婦人道：「鳳兒，你是說咱們就這樣回去？」鳳姑道：「是的，娘，白叔叔求死心切，我看他不會逃。」一直沒有開口的白夫人，突然說道：「賢姪女，恕嬸嬸多口，我覺著這件事必得先找到那位黃七，三頭對面，也許會找出毛病。」鳳姑道：「我也這麼想，但一時間，到哪裡去找黃七呢？」長長吁一口氣，道：「除了真是白叔叔失手，殺死我爹之外，另人謀害我爹，他們必然有所圖謀，現在，姑且假設那黃七是兇手，但他殺我爹的目的何在呢？」

　　白玉山想了想道：「義兄待人寬大，黃七應該沒有加害義兄的原因……」黑衣婦人接道：「你白叔叔說的也是，不過，家中名畫古玩，無所不有，但一件也未遺失，孩子，你爹死後，家裡也沒有什麼變故。」鳳姑道：「這，這……這就有些奇怪了。」黑衣婦人道：「鳳兒，你爹死後，我也經過了精密的查看，沒有中毒之癥。」鳳姑沉吟了一陣，道：「娘既有著如此精細的安排，爹爹飲茶中毒一事，那是不可能了。」黑衣婦人道：「嗯！應該是了，娘自信檢查的很細心。」鳳姑道：「餘下的，只有一途，那就是有人隱身附近，暗施算計，算準了時間，用一種極微小的暗器，算計了爹，使他身軀忽然失去靈活，中了叔叔的劍。」黑衣婦人默然不語。

　　白玉山忽然說道：「鳳兒，為叔和你爹動手時，絕無外人在場。」鳳姑玉齒微現，輕咬著下唇，道：「這麼說，是叔叔存心殺死我爹了。」白玉山道：「鳳兒，為叔是否存心，解說甚感多餘，但你爹確實死於我的劍下。」鳳姑笑一笑，道：「白叔叔求死心切，甘願擔當所有的罪名，叫姪女好生不解。」白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官人，殺人償命，不論你是否有意殺死義兄，義兄致命於你的劍下，你求死心安，固是無可厚非，但你不能讓義兄含冤泉下，不能讓真兇逍遙法外。你死的不值，要死，也該死得心安理得，找出真兇，讓嫂夫人和賢姪女手刃了兇手，你才算死的瞑目。」白玉山苦笑一下，道：「夫人，義兄沒有中毒，沒有人暗算，但他忽然像失去了武功似的，死於我的劍下，傾五湖四海之水，也無法洗刷去的愧疚，你讓我說什麼呢？」

　　白夫人嘆息一聲，道：「你問過無名子道長嗎？」白玉山道：「問什麼？」白夫人道：「一個有著極深內功修為的人，是否可能突然在體內產生某一種變化，而在極短的一剎消失了武功。」白玉山道：「我和無名子道長提過這件事……」白夫人急道：「他怎麼說？」白玉山道：「他說得不詳盡，他和鳳兒的看法一樣，覺著義兄是受了暗算。我知道，無名子道長和你有著同一個想法，希望我能找一種理由出來，解脫去身心的壓力……」鳳姑接道：「白叔叔，至少，姪女兒沒有這種想法，你是殺我爹的兇手，我很恨你，但我也覺著，我爹是先受了人的暗算，才會被休一劍殺死……」轉臉望著那黑衣婦人，接道：「娘！咱們走吧！」黑衣婦人長長嘆息一聲，道：「孩子，咱們等了二十年而來，難道這就樣退回去嗎？」鳳姑道：「娘，咱們能等了二十年，怎麼不能再多等幾天呢，如若白叔叔是兇手，咱們隨時可以來殺死他的。」黑衣婦人無可奈何地說道：「白玉山，我希望你不要逃，如是我找出你殺死義兄的底細，天下雖大，也無你存身之地。」白玉山淒涼一笑，道：「嫂夫人放心，小弟早已心如枯灰，求死之志甚堅。」

　　白夫人道：「嫂嫂，我陪著玉山，嫂嫂二更來取人頭，我決不拖過三更再死，真的，嫂嫂，玉山常常對我提起，他一生就是這一件心願未了，希望死在嫂嫂你的劍下，他才會心安理得。我們引頸待劍，決然不會逃避。」鳳姑道：「娘，咱們走吧！」當先行出乘風閣。黑衣婦人緊追而出，消失於夜色之中不見。白玉山緩步行出室外，仰望夜空，臉上是一片茫然神色，似乎對未能受戮劍下一事，若有憾焉。白夫人緩移蓮步，行出了乘風閣，低聲說道：「官人，妾身心中有幾點不明之處，不知可否請教官人？」白玉山道：「我們夫妻二十年，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不過，我要招呼兩位客人…」白夫人訝然道：「客人，在哪裡？」白玉山道：「他們隱身在銀杏樹上……」一抱拳，高聲說道：「兩位請入閣中待茶。」鐵成剛、伍元超心中暗叫了一聲慚愧，飄身而下。　

　　伍元超一欠身，道：「老前輩，咱們夜犯貴府，可是全無半點惡意……」白玉山嘆息一聲，道：「這個老朽明白，兩位全是一片好意，不過，兩位幾乎陷我於有口難辯的不義之境，幸得我那賢姪女堅主延緩了老朽大限之期，如若她們真要動手，只怕兩位不會坐視了。」伍元超笑一笑，未置可否。鐵成剛卻大聲叫道：「幸好的是她們沒有動手，倘若她們貿然出了手，今夜裡必得有一場好廝殺了。」白玉山苦笑一下，道：「兩位是好意，老朽不忍責怪，也幸好兩位還沉得住氣，但是一旦現身，實叫老朽有手足無措之感。事情已成過去，也就作罷，兩位請入閣中待茶之後，還望能早日離開此地。」鐵成剛道：「老前輩，咱們敬慕你的為人，才千方百計趕來此地，準備助你一臂之力……」

　　白玉山接道：「兩位的好意，老朽心領了，想兩位已在那銀杏樹上，目睹耳聞，盡悉內情，老朽已決心承擔誤傷義兄之罪，兩位好意，老朽實是無法承受了。」伍元超道：「我確已聽明內情，但你義兄之死，實和閣下無關，閣下一心求死，豈不是大為不值了嗎？」白玉山苦笑一下，道：「老朽卻也有些動疑了，但兇手是誰呢？如若沒有別人暗中下手，加害我那義兄，那就是他的身體突感不適，無法避開老朽之劍，那老朽是否算得兇手呢？」鐵成剛道：「你做了千百件善事，救活了無數的貧苦之命，助他們成家立業，就算失手做了一件錯事，那也罪不至死啊！」白玉山笑一笑，道：「鐵兄弟，這是兩碼子事，不可混為一談。我那義兄，不但對我有提攜之情，也有救命之恩，就算我是無心誤傷了他，也使老朽椎心刺骨，痛苦莫名，兩位不知，這等活罪，比死了難受百倍。」

　　鐵成剛道：「如是真的另有兇手，你是否還會難過，還要求死？」白玉山怔了一怔，道：「果真如此。那就情勢大有不同了……」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可是兇手是誰呢？」鐵成剛理直氣壯地說道：「現在，還未找到罷了，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會有找出的一天。」白玉山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緩緩說道：「鐵兄弟，二十年啦。如是真有別有兇手，早該找到了。」鐵成剛道：「笑話，這二十年來，你自己覺著自己是兇手，從來未去找過！」他雖然有些渾勁，但這兩句話，卻說的大有道理。伍元超微微一笑，道：「老前輩，鐵兄說的不錯，你根本沒有找過。」鐵成剛哼了一聲，道：「咱老鐵最佩服那女娃兒了，小巧玲瓏，聰明得緊，她硬說你不是兇手，當真是叫人聽得舒暢。」白玉山心中有些黯然，也有些感動，輕輕嘆息一聲，道：「名師高徒，果非凡響！」伍元超道：「老前輩讚揚那位鳳姑娘。」

　　鐵成剛一伸大拇指，道：「那位鳳姑娘，雖是個姑娘家，可是明理練達，實在叫人佩服。」伍元超道：「那位鳳姑娘是何人高足？」白玉山道：「五台山天梯嶺，清風庵俠尼妙善的門下。」伍元超道：「原來是五台山俠尼門下，那是毋怪能通情達理，處事精細，不肯亂下殺手。」白玉山道：「但如被她發覺了兩位隱在樹上，誤以為老朽約請之人，那就叫有口難辯了。」鐵成剛道：「怕什麼？別說你不是殺死義兄的兇手，就算是吧，但你做了千數百件好事，救了無數的人命，那也該功過相抵了，那位鳳姑娘如是俠尼弟子，應該明白這種道理。」他說的理直氣壯，神情凜然，大有捨此之外，別無他說的氣勢。白玉山沉吟了片刻，笑道：「兩位都知道了，那位黃夫人和鳳姑娘，都是講理的人，兩位也可以放心老朽不會遇害了。」伍元超微笑不言，鐵成剛卻不住點頭。白玉山道：「為了免除這中間的誤會，兩位是最好不再插手此事。」伍元超應聲道：「在下明白老前輩的用心，我們這就告別動身……」白玉山抱拳接道：「兩位好走，恕老朽不送了。」

　　伍元超含笑道：「老前輩，在下的話，還沒有說完呢。」白玉山道：「哦！那麼伍兄還有什麼見教？」伍元超道：「在下只想問一句話，老前輩是不是兇手？」白玉山道：「是！千真萬確的是，我一劍刺入他心臟之中，使他氣絕而逝，你說我是不是兇手？」伍元超一抱拳道：「多承明示，在下告辭了。」鐵成剛道：「伍兄，我呢？應該留在這裡，還是離開這裡？」伍元超道：「自然是應該離開，白前輩說的不錯，咱倆留這裡，對他無助，反足壞事。」鐵成剛哦了一聲，一欠身，道：「老前輩，你不用送，我們走了。」兩人出了乘風閣，躍上屋面而去。白玉山望著兩人消失不見，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唉！這兩個年輕人，幾乎引起了嫂夫人和鳳姑娘的誤會。」白夫人道：「玉山，我不會武功，但我知道你們學過武功的人，耳目特別靈敏，你能看出他們兩人藏在樹上，不知道嫂夫人和鳳兒，是否也瞧了出來。」

　　白玉山道：「這個很難說了，俠尼妙善，乃一代空門奇俠，鳳姑跟著她十七八年，武功自然是錯不了，但我比她熟悉這宅院中的景物，當我們跪下領死時，借一道反射折光，瞧出了樹上有人，那是碰巧了角度。至於鳳姑是否能覺著有人，我也無法斷言。」白夫人道：「官人，那兩個年輕人武功如何？」白玉山道：「都很高明，都當得武林中後起之秀的稱頌。」白夫人道：「唉！官人，妾身心中，也有一點懷疑，不知是當不當說？」白玉山笑道：「夫人只管請說。」白夫人道：「妾身懷疑你心中早知道義兄何以會死於你劍下的隱秘，只是你不肯說出來罷了。」白玉山微微一怔，道：「夫人怎會有此想法？」白夫人笑一笑，道：「我只是隨便說說罷了，是與不是，還望官人不要放在心上。不過，妾身之言，也並非全無根據。」白玉山啊了一聲，道：「說說看，你根據什麼作此推斷。」白夫人道：「照官人的說法，那座練武場很宏大，是嗎？」白玉山點點頭，道：「不錯，很宏大，可容納四五十個人對打。」白夫人道：「如若嫂夫人的話可靠，茶中無毒，場中無人，只有你們倆，那麼只有兩個原因，可使義兄死於你的劍下了。」

　　白玉山道：「什麼原因？」白夫人道：「一個是你那義兄有意的死於你的劍下，一個是他求你把他殺死。」白玉山道：「你怎會有此奇怪想法，為什麼不猜想，我有意把他殺死？」白夫人笑道：「我不懂武功，但我能想到，你的武功不如他，就算真的想殺死他，也辦不到，對嗎？」白玉山沉吟了良久，笑一笑，道：「夫人，你當真是想的太玄了，一個人好好的活著，為什麼會忽然動了求死之念呢？」白夫人道：「官人，這是咱們夫妻閒話，說錯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白玉山搖搖頭，道：「不會的。」白夫人道：「如若他遇上了什麼困難，只有一死才能解脫，或是他個人之死，可以救很多人，他是否會求一死呢？像你一樣，古井死灰，只求死於嫂嫂劍下，以償心願。」白玉山道：「你真是越想越玄了。」白夫人道：「我說過，這並非是憑空玄想，而是我十幾年對你的觀察而來。」白玉山道：「哦！」

　　白夫人道：「咱們結偶以來，你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人，而且結婚那年，你雖未明言，但卻直似你真的歡愉了，好像自己完成了一件事……」淡淡一笑，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有兒了，對得起列祖列宗，所以，可以放心的死了，等嫂夫人找上門時，你就引頸受戮劍下，對嗎？」白玉山笑一笑，道：「賢妻才德，一向使我敬重，不過，這一次你是推想的太過玄虛了。」白夫人也微微一笑，不再爭辯，道：「但願妾身的推想有誤。」白玉山道：「夫人，其實，你可以不必跟著我一起死的……」白夫人臉色一變，接道：「為什麼？」白玉山道：「自然有道理。」白夫人道：「官人請說！妾身洗耳恭聽。」白玉山道：「如是咱們夫妻，一起死於嫂夫人的劍下，必將造成下一代深重的仇恨，嫂夫人可以替夫報仇，難道天平不替他父母討債，這又造成了下一代不解之仇。你如能留下不死，可以把事情解說明白，阻止天平向嫂夫人尋仇。」白夫人沉吟了一陣，道：「說得有理，不過，你過去怎的未這樣想過。」

　　白玉山道：「我一心一意只想著這件大憾大恨的事，未作它想，適才見到鳳姑的才德，才使我想起下一代的仇恨的可怕，夫人，我們如不能善自處理這件事，黃、白兩家，必將造成無法解開的深仇大恨，那就失去了我引頸受戮的原意了。」白夫人道：「夫婦同命，我怎能看著你被人殺死，袖手旁觀，不以身殉，好在，鳳姑阻止了嫂夫人未讓她動手，咱們還有很充裕的時間，你我聯名，寫封遺信，不許天平向黃家尋仇。」白玉山道：「天平驟然間失去了父母，心中是何等沉痛，一封遺書，未必就能攔阻他滿腔復仇怒火，夫人，我看只有留下性命，才能阻攔著這場悲劇，延續下去。」白夫人長嘆一聲，道：「要是天平現在回來一趟，就可以先給他解說明白了。」

　　鐵成剛、伍元超離開了白家宅院，鐵成剛突然停下腳步，道：「不行，這件事我越想越不對，我非要留下不可。」伍元超笑一笑，道：「你留下幹什麼？」鐵成剛道：「像白玉山那等好人，如是被人殺了，世間還有什麼正義可言，在下就是拚了命，也得阻止這件事。」伍元超道：「咱們被白玉山逐客令逐離了白府，就是怕我們多管閒事，你去白府幫忙，第一件事，就得先和白玉山衝突。」鐵成剛想了一陣，道：「有道理，但又不能不管啊！」伍元超道：「我瞧過了，那黃家母女，武功高強，不是好對付的人物……」鐵成剛道：「怎麼？你怕了？」伍元超道：「我是怕咱們管不了這件事，反而會賠上兩條命。」鐵成剛道：「為了救白玉山那等好人，死了也是值得。」伍元超道：「好！如是你鐵兄不怕死，兄弟也捨命奉陪，咱們給它來一個釜底抽薪。」鐵成剛道：「那一定是很好的辦法，伍兄請說說看。」伍元超道：「咱們先去找黃家母女，阻止她們向白玉山尋仇。」

　　鐵成剛道：「她們如是不聽呢？」伍元超道：「她們如是不聽，那只有和她們動手一拼了。」鐵成剛哈哈一笑，道：「果然是好辦法……」語音一頓，接道：「不過，咱們要到哪裡找她們呢？」伍元超道：「兄弟推想，黃家母女，至少今夜明天，不會再去白家，咱們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明天設法去找她們。」鐵成剛道：「怎麼一個找法？」伍元超道：「這法子不一定靈，明天鐵兄就可以瞧到了。」兩人叫開了一家客棧，住了半宿，直到第二天中午時分，伍元超帶著鐵成剛吃過飯，找到一家大茶館，泡了兩碗茶。鐵成剛從未到過這等地方，目光轉動，四下亂看。只覺這地方，各色各等人物都有，當真是龍蛇雜處之所。伍元超摸出一錠銀子，塞到那倒茶伙計手中，道：「我想請人幫忙。」茶伙計接過銀子，隨手放入口袋，低聲道：「什麼事？」伍元超道：「託他們找人。」茶伙計道：「你先坐坐，我去看看任二爺來了沒有？」

　　片刻之後，茶伙計帶著一個四旬左右，中等身材，穿著長衫的漢子到來。茶伙計把人送到伍元超桌邊，泡了一碗茶，也不替幾人引見，轉身而去。那人端起剛剛泡好的濃茶，喝了一口，道：「兄弟姓任，大名府地段上的朋友，都叫我一聲任二爺，兩位是遠客吧！」伍元超道：「不錯，咱們是初到貴寶地，特地請任二爺幫忙。」任二爺笑一笑，道：「但不知任二能否接得下邊宗生意，朋友請說說看吧！」伍元超道：「咱們想找兩個人。」任老二哦了一聲，道：「什麼樣的人？」伍元超道：「是兩個女人。」任老二笑問道：「是女人？是本地人？還是外面來的？」伍元超道：「自然是外來的。」當下把黃家母女衣著形貌，仔細描述了一番。任老二皺皺眉頭，道：「照兩位的說法，那黃家母女，都是江湖上的高人了。」伍元超道：「不錯，她們都是身懷武功的人，但我們並無讓諸位出面之意，只要任兄查出她們的宿住之處。」任老二道：「這只怕要大費一番手腳。」伍元超笑一笑，道：「所以，才找任兄幫忙，自然這件事要勞動貴屬中不少兄弟，任兄只管開價。」

　　任老二輕輕咳了一聲，道：「兩百兩銀子，不算多吧！」鐵成剛聽他獅子大開口，一下子要兩百兩銀子，正想發作，伍元超卻已搶先接道：「不多，不多。」探手從懷中摸出兩片金葉子，道：「這裡十兩黃金，任兄先收著，找著人，兄弟立刻補上餘數。」任老二接過金葉子，道：「明日下午，兩位來這裡聽回信，江湖上有規矩，事情不成，咱們只取一成跑腿費。」伍元超道：「好！明天咱們準時來此。」帶著鐵成剛，大步出了茶館。鐵成剛恨聲道：「找個人竟敢取兩百兩銀子，分明是當咱們是肉頭……」伍元超道：「算了，鐵兄，咱們化這點錢，如能救得那白玉山一條命，豈不值得？」鐵成剛哈哈一笑，道：「是啊！救一個舉世無匹的大善人，這點錢化的確實值得……」語音微微一頓，接道：「伍兄，如是那任老二找到了黃家母女，咱們又該如何？」伍元超道：「鐵兄的打算呢？」鐵成剛道：「那位黃姑娘很通事理，再說她們母女為夫、替父報仇，也沒有什麼錯處。咱們總不能去把她們母女殺了？」伍元超道：「俠尼妙善的門下，豈是好對付的，鐵兄，不是兄弟我滅自己的威風，咱們就算是想殺人，也未必能殺得了人家。」鐵成剛道：「看起來，我鐵某得處處聽從伍兄的安排了。」

　　伍元超笑道：「兄弟之意，咱們坦坦然然的去見她們母女，把那白玉山的為人說個明白，再勸她們母女放手。」鐵成剛道：「她們如是不肯聽從呢？」伍元超道：「那只有動手了，不過，最好不要鬧成那等局勢，因為動手相搏，對咱們有害無益。」鐵成剛道：「行，你怎麼說，到時候我聽命行事。」第二天吃過午飯，伍元超、鐵成剛趕往茶館。任老二還沒有來，但那位茶伙計，卻趕來招呼兩人，道：「任二爺交代過了，事情已有點眉目，最慢到太陽下山以前，他會趕來此地。」兩人只好泡上兩碗茶，坐在茶館裡等。足足有一個時辰之後，任老二才匆匆趕來，直行伍元超的桌邊坐了下來，掏出一塊手帕，擦擦頭上的汗水，道：「不容易啊！不容易。」鐵成剛道：「怎麼？沒有找到嗎？」任老二道：「如是找不到，我任老二還能在大名府混下去嗎？」伍元超笑一笑，問道：「不知道她們母女現在何處？」

　　任老二道：「我們派出了一百多號人找，剛剛才找到她們的下落，一老一少兩個女人，老的五十多歲，年輕的二十上下？」伍元超道：「不錯，她們現在何處？」任老二喝了一口茶，答非所問地道：「母女兩個人，都帶了傢伙。」伍元超心中明白了，伸手從懷中，摸出幾片金葉子，道：「任兄，這點是尾數，任兄點點看，是不是夠啦。」任老二接過金葉子，右手中掂了惦，道：「行啦，她們母女住在城南一座農舍中，兄弟門口有人，替兩位帶路。」伍元超道：「多謝任兄，我們想立時動身。」任老二站起身子，帶兩人出了茶館，道：「路不遠，不要一頓飯工夫就到了。」茶館門外，果然站著一個二十四五的年輕小伙子。任老二一揮手道：「小喜子，帶這兩位去，記著，站遠些，指給這兩位朋友看看那地方就成了。」小喜子應了一聲，帶兩人直奔城南。

　　那是大名府外一處很僻靜的小村莊，整個小村子，也不過五六戶人家。村東面，一座大水池旁，孤立著一座宅院，竹籬環繞，柴扉緊閉。小喜子低聲說道：「就在那座茅舍中，兩位自己過去吧！」伍元超點點頭，大步直行過去。柴扉虛掩，一推而開。只見黃家母女，端坐在小廳之中，手中拿著兵刃。敢情兩人早已有了戒備。黃夫人冷冷說道：「你們來了幾個人，都請進來吧！」伍元超一抱拳，道：「夫人，我們只有兩人。」黃夫人冷笑一聲，道：「鳳姑，娘說的不錯吧！白玉山表面上仁義道德，骨子裡陰險的很。」伍元超緩緩移動右手，握在劍柄之上，道：「夫人和姑娘不要誤會，在下等來此，那白玉山全然不知，而且我等亦無惡意。」黃鳳姑粉面罩霜，柳眉聳揚，冷漠地說道：「還有一個呢？」鐵成剛大步行了過來，道：「在下鐵成剛。」黃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孩子，動手吧！殺了他們之後，咱們再去殺白玉山。」黃鳳姑道：「娘，等一等……」黃夫人道：「還等什麼？這兩人一天之前，都趕到白府拜壽，明明是那白玉山請來的幫手，今天趕來行刺，還有什麼好解說的。」　

　　黃鳳姑欠欠身，道：「女兒離開清風庵時，師父曾經交代過女兒一句話，她說為父報仇固是應該，但不能殺錯人，那將是無法彌補的大錯大恨，也是江湖正大門戶中大忌，如是他們真是白玉山請來的助手，不勞母親動手，女兒自信可以搏殺他們，娘，你歇著，等我把話問清楚，再動手不遲。」伍元超道：「黃姑娘說的不錯，如若我們真是受命而來的劍手、刺客，死於姑娘的劍下，自然不算什麼，但望能在動手之前，容我等把話說個明白，那時，夫人和姑娘如若仍要動手，我等只好奉陪了。」這時，黃夫人的怒火，似乎也消退了不少，冷笑一聲，道：「有什麼話，你們說吧！」伍元超略一沉吟，把來此用心，以及白玉山明作惡徒，暗為善行，夜入白府，隱身樹上，目睹乘風閣經過，以及白玉山要兩人離開大名府的詳情，很仔細地說了一遍。

　　黃鳳姑回目望了母親一跟，只見黃夫人雙眉深鎖，似乎也是陷入了苦思之中，當下微微頷首，說道：「聽閣下之言，不似說謊……」鐵成剛接道：「姑娘，咱們如說一句謊話，天打雷劈。」黃鳳姑道：「兩位親目所睹，自屬實情，但兩位對那白玉山了解不深，又怎知他過去未做過壞事，又怎能斷言他不是殺死先父的兇手？」鐵成剛道：「這樣一位大大的好人，怎會是殺人的兇手呢？」黃鳳姑道：「有很多人，年輕時作惡多端，老來深悔一身罪惡，雙手血腥，變作一位大善人，兩位既然目睹了乘風閣經過，白玉山自認罪狀，甘願償命，對此事，兩位有何高見？」鐵成剛道：「這個，這個……」頓覺理屈詞窮，這個了半天，這個不出所以然來。伍元超心中暗道：「好厲害的姑娘，詞鋒犀利，咄咄逼人，佔了情理上風。」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這也是咱們來見姑娘的用心。姑娘能在白玉山苦苦求死之下，仍然能想到那白玉山可能含冤莫白，足見姑娘的高明了……」黃鳳姑道：「別把話扯得太遠了，黃、白兩家的恩怨，和別人無關，兩位來此，只要說明本身的用心就成了。」伍元超道：「我等很簡明，不願白玉山這樣一個好人，冤死劍下。」黃鳳姑道：「那是說，兩位定要插手這件事了。」伍元超道：「咱們是希望幫助姑娘找出那真正的兇手。」黃鳳姑啊了一聲，道：「兩位如何幫忙？」伍元超道：「姑娘訪查真兇，如有需要我等相助之處，我等全力以赴。」黃鳳姑道：「如是查證以後，兇手真是白玉山又如何呢？」伍元超道：「姑娘為父報仇，我等也不便阻攔。」黃鳳姑微一頷首，道：「兩位的盛情，我們心領了，訪查兇手的事，我們母女足可勝任。」伍元超道：「姑娘，如若是另有真兇，他定會早作準備，這一點姑娘早想過了？」黃鳳姑道：「想過了。」伍元超笑一笑，道：「姑娘雖然出自名師門下，武功高強，但兩人力量太過單薄。」黃鳳姑道：「兩位一片盛情，我們母女很感激，如需借重之處，再請兩位幫忙就是。」

　　鐵成剛道：「黃姑娘，如若真要訪查兇手，何以不肯立刻著手？我們告別之後，天各一方，姑娘又到哪裡找我們？」黃鳳姑不過說的是婉謝之言，但鐵成剛把他當成真話，反使得黃鳳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沉吟了一陣，道：「這麼吧，兩位留下地址，我們母女借重大力時，自應登府拜謁。」鐵成剛接口道：「我和伍兄，亦是萍水相逢，不能讓姑娘勞累奔走……」黃鳳姑道：「這就難了。」鐵成剛問道：「在下倒有一法，姑娘覺著是否可行？」黃鳳姑道：「什麼方法？」鐵成剛道：「姑娘若同意，我們到白府中暫住候命，我們等姑娘五天，過了五天，我們就要離開此地。」黃鳳姑揚了揚秀眉兒，道：「好吧！如若五天之內，我們母女未去邀請，兩位只管離去。」鐵成剛道：「就此一言為定，我們告別了。」也不管伍元超是否還有話說，接道：「伍兄，咱們走吧！」大步向外行去。伍元超微微一笑，道：「不管姑娘如何決定，希望能通知我們一聲。」黃鳳姑微微頷首，道：「好！」伍元超高聲叫道：「鐵兄止步。」

　　鐵成剛人已行出門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道：「怎麼？兄弟已和黃姑娘談妥，咱們在白府中等候，伍兄怎的又叫住小弟。」伍元超道：「我已經告訴你，咱們留在大名府的事，決不能讓白玉山知道。」鐵成剛道：「對！他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能插手這件事。」伍元超道：「最壞的是，咱們還答應了他。」鐵成剛道：「看來咱們是不能到白府中去了。」伍元超道：「而且，也不能插手這件事。」鐵成剛道：「難道咱們要真的回家去不成？」伍元超道：「本來是的，但現在不同了，黃姑娘答應用咱們了。」黃鳳姑訝然道：「我幾時說用你們了。」伍元超道：「你答應不管任何決定，都會通知我們一聲是嗎？」黃鳳姑道：「不錯，但我也可能通知你們一聲，不敢勞動大駕。」伍元超道：「姑娘幾時才能決定？」黃鳳姑道：「我答應過你五天之內。」伍元超道：「我們既不能留在白府，只有在這裡過五天了。」黃夫人怒道：「我們母女都是婦道人家，怎能容你在此地。」伍元超道：「我們已答應白玉山離開此地的，這世間，只有兩個人可以改變這個決定？」黃夫人道：「哪兩個人？」伍元超道：「夫人和黃姑娘。」黃夫人道：「哦！」

　　伍元超道：「不論我們住在哪裡，都會被白玉山找著我們，攆我們離開此地，只有這裡……」黃夫人接道：「你認為白玉山找不到嗎？」伍元超道：「我們都找到了，白玉山豈有找不到的道理，但他不會找你們母女。」黃鳳姑接道：「但你們兩位一來，他自然會找上門來。」伍元超笑道：「那不錯，但他不敢來。」黃鳳姑輕輕嘆息一聲，道：「兩位義氣千秋，看來是非要趟這次混水不可了。」伍元超道：「在下初入江湖，希望找一點有意義而又極為艱困的事情做做。」鐵成剛道：「在下幾乎誤殺了白玉山，理當為他效勞，幫他洗刷沉冤，也好以功抵罪，自然姑娘為人也使在下敬佩，願為臂助。」黃鳳姑低聲道：「娘！也許咱們真需要人手。」黃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孩子，看來，以後的事，都該由你做主了。」黃鳳姑道：「為父報仇，做女兒的理當是萬死不辭。」目光轉到了伍元超和鐵成剛的身上，道：「有一件事，不知道兩位想過沒有？」伍元超道：「也許我們想的不夠你姑娘周全，姑娘想到了什麼，但請指教？」

　　黃鳳姑道：「如若殺死我父親的，別有兇手，那兇手必是一位很可怕的人物，能加害先父，又使在場中的白玉山沒有發覺，那人是何等可怕，如今事過二十年，那人必然會有了更大的進境……」伍元超點點頭，道：「這一點，我們也曾想過，不過，沒有姑娘你想的透徹。」黃鳳姑道：「目下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如若真有人加害了我的父親，那人竟然能不留一點痕跡，如是查到最後，仍然找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仍然會找白玉山償命。」鐵成剛道：「姑娘，這事就不公平了，如若明知道白玉山不是兇手，姑娘為什麼還要殺他。」黃鳳姑道：「如若真的沒有人暗中下手，殺死我爹的人，自然是白玉山了。」伍元超道：「姑娘，何以又覺著那白玉山不是兇手呢？在下冷眼旁觀，也未瞧出任何蛛絲馬跡。」黃鳳姑道：「老實說，就事論事，白玉山應該已是兇手，但是到目前為止，我也未看到有利於他的事情，我所以勸住母親，那是因為我看那白玉山不像兇手，所以，我覺著不能冤枉好人，我爹爹沉冤二十年了，只好再委屈他老人家一段時間，如是我無法找出別的兇手，還是要殺白玉山，這一點兩位應該明白。」

　　伍元超道：「我們只是助姑娘尋找新的證據，如若真的無法找出來時，我們自會適時離開，決不阻礙姑娘報仇，有一個道理不錯，白玉山救了千萬人的命，但他如殺了令尊，還是應該抵命。」黃鳳姑道：「伍兄如此明白事理，咱們就好合作了。」鐵成剛此人，心中已深印了白玉山大仁大善的印象，雖然覺著伍元超的話不盡合理，但卻未出言反駁。伍元超道：「姑娘準備如何著手。」黃鳳姑道：「我覺著黃七可疑，現在先設法找到黃七。」伍元超道：「對！但不知姑娘是否知道那黃七現在何處？」黃鳳姑道：「有一點線索，只不過，目前還不敢肯定。」伍元超道：「什麼地方？」黃鳳姑道：「聽說，他在魯西武家堡中擔任總管之職。」伍元超道：「魯西武家堡？那就大大的可疑。」黃鳳姑道：「怎麼？伍兄知道武家堡？」伍元超道：「在下初出茅廬，對江湖中事務知曉不多，武家堡中事，乃是聽家師所言。」黃鳳姑啊了一聲，道：「武家堡在江湖上很著名嗎？」伍元超沉吟了一陣，道：「如若是太著名，他們必然會謹慎從事，也大受江湖注目，但據家師說，武家堡不太注重實惠，名氣不大，但卻有點小名，一般的綠林道上人，也不敢輕易相犯，武家堡中人，也不和武林中人來往，表面上看去，似乎是緊閉自守，不重名利，但骨子裡卻不是那麼回事！」

　　黃鳳姑道：「他們骨子裡怎麼樣？」伍元超道：「家師是這麼說，因為在下從未在江湖上走動過，所以，也未追問武家堡的事，今日回想起來，那武家堡決非什麼好地方了。」黃鳳姑若有所覺的，突然回過頭來，望了黃夫人一眼，道：「娘！爹生前和武家堡中人，有沒有來往？」黃夫人沉吟了良久，道：「你爹生前所作所為，娘一直很少問過，是否和武家堡中有來往，娘也不太清楚。」黃鳳姑道：「這件事白叔叔是否知道？」黃夫人道：「他應該知道，你爹生前，和他極為知己，形影相隨，寸步不離，你爹作些什麼事，十件中八件都該有白玉山的份。」黃鳳姑一直保持著適當的冷靜，俠尼門人，果有非同尋常的氣度。只見她顰了顰柳眉兒，道：「娘！黃七在武家堡任總管的事，可是他告訴娘的嗎？」黃夫人搖搖頭，道：「不是。」黃鳳姑問道：「那娘怎麼知道黃七在武家堡任總管呢？」黃夫人道：「你爹死後，娘強忍悲痛，把你送去清風庵中學藝，這十幾二十年中，娘也沒有閒著，清風庵中有一個規矩，那就是一入俠尼門下，至少要足十八年的時間，才算出師，這是一條很嚴厲的戒規，也使很多和俠尼素有交往之人，卻不能把女兒送入俠尼門下的原因，十八年對一個女孩子，是何等悠長的歲月，年紀稍長，就無法進入俠尼的門下了……」

　　黃鳳姑接道：「娘！那黃七怎麼進了武家堡。」黃夫人薄嗔道：「丫頭，你讓娘慢慢地說啊……」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送你上了天梯嶺，就在嶺上結廬而居，娘本懂點武功，又得你爹生前指點不少，但娘這點武功，只能用來強身，行走江湖，那是差得太遠，因此，娘在天梯嶺下，苦練了一十七年……」黃鳳姑接道：「唉！當真是苦了娘啦。」黃夫人微微一笑，道：「當我知道你兩年後可以出師時，娘就先行離開了天梯嶺，我易容暗訪白玉山的下落，在濟南道上遇見了黃七，才知他在武家堡中任總管。」黃鳳姑道：「娘和他打過招呼嗎？」黃夫人搖搖頭，道：「沒有，他沒有瞧到為娘，我們在一座酒樓上見面，他帶了很多人，也很有氣派，為娘的見他氣勢很大，就沒有和他招呼。」黃鳳姑道：「娘不會認錯人吧？」黃夫人道：「不會錯，娘對他印象很深，決不致認錯人，不過，好像是不叫黃七了。」黃鳳姑道：「娘打聽過他叫什麼名字嗎？」黃夫人道：「我沒有問他，我聽那店小二叫他張爺。」

第三回　抽絲剝繭　初生之犢

　　黃鳳姑聽黃夫人說黃七已改了姓氏，微微一笑，道：「娘，這就可疑了，我想咱們到武家堡去看看，不知娘的意下如何？」黃夫人道：「好！孩子，你準備幾時動身？」黃鳳姑道：「我想要快，女兒想立刻動身。」黃夫人目光一掠鐵成剛和伍元超，道：「兩位能夠去嗎？」鐵成剛、伍元超齊齊欠身應道：「我等隨時可以動身。」黃夫人道：「好，我們收拾一下東西。」黃鳳姑低聲說道：「兩位兄台，先請退出院外。」伍元超、鐵成剛應了一聲，轉身向外行去。兩個人退出茅舍，耳際間，突然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兩位耳目很靈啊！」伍元超一怔，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正是白玉山。鐵成剛哈哈一笑，道：「白老……」白玉山一按唇，道：「低聲一些。」鐵成剛心中驚覺，放低了聲音，問道：「你怎麼來了？」白玉山道：「在下不放心兩位，想不到你們真的找來了。」伍元超道：「老前輩，但請放心，咱們答應了不和黃家母女衝突，那就一言為定，如今，咱們已替黃姑娘做了幫手了。」白玉山道：「幫手？」伍元超道：「是的，幫手，我們跟黃姑娘到山東武家堡中一行。」白玉山道：「去幹什麼？」伍元超道：「找黃七。」白玉山啊了一聲，道：「那黃七現在武家堡中是什麼身份？」伍元超道：「總管的身份。」

　　鐵成剛道：「說什麼咱鐵某人都不相信你是殺人兇手，這件事，非得查個明白不可。」白玉山沉吟了一陣，道：「諸位準備幾時動身？」鐵成剛道：「這個，咱們很難說了，要得黃姑娘做主才成，不過，今天不走，明天一定會走。」白玉山輕輕嘆息一聲，道：「兩位多費心了，在下就此別過。」一抱拳，轉身而去。鐵成剛正待呼叫，卻被伍元超伸手攔住，道：「鐵兄，讓他去吧！」白玉山走的很快，不過眨眼的工夫，人已經走的蹤影不見。這時，黃夫人、黃鳳姑已然提了兩個包袱出來。黃鳳姑道：「白玉山來過了？」伍元超道：「姑娘耳目靈敏，不敢相瞞，白玉山來過了。」黃鳳姑道：「你告訴了他，我將去武家堡找黃七的事？」伍元超道：「在下說過了。」黃夫人道：「白玉山怎麼說？」伍元超淡然道：「他只說我們多費心了，就告別而去。」

　　黃鳳姑一轉話題，道：「咱們分開走，兩位一起，我和母親一路。」伍元超道：「途中可要聯絡？」黃鳳姑道：「我看不用了，咱們在曹州府見，武家堡就在曹州府城東十幾里處。」伍元超道：「曹州府地方很大，我們應該有個會面的地方，而且路途千里，也該有個會面的日期。」黃鳳姑道：「伍兄說的是，小妹這裡有一封密函，如若咱們行蹤沒有洩漏，二十天後，每日中午時刻咱們在曹州府最大的一家酒館見面，七日為期，如若情勢有變，或是兩位在七日限期之內，無法在酒樓中見到我們母女，那就請拆閱這封密函。」伍元超啊了一聲道：「這密函之上，可曾說明了咱們會面之地？」黃鳳姑說道：「以伍兄的才智，拆閱密函，自可知曉。」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這樣說來，此函應該好好地收起來了。」黃鳳姑道：「也許是小妹多慮，此函如是無用，見面後，請伍兄交還小妹。」伍元超點點頭，道：「現在是兩位先上路呢？還是我和鐵兄先走？」

　　黃鳳姑沉吟了一陣，道：「兩位義氣千秋，賜助我們寡母弱女，小妹十分感激，但江湖險惡，兩位途中還望多多小心，咱們沒有會面之前，兩位千萬不可提到武家堡的事。」鐵成剛道：「為什麼？咱們要找黃七，就堂堂正正地找上武家堡去要人，如是武家堡不肯交人，咱們就給他來個霸王硬上弓。」黃鳳姑微微一笑，道：「鐵兄的豪氣，小妹十分佩服，但這江湖上事，不可以常情測度，要是武家堡一口否認了有此人，咱們又有什麼辦法要人呢？」鐵成剛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黃鳳姑微微一笑，道：「所以，咱們是明來不如暗行，先找到黃七其人，以後的事，再想法子應付。」鐵成剛望望伍元超，只覺著臉上一熱，半晌說不出話來。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這件事，我們商量著辦理，決不會影響到姑娘的計劃。」黃鳳姑道：「那麼兩位請上路，如是二位途中沒有耽誤，早到了曹州府，順便可以探聽一下曹州府中的形勢。」伍元超道：「這個，我們明白。」一抱拳，接道：「我們就此別過。」

　　兩人轉回客棧，取了馬匹，直奔曹州府去。這日，太陽下山的時分，趕到了曹州府。伍元超二人就在北關外，找了一個客棧住下，叫東西吃過之後，很早就安歇。一夜好睡，疲勞盡復。第二天，一早起身，伍元超招呼鐵成剛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暗藏兵刃，離了客棧。鐵成剛出過幾次主意之後，也自覺自己主意不太靈光，所以，一切都讓伍元超去安排，很少插口多問。這時，正是早市剛開，四鄉趕市的人，不斷地進入城裡。伍元超慢步緩走，不住地東張西望。鐵成剛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耐不住，道：「伍兄，咱們要到哪裡去？」伍元超微微一笑，道：「咱們的時間還多，漫步街頭，也好看看那最大的一家酒樓在何處？」鐵成剛道：「兄弟一向佩服你的才智，但這件事，兄弟就大大的不服氣了。」伍元超道：「為什麼？」鐵成剛道：「那酒樓在何處，找個人一問就知，何用這等費事？」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鐵兄說的是，不過，曹州素為武林中藏龍臥虎之地，武家堡世居於此，豈是簡單的事，咱們對曹州府多一份了解，行起事來，就多一份方便，咱們換了這身長衫衣服，只藏了兩把兵刃，目的就是掩去身份，兄弟還希望，走走各處酒肆茶館，多聽一些地方傳聞，也許能找出一點蛛絲馬跡的線索。」鐵成剛道：「是啊！入鄉問俗，家師講過好多遍了，兄弟竟然沒有記住。」伍元超臉色一整，道：「鐵兄，有一件事，咱們得一定做到，咱們是幫人之忙而來，就算不能立下大功，但至少不能壞了人家的事情，在未見黃姑娘之前，不論發生了什麼事，咱們都得盡量忍耐，不可逞強出頭。」鐵成剛道：「好吧！一切照你伍兄的吩咐就是。」伍元超微微一笑道：「兄弟也是初入江湖，雖然我很用心思，但卻未必就能把事情做好。」　

　　兩人費了半日時光，走遍了曹州府城。近中午時分，重回到聚英樓前。兩人走遍了曹州械，發覺這聚英樓是最大的一家酒樓。伍元超當先而行，直登二樓，看店中已然上了六成座，不待店小二趕來招呼，搶了靠窗口的一張小桌子坐下。要了四樣精緻的菜，一壺好酒，兩個人低斟淺酌，慢慢地喝了起來。伍元超一面喝，一面四下打量著進入酒樓的人。聚英樓生意好的邪氣，剛正中午，人已擁滿了十成座，後來的向隅而退。但奇怪的是，靠近櫃台處，有兩個隔開的房間，卻是空著不肯賣出去，雖然門口垂著布簾子，但隱約可見室中擺著桌椅。顯然，那擺有桌椅的房間，是可以供應飲食之處，但不知何以竟不肯讓客人施用。心念轉動之間，只見一個劍眉星目，卓然不群的年輕人，緩步登上了樓梯。他身著青衫，舉止很瀟灑，但卻自有一股清華的儀態，給人一種不敢輕視的感覺。　

　　樓上幾個店伙計，送菜上酒，忙的不可開交，但對那青衫人，卻一點也不敢怠慢，一個店伙計，轉過身子，哈哈腰，道：「客官，沒有地方啦，真是對不住。」青衫人回頭望望兩個房間，笑道：「那兩個房間裡，不是空著的嗎？」舉步向房裡走去。店伙計道：「客官請諒，那兩個房間中的位置不能賣。」青衫人中口哦了一聲，但人卻沒有停下，仍然舉步向前走去。那店伙計一臉焦急之色，但仍不敢伸手攔阻，急急說道：「客官，那房間早已經被人定下了。」他儘管說，那青衫人卻是一面聽，一面舉步行入了房中。店伙計沒有辦法，只好追到了房間中去。青衫人臉上是一片平和的笑容，人卻在凳子上坐了下來。店伙計笑了一笑，道：「客官，這地方早被人定下了，小的們實在是不敢賣出去。」青衫人笑一笑，道：「我雖只一個人，但可以加倍給錢……」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塊銀子，大約有二兩多重，丟在桌子上，笑道：「這個，給你的。」

　　一出手，二兩銀子的外賞，聚英樓雖然是大館子，但這種事，也不很多。店小二黑眼見到了白銀子，頓時陪上了一臉諂笑，伸出手去，拿起銀子，又放下，搖搖頭道：「客官，這地方實在是賣了出去，大爺就是出十兩金子，咱們也不敢做主。」青衫人揚了揚劍眉，道：「那就勞請你的大駕，請一位能做主的人來如何？」店小二呆了一呆，道：「這麼辦吧，你只一個人，我想法子給你安排一個坐位。」青衫人搖搖頭，道：「不用費心了，這地方不錯，又清淨、又寬大，我要多叫貴店幾個可口的名菜慢慢的喝幾杯。」店小二低聲道：「公子爺，出門人，少生是非為上，這兩個房間，是武家堡張總管張大爺，常年包下的，所以，特別用木板隔起來，他們隨時會有人來，那時，再叫你客官讓位，豈不是太難看嗎……」任那店小二舌燦蓮花，那青衫人卻是相應不理。

　　他不發脾氣，卻笑一笑，道：「伙計，拿菜單來，我要看貴店中，有什麼樣的好菜。」店伙計真急啦，雙手一伸，竟向那青衫人衣袖上面抓去。好說不成，顯然是準備動粗了。青衫人輕巧地一抬腕，讓開了店伙計的一抓。但聞砰然一聲，店伙計用力過猛，兩隻手撞在了一側放著酒杯筷碗的小桌子上，瓷碗破碎，撒了一地。那店伙計雙手被碎破瓷器，扎的滿手是血。青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伙計，你真是如此不小心……」這一聲碎瓷響聲，驚動了櫃上的帳房先生，也驚動了另外兩個伙計。但也驚動了很多客人。伍元超早就留上了心，注意著那青衫人的舉動，看到那伙計拉他，撞在瓷器上，經過十分詳細，未見那青衫人出過手。帳房先生喝住那滿手是血的店伙計，抱抱拳，道：「客官，咱們開酒樓的，豈有不想多做生意之理，你客官照顧小店，是我們衣食父母……」青衫人笑一笑，接道：「掌櫃的言重了，在下不敢當。」帳房先生道：「跑堂的伙計得罪你，老漢這裡賠禮了。」青衫人道：「掌櫃的，我們誰也沒有錯，只是那位伙計，不小心撞在瓷碗上，這麼辦吧，碎了的瓷碗等，全都算在我的帳上，這位伙計的醫藥費，也由在下賠出來，我有事，不能多留，諸位請給我上菜吧。」

　　帳房先生呆了一呆，道：「客爺，這地方被人早包下了，我們不能賣出去。」青衫人笑笑，道：「時已過午，這一餐他們不會來了。」帳房先生搖搖頭，道：「客官，櫃房裡有張桌子，你如不嫌棄，請到櫃房中坐吧。」青衫人還有些臉嫩，在人家再三的商請之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緩緩站起身子，道：「既然是如此，在下就到別家去吧！」正特舉步而行，突聞一陣快速的登樓之聲，傳入耳際。一眨眼間，七八個膀大腰粗的大漢，登上了二樓，帳房先生臉色一變，回身朝來人作了一個長揖，道：「馬爺。」走在最前面一個長臉漢子，嗯了一聲，道：「怎麼回事？」帳房先生陪著笑，道：「一位客官走錯了地方，進了貴堡包下的位置。」長臉馬姓大漢，哈哈一笑，道：「有這等事。我要瞧瞧他的眼珠子，是不是長在腳板心上。」帳房先生低聲道：「馬爺，你開恩……」姓馬的一揮手道：「你站開去，別認為咱們是熟人，我會饒了你，惹火了我馬大光，照樣的給你一頓苦頭吃吃。」帳房先生呆了一呆，不敢再多講話，回過身子就走。

　　馬大光緩緩向前行了兩步，望著那站在房裡的青衫人，一抬手，道：「你過來！」青衫少年似乎是全無警覺，緩步行了出來，道：「閣下叫我？」馬大光一皺眉頭，道：「你小子可是個睜眼的瞎子嗎？」鐵成剛聽得心中火起，霍然站起身子，似是要出手干預。伍元超急急一把拉住了鐵成剛道：「鐵兄，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不可輕易惹事。」鐵成剛雖然依言坐了下來，但心中仍然有些忿忿不平，道：「欺人太甚了。」但聞那青衫人道：「你怎麼出口傷人，難道你不是吃米、麵長大的嗎？」馬大光霍然跳了起來，道：「你小子敢罵我。」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朋友，罵人的是你，如若你覺著被罵是一樁很難過的事，那你以後就少罵人。」馬大光氣得全身抖顫，冷冷說道：「我瞧你小子是活的不耐煩了，來人哪，給我拿下，先給他一頓皮鞭子再說。」兩個中年大漢，應聲而至。青衫人望了兩個欺近身的大漢一眼，道：「兩位可是要打人？」兩個大漢一語不發，同時伸出手，向青衫人抓了過去。青衫人不知有意，還是無心，身子向後一划，巧巧地閃避開去。

　　兩人武功不弱，一發覺出手有錯，立刻收住攻勢，道：「原來也是個會家子，不知閣下是何人的門下？」青衫人笑一笑，道：「在下師長，不在這裡，如是你一定想知道，那只好等一會兒了。」馬大光看兩人一把沒有抓到，當下冷笑一聲，道：「你們閃開，沒有用的東西。」大上一步，右手一揮伸了過去。青衫人身子搖了幾搖，退後兩步，道：「朋友怎麼出手打人？」馬大光冷冷說道：「你小子在外面走，難道不長眼睛嗎？」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你們講不講理……」馬大光怒道：「老子沒有這份閒情逸致，和你講理…」一伸手，猛向那青衫人抓了過去。青衫人橫移兩步，險險地避開了馬大光的五指。鐵成剛道：「伍兄，那人似是不會武功，咱們不能瞧著讓他被武家堡中人打的半死不活。」伍元超道：「救人固為要緊，但咱們也不能壞了事情，再等一會兒吧！」

　　馬大光一拿不中，忽然一揮掌，拍了過去。這一掌勢道極快，那青衫人身子一轉，避入了房中屋角。坐在大廳中的人，都已無法看到。馬大光冷冷喝道：「你小子想跑嗎？」身子一側，衝入了房中。酒樓中的大部分客人，都停下了杯筷，望著那房間發愣。忽然，布簾啟動，那青衫人瀟瀟灑灑地行了出來。馬大光隨來的七個大漢，眼看那青衫人行了出來，卻不見馬大光出來。七個大漢身子一橫，攔住了青衫人的去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漢子，喝道：「馬大哥呢？」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在房裡，諸位請進去看看吧！」說完話，側身向人群中一擠。那勁裝大漢一掀簾子，衝入了室中。凝目望去，只見那馬大光，倒臥在屋角一側。勁裝漢子一伸手，扶起了馬大光，但他卻無法站穩身子。好像是他全身都軟了下來。那勁裝漢子急急叫道：「快抓住他，那小子扮豬吃老虎，點了馬大哥的穴道。」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那青衫人已經走的不知了去向。四條大漢快速地奔下樓，衝出店外。但見大街上人來人住，哪裡有青衫人的影子。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鐵兄，咱們幸好沒有插手，人家高明的很。」鐵成剛道：「瞧不出他文質彬彬，已練成這般上乘身手。」這時，追下樓的四條大漢，又登上樓來，說道：「那小子跑的好快，一眨眼就不見了人。」馬大光不但身子軟癱，不能站起身子，而且也似是被人制住了啞穴，有口難言，只有瞪著一對眼睛，到處瞧看。那勁裝大漢似是僅次於馬大光的身份，冷冷對四個大漢，喝道：「你們連背影兒，也沒有瞧到嗎？」四個大漢齊聲應道：「沒有。」勁裝大漢冷笑一聲，道：「那真是邪門的很，那小子就算會飛，你們也該看到點翅膀影子啊！」勁裝大漢雙手在馬大光身上，亂拍了一陣，想是要解開馬大光的穴道，但不知他是找錯了地方，還是功力不夠，或是那點穴的手法太怪異，反正拍了十幾掌，那馬大光仍是一個樣兒。但聞那群大漢中，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道：「頭兒，我看先把馬頭兒帶回莊子去吧，這小子的點穴手法，有些兒奇怪。」勁裝大漢點點頭，抱起馬大光，大步下樓而去。這些人來的快，去的也快，一會兒，走的不見了人影。

　　鐵成剛低聲道：「伍兄，那小子可真促狹，先把馬大光誘到樓上人目光難及之處，再點了他的穴道。」伍元超道：「那人不但手腳快速、利落，而且用的也似一種獨門手法，剛才那勁裝漢子，出手解穴的位置沒有錯，但卻是解不開馬大光的穴道。」鐵成剛道：「這一點，兄弟倒是沒有留意。」伍元超叫過了個店伙計，隨手遞過去一塊銀錠子，道：「伙計，在下想請教幾件事。」店伙計暗中惦了掂手裡的銀子，沒一兩也有八錢，立時低聲說道：「大爺你吩咐，小的是土生土長，曹州府大大小小的事，在下都心裡有數。」伍元超低聲，道：「伙計，我問的是武家堡。」店伙計怔了一怔，低聲道：「大爺，你問什麼？」伍元超道：「武家堡是怎麼樣一個地方？」店伙計道：「是一個大莊子。有城有堡，兩丈多寬的護城河，等閒人進不去。」伍元超道：「武家堡的人很兇吧。」店伙計道：「武家堡中的人很霸道，但他們吃喝買賣，都很公平。」

　　伍元超道：「他們做的什麼買賣？」店伙計道：「這個，小的不太清楚了。」伍元超道：「我們想到武家堡去瞧瞧，成嗎？」店伙計搖搖頭，道：「最好別去。」伍元超道：「為什麼？」店伙計道：「武家堡有個規矩，一向不準生人進入堡中。」伍元超笑一笑，道：「你去想想，武家堡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應該告訴我，只要夠重要，我可以再送你十兩銀子。」店伙計答應著退下去。鐵成剛道：「咱們現在還要怎麼著？」伍元超道：「等下去，那位馬大光，決不會吃了虧不找面子，等一會兒，可能有熱鬧好瞧。」鐵成剛道，「黃姑娘應該來了啊。」伍元超道：「急什麼，這才是第一天哩。」鐵成剛道：「照我說，伍兄，咱們也用不著等黃姑娘了，咱們找上武家堡，把那黃七揪出來，逼他說出內情就成了。」伍元超笑一笑，道：「鐵兄說的是，不過，咱們已經答應了黃姑娘，不能言而無信。」鐵成剛嘆口氣，道：「女孩兒辦事細密有餘，但卻太過緩慢，不像咱們大男人乾淨利落，一下子就辦個水落石出。」伍元超笑一笑，道：「鐵兄，咱們不是正點子，看來非得耐著性子等下去了。」

　　這時，聚英樓的酒客，已大部分結帳散去，不大工夫，已散去了十之八九。原來，猜拳行令，呼喝囂鬧的聚英樓，也忽然間靜了下來。鐵成剛望著急急散去的酒客，道：「伍兄，酒客散的這樣快，有些不大對勁。」伍元超道：「武家堡雖是兔子不吃窩邊草，但潛在的勢力卻是鎮懾人心，他們怕惹上麻煩。」語聲甫落，樓梯口處，已魚貫出現了三個人。當先一個四十五六的年紀，穿一身海青長衫、中等身材，圓團團的面孔，嘴角掛著一分笑意，看上去很和藹。身後緊隨著兩個瘦長漢子，卻使人有著望而生畏的感覺。兩人都穿長僅及膝的月白色麻布衣服，說是長衫吧，短了一些，說是大褂吧，又長了一截，套上一雙長過膝蓋的白布襪子，和一雙多耳麻鞋，這身衣服，忽然間使人想起了披麻戴孝的送殯人。但最嚇人的還是那兩張臉，左面一張白，右面一張青。白的像雪，不見一點血色，一對毒蛇眼，一張闊嘴巴，長相不算太難看，但卻有一股冷的味道，多看上一眼，就叫人心頭上泛起寒意。青的一張臉，更叫人看的嘔心，青得像池塘裡挖出的青泥巴，幾乎看不出臉上還有兩道眉毛。

　　樓上還有兩桌客，看了那兩張怪臉，掏出銀子，放在桌子上，低著頭往樓下跑。片刻之後，樓上只餘下了一桌客人，那是伍元超和鐵成剛。那身著海青衫，臉帶微笑的漢子，打量了伍元超和鐵成剛一眼，突然舉步行了過來，拱拱手，笑道：「兩位，酒興很濃啊！」鐵成剛抬起頭，望望來人，似要發作，但被伍元超示意阻止，道：「咱們今天初到貴地，覺著聚英樓的酒菜不錯，貪飲了幾杯，但不知這和閣下有何相干？」青衫中年微微一笑道：「啊！原來兩位是遠客。」伍元超道：「入境隨俗，如若在下等在此飲酒，有干諱忌，咱們就結帳下樓。」青衫人道：「兩位飲酒，自然和在下等不相干，但兩位打聽武家堡的事，就和在下有點關連了。」伍元超怔了一怔，暗道：「那可惡的店伙計，拿了銀子又出賣了我。」青衫人似是看透了伍元超的心事，笑一笑，道：「兩位不能怪他，他不敢不說。」伍元超恢復了鎮靜，笑一笑，道：「閣下是武家堡中人了？」青衫人道：「在下嗎？正是武家堡的總管……」

　　鐵成剛心中暗道：「好小子，自己迭上門來。」雙目轉動，上下打量了青衫人一眼。伍元超卻起身一抱拳，道：「失敬，失敬。」青衫人搖著手，道：「不客氣，兩位打聽武家堡的事，不知有何用心，店伙計知道的有限，但區區在下麼，卻是清楚的很，光棍眼睛裡不揉砂子，兩位雖然很想掩飾，但可惜不太高明，穿的雖然文縐縐的，卻叫人一眼就瞧出來是武林中人。」伍元超道：「武家堡的總管，果然是眼力不凡，在下等確都練過幾天莊稼把式。」青衫人道：「好說了，兩位都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兄弟自信這雙眼睛還沒有花，武家堡如有開罪兩位的地方，儘管請說出來，敝堡主一向敬重道上的朋友，武家堡也定會還兩位一個公道。」伍元超心中暗道：「看今日情形，只怕是很難善了。此人老謀深算，詞鋒犀利，似是個極難應付的角色。」他心中有了底子，反而輕鬆下來，哈哈一笑，道：「總管大人貴姓啊？」青衫人道：「朋友，你還沒有回答兄弟的問話。」伍元超道：「武家堡在曹州府名氣很大，在下隨口問幾句，也不算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勞你總管大駕親自趕到，盤根追究，未免是有些小題大作了吧？」

　　青衫人臉上永遠掛著微笑，不論他心中怎麼想，詞鋒如何銳利，但笑容卻是永不消失。只見他又笑笑，道：「兩位，如若真是對武家堡很仰慕，兄弟斗膽做個主，代堡主奉邀兩位到堡中盤桓數日。」鐵成剛忍不住胸中氣怒，霍然站起了身子，道：「武家堡是刀山油鍋還是鬼域魔窟？」兩個身著麻布的怪人，四道目光，一齊投注到鐵成剛的身上，但兩個人並未接口或有所舉動，顯然，都在等那青衫人的令諭。但兩個怪人形諸於神色的怒意，卻是大有立刻發作之意。青衫人笑一笑，道：「朋友言重了，武像堡既非刀山油鍋，也不是鬼域魔窟，那是一片寧靜安詳的大宅院，朋友如肯賞光，兄弟願為帶路。」鐵成剛冷冷說道：「好！在下倒想去見識一下，看看能不能活著出來。」青衫人道：「會的，朋友，敝堡主雖然不太喜歡和江湖上同道往來，但對真正的鐵漢英雄，倒是十分敬重的。」

　　三言兩語，就使鐵成剛上了圈套，伍元超雖然覺著此行不該，但也無法轉過彎子，再加上年輕人一份好勝之心，頗也有躍躍欲試之念。鐵成剛轉過頭，望望伍元超，道：「伍兄，你去不去？你不去，在下就一個人去了。」伍元超道：「鐵兄既然決定要去，兄弟是一定奉陪，不過，我得先問這位總管大人幾句話。」青衫人道：「朋友儘管指教。」伍元超道：「閣下可是張總管？」青衫人笑一笑，道：「不錯。」伍元超心中暗道：「如若他不是昔年的黃七，武家堡中之行，豈不是毫無意義，縱然有洩漏機密之險，也得點地一下才是。」心中念轉，口中緩緩說道：「閣下似乎不是姓張吧？」青衫人臉色大變，那長掛在嘴角的笑意，也突然消失不見，呆了一呆，反問道：「你朋友怎麼稱呼。」伍元超察言觀色，已知點到他的痛處，此人八成是昔年的黃七了。當下微微一笑，道：「兄弟伍元超。」青衫人一陣愕然之後，立時恢復鎮靜，也恢復臉上的笑容，道：「原來是伍兄……」

　　目光轉到鐵成剛的臉上，接道：「這位朋友，怎麼稱呼？」鐵成剛道：「鐵成剛。」青衫人一抱拳，問道：「兩位準備幾時到武家堡去呢？」鐵成剛道：「既然我們要去，自然是立刻就去。」青衫人道：「好極，好極，鐵兄快人快語，好生叫人佩服。」提高了聲音，樓道：「伙計，這兩位的酒錢飯帳，記在兄弟的帳上。」收成剛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塊銀子，丟在桌子上，笑道：「不敢勞動總管破費，伙計收帳。」青衫人也不謙讓，笑道：「兩位還要回店中取隨身之物嗎？」伍元超道：「不用了。」鐵成剛道：「咱們去去就來，還要拿什麼行李？」青衫人一轉身，道：「兄弟帶路。」舉手一揮，兩個麻衣人快步奔下樓去。伍元超冷跟旁觀，發覺了這麵團團、常掛笑容的總管，權勢似是很大。

　　三個人魚貫向樓下行去。鐵成剛緩行了一步，低聲對伍元超，道：「伍兄，兄弟一上火，什麼都忘了，這好像有些不對吧！」伍元超道：「錯了也只好錯下去啦，咱們答應了，怎能反悔？」鐵成剛道：「這麼辦吧，我一個人去，你設法和黃姑娘見面。」伍元超搖搖頭，道：「我不能讓你一人去涉險，再說，這時刻咱們已經是箭上了弦，不得不發。」鐵成剛尷尬一笑，道：「兄弟做事，每一件事都是事後才覺出不對。」伍元超笑一笑，道：「走吧！鐵兄，我也很想到武家堡去見識一下。」談話之間，已然行到了聚英樓外。三個大漢，各帶著一匹馬，早已恭候在大門外面。兩個像弔客一樣的麻衣人，卻已經走的不知去向。青衫人回頭一抱拳，笑道：「兩位，武家堡還有一段不遠不近的路，請上馬吧！」伍元超忽然間，感覺到這青衫人陰險的很，那臉上的笑容，比起那兩個弔客般的怪人，更為難看。

　　鐵成剛也感覺出，那青衫人笑的很陰險，忍不住又上了火，冷哼一聲，道：「咱們不是交朋友，你閣下笑的太假了。」張總管道：「哪裡，哪裡，兄弟笑慣了，一向是不笑不說話的啊！」對答之間，三人已同時躍上馬背。張總管一提韁，健馬當先向前奔去。伍元超、鐵成剛放轡急追。十餘里的行程，不過是片刻工夫。這是一座很大的城堡，那店小二說的不錯，一道三丈多高的城牆，兩丈多寬的護城河中，綠波蕩漾，看情形，那積水至少也有一丈多深。城門口處，早已放下了弔橋。張總管縱馬上橋，直入城堡。大約是鐵成剛的話太難聽，這一次，張總管沒有再回頭招呼。鐵成剛一提韁繩，和伍元超並肩而行，一面低聲說道：「伍兄，進入堡中之後，不能進滴水滴酒，免得中人暗算。」伍元超微微一笑，道：「多謝指教。」

　　行過堡門時，伍元超回顧了堡門一眼。那是兩扇厚過一尺五寸的木門，外面又釘上了逾寸的鐵板，當真是堅固無比。三個身著勁裝的精壯漢子，背插厚背薄刃的鬼頭刀，一排而立。張總管翻身下馬，笑了一笑，道：「到了，兩位請下馬吧！」伍元超躍下馬背，回顧了一眼，不禁為之一呆。敢情所謂武家堡，並非是武姓聚居的一座城堡，整個的武家堡，竟是一座奇大的宅院。張總管笑一笑，道：「伍兄看什麼？」伍元超道：「這武家堡中，住有幾戶人家？」張總管道：「簡明點說，整個武家堡，就是敝東主一家人，其他的都是堡了長工，和一部分武林道上的朋友。不過，敝東主為人寬厚，准予堡丁、長工成家。」伍元超恢復了平靜，道：「很大的規模，怕不有近千的堡丁、長工？」張總管笑道：「敝東主家大、業大、財雄、地廣，非有這多人，不能照顧過來。」伍元超道：「這樣，今天咱們大開眼界了。」

　　張總管又笑笑，接道：「在武家堡做了個堡丁，一個月有十兩銀子好賺，就是長工們，也可衣暖、食飽，省一點，一個月也可存它三兩二兩的銀子，比起在別處打工，划算多了。」伍元超道：「很大的手筆，但不知你張大總管，月俸若干？」張總管道：「不多，不多，兄弟不過月支紋銀三百兩。」兩人邊走邊談，不覺間，又穿過了廣大的前院，到了二門前面。伍元超登上七層石級，道：「張總管，我們是否能立刻晉謁堡主？」張總管道：「這個很難說了，不過，張某人盡量想辦法。」伍元超道：「不論能不能見到貴堡主，我們天黑之前，定要離開此地。」張總管哈哈一笑，道：「忙什麼，敝堡主待客的居室，強過客棧中甚多，而且，敝堡主性近風雅，佈置一座花園，移了甚多的奇花異草，養了一班歌姬，兩位屈留幾日，也不會有寂寞之感。」伍元超道：「盛情心領，可惜在下和鐵兄，還有要事，不能多留。」

　　談話之間，到了客廳門前。伍元超目光轉處，見幾條青石鋪成的小路，蜿蜒伸展，分向兩側通去。但兩側的景物，卻被一堵高大的圍牆擋住了，每一條青石小徑，似乎都通向一座跨院。張總管肅客抱拳，把兩入讓入廳中，笑道：「兩位隨便坐，這是兄弟接待嘉賓的前廳。」這是一座雙梁四柱的大廳，擺了一十六張紅木太師椅，一色的白緞坐墊，白綾幔壁，白氈鋪地。兩個頭梳雙辮、粉紅衣裙的女婢，雙手托著一個木盤，一盤中放了三杯香茗，一盤中放了切好的甜瓜水梨，分送在面前的木案上，悄然退下。張總管端起茶杯，笑道：「兩位，喝口茶。」鐵成剛搖搖頭，道：「我們不渴。」張總管也不勉強，自行喝了一口，道：「兄弟已吩咐廚下，準備酒宴，等會兒還得多喝幾盅，順便觀賞敝堡中的歌姬如何？」鐵成剛道：「咱們來此，不是為喝酒玩樂，張總管最好去通稟一聲，貴堡主幾時能和我們見面。」張總管笑道：「好吧，兩位這等性急，兄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兩位請稍坐片刻，兄弟去替你們請命。」站起身子，步出大廳。

　　伍元超目光一轉，只見兩個紅衣女婢，站在五尺外，肅立候命。兩個女婢，都長的很清秀，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伍元超目光一動，左面女婢已快步行了過來，欠身說道：「爺，有事吩咐？」行動快而不急，舉止彬彬有禮，顯然是受過很嚴格的訓練。伍元超嗯了一聲，道：「姑娘怎麼稱呼？」紅衣女婢應道：「小婢玉蘭。」說完又欠身一禮。伍元超笑道：「你不用多禮了，我們不是貴堡的賓客。」玉蘭嫣然一笑，道：「小婢奉命待客，進入這廳中的人，小婢們都要侍奉。」伍元超道：「咱們隨便談談如何？」玉蘭道：「我們丫頭，只有聽命行事的份，怎敢和大爺談笑。」伍元超道：「看來，這武家堡的規矩很大。」玉蘭道：「婢子學的都是奉茶獻酒，此外，知曉不多。」鐵成剛道：「姑娘好緊的口風。」玉蘭道：「大爺你說笑了，小丫頭，不懂事的地方還得兩位多事擔待。」鐵成剛道：「伍兄，看來這丫頭比那張總管更難應付。」玉蘭一笑，垂下頭，不再接言。

　　伍元超神情肅然地道：「鐵兄，咱們低估了武家堡了！」鐵成剛看伍元超那等肅然的神色，低聲說道：「伍兄，就算這武家堡是個龍潭虎穴吧！咱們也不能含糊他們。」伍元超談淡地笑一笑，道：「鐵兄，兄弟不是害怕，而是覺著咱們上了人家的當。」鐵成剛道：「上了什麼當？」話音甫落，突見人影一閃，兩個身著黑色勁裝的漢子，陡然間出現在大廳門前。伍元超回目掠顧時，兩個年輕的女婢，早已走的不知去向。鐵成剛放眼望去，只見兩個大漢手中，各拿著一個一尺八寸，形如兒臂粗細之物，兩頭不見尖刃，不知是何兵刃。伍元超暗暗吸一口氣，伸手入懷，暗中摸出一把匕首。鐵成剛高聲說道：「伍兄，他們用的什麼兵刃？」但聞左首黑衣大漢接道：「兩位最好不要冒險。」鐵成剛怒道：「老子是吃麵吃飯長大的，不是被人嚇唬大的，就憑你手中一條鐵棍，難道真能把人唬住嗎？」左首大漢冷冷說道：「敝總管交待了下來，不要傷害兩位之命，這是江湖視若追命奪魂的飛蜂針，百步之內，任何人也沒躲過的機會，而且，針上淬有奇毒，見血封喉，兩位如若不信，請向旁側讓讓，在下讓兩位見識一下。」

　　鐵成剛一伸手，抄起了一張太師椅，準備動手，卻為伍元超搖手攔住，道：「鐵兄，不可造次。」左首大漢冷冷一笑，道：「還是這位仁兄心裡明白些。」伍元超估計和兩個黑衣大漢的距離，大約有兩丈多遠。無論用如何快速的行動，也無法在對方打出筒內的毒針之前，欺近兩人身側。但見左手大漢揚了揚手中的鐵筒，只見銀芒一閃。那黑點極為細小，如非目光過人的習武人，幾乎沒有法子瞧到。打出一筒毒針之後，左首大漢冷冷說道：「兩位自信能夠避開這一筒毒針，那就請出手。」鐵成剛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就算死在毒針之下，也不過一條命罷了。」伍元超急急叫道：「鐵兄，死有重如泰山，輕如鴻毛，死在毒針之下，太不值了。」鐵成剛道：「難道就聽人擺佈不成？」伍元超苦笑道：「形勢如此，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鐵成剛接道：「伍兄的意思是……」伍元超道：「我不知道他們兩位要咱們如何？兄弟先和他們談談再說……」

　　目光轉向兩個大漢的身上，一拱手，道：「在下見識過江湖中下五門中人物使用的梅花針筒，揮手間，能打出五支淬毒梅花針，一向為江湖同道，視為歹毒之物，但閣下的飛蜂針筒，比起那梅花針，惡毒超過十倍，兩位能用這等霸道的暗器，想來定非江湖中的無名小輩了。」那站在右首一直未開口的黑衣大漢，突然冷冷說道：「看來，閣下是一位很識時務的人，不過，這時刻不是咱們談笑論江湖的時間，你繞圈子罵了我們兄弟幾句，咱們也不再計較了，不過，倒要委屈兩位一下。」伍元超很鎮靜的笑了一笑，道：「怎麼一個委屈法呢？」左首黑衣人道：「給兩位加上刑具。」鐵成剛暴雷般大吼一聲，道：「胡說八道……」左首黑衣人接道：「朋友，我們說的很真實，兩位如不肯戴上刑具，那只有死路一條了。」

　　伍元超揮手攔住了鐵成剛，笑道：「兩位就動手吧！」左首黑衣人道：「還是這位仁兄開竅。」伍元超道：「誇獎了……」回顧了鐵成剛一眼，接道：「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兄弟等無法避開飛蜂針，倒不如讓他們加上刑具了。」鐵成剛道：「大丈夫死而何懼，伍兄怕死，兄弟卻是不怕，你閃開，我跟他們拚了。」伍元超橫跨一步，攔在鐵成剛的身前，低聲道：「命要留著賭注翻本，不能一寶押光啊！」鐵成剛怔了一怔，道：「好吧！是我拖你來的，你既想受活罪，沒得話說，兄弟也只好奉陪了。」伍元超淡淡一笑，道：「咱們本就約好的，什麼都聽兄弟安排，是嗎？」鐵成剛雙目一閉，道：「來吧！」兩個黑衣人手持針筒對準兩人前胸，高聲喝道：「動手。」四個壯漢，擁入廳中，用牛筋牢牢的捆起了兩人的雙手，又在腳邊扣了兩條鐵鏈子，然後，才悄然退下。那條鏈子另一端扣在大廳上兩個合抱木柱子上，但留下鏈子很長，足可使兩人在廳中走動。兩個黑衣人收了飛蜂針筒，轉身而去。但那兩個剛剛躲起來的女婢，卻又突然由後面行了出來。

　　伍元超望了兩個女婢一眼，也未多問。但見二婢移動桌椅，鋪上桌布，才嫣然一笑，道：「兩位請坐上位。」鐵成剛又想發火，卻被伍元超示意攔住，大步行近上位坐下。玉蘭微微一笑，道：「兩位請稍等片刻，總管就來奉陪。」語聲甫落，兩個青衣童子，已捧著酒菜入內。片刻工夫，桌上已佈滿佳餚美酒。玉蘭替兩人斟滿了酒杯，又在對面主位上斟滿了一杯酒。一切都配合的恰到好處，玉蘭剛剛放下手中酒壺，張總管已大步行入廳中。他臉上仍帶著笑意，在主位上坐下來，道：「兩位，敝堡主有客人，無暇接見兩位，但兩位又執意甚堅，兄弟只好想法子屈駕幾日了。」鐵成剛冷哼一聲，道：「這等留客之法，當真卑下的很。」張總管笑道：「兩位太年輕，性子又急，除此之外，兄弟實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了。」端起面前酒杯，接道：「請啊！請啊！」

　　兩個站在伍元超、鐵成剛身後的女婢，伸手端起酒杯，送近兩人的口邊。鐵成剛呼的一口大氣吹飛了女婢手中酒杯。伍元超卻一口氣喝乾了杯中之酒。張總管望望落地碎去的酒杯，笑一笑，道：「可惜啊！可惜，這是百年的狀元紅酒，就算有銀子也不容易買到啊！」伍元超道：「這位鐵兄，脾氣壞一點，還望總管多多包涵。」張總管笑道：「小事情，小事情，兄弟一生見過不少比這位鐵兄脾氣還壞的人。」伍元超道：「張總管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咱們兄弟江湖中無名小卒，張總管自是不會放在心上。」張總管微微一笑，道：「哪裡，哪裡，兩位少年英雄稍經江湖歷練，必然能揚名立萬。」兩個女婢，拿把象牙筷子，挾了兩個菜，送入兩人口中。伍元超大口吃下，嚼得津津有味。鐵成剛卻呸的一口，把一塊炒豬肝向張總管臉上噴去。張總管一偏頭，一塊炒豬肝打上木柱，波然有聲。

　　掏出了一塊雪白的絹帕，張總管在臉上拭了一把，笑道：「鐵兄，好內功。」原來，他雖然避過了一塊炒豬肝，臉上卻沾了一些油漬。伍元超生恐鐵成剛再鬧下去，冷冷說道：「鐵兄，張總管大人大量，不和咱們計較，但你如再鬧下去，惹火張總管，兄弟我這條命，只怕也要被你拖下去了。」鐵成剛雙目圓睜，直似要噴出火來，瞪著伍元超，但卻未多接言。張總管笑道：「伍兄只管放心，兄弟喜歡直性子的人……」語音一頓，接道：「兄弟心中有一點不解之事，想請教兩位，不知兩位願否見告？」伍元超道：「不知張總管要問何事？」張總管道：「兩位又怎知在下過去姓黃呢？」伍元超嗯了一聲，道：「張總管這一問，可把兄弟問糊塗了，你究竟是姓黃呢？還是姓張？」張總管又喝了一杯，笑道：「伍兄，你似乎對兄弟的姓氏，很有興趣啊！」伍元超道：「那不是，你是武家堡中的總管，姓馬姓苟，都無關重要，但如你總管不姓黃，咱們似乎不用談這件事了。」

　　張總管又笑笑，道：「如是兄弟過去確有一段日子姓黃呢？」伍元超道：「那自然咱們要好好地談談了。」張總管道：「啊！兄弟過去確有一段日子姓黃。」一直未開口的鐵成剛，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大聲喝道：「你叫黃七。」張總管一掌拍在大腿上，道：「瞧啊！越說越不錯了，兄弟昔年，確然姓黃名七。」伍元超生恐鐵成剛抖出底子，急急說道：「鐵兄，你歇著，別再鬧事情，兄弟和張總管慢慢地說。」伍總管道：「成！反正，兄弟我的時間很多。」伍元超道：「我想張總管很想知道，我們怎麼知曉你過去的事情，對吧？」鐵成剛大聲吼道：「伍兄，不能亂說！」張總管臉色一寒，接道：「其實，兩位知曉我過去叫黃七，那已經很好了，伍兄願不願奉告實情，已經無關緊要了。」伍元超淡淡一笑，道：「張總管費了不少心機，把咱們兄弟誘入武家堡來，如是你只想知曉這點內情，未免有些不划算呢！」張總管道：「願聞高見！」

　　伍元超道：「我們會知你張總管過去姓黃，自然兄弟的另外幾位朋友，也能知曉了！」張總管微感意外地，道：「兩位還有朋友？」伍元超道：「自然，張總管不相信？」張總管道：「自然是相信，可惜的是，沒有把另外幾位朋友請來。」伍元超道：「總管既然不想明白內情，咱們不談就是。」張總管微微一笑，道：「伍兄，有一件事，希望你別要忘了？」伍元超道：「什麼事？」張總管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我擔心一個招呼不周，他們傷害了兩位，在下就有些對不起兩位了。」伍元超心中暗道：這位張總管，已經是老的不能再老的江湖了，而且心地陰沉，鬥心機只怕我難是人家的敵手了。心中念轉，口中卻冷熱一笑，道：「張總管，在下也有一件事，想奉告閣下。」張總管道：「兄弟洗耳恭聽。」伍元超道：「兄弟是不太想死，不過，也不是我怕死，如果我算一算死了比活著划算，在下也會選擇死亡的。」張總管道：「當然，這一點兄弟也明白，活不如死時，誰都會選擇死亡，不過，兄弟也未打算把兩位逼得生不如死！」伍元超道：「那很好，張總管乾脆把心中要說的話，明白地說出來吧！」

　　張總管道：「敝堡主雖然目下沒有時間接待兩位，但他交待我，希望能把兩位留在堡中。」伍元超啊了一聲，道：「留在此地幹什麼？」張總管道：「敝堡的堡丁中，少了兩位領隊。如若兩位肯屈就，咱們今後，就是同伴了。」伍元超道：「嗯，還有什麼條件。」張總管道：「條件好談，兩位可以月支俸銀兩百兩，府中歌姬，任憑諸位選擇。敝堡的歌姬，雖然說不上天姿國色，人間艷姝，但也都是南北各地選出來的佳麗美女。」伍元超道：「好事，但不知咱們都做些什麼事？」張總管道：「伍兄真想知道，兄弟可以奉告，不過，江湖上有規矩，知道的太多了，那就很難有選擇的餘地了。」伍元超道：「兄弟既然要問，自然準備答應了。」張總管道：「那很好，兩位的事情不多，一年半載可能會出動一次，平常日子裡，醇酒美人，任憑兩位享用。」伍元超突然哈哈一笑，道：「兄弟說答應了，張總管會相信嗎？」張總管道：「敝堡主用人從來不疑，如是兩位答應了，在下就立刻帶諸位去見堡主，自然，會有一點小小的手續要辦。」

　　伍元超道：「很難相信啊！世間竟有這等好事？」張總管道：「兩位是否答應，可以作個決定了。」伍元超突然一轉話題，道：「張總管當真是沉著的很啊！」張總管道：「為了什麼事？」伍元超道：「你也不問問，我們怎會知道你張總管過去的事？想你過去，名叫黃七的事，江湖上知曉的人不多。」張總管道：「如是兄弟沒有猜錯，兩位定然是聽一位黃姑娘說的了。」伍元超微微一怔，暗道：「原來他早已知道了。」張總管察言觀色，微微一笑，接道：「那位黃姑娘是五台山天梯嶺清風庵俠尼妙善門下的弟子，算日子，她也該藝滿出師了。」伍元超愣住了，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鐵成剛再也忍耐不住了，大聲喝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張總管道：「怎麼？鐵兄可是覺著很意外嗎？」鐵成剛道：「不錯，你的陰險確然叫人有意外之感。」

　　張總管淡淡一笑道：「武家堡知曉的事情很多很多，這點事算不了什麼。」伍元超氣餒了，心中明白，無論是鬥口鬥心，都不是人家敵手，武家堡事實上的確可怕，比傳言要多過十倍百倍。張總管又端起一杯酒，道：「兩位再喝一杯。」自行一飲而盡。伍元超回顧了鐵成剛一眼，道：「鐵兄，咱們得認輸了。」鐵成剛道：「為什麼？」伍元超道：「因為，咱們不是人家的敵手，不論哪一方面，咱們都不成。」鐵成剛道：「伍兄，你明著說吧！大不了一條命，沒有什麼好怕的！」張總管道：「鐵兄，死也許不可怕，不過，現在兩位很難死啊！」鐵成剛忽然站起身子，離開了席位，道：「姓張的，你過來，鐵某人雖然雙手被捆，雙腳上帶著鐵鏈子，也要和你拚一陣。」張總管搖搖頭，笑道：「鐵兄，你想我會嗎？」鐵成剛道：「你小子有沒有種？」張總管淡淡一笑，道：「太煞風景了，鐵兄，不過，你如是一定想死，也用不著兄弟動手。」

　　鐵成剛大喝一聲，突然飛撲過來，腳上鐵鏈子，帶著陣陣響聲，雙手一揮，劈了過去。張總管原式不動，連椅子避開五六尺。鐵成剛一擊未中。正待再出手，伍元超卻突叫道：「鐵兄，快請住手。」鐵成剛也感覺到對方高明的很，單是原式不動，連椅子避開五六尺的能耐，自己就辦不到。張總管仍然是帶著滿臉的笑容，似乎鐵成剛的一擊，並沒有激怒他。只見他微一挺腰，臀下的坐椅有如綁在屁股上一樣，忽然之間，又飛落原位，笑一笑道：「鐵兄，有話好說，酒宴上舉手動粗，有損氣度。」

第四回　別有用心 莫測高深

　　鐵成剛一擊不中，望著張總管道：「這算是什麼酒宴？雙手被縛，雙足上還帶著鐵鏈子，你張總管好氣度啊！」張總管站起身子，笑道：「我看這樣吧，兄弟在場，兩位不好交談，我先告辭，兩位慢慢地吃酒商量，過一會兒，兄弟再來聽兩位商量的決定。」也不等兩人再問，轉過身子而去。鐵成剛望著張總管步出大廳的背影，道：「窩囊啊，窩囊，伍兄，剛才咱們應該鬥鬥兩個黑衣人的，死在飛蜂針下，也比現在好過些。」伍元超沒有理會鐵成鋼的埋怨，卻回頭望著玉蘭笑道：「姑娘，如若在下決心留在武家堡時，我就選你玉蘭陪我。」玉蘭臉色一變，不過一剎間就恢復了平靜，道：「伍爺，只怕我玉蘭沒有這份福份，再說，我們是丫頭，不是歌姬，縱然心裡想親近你，也只能想想罷了。」伍元超心中暗道：十六七歲的小丫頭，狡猾老練的像一頭狐狸似的，這丫頭，決不是簡單人物。心中念轉，口中卻笑道：「玉蘭姑娘，只要你心裡有這個意思，那就行了，咱們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在下見到堡主，提出這個條件，堡主要是不答應，在下就是拚著一死，也不會在這武家堡的。」玉蘭揚了楊柳眉兒，道：「那你就試試吧！希望堡主能答應你。」伍元超喜道：「你這是由衷之言嗎？」玉蘭盈盈一笑，道：「伍爺，這件事，你和我都做不了主，答不答應是堡主的事，他要是答應了，我不答應也不行，他要是不答應，我心裡有一百個願意，也辦不到，誰叫我們是沒法子做主的丫頭呢？」小丫頭生的秀麗，加上那股子嬌俏味道，看上去確也可人。

　　鐵成剛看兩人眉來眼去的竟然談的很熟絡、認真，心裡怒火大起，冷冷地喝道：「夠了，伍兄，現在咱們死活還不知道，你還有心情打情罵俏，只要咱們能生離此地，大江南北有的是標緻粉頭……」玉蘭跟珠兒溜了溜鐵成剛，接道：「伍爺，鐵大爺火啦，咱們再談下去，小婢只怕要被罵成狐狸精啦，你們談吧！小婢先退下，等會兒侍候兩位。」鐵成剛道：「哼，小妖怪小狐狸精！」玉蘭也不生氣，嫣然一笑，道：「妹妹，咱們走吧！站在這裡讓鐵大爺看著生氣。」二婢同時轉身，退出大廳。伍元超一直瞧著二婢，確然離去之後，才緩緩轉過身子，臉上是一片嚴肅的神色。鐵成剛冷冷說道：「伍兄，那丫頭一走，你連一點笑容也不見了。」伍元超皺皺眉頭，低聲道：「鐵兄，你可覺著兄弟真的是一個好色之徒嗎？」鐵成剛怔了一怔，道：「難道你又在用計？」伍元超微一頷首，用十分低沉的聲音，輕聲道：「咱們犯了兩樁大錯……」鐵成剛接道：「什麼錯？」

　　伍元超道：「咱們低估了武家堡，是第一錯，來此之前，未留下一些線索，是第二大錯。咱們很可能死在武家堡，但黃姑娘未能得我們示警，不知內情，武家堡卻對她知之甚詳，適才，咱們已見識了那張總管的武功，以及那兩個吊客般的人物，和使用飛蜂什的兩個黑衣人，都非弱者，堡主如何，不問可知了。」鐵成剛點著頭，道：「不錯，這武家堡確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伍元超道：「實力和他們在江湖上名頭，似乎是不大相同。」鐵成剛道：「也許武家堡剛剛崛起，還未在江湖上闖出太響亮的名頭。」伍元超道：「看看這種基業氣派，豈是剛剛創出名頭的樣子嗎？」鐵成剛道：「伍兄的意思是……」伍元超道：「兄弟的看法是，他們的任何行動，都很隱秘，而且是有意的把武家堡給掩蔽起來，但卻又故意的把武家堡的一點名望，以作掩護。鐵兄，這是小廟供神的法子。」

　　鐵成剛道：「兄弟是有些想不通，他們如要隱秘身份，為什麼不更隱秘一些，卻又故意替武家堡樹立一些聲名呢？」伍元超道：「他們這樣作法，可以掩飾這些出出入入的三山五嶽人物，也使一些綠林宵小，不致對武家堡妄動歪念，使左近的村人鄉民，對武家堡心存疑畏，不敢接近，這就是武家堡的目的，既不會引起武林中的重視，也不會受到綠林道上的困擾。」鐵成剛道：「果然是好辦法。」伍元超輕輕嘆息一聲，道：「如是咱們真的死於此地，鐵兄死的瞑目嗎？」鐵成剛道：「真刀真槍的，把我們殺了，只怪我學藝不精，似這等詭計暗算，叫咱們束手待斃，死的實在冤枉。」伍元超道：「如若真的動手一戰，咱們就算能殺他們一兩個人，但決計無法生離此地，所以，兄弟不想如此……」鐵成剛接道：「怎麼，難道你真的準備投效武家堡嗎？」伍元超接道：「咱們相處的時日雖然不長，但，鐵兄也該對兄弟有一個大約的了解才是，你看兄弟是不是那等人？」鐵成剛道：「那倒不像。」伍元超輕輕嘆息一聲，道：「兄弟想見見那位堡主，是怎麼樣一位人物？」鐵成剛道：「不錯，單看武家堡這等氣派，就可證明那小子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了。」

　　伍元超道：「咱們要見他，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假裝答應張總管，才有見到他的希望。」鐵成剛沉吟了一陣，道：「這話不錯。」伍元超道：「鐵兄，如若咱們這次能死裡逃走，希望鐵兄以後少和兄弟吵鬧，不怕鐵兄見怪，你心地太老實了些，江湖中事，機詐百出，有時間，內心和表面，完全不同……」長長嘆一口氣，接道：「不過，這些話，都是多餘的了，咱們離開武家堡的機會太小了。」鐵成剛只覺臉上發燒，急急說道：「伍兄說的是，兄弟從現在開始，決不再和伍兄爭吵，不論伍兄說什麼，兄弟一律贊成。」伍元超笑一笑，道：「好！咱們去見那位堡主，不過，兄弟相信，咱們無法逃過那位堡主的雙目，到時間，咱們非得求死不可，而且，求死之前，還不能形諸於外，被人家瞧了出來。咱們先行嚼舌，再自擊天靈要穴，萬一被人發覺制住了穴道，咱們已先行嚼舌，死亡的機會很大。」

　　鐵成剛道：「這一點，兄弟不贊成，既然決定要死，為什麼不和他們拚？撈一個夠本，撈兩個有賺的？」伍元超道：「咱們如果手足未綁，兵刃在手，或許還有機會，要是這樣去見那堡主，咱們沒有撈本的機會，那時，被他們擒住了，就求生不能，求死不成，鐵兄，那場折磨活罪，恐不是血肉之軀，所能忍受。」鐵成剛哦了一聲，道：「好吧，我照伍兄決定行事就是。」兩人又仔細研商了一陣，張總管已步行了過來。他仍是一臉笑容，很親熱地說道：「怎麼？兩位商量好了沒有？」伍元超道：「好啦。」張總管道：「兩位決定怎麼樣？」伍元超道：「勞你張總管帶我們去見堡主。」張總管道：「說的是啊！伍兄，識時務者為俊傑，不過，兄弟還得先勸告兩位一點！」伍元超道：「咱們洗耳恭聽！」張總管道：「兄弟好說話，但敝堡主卻是個很嚴肅的人，如是兩位想耍什麼花招，到時候兩位後悔就來不及了。」伍元超笑一笑，道：「兄弟費了半天口舌，才說服這位鐵兄，張總管最好別激怒他。」

　　張總管站起身一笑，道：「來人哪！」兩個勁裝漢子，應聲行了進來。大廳外面似乎是守著不少人，但伍元超和鐵成剛卻無法看到。張總管揮揮手道：「解開兩位貴賓腳上的鏈子。」雙手被捆，腳上加鐐，還要被稱貴賓，實是聽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伍元超、鐵成剛腳邊的鏈子被人解開，但張總管沒有下令解開兩人手上的繩索，所以兩人的手仍然捆著。張總管笑一笑，道：「在下替兩位帶路。」伍元超當先舉步，緊隨張總管身後而行，一面說道：「張總，管，咱們就這樣綁著雙手去見貴堡主嗎？」張總管笑一笑，道：「兩位用腳走路，用不著雙手，自然是用不著解開手上的繩索了。」伍元超道：「張總管，像閣下這樣精幹、陰險的人，世間的是不多，無怪貴堡主對閣下這樣倚重。」張總管微微一笑，道：「伍兄誇獎了，敝堡主雄才大略，武家堡中，像兄弟這樣的人，車載斗量，實在是算不了什麼。」

　　伍元超目光轉動，打量著四周的形勢，只見這武家堡，內院和外院，截然不同。表面上看去，內院中花木繁茂，亭閣回廓，但奇怪的是門戶重重，隱隱中有一股肅殺之氣。但伍元超只能有那等感覺，卻無法說出為什麼？張總管並未喝止兩人東張西望，倒似是有意的讓兩人看出些什麼。一條白石小徑，曲轉在花木叢中，行約一盞茶的時光，才繞出花樹林，登上了七層石級，到了矗立的大廳前面。說它是一座大廳，倒不如說一座大殿，白色牆壁，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砌成。兩個鐵柵圍著的大窗戶，垂著厚厚的窗簾，看不到室中景物。兩扇黑色的大門，緊緊的關閉著。整棟房子，除了兩扇黑色大門外，都是一片白，連那圍著窗子的鐵柵，也都刷上了白顏色。廳前是一大片花樹林，大廳兩側是兩道高過兩丈的圍牆，向兩側伸延開去，這進庭院，似乎是以這座大廳前面為止。靜！靜的像一井死水。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靜的看不見一個人。靜得看不見一隻採花蝴蝶和一隻蜜蜂。這該是一處很幽美清靜的地方，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懼。唯一的聲音，是三人行走的腳步聲。

　　鐵成剛忍不住長吁一口氣。那吁氣的聲音，不但聽的很清晰，而且還有回音傳來。伍元超呆了一呆，道：「張總管這個地方很奇怪……」張總管笑一笑，道：「這叫回音院，在這裡任何聲音，都有回音傳出。」但聞回音裊裊，傳來了兩人的對話。伍元超心頭大大的震動，但卻閉口不再多言。他已明白，他不但是低估了武家堡，而且是低的厲害。張總管走在那緊閉的黑門前面，整整身上的衣服，抱拳說道：「伍元超、鐵成剛帶到！」兩扇黑色大門，突然大開。伍元超昂首挺胸地行入大廳。這是座寬敞的大廳，一張檀木長案，橫在廳中，本案後面坐著一個身著青綢子長衫的人，留著三綹長髯。蠶眉、鳳目、海字口，果然有著一種凜凜威嚴的神態。兩扇開啟的黑色大門，突然關閉起來。但並不影響廳中的光線。屋頂，三個天窗，亮瓦，透進來的光照得大廳中景物清明。木案旁側，站著兩個十六七歲的青衣童子，腰裡各繫著一柄寶劍。大門旁側，是兩個高過九尺的巨人，一身黑色的緊身短袖灰衫，露著前胸和雙臂上黑茸茸的長毛。黑色油光的皮膚，看上去像兩座鐵塔似的。不用問兩人武功如何，只見那高大的軀體和健壯的身子，就叫人有著力能生裂虎豹的感覺。

　　青衫人神情嚴肅，說話卻很和氣，輕輕咳了一聲，道：「張總管說，兩位要見我？」這情勢，連素來莽撞的鐵成剛，也有點凜凜然。伍元超暗中提一口氣，道：「不錯，咱們想見堡主一面。」青衫人道：「好，你們已經見到了。」伍元超道：「咱們和貴堡無怨無仇，不知為何要把我們誘此上綁？」青衣人微微一皺眉頭，道：「斬去他手上的繩索。」兩個青衣童子應聲出手，長劍出鞘，一揮，頓見寒芒飛舞。好快的劍法，只見兩童子寶劍一揮，人又退回原地，但二人手上的索繩，卻已經寸寸碎裂，落了一地。青衣人笑一笑，道：「兩位，還有什麼事」伍元超心中暗道：「這人全然不肯把自己的心意流現出來，根本叫人無法測斷出他的用心如何？」青衫人聲音仍然很平和，道：「嗯！我的確很少答應人家什麼事，因為，別人很少能當面求我。」鐵成剛道：「咱們想請堡主，放我們離開此地。」青衣人丹鳳眼中冷芒一閃，道：「兩位想走嗎？」鐵成剛道：「是的。」

　　青衣人冷然一笑，道：「張總管，你沒有和兩位說清楚嗎？」張總管一欠身道：「屬下和他們說的很清楚了。」青衣人緩緩站起了身子，道：「在下事情很忙，無暇和兩位多談，如是兩位能夠離開，那就請便了。」伍元超陡然大聲喝道：「堡主且慢。」青衣人笑道：「你還有事？」伍元超道：「張總管和咱們說過。」青衣人道：「你們說些什麼？」伍元超道：「他要咱們兩人留在堡中，擔任堡丁領隊之職。」青衣人嗯了一聲，坐下站起的身子，道：「兩位怎麼決定。」伍元超道：「咱們很想答應。」青衣人道：「很想答應，那是還沒有答應了。」伍元超道：「因為，我們有兩處不明之處，不能不多考慮。」青衣人道：「好！你說說看。」伍元超道：「張總管告訴我們，答應之後，還要辦一點手續？」青衣人點點頭，道：「不錯。」伍元超道：「什麼手續？」青衣人道：「如是兩位答應在本堡效命，就算是手續最嚴苛一點，也不應使兩位寒心，如是兩位別有用心，那就另當別論了。」

　　伍元超道：「在下閱歷淺薄，但聞家師談過，江湖上有一種下毒的辦法……」青衣人微微一笑，接道：「這個，兩位可以放心了，張總管為本堡外務總管，但他是否有中毒之癥呢？」伍元超本以為提起師父之後，對方定然會問問師父是誰？但事情大出意外，對方竟然是一句不問。伍元超心中有些慌亂，定了定神，道：「我們可以答應，不過……」青衣人道：「又有什麼不過？」伍元超道：「在下等想請堡主賞給一日假期，容我們安排一下後事。」青衣人笑一笑，道：「太嚴重了，兩位年紀很輕，都還有一段好長的日子好活。」伍元超道：「在下覺著，我們一旦出任了貴堡中堡丁領隊之職，醇酒美人，必會有很好的享受，也必然會變得對堡主忠貞不移，生我之母，育我之父，教我之師，都將會拋諸腦後，忘置九霄，所以，在下等希望，能手書一函，奉致父母，告訴他們有子不肖，難再盡孝膝前，奉養二老。」

　　青衣人臉上是一種很古怪的神色，雙目中神光如電望著伍元超，良久之後，才微微一笑，道：「你們家道如何？」伍元超道：「在下家中、父母雙全，薄田百畝，小康之景。」青衣人目光轉到鐵成剛的臉上，道：「你呢？」鐵成剛道：「我麼？也差不多，家景平平。」青衣人點點頭道：「好！你們如是真的願留武家堡中，本堡主願各奉安家黃金五百兩，快馬兼程，送達府上，省點花費，足可夠令尊令堂等後半世之用了。」伍元超道：「多謝堡主。」青衣人道：「不用謝了，本堡主素來看重忠孝之人，兩位能盡孝父母，自可忠於主上，這是我一向喜歡的人。」伍元超道：「堡主，在下還有一件不情之求。」青衣人笑一笑，道：「別要求的太多了。」伍元超道：「我們是否可以等到那五百兩黃金，送到寒舍之後，才加入貴堡。」青衣人搖搖頭，道：「你們不信任我？」伍元超道：「信任……」青衣人笑道：「那就不用等了，你們各自寫封家信，我遣人送上貴府，兩位立刻辦理留在此地的手續，但你們很快就會收到令尊手寫的收據。」伍元超沉吟了一陣，道：「好吧！為示我們入堡決心，家書也不用寫了。」

　　一直站在旁側的張總管，突然接口說道：「兩位的意思可是要立刻加入敝堡嗎？」青衣人揮揮手，道：「張總管，去替他們準備，我要親臨監誓，本堡能夠增加這兩個年輕高手，是一件十分可喜的事，告訴門下，準備盛宴，今晚上閉堡慶祝。」突然一轉，轉過來一面高大的椅背。張總管卻低聲說道：「恭喜兩位，堡主這樣看重兩位，實是敝堡中少有的事了。」伍元超道：「堡主很給我們面子嗎？」張總管笑道：「何止是給面子，簡直是辦一樁大喜事。」伍元超嗯了一聲道：「為什麼呢？我們只不過是剛剛出道，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張總管小心翼翼地說道：「敝堡主慧眼識人，這般看重兩位，實是兩位的造化了。」伍元超心中暗道：「如果他真的生具慧眼，也不會看上我們了。」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我們可要在這裡等下去嗎？」張總管道：「堡主早已走了，兩位自然也不用在這裡等下去了。」伍元超道：「張總管準備帶我們到哪裡去？」張總管道：「咱們就是同事了，日後兩位得寵堡主時，兄弟也要跟著沾光，怎能慢待兩位，在下給兩位帶路。」轉身行出大廳，折向正東方行去。

　　伍元超緊隨在張總管的身後，故意把鐵成剛擠在自己的身後，原來他擔心鐵成剛看到可乘之機，突然出手再惹出麻煩。張總管行在一條白色碎石鋪成的小道上，一路上連頭也不回顧一下，似乎是和多年老朋友走在一起似的，全然不但心鐵成剛等暗施算計。伍元超心中明白，那張總管越是大方，準備也越是充分，幸好鐵成剛未想到暗算張總管的事。三人走到了一個圓門前面，這是一道高過三丈的圍牆，有著很多個圓門，一樣門一樣的顏色，相距也就不過是一丈多遠，如不是很熟悉的人，定然會摸錯門，這地方栽的是花樹，陣陣香氣既不陰森，也不古怪，花徑間打掃的千乾淨淨，但那高大的圍牆盈耳回音，和那無數圓門，給人一陣空寂的感覺，直待在圓門前停下了腳步。張總管才回頭笑一笑，低聲道：「到啦！」舉步在圓門上輕輕彈了幾下。伍元超立刻警覺那圓門竟然是鐵鑄的，圓門呀然而開，竟然是精巧的跨院，一個青衣女婢當門而立，小丫頭不算很美，但也不醜，梳著兩條小辮子。　

　　張總管又笑一笑，道：「兩位請啊！」伍元超大步行了進來，鐵成剛也跟著進去。張總管沒有進來，抱抱拳，道：「要什麼，別客氣，儘管開口，兄弟還有事，咱們待會兒見。」過身子走了。青衣小婢很快的掩上門，嬌聲嬌氣地道：「婢子給兩位帶路。」鐵成剛忍著未說一句話，伍元超也一直沒有開口，抬頭打量了一下跨院景物，不禁一皺眉頭。小跨院確也夠精緻，花畦、盆菊，紅磚鋪徑，就是圍牆太高，像是一個大天井。伍元超重重地咳了一聲，不聞有回音傳來，才低聲說道：「鐵兄，忍著些。」鐵成剛點點頭，臉色卻是一片冷肅。顯然，他是不贊成伍元超的做法，但卻強自忍著心頭的彆扭。伍元超也知道這時無法解說清楚，不再多話，跟著那女婢行入了客廳中。

　　客廳中佈置的也很氣派，紅漆八仙桌子，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青衣女婢倒了兩杯茶，放在桌子上，道：「兩位隨便坐，坐累了，裡面四間臥室，被褥每天都換過，隨便躺著休息，出客廳左面走，是浴洗室，想吃什麼，招呼我一聲。」說完話，轉過身子往外走。伍元超輕喝道：「站住。」青衣女婢回頭，道：「你可是想吃點什麼？」伍元超道：「我飽的很，再過兩天也不用吃東西。」青衣小婢道：「那……你還有什麼吩咐？」伍元超道：「這座跨院裡只有你一個人？」青衣小婢道：「現在連兩位，共有三個。」伍元超道：「你不像是這裡的丫頭？」青衣女婢道：「小婢不像丫頭像什麼？」伍元超道：「倒像客棧裡的店小二，不過店小二沒有女的。」青衣女婢道：「可惜我沒有住過客棧，不知你說的對是不對。」憋了半天的鐵成剛冷冷說道：「一點不錯，車、船、店、腳、衙，就是你這副面孔。」青衣女婢道：「小婢哪裡不對了？」鐵成剛道：「你沒有錯，錯的是我們不該來武家堡。」霍然站起了身子。伍元超只道他要動手，急急說道：「鐵兄，不可造次。」哪知鐵成剛伸手取過案上的茶杯，道：「喝下去。」青衣女婢眨了眨大眼睛，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此人粗中細，竟然是怕茶中有毒。

　　伍元超看那女婢愣愣地站著，但臉上並無恐懼之色，只是感覺到奇怪，當下微微一笑，道：「姑娘，咱哥們悶的很，姑娘留這裡和咱們談談如何？」青衣女婢哦了一聲，把茶杯放在木案上，道：「兩位要談什麼？」伍元超道：「姑娘怎麼稱呼？」青衣女婢道：「我叫珍珠。」伍元超道：「珍珠，這名字不錯啊！」珍珠道：「最小的丫頭，兩位見笑。」伍元超聽得一怔，道：「丫頭還有大小不成？」珍珠道：「怎麼沒有，我們金、玉、珍排名，金字最大，玉字中間，珍字排名的自然是小丫頭了。」伍元超道：「原來還有這樣多的規矩。」珍珠道：「兩位還要問什麼？」伍元超道：「你好像急著要走？」珍珠道：「我們奉有嚴令，不許打攪你們。」伍元超接道：「不要緊，你留在這裡聊天，有事情自然有我們擔待。」珍珠道：「可是小婢不知道該和兩位說些什麼？」

　　伍元超察言觀色，已覺著這珍珠和那玉蘭比起來，不但資色相差極遠，才慧口齒，更是難相並論，也許能從她口中問出一些什麼，當下說道：「有一位玉蘭姑娘，姑娘認識嗎？」珍珠笑道：「玉蘭姐姐啊！是玉字排名最大的一位美人。」伍元超哦了一聲，道：「玉蘭姑娘確然不錯，想那金字排名的丫頭更是人才出眾了。」珍珠搖搖頭，道：「金字排名的姐姐們，小婢沒有見過。」鐵成剛突然說道：「你見過堡主沒有？」珍珠搖搖頭，道：「沒有，但聽過他的聲音。」鐵成剛呆了一呆，道：「你真的沒有見過？」珍珠道：「是的，我為什麼要騙你。」鐵成剛為之語塞，半晌說不出話來。他也瞧出那珍珠之言，不是謊話。珍珠突然吁一口氣，接道：「小婢只是奉侍客人的丫頭，知道的有限，粗識幾個字也是在此所學，兩位想要從小婢口中問出些什麼，自然要失望了。」

　　伍元超道：「好吧！咱們談談你知道的事情，你一直在這座跨院中當差嗎？」珍珠道：「是的，小婢在這裡一年多了。」伍元超道：「這裡常常有人來住嗎？」珍珠搖頭道：「不多，一月中，難得有兩三次。」伍元超沉聲說道：「姑娘，你想家嗎？」珍珠臉色一變，搖搖頭，道：「不想，這裡吃的好、穿的好，我為什麼要想家。」伍元超看出來她不是說的實話，但卻不再追問，話題一轉，道：「在這裡住過的人，還能來住第二次嗎？」珍珠沉吟了一陣，道：「我不知道，但小婢沒有見過來住兩次的人。」鐵成剛道：「是不是住過此地的人，都死了？」珍珠道：「也許他們都還好好的活著，不過，他們沒有再來這裡罷了。」鐵成剛道：「你這些話，說了也等於白說了……」珍珠道：「我真的是不知道。」伍元超話題突然一轉，道：「珍珠姑娘，這座跨院之中，可是永遠只有你一個人嗎？」珍珠道：「還有一個人，我們兩個人輪流當值。」伍元超道：「那個人呢？」珍珠道：「她住在別的地方，當值時間，自然會來。」

　　伍元超道：「我看武家堡像這樣的跨院，定有不少？」珍珠道：「我不知道，我只到過兩個地方，這座跨院，和我休息的那座院落。」伍元超霍地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禮，道：「多謝姑娘指點。」珍珠微微一笑，閃身避開，道：「兩位可要些吃喝之物？」伍元超道：「好！你替咱們準備些酒菜、饅頭。」珍珠一欠身，退了下去。鐵成剛愣愣地望著伍元超，道：「你剛才為什麼給她一禮。」伍元超道：「你不覺著，她在暗中幫助咱們？」鐵成剛道：「這個，在下感覺不出。」伍元超道：「她只要說實話，就是幫助咱們了。」鐵成剛啊了一聲，道：「為什麼？」伍元超低聲道：「她不會真的這樣笨，她們本有一套說詞，但她沒有用，告訴了咱們很多實話。」鐵成剛道：「我怎聽不出一點奇異之處呢？」伍元超道：「不用心聽，很難聽得出來，因為她只是說實話，對咱們而言，那已經很夠了。」

　　鐵成剛道：「在下想不通，那會對咱們有些什麼幫助？」伍元超道：「鐵兄，能否把咱們的消息傳出去。」鐵成剛望望那高大的圍牆，道：「那圍牆很高，只怕是很難爬出去。」伍元超道：「圍牆很高，但並非絕對無通過可能，問題是，那圍牆外面，又是什麼地方？」鐵成剛說道：「不管是什麼地方，都還在武家堡中。」伍元超道：「如若圍牆外邊，不屬於堡主宅院，我們就可以在壁上做下記號。」鐵成剛搖搖頭，道：「既來之，則安之，何不養精蓄銳，也許咱們還有動手一戰的機會。」伍元超道：「鐵兄，除非咱們能夠創造出一個特佳的機會，否則，咱們沒有機會，等一會兒，鐵兄最好不要莽撞出手。」鐵成剛道：「那你難道真的要做武家堡的領隊嗎？」伍元超道：「如若情勢逼人，咱們只有一個辦法。」鐵成剛道：「什麼辦法？」伍元超道：「想法子及時自絕，兄弟雖不知他們用什麼方法控制咱們，但兄弟想到，那必然一種很惡毒的手段。」鐵成剛道：「那咱們為什麼不放手一戰？」伍元超道：「沒有機會，如是落在了他們手中，對付咱們的手段，必然更為殘忍。」鐵成剛冷然一笑，欲言又止。顯然，他心中對伍元超，已經極感不滿，但卻忍了下去，未發作出來。

　　伍元超緩緩站起身子，行入了一間臥室之中，一面說道：「鐵兄，你好好休息一下，保持體力。」鐵成剛道：「伍兄，人各有志，不便勉強，咱們各行其是，在下已決定找機會反擊他們。」也自行入了一座臥室中去。兩個人，都開始運氣調息。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耳際間，突然響起了珍珠的聲音，道：「打攪兩位好睡了。」伍元超長長吁一口氣，道：「什麼事？」珍珠道：「堡主已傳下令諭，要兩位趕去舉行加入本堡的儀式。」伍元超低聲道：「姑娘，那是什麼樣的儀式？」珍珠搖搖頭道：「我沒有見過。」伍元超道：「在什麼地方，幾時動身？」珍珠道：「張總管已來，大概就要動身了。」伍元超看她神情，不似說的謊言，微微一笑道：「好，你告訴張總管我們已經起來了，隨時可以動身。」珍珠道：「好！我就去通知張總管。」轉身奔出室去。片刻之後，帶著張總管一起進來。張總管仍然是帶著滿臉笑意，道：「恭喜兩位，只要經過這一次簡單的手續，兩位就算是武家堡中人了。」伍元超道：「那簡單的手續辦過之後，只怕是在下已經不會認識你張總管了。」張總管道：「胡思亂想，完全的胡思亂想，那手續辦過之後，兩位只是對敝堡主有了某些程度的忠誠，對一個人的才慧、武功，完全沒有傷損。」

　　鐵成剛道：「張總管，你辦過手續沒有？」張總管笑一笑，道：「自然是有。」鐵成剛嗯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那手續對人倒無太大的影響？」張總管笑道：「兩位不用想的太多了，在下帶兩位去了。」伍元超心中暗道：現在已經是騎上了虎背，以後的事，走一步是一步了。心中主意暗定，便不再多言，追在張總管的身後行去。張總管帶兩人出了跨院，折轉到另一個圓門前面。伍元超舉手輕輕叩動了門環。圓門呀然而開。開門的是兩個長髮披肩的美麗少女，都穿著一身白衣。伍元超說不出心中是些什麼感覺，只覺著這兩個少女，穿著的衣服，很不適合這地方。兩個白衣少女，放過了三人之後，迅快的關上了門轉身帶路。這時，已經是太陽下山的時刻，進入了廳中之後，光線更為暗淡。在兩個白衣少女和張總管的率領之下，鐵成剛、伍元超都感覺到行走在一道長廊之中。兩個少女，閃到兩側，張總管卻帶著伍元超、鐵成剛，行入了那金色的房中。這好像是一座大廳，但四壁、屋頂，連同地上，都似被金水澆過，光線閃動中四下反射，叫人無法估算它正確的大小。

　　伍元超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這是什麼地方？」張總管道：「這是兩位辦手續的地方，希望兩位合作。」伍元超道：「這地方很奇怪，金光耀眼，看不清楚。」張總管道：「兩位如若能夠閉上眼睛，就可以安心多了。」伍元超心中暗道：既然來了，何不放開胸懷，見識一個明白。心中念轉，問道：「就這樣閉著眼睛嗎？」張總管的聲音，突然間變得十分沉重，道：「這是兩位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所以，兩位要特別的小心。」伍元超道：「到了此時此景，咱們不小心也不成了，應該如何辦，張總管只管吩咐了。」張總管道：「記著，兩位現在請閉上雙目。」鐵成剛低聲道：「伍兄，咱們現在只有任人擺佈的份了。」伍元超道：「不錯，鐵兄，照著張總管的吩咐去做吧！」張總管笑一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伍兄究竟是俊傑人物啊！」伍元超笑一笑，道：「現在，我們閉上了眼睛，應該如何？」張總管道：「現在，兩位慢慢坐下身子。」伍元超道：「坐下身子……」突覺身子一麻，被人點了穴道。鐵成剛沒有依言閉上眼睛，但他卻也被人點了穴道。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兩人清醒了過來。伍元超睜眼看時，只見自己躺在一張木榻之上，身上蓋著白色的棉被。他感覺到，和過去有點不同，但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同，搖搖頭，才感覺到頭上包了紗布。伍元超伸手摸了一下腦袋，果然不錯，腦袋上包著布。好像是頭上受了傷一般，被包了起來。忽然間，想起了鐵成剛，當下說道：「鐵兄，你在嗎？」鐵成剛應道：「在。」伍元超道：「你的頭怎麼樣了？」鐵成剛道：「好像是受了傷，被人用布包了起來。」伍元超道：「啊！我也一樣！」鐵成剛道：「伍兄，這是怎麼回事啊！」伍元超道：「我也不大清楚，不過，我們能談了這些話，至少，可以證明了一件事情。」鐵成剛道：「證明什麼事？」伍元超道：「我們雖然頭部受了傷，但還能想起過去的事。」鐵成剛忽然坐起了身子，道：「咱們怎麼會受了傷……」

　　只聽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道：「快些躺下去。」鐵成剛怒道：「為什麼？」一個身著白衣，帶著白色口罩的女子，緩步行了進來，道：「因為，你頭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不聽話，可能使傷口惡化。」鐵成剛道：「我頭上怎麼會有傷口？」白衣女子雖然被口罩掩去了下面半個臉部，但只看她玉雪面頰，和那一對靈活的大眼睛，就可以瞧出此女極為美艷。只見她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笑道：「凡是要加入武家堡的人，大都要經過這樣一個手術。」鐵成剛啊了一聲，未再多言。伍元超突然挺身坐了起來，道：「大都要經過這樣一個手術，並非是人人都要了？」白衣女道：「這要看那人的身份了。」伍元超道：「要身份高的人才動手術呢？還是身份低的人才動手術呢？」白衣女沉吟了一陣，接道：「自然是身份高的人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位請躺著吧！我要替兩位換藥，堡主為慶賀兩位投入本堡，特地下令全堡祝賀，敝堡主難得有這樣興緻，所以，足見他對兩位的重視了。」

　　鐵成剛道：「貴堡主為什麼要這樣重視我們？」白衣女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伍元超突然轉過臉去，望著鐵成剛，道：「鐵兄，你看看我和過去有什麼不同？」鐵成剛道：「沒有啊！完全一樣。」伍元超道：「但我在感覺之中，自己卻和過去有很大的不同。」鐵成剛道：「哪裡不同了？」伍元超道：「好像身上多了什麼東西？」鐵成剛道：「在哪裡？」伍元超道：「在腦袋裡。」鐵成剛伸手摸了摸包滿紗布的腦袋，道：「不錯，他們在我們頭上開了一刀，放了一些東西進去……」目光轉到那個白衣少女的身上，接道：「你說說看，在我們腦袋裡放了什麼？」白衣女道：「這個麼？我也不知道，因為開刀的不是我，但看兩位言笑如常，就算在腦袋裡放了一些什麼，大概也不要緊。」伍元超苦笑一下，道：「姑娘你的腦袋中，放有別的沒有？」白衣女道：「沒有。」伍元超道：「日後，在下如能得堡主信任，要建議堡主，也在姑娘的腦袋裡，放一點什麼東西進去才好。」白衣女笑一笑，道：「小婢麼，只怕永遠不夠這個身份……」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位要換藥了，如是再拖延下去，對兩位的傷口，只怕大大不利。」

　　伍元超暗中運氣一試，感覺中智慧體能，都無損失，說道：「姑娘說的是！」依言躺了下去。白衣女正待動手，解開伍元超頭上的紗布，鐵成剛突然說道：「先給我來。」白衣女道：「先後都是一樣啊！」鐵成剛道：「不行，非得先給我來不可。」白衣女道：「好吧！就先給你換。」鐵成剛轉面對伍元超道：「你瞧瞧，我頭上的傷口，是怎麼回事？」直到此刻，伍元超才知他率先換藥的用心，暗道：「這鐵成剛的心機，有時確也有過人之處。」挺身坐了起來。只見白衣女緩緩地解開了鐵成剛頭上的紗布。頭髮覆蓋下，無法看到任何傷口。那白衣女手法極為熟練，分開長髮，在後腦玉枕穴下，發現一個半寸左右的傷口，很細小。白衣女取過一瓶白色的藥末，倒在傷口上重新換了紗布，包了起來。她動作熟練，片刻而成。轉身望著伍元超，道：「該你了。」伍元超道：「為什麼在我們的玉枕骨下，開了一刀？」白衣女道：「這個，要問堡主，我只是包傷換藥的丫頭，怎麼知道。」伍元超道：「你叫金什麼？」白衣女目光中閃掠過一抹訝異之色，道：「我叫金萍。」伍元超道：「排行金字的丫頭，在武家堡的身份，只怕比那張總管也差不了多少吧？」

　　金萍道：「伍爺，你能在這樣短的時間中，很快地了解武家堡，是見高明，不過，你現在知道多少，都已經沒有關係了。」伍元超道：「因為，你們很信任我了？」金萍笑道：「我們相信堡主的手術。」伍元超啊了一聲，道：「他們究竟在我們腦袋裡裝了些什麼？」金萍道：「到時間，堡主自會告訴你們，用不著我說，快些換藥了。」伍元超躺下了身子，道：「看來，我們是命不長了。」金萍一面解下他頭上紗布，一面應道：「為什麼呢？」伍元超道：「我們如是不想受腦袋裡那東西的控制，豈不是非死不可了。」金萍道：「好像是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伍元超道：「這麼說來，我們是死定了。」金萍道：「很難說了，也許你們過了一段時間，就不想死了。」伍元超道：「有這等妙事，那是說我們過幾天，就會變得渾渾噩噩了？」金萍道：「伍爺，你想的太多了，問的話也太過奇怪，真叫小婢無法回答。」

　　伍元超心中暗道：「這金萍不但有著無比的冷靜，而且，膽氣、口氣無一不佳，這等人物，怎會是丫頭的身份？」難道丫頭只是一種掩護，其實卻是武家堡中高等武師？不錯，如果以丫頭的身份，到處查看堡內的變化，那就方便多了。金萍的手腳靈敏，很快換好藥物。伍元超輕輕咳了一聲，道：「金姑娘，能不能多留一刻，和我們談談。」金萍放下藥盤，道：「可以，伍爺還想問什麼？」伍元超道：「不情之求，只怕姑娘不會答應。」金萍道，「說出來試試看，也許我會破例答允。」伍元超道：「取下口罩來，讓我們見識一下真正的面目如何？」金萍沉吟了一陣，道：「果然是很過份的要求，但我答應你了。」伸手取下口罩。只見她瑤鼻櫻唇，齒如編貝，果然是一位美艷的少女。伍元超打量了金萍之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很突然，但金萍仍能保持適當的冷靜，直到伍元超笑聲停下，才緩緩說道：「什麼事情這樣高興？」伍元超道：「你證明了一件事。」金萍道：「我證實了什麼？」伍元超道：「我在武家堡，果然是很重要。」金萍微微一笑，道：「兩位保重，小婢去瞧瞧看，是否該接兩位出去了？」拉開室門而去。鐵成剛低聲道：「伍兄，等到時間了吧？」伍元超道：「可惜的是，咱們先被人點了暈穴還不知全部過程。」鐵成剛道：「咱們已經等的被人在腦袋上開了一刀，再要是等下去，只怕還有得苦頭吃了，小弟之意，等那金萍回來之後，咱們就先行出手，制服住她，再逼她帶我們離此。」伍元超道：「你認為能得手嗎？」鐵成剛道：「兄弟有七八成的把握。」伍元超道：「金萍不是好與的人物，鐵兄可否再等下去？」鐵成剛搖搖頭，道：「不行，我不能再等了。」伍元超道：「那你就試試吧！如是你制不住金萍，咱們就再等下去。」鐵成剛道：「唉，你好像對此地很有興趣，樂不思蜀了。」伍元超道：「哼！這地方比閻羅殿還可怕，閻羅殿只能叫咱們死，這裡卻能叫咱們變成行屍走肉，生死不知的人。」鐵成剛道：「你既有這樣的感覺，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動手，我相信咱們合手出手，定可一舉間制服金萍。」

　　伍元超搖搖頭，道：「就算制服了金萍，咱們也無法離開此地，再說，鐵兄別忘了，咱們的腦袋裡已被別人裝了東西進去。」鐵成剛道：「那麼伍兄又為什麼讓兄弟出手呢？」伍元超未料到他有此一問，微微一怔，道：「一則，要鐵兄死去這條心，二則，你如出手不成，兄弟還可以從中打圓場。」鐵成剛道：「原來如此……」語聲一頓，道：「如若兄弟出手成功了呢？」伍元超道：「唉！到目前為止，鐵兄對武家堡還是估計的太低了。」鐵成剛嗯了一聲，不再說話。此時此情之下，伍元超的內心中，也是充滿著矛盾，只不過，他既有著留此究底之心，也有放手一拼的意念。所以，他不再多問鐵成剛。他估計鐵成剛十有其九非敗不可，但亦覺著有一成希望。

　　片刻之後金萍緩步而入。伍元超笑一笑，道：「姑娘可是要接我們加入歡宴。」金萍道：「嗯！堡主對兩位，破格優待……」鐵成剛借兩人談話機會，右手突出抓向金萍的右腕。金萍背後似是長有眼睛一般，右手一翻，五指反擊，身子也陡然轉了過來。鐵成剛去勢猛快，和金萍掌指觸接一擊。但金萍已然轉過身子，左掌拍出，擊向鐵成剛的右腕，口中笑道：「鐵爺，你要幹什麼？」鐵成剛一擊未中，人也挺身而起，左掌施出截脈手，橫斬對方左腕。口中應道：「鐵大爺不願坐以待斃。」就在兩人這兩句話的工夫，已然雙掌互拆四招。金萍一吸氣，身子陡然退開四尺，到了室門口處，笑道：「住手！」鐵成剛已下床，準備逼擊過去，聞聲停下腳步，道：「姑娘如肯放我們離開此地，在下等心中感激不盡。」金萍笑一笑，道：「就算我答應放你們，你們也走不了。」鐵成剛道：「那姑娘就讓我們試試？」金萍道：「不用試了，你們沒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如答應了你們，那就等於謀殺了你們兩人。」鐵成剛怒道：「但姑娘如不肯答應，只怕自身要先我們而亡了。」金萍搖搖頭，道：「你衝不出這座門。」

　　鐵成剛冷冷說道：「姑娘小心了。」陡然間，衝了上去，雙手飛擊，連攻出十餘招。金萍雙手揮擋，竟然是見招破招，見式破式，鐵成剛連攻了十餘招，都被金萍輕輕地破解開。伍元超冷眼旁觀，看得明白，那金萍本有著很多的還擊機會，但她卻都忍了下來，未出手反擊。十招過後，鐵成剛似是也覺出人家武功高強，而且是有意地手下留情，乃陡然收住攻勢。金萍立刻笑一笑，道：「兩位，請換衣服、頭巾，我這就帶兩位出去，全堡上下喜氣洋溢，都在等候著兩位。」伍元超緩緩站起了身子，道：「我們要穿的衣服，定然是堡主定下的了？」金萍道：「不錯，伍爺想得很清楚，那衣服不但代表著武家堡，而且也能顯出你在武家堡的身份。」伍元超笑一笑，道：「換衣服簡單，但我們頭上的傷剛換過藥，只怕不宜解下頭上的紗布。」金萍笑道：「這不要緊，我已經替兩位準備好了，用武士巾，把紗布掩蓋起來。」伍元超笑一笑，道：「姑娘果然是想得周到。」

　　金萍先要兩人換過衣服又親自動手，替兩人戴上武士巾，笑道：「可以了，我們走吧！」鐵成剛突然嘆息一聲，道：「金萍姑娘，你今年幾歲了？」金萍微微一怔之後，忸怩了一下，道：「我十九歲啊！」鐵成剛道：「唉！我練功，就快練了十九年，竟然不是你的敵手。」金萍笑一笑，道：「你沒有敗啊！而且，我學的是巧力，不像鐵爺你的真才實學。」伍元超道：「姑娘這身武功，可是堡主傳授的嗎？」金萍道：「堡主指點我們很多。」伍元超道：「姑娘，對武家堡我們太陌生了，還望你姑娘指點。」金萍笑一笑，道：「指點不敢當，我想告訴兩位幾件事，也好使兩位放心。」伍元超道：「我們洗耳恭聽。」金萍道：「像兩位領隊的身份，在敝堡中，有二十四位之多，但卻無一人，能受到堡主如此的重視禮遇。」伍元超道：「我和鐵兄，和別人有什麼不同之處呢？」金萍道：「這個麼？小婢就不太清楚了，堡主對兩位的優待，超過了對敝堡巡視的看重，但不管如何，這總是好事。」伍元超道：「未必好吧！禮遇超過我們的身份和成就，決非幸福。」金萍道：「這要看什麼事，對兩位，情形不同，那是完完全全的是福非禍。」伍元超道：「姑娘說的似是很有把握。」金萍突然收斂了笑容，道：「兩位，不要再節外生枝了，你們心中的疑慮，快則明天，遲則三日，就可見得分曉了。」鐵成剛似懂非懂地望了伍元超一眼，道：「伍兄，咱們應該如何？」伍元超道：「如若鐵兄要聽兄弟的話，咱們就聽這位金萍姑娘的安排。」

第五回　慶功之宴 蛛絲馬跡

　　鐵成剛沉吟了一陣，望了伍元超一眼，道：「很多事，都為伍兄料中，在下是非得聽從不可了。」金萍道：「兩位整整衣服，跟我走吧！」鐵成剛自和金萍動手之後，心中已明白，這武家堡確然是藏龍臥虎之地，人人武功高強，不可小視。金萍一面舉步而行，一面低聲道：「兩位要記著，離開此地之後，最好能少說點話，須知言多必失。」伍元超點點頭，道：「多謝姑娘指點。」穿過幾重廳房，到一座院落之中。伍元超抬頭望望天色，已到了上燈的時分。金萍穿過花徑，打開鐵門，低聲道：「出了此門，就是回音院，兩位最好別講話，一定要講話時，也該小心一些。」伍元超點點頭，道：「姑娘請帶路吧！」金萍微微一笑，啟門走了進去。果然，伍元超、鐵成剛未再講一句話。金萍穿行在花徑中。伍元超、鐵成剛緊隨在金萍身後，只覺著轉來轉去，不知是走向何處。原來、那院中花本十分高大，人走在其中，整個人都隱在花木之中，無法看到林外的景物。鐵成剛回顧伍元超一眼想開口說話，卻被伍元超示意阻止。

　　穿越過一片花木林後，到了一座大廳的前面。廳中燈光輝煌，照得一片通明。但見人影往來，早已擺好酒席。金萍低聲說道：「前面就是了，現在盛宴還未開始。」伍元超道：「全堡的堡丁？」金萍道：「能入這廳中的，都是頭目，堡丁在前院，另一處地方。」伍元超舉步行到大廳門口，張總管已含笑迎了出來，笑道：「兩位快快請坐，盛宴就要開始了。」金萍道：「張總管，把他們交給你了，小婢告退。」張總管對金萍，似是極為客氣，一拱手，道：「姑娘，不進去坐坐嗎？」金萍未再答話，一欠身，轉頭而去。張總管這才轉身對伍元超和鐵成剛一抱拳，道：「兩位請啊！」伍元超舉步入廳，才瞧出廳中擺設的席位，大不相同。桌子擺成了一個馬蹄形，每一張桌子後面擺一張高背椅子。伍元超暗中數了一數，只有一十二張椅子。對面也擺有一張桌子，原來那就是堡主的席位了。那桌子後，也只擺一張木椅。這時，廳中已有十個人，連自己和鐵成剛算上，剛好有十二之數，坐滿了十二張椅子。

　　張總管笑了一笑，道：「兩位初度加盟，請坐在首位。」所謂首位，就是左首第一、二兩個席位。這是早已設計好的，伍元超心中明白，也不再謙讓，大步行了過去，在首位之上坐下。鐵成剛跟著伍元超，在旁邊坐下來。張總管道：「諸位也請入席吧！」廳中人立時快步入席，似乎是，都已知道自己該坐的席位，很快的入了席。伍元超心中暗道：「那金萍姑娘說過，這武家堡，有二十四位領隊，怎的這廳中，只有十二個座位，難道這些人的身份，不是率領堡丁的領隊？」心中念動，凝目向幾人望去。這一看，心中立時生出無比的震驚。原來那些人中，除了張總管之外，每人的臉上都帶了一個面具，而且面具做的並不靈巧，稍一留心，就可以瞧出來。顯然，那面具的用心，只是用來掩去他本來的面目。看了一陣後，伍元超發現了另一件隱秘，那就是九副面具，一模一樣，再加上一色的天藍長衫，看上去，簡直沒有辦法分辨。他們的高矮，或有不同，但卻極不易看得出來。面具一樣，衣服相同，顯然，都是因這些宴會準備之物，目的就是不讓人瞧出了他們真正的形貌。這一瞬間，伍元超心中閃起了極大的震駭，原以為武家堡只是一處地方匪穴，但就目前觀察所得，似乎不這麼單純了。

　　突然間，伍元超感覺到兩道無形的光芒，逼注在自己的身上，趕忙收斂心神，仔細看去，才發覺是張總管，瞪著雙目，兩道冷電也似的目光，直逼過來。十二個人，圍坐在一張馬蹄形的桌面上，每人都間隔有兩尺的距離。任何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都無法和人交頭低談。只聽三聲鐘鳴，劃破了沉寂，兩個青衣劍童，引導著一個黃袍人，行了出來。黃袍人行到首位上，端然而坐，面對著圍坐的群豪。雖然，他換了衣服，但伍元超和鐵成剛，都能在一眼間，瞧出他是那見過一面的堡主。龍眉、鳳目，海字口，和飄拂在胸前的三增長髯，再加上一襲黃袍，更顯得氣勢雄凜。黃衣人現身之後，廳中人，全都站了起來。鐵成剛和伍元超，也隨著站起身子。黃衣人笑一笑，揮手說道：「諸位請坐。」群豪依言坐了下去。黃衣人笑一笑，目光轉到了鐵成剛和伍元超的身上，道：「今日之宴，首在歡迎，鐵、伍兩位領隊，加入咱們武家堡。」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伍元超、鐵成剛的身上。鐵成剛、伍元超齊齊抱拳，道：「我們末學後進，日後還得諸位先進們多多指教。」除了張總管應了一聲：「好說，好說。」外，其餘九人，都只是微微頷首作禮。

　　黃袍人哈哈一笑，接道：「第二件歡迎九位各自立功歸來。」九個穿藍衫、帶面具的人，突然抱拳一禮，仍是未發一言。伍元超心中暗道：這些人，不但把面貌掩去，甚至連話也不肯說出一句。這時，張總管已吩咐上菜。但見十幾個一色粉紅衫裙的女婢，手托木盤，川流而上。因為群豪分開而坐，酒菜也是每人一份。每人面前放置一個很大的銀盤，裡面分有很多的小格子，放著各種不同的佳餚、美味。每人一個玉瓶，大約有半斤左右的酒。黃衣人舉杯敬了各人一杯，笑道：「能喝的，多喝點酒，不能喝酒的，多吃點菜，咱們免俗了，不用互相敬酒。」這一來，又使得伍元超的計劃落空，他原想借敬酒和那些藍衫人攀談幾句，但互不敬酒，使得伍元超沒有了和人談話的機會。但他心中對九個戴著面具的藍衫人，一直存著很大的關懷。

　　酒過三巡，黃衣人突然吩咐道：「召歌姬來。」片刻之後，細樂聲起，兩隊歌姬，分成兩行，行入了廳中。伍元超暗中數了一下，這兩隊歌姬，一著粉紅衣裙，一著水綠衣裙，每隊有一十二個人。那一隊水綠衣裙的人物，進入廳中之後，緊靠著大廳一角坐了下來，那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少女，卻在細樂中翩然起舞。細看這些歌姬，長的都很勻稱，但紅、綠兩隊歌姬，有一個很明顯的區別，那就是穿著水綠衣裙一隊歌姬，似乎是身材高大一些，那身著粉紅衣裙的歌姬，身材似乎是嬌小一些。從口音上分別，那嬌小的歌姬，似都是江南佳麗，那些水綠衣裙的歌姬們，聲音清脆，似乎都是北地胭脂。十二個歌姬翩翩起舞中，突展歌喉，十二個櫻桃小口中，彙合出一縷宛轉的清音。音樂嬌柔，配合著搖擺的柳腰、嬌軀，翩然起步，看上去十分動人。

　　伍元超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等場面，不禁看的一呆。側臉看去，只見鐵成剛也看的全神貫注。這一隊歌姬的妙舞清歌，足足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才陡然停下舞步，收住歌聲，欠身一禮，退到一側。緊接著那一隊水綠衣服的歌姬，婷婷入場。樂聲揚起，一隊綠衣少女，立時隨著移步起舞。這一隊歌姬，和上隊有著很大的不同，連音樂聽來也不一樣。伍元超目光微轉，聽出那樂聲由一個屏風後面傳出。但卻無法看到擊鼓、敲板，吹奏管笛的人。這一陣樂聲，有些粗獷，綠衣歌姬的動作，也有些大開大合的味道。她們大舉腿，大揚臂，大轉身，大幅度搖動著楊柳腰肢。這是帶著一種原始性的狂舞，有著一種粗獷的誘惑。和剛才那種碎步輕擺，完全是兩種大不相同的風味。但兩種歌舞，殊途同歸，對男人都有著很強烈的誘惑。鐵成剛看呆了，伍元超也看的有些出了神。

　　伍元超心生警覺，暗暗的吸一口大氣，鎮定了一下迷亂神志，偷眼向四下看去。只見九個戴著面具的藍衫人，也都看的十分神往。連張總管，也看的目不轉睛。出人意外的，是兩個青衣童子，站在黃衣人的身邊，微微閉著雙目，看也不看那場中橫飛玉腿一眼。忽然間，響起了清脆的鐘聲，樂聲和曼舞陡然間停了下來。紅綠兩隊歌姬，輕移蓮步，錯身並排而立，面對群豪。黃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諸位，興緻高的，可以選一紅一綠兩位，也可以任選一位，請她們陪諸位喝幾杯。」伍元超心中暗道：張總管誇說武家堡的歌姬，個個嬌美如花，果然不錯，這二十四名歌姬，雖然不足和金萍、玉蘭比美，也算是少見的美人了，尤其是經過剛才一番歌舞之後，看她們輕盈舞姿，妙曼體態，心中更留著一份難忘情懷，更增人心中對她們的綺念。

　　九個幪面人紛紛離位，各選了一紅一綠兩個歌姬，九人選去了十八個，還留下三紅、三綠六個人站在那裡。這些歌姬身材相若，面貌也不相上下，都是千挑百揀的美人兒。被人選走，固然是好，留下是也未必是壞。伍元超、鐵成剛、張總管原坐未動。黃袍人目光一掠鐵成剛、伍元超，道：「兩位怎麼不選擇一個歌姬陪陪？」伍元超搶先站起了身子，一欠身，道：「在下等未近過女色，而且，頭傷未痊。」黃衣人點點頭，笑道：「好，來日方長，武家堡有近百歌姬，都屬絕世美色，兩位日後有得玩的……」揮揮手，六個未被選中的歌姬，悄然退了出去。他神色突然轉變得十分嚴肅，目光盯注伍元超和鐵成剛的身上，接道：「兩位覺著這武家堡如何？」伍元超道：「洞天福地，人間仙境。」黃衣人道：「兩位見識的也不過是武家堡中十之一二……」聲音突轉嚴厲道：「你們是否決心留在這裡？」伍元超道：「希望堡主慈悲。」

　　黃衣人笑一笑，道：「好！你們這身武功，難當大任，既然決心留此，我自然要成全你們，我要替你們引見兩位長者，如若兩位能夠被他們看中，收列門牆，兩位就造化大了。」鐵成剛本想大聲抗辯，話到口邊，又咬咬牙，忍了下去。伍元超卻欠身一禮，道：「堡主要替我等薦師學藝？」黃衣人笑一笑，道：「不錯，我們一直想找兩個人，但選來選去，始終未找到適當的人選，一見兩位，本座就決定請兩位留下，因為，兩位是我見之人中，最為適當的人選了。」伍元超心中暗道：看起來，事情是愈來愈複雜了。口中卻說道：「堡主看上了我們，我等何幸之有，但那位長者，卻未必會看上我們了。」黃衣人笑一笑，突然改變了話題，道：「兩位吃好了嗎？」伍元超道：「吃好了。」黃衣人道：「那咱們到裡面談談。」目光一掠張總管，接道：「你在這裡陪陪他們，等他們酒足飯飽之後，送他們去安歇。」張總管哈腰點頭，連聲應是。

　　黃衣人卻站起身子，悄然退席。伍元超、鐵成剛緊追在兩位青衣劍童的身後，轉入了一座屏風之後。只見好好的牆壁上，突然開了一個圓門。一時間，恍然大悟，原來這大廳壁間留有暗門，舉一反三，就可了解那黃衣人，何以會穿牆越壁，通行無阻了。進入壁間暗門，是一條甬道。行約十餘丈遠，轉入一座密室。此室四周無窗，但卻沒有氣悶之感，顯然，是經過精密設計的建築。木案上，高燃著兩支火燭。黃衣人在首位坐了下來，兩個劍童，分侍兩側。伍元超暗暗忖道：大概要談正題了，趕緊聚精會神，準備應付。果然，黃衣人揮揮手，道：「兩位請坐。」伍元超欠欠身，在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黃衣人道：「兩位只怕不知道已經變成了我武家堡很忠貞的屬下了。」伍元超道：「可是和我們頭上開這一刀有關？」黃衣人笑道：「不錯，這大概是世間最高明的醫術了，兩位只要能夠永遠聽從本座的令諭行事，決無任何影響，也不會影響到兩位的才智，和習練武功的進境。」

　　鐵成剛道：「堡主，我們可以賭咒對武家堡效忠不二，但如在腦袋中放個東西，心裡總是不舒服。」黃衣人笑一笑，道：「兩位現在不妨運氣，看看有什麼不適之處？」伍元超道：「鐵兄，堡主這麼看得起咱們，別說在腦袋中放一件東西了，就是再多放幾件，有何不可。」鐵成剛先是一怔，繼而回過意來，微微一笑，道：「伍兄說的是，在下只是想請教堡主，怎能會在咱們腦袋裡放了東西，而咱們又全無感覺。」黃衣人微微一笑道：「敝堡中有很多罕聞罕見的事，兩位加入本堡之後，慢慢就知道了。」伍元超道：「堡主，在下心中有幾件不解之事，不知該不該問？」黃衣人略一沉吟，道：「好，你問吧。」伍元超道：「堡中有很多領隊，每個人，都和我們一樣，要動過一次手術嗎？」黃衣人搖搖頭，道：「用不著，為本座器重之人，才有此榮幸。」

　　伍元超心中暗道：在人頭上開了一刀還算榮幸之事，當真是可惡的很。口中卻說道：「堡主這等器重，不知是否別有原因？」黃衣人道：「自然有原因，不過，兩位現在還用不著知道，而且此事，對你們大為有益。」伍元超道：「大為有益？」黃衣人臉上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冷冷說道：「我要把你們兩人，造就成江湖上出類拔萃的人物，比你們現在這點微末之技，強勝何至十倍。」伍元超道：「那不是需要很多的時間嗎？」黃衣人道：「時間倒不需很長，你們都具有了極好的習武骨格，但傳授你們武功的人，卻要下很大的工夫。」伍元超道，「那豈不是太過勞累堡主了。」黃衣人道：「我只是其中之一，還有本堡中幾位長老，都要他們把數十年苦心練成的絕技，傳授給你們，這是千古奇遇，也是你們的造化，本堡中有此造化的，只有四人，除了兩位，另外兩人已經下了半年功夫，你們要多用些心，追上他們。」伍元超恭敬地說道：「謝謝堡主的栽培。」

　　黃衣人道：「你們如不願意，現在還來得及回頭……」伍元超恐鐵成剛開口，急急接道：「此等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等豈有不願之理。」黃衣人道：「你們現在去休息一下，明天開始。」伍元超道：「多謝堡主。」黃衣人高聲說道：「哪一個當值？」但聞一個嬌脆的聲音應道：「小婢金萍。」隨著回答之聲，人也緩步走了過來。黃衣人道：「帶他們去怡紅院中休息。」金萍欠身一禮，回頭對伍元超、鐵成剛道：「兩位跟我來吧。」一路上，金萍沒有多言，伍元超等，也未多問。直待到了怡紅院，伍元超才低聲問道：「金姑娘，這武家堡中還有什麼長者？」金萍笑一笑，道：「自然是有，小婢恭喜兩位了。」伍元超心中明白，口中卻故意說道：「金姑娘恭喜什麼？」金萍道：「兩位已經被堡主看中了，日後，在武家堡中，定可大展鴻圖，還得請兩位多多照顧小婢了。」伍元超道：「成，不過，現在要姑娘多多照顧我們了。」

　　金萍道：「我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丫頭，侍候兩位是應該的，照顧兩字卻不敢當，兩位有什麼事，只管請吩咐，婢子能辦的，決不推辭。」伍元超道：「武家堡中的人，是不是大部都和我們一樣，在頭上開了一刀？」金萍道：「不多。」伍元超道：「我們被開刀時，姑娘是否看到了？」金萍搖搖頭，笑道：「兩位在一間密室中開刀，除了堡主之外，只有兩個動手的人在場，別人不能進去，不過，兩位出來之後，一切都由小婢看顧了。」鐵成剛道：「你瞧到我們的傷口了？」金萍道：「小婢替兩位換藥，自然是瞧到了。」鐵成剛道：「傷口不大？」金萍道：「不大，而且，兩位用的是最好的金瘡藥，現在只怕已經長好了。」鐵成剛道：「唉！聽說我們腦袋裡放了一些東西，不知道放的什麼？」金萍道：「這個小婢沒有見到。」伍元超道：「奇怪的是我們全無感覺，如是在腦袋中放了一點東西，要人又全無感覺，只怕是辦不到吧？」

　　金萍沉吟了一陣，緩緩說道：「兩位不恥下問，小婢斗膽直言了。」伍元超道：「姑娘只管說。」金萍正容道：「兩位既然開了一刀，就應該相信，腦袋裡放的有東西，你如若自己懷疑，形諸於外，會不會使別人懷疑呢？」鐵成剛笑一笑，道：「別人懷疑了，又怎麼樣了？」金萍笑一笑，道：「譬如說堡主懷疑了，他可以再給兩位開一刀啊！」鐵成剛聽得一怔，突然背脊起了一股寒意。伍元超低聲道：「姑娘，請教，姑娘在堡裡好久了？」金萍道：「五年啦，也許更久一些。」伍元超道：「姑娘，在下想……想……」金萍道：「想什麼？」伍元超道：「在下想請姑娘幫一次忙。」金萍笑一笑道：「幫忙，我能幫得了嗎？有一件事，希望兩位記住，我在武家堡，只是一個丫頭身份，只怕無法幫諸位的大忙。」

　　伍元超道：「我們已經是武家堡中的人了，但我們外面還有很多未完的事，希望姑娘能幫我們一個忙，指示在下一條去路，我們去去就來。」金萍呆了一呆，道：「你是說，要我放你們出去一趟？」伍元超道：「是的，不過，姑娘放心，我們辦完了事，立刻就回來。」金萍道：「果然是一個很大的難題……」鐵成剛接道：「如果你姑娘肯幫忙，在下願意留此作為人質。」金萍沉吟了一聲，道：「你們日後在武家堡中，定然會有極高的地位，為日後想一想，小婢倒應該賣兩位一點交情。」伍元超道：「姑娘方便，在下決不敢忘，日後定當回報。」金萍目光轉到鐵成剛的身上，道：「你自願留這裡？」鐵成剛道：「不錯。」金萍道：「好吧！我拼冒生命之險，圖個日後富貴，幫你們一次忙，但你不能害我。」伍元超道：「姑娘放心，天亮之前，在下定然趕回來。」金萍道：「這地方，庭院重重，門戶萬端，你離去時固然難走，回來時，只怕更難找到這地方。」伍元超道：「這個確然是一個很大的難題，姑娘肯幫忙，何不幫到底呢？」

　　金萍道：「好吧，送佛就送上西天，我送你出去，再接你回來，不過，這中間的時間，至多有兩個時辰，你能夠辦完事情嗎？」伍元超道：「應該夠了。」金萍笑一笑，道：「這種事一旦被堡主知曉，小婢固是性命難保，兩位也一樣要被活活處死，我可以幫忙，但兩位要聽我的安排。」伍元超道：「一切唯姑娘之命就是。」金萍道：「鐵爺請掩上門窗，點起燈光，坐在房中，打坐、假寐均可，約二更之後，再熄去燈火。」鐵成剛道：「好！還有什麼？」金萍道：「如若鐵爺聽到了什麼聲響，一定要出言喝問什麼人？但卻千萬不可出來查看。」鐵成剛點點頭，道：「可以。」金萍道：「伍爺，我先帶你去換身衣服，咱們再走。」伍元超道：「在下悉聽姑娘安排。」

　　金萍帶他到一處小室之中，換了衣服，才帶著他穿越了幾重花樹庭院。她走的都是捷徑，伍元超的感覺之中，這些路，都十分隱秘。金萍神情很嚴肅，人也走得很快，不大工夫，到了一座圓門前面，打開了圓門，金萍低聲對伍元超道：「詳細的記熟地形，千萬不要跑錯了地方，夜裡四更時分，我在這裡等你。」伍元超怔了一怔，道：「金萍姑娘，你對我這麼好？」金萍道：「我像押寶一樣，希望這一次押中了，以後小婢的日子就好過了！」伍元超微微一怔，道：「姑娘，這話很難叫人相信啊！」金萍道：「為什麼？」伍元超道：「姑娘的武功，決不在我等之下。」金萍道：「伍爺，有很多事，光靠武功，也解決不了問題。」伍元超哦了一聲，道：「姑娘說得是！」金萍笑了笑，道：「你現在這身衣服，是內府中堡丁的衣服，只要帽子拉低一些，掩住頭上的紗布，別要人看到，小心些，很容易通過重要的關卡。」伍元超道：「謝謝姑娘指點。」

　　金萍道：「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伍爺千萬記住。」這時，伍元超已對金萍生出很大的敬重之心，急急說道：「金姑娘什麼指教？」金萍道：「如是有人問你什麼，你就說奉內府總管遣差。」伍元超啊了一聲，還未說出感謝之言，金萍已搶先說道：「快些走吧！」掩上了木門。伍元超抬頭看去，只見夜色朦矓，不見人影。這地方，似乎是堡中極為冷僻的一個所在。伍元超運足目力，仔細看了四周的形勢，默記於心。他心中明白，此時處境極為險惡，一步失錯，不但自己性命難保，說不定還要拖累了鐵成剛和金萍。所以，舉動之間，十分小心。轉過了兩個彎子，夜暗中人影一閃，兩個勁裝大漢，現身攔住了去路，低聲問道：「什麼人？」伍元超道：「在下內府堡丁，奉內府總管遣差。」

　　兩個勁裝大漢看了伍元超的衣服一眼，笑道：「要出堡嗎？」伍元超道：「不錯，但我要四更之前趕回。」左首勁裝大漢道：「在下替閣下帶路。」伍元超生恐言多有失，哦了一聲，未再接言。那勁裝大漢，帶著伍元超，由一條秘道穿過城牆。一艘製作很精巧的小船，隱藏在護城河旁的一個隱秘的洞穴之中。伍元超暗中用心默記下秘道形勢，登上小舟，直馳對岸。岸上有人接應。這武家堡中一切的設施，都極為嚴密，沒有一點空隙。如非金萍姑娘插手相助，單是離開武家堡，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伍元超一口氣，奔行出七八里路，未覺出有人跟蹤，才從貼身處，取出來黃鳳姑給他的錦囊。這些日子中，他一直極端小心的保管此物，除了一段暈迷的時間之外，隨時都警覺著，不讓此物遺失。這時天上陰雲掩月，夜色幽暗，伍元超打開錦囊之後，運足了目力看去，但也只能瞧出上面寫的有字，卻無法瞧出寫的什麼？他沒有帶火摺子，必須找一個有燈火的地方。這地方，就顯出老江湖的不同，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身上大都帶有火摺子，以備不時之需。極目四顧，只見西北方，隱隱可見火光。伍元超沒有選擇，放腿向前奔走，他必須先看明上面寫些什麼？

　　那是一座孤獨的農舍，除了三間茅屋，只有一個牛欄。牛欄一側的木柱上，掛著一盞油燈，大約是茅舍老農，剛剛加過夜料，忘記熄去了燈火。伍元超展開手中的白絹，定神望去，只見上面畫著一個很簡單的記號，寫著用此標誌聯絡。這一著大出了伍元超的意料之外，但也不能不佩服黃鳳姑的細心。這封錦囊，就算落入了別人的手中，也是無法得到什麼。伍元超熟記了暗號標誌，就用火燒去了白絹。以他目下的處境，自然已無法再和黃鳳姑見面，只能在途中，留下暗記，表示他已陷入了武家堡。但轉念又想到黃鳳姑只怕很難找到這些標記，她會在客棧要道上找，決不會跑到這等荒野的地方來。他原想黃鳳姑會留下會面的地方，今夜見她一面，說明內情後，再趕回去，他不能拖累了鐵成剛和金萍。現在，他猶豫了，不知道該留在外面，會晤黃鳳姑，還是應該按時限回武家堡去？

　　正覺進退兩難間，突然一聲輕輕的嘆息，傳了過來。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卓立在身後四五尺處。這人來的無聲無息，伍元超竟然不知何時已有人到了身後。那人長的很英俊，但神態卻很輕鬆，笑一笑，道：「閣下可是姓伍吧！」伍元超心頭一震，道：「不錯，你朋友是……」青衫少年瀟灑一笑道：「咱們見過一面，伍兄記不起了。」伍元超記起來了，這青衫人正是那日在酒樓上戲耍武家堡丁的青衣少年。定定神，伍元超拱手說道：「朋友，貴姓？」青衫人道：「兄弟白天平，家父白玉山……」伍元超啊了一聲，道：「白兄，在下伍元超，巧得很啊！在這裡竟然會碰到白兄。」白天平道：「這不是巧合，是家父苦心的安排。」伍元超道：「是的，天下事不可能這麼巧，這盞燈是……」白天平接道：「故意的點起來，希望能引導伍兄到此。」

　　伍元超怔了一怔，道：「白兄，你怎麼知道在下今日會離開武家堡。」白天平道：「這地方，不是談話所在，咱們到屋裡談吧！家父還在等候伍兄。」伍元超道：「白老前輩也來了？」白天平舉手一揮，一股勁氣湧了過去，熊熊的燈火，應手而熄。伍元超低聲道：「白兄，令尊現在何處？」白天平道：「就在這茅舍之中。」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那茅舍木門，已然大開。燈光由洞開的門口透出來。白天平道：「兄弟帶路。」轉身行入茅舍。伍元超緊隨身後面入。室中坐著很多人，白玉山外，還有黃鳳姑母女也赫然在座。白天平順手掩了房門。伍元超這才發覺窗內，門後，都掛著很厚的黑色垂簾，縱然室中燈火輝煌，燈光也不致外洩出去。

　　黃鳳姑第一個站起身子，襝衽一禮，道：「伍兄，辛苦了。」伍元超一抱拳，道：「姑娘幾時到了此地？」黃鳳姑道：「到了兩天，如非白叔叔和天平兄弟，小妹只怕也早已陷身武家堡了。」伍元超轉身對白玉山一抱拳，道：「老前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白玉山微微一笑，道：「伍老弟你先坐下，咱們慢慢的談。」伍元超一欠身坐了下去。白玉山道：「在下自從誤傷了義兄之後，發誓今生一世，不再摸劍，也不和人動手，但只有一件例外，那就是和我義兄有關之事，需要我白玉山時，在下就重入江湖，所以，當兩位和我賢姪女約定來魯西武家堡時，在下也暗中追隨到此，以便略效微勞……」目光一掠那青衣少年，接道：「適時，犬子剛好趕回，知曉內情，和在下同行來此。」輕輕的咳了一聲，道：「天平，以後如何？你說給這位伍兄聽聽。」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在下奉父命，尾隨兩位，咱們在酒樓上會過一面。」伍元超道：「是的，白兄戲耍武家堡爪牙，在下記憶甚詳。」白天平道：「區區暗中見兩位被那笑裡藏刀的張總管，帶往武家堡，也決心混入堡中，暗查一下內情……」伍元超道：「武家堡防護森嚴。」白天平道：「不錯，武家堡防護森嚴，在下運氣不錯，總算還未被發覺，而且，也暗中得知了他們準備伏擊伯母和鳳姐姐的事，因此，來不及救兩位出堡，就退了出來，稟告家父……」黃鳳姑道：「如若不是白叔父和白兄適時傳警，我們母女，必然要陷於對方的陰謀之中。」白天平笑道：「鳳姑娘武功高強，就算陷入了他們的埋伏，也不難破圍而出，但如此一來，就洩露了咱們的行蹤。」黃鳳姑微微一笑，道：「他們佈置得很嚴密，埋伏的人手很多，如若我們母女真的陷入埋伏，必得有一番苦戰。」白玉山道：「賢姪女，我們父子，都是抱著贖罪心情而來，這等效勞，算得什麼？」

　　那一直很少開口的黃夫人，突然說道：「玉山，如若黃七不是殺死先夫的兇手……」白玉山欠欠身，接道：「嫂夫人放心，如若黃七不是兇手，小弟一定是兇手了。」黃鳳姑道：「娘！咱們談正事吧！」白天平俊秀的臉上，泛現出一股奇怪的神情，望了黃夫人一眼，默然不語。伍元超接道：「老前輩，那武家堡中，組織龐大，充滿著詭異……」一面脫下了頭上的氈帽。接道：「在下被他們在頭上開了一刀。」黃夫人奇道：「開了一刀？」伍元超道：「不錯，據張總管和那堡主說在我們腦袋中，放了一件東西。」任是那黃夫人、白玉山見多識廣，也不禁聽得一呆，道：「在腦袋裡放一件東西？那怎麼可能的？」伍元超笑一笑，道：「但這是事實，我們確被人在腦袋中放了東西，諸位不信，可以仔細的看看。」解開頭上的紗布。

　　黃鳳姑取過案上的燭火，低頭看去。白玉山、黃夫人，全都探首張望。果然發現了伍元超的玉枕骨下，有一個半寸長短的傷口。但傷口已經結疤，快要完全復元。黃鳳姑長長吁一口氣，道：「伍兄，如若真在腦袋裡放一件東西，不論那東西多麼細小，感受上定很痛苦。」伍元超道：「在下也這等想，但事實上，除了心理上的不安外，並無痛苦。」黃鳳姑道：「這就有些奇怪了。」站在一側的白天平，一直保持著鎮靜的神情，對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沒有一點驚訝的感覺。伍元超包好紗布，戴上氈帽，緩緩說道：「不論他們在我們腦袋裡放的什麼，人雖無不適之感，但它必有作用。」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如若伍兄的頭上肌膚之中，果然放有什麼，總應該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但伍兄既無感覺，神智也未受到影響，那就說明了一件事。」伍元超一怔道：「什麼事？」白玉平道：「腦袋裡根本沒有放東西！」

　　白玉山道：「胡說，伍少俠頭上明明被開了一刀，怎麼胡說謊言，你這等無根無據的論斷，不覺著太狂妄嗎？」白天平一欠身，道：「爹爹責罵的是，但孩兒並非信口開河。」白玉山道：「你說說看，憑什麼推斷伍少俠親身經歷的經過？」白天平垂首應道：「爹爹既問，孩兒不敢不說了。」白玉山怒道：「你黃伯母，鳳姐姐，都非外人，這位伍兄更是位見義勇為的英雄，你還把事情留在肚子裡，連為父的也要瞞住了……」白天平被罵的直眨著一對明若星月的眼睛，臉上微泛羞澀，神情極是尷尬。黃鳳姑低聲接道：「二叔，讓天平兄弟慢慢的說嘛，你一罵，反把他給罵愣了。」白玉山瞪了天平一眼，道：「你鳳姐姐替你講情，還不謝過。」白天平在父親連番喝斥之下，有些迷惘也有些羞怯，望著黃鳳姑，一抱拳道：「謝謝鳳姐。」黃鳳姑急急還了一個萬福，低聲道：「二叔太嚴厲了，天平弟被你嚇呆啦。」白玉山笑一笑，臉色也變的溫和起來，道：「你快說啊！發的什麼怔。」

　　白天平道：「是，是……孩兒就說……」望望伍元超，接道：「他們本要在你們玉枕骨下，放一種藥物泡制的毒珠，但兩位福澤深厚，那腦後毒珠，並未被放進去，只不過是受一點皮肉之苦罷了。」伍元超睜大著一雙眼，望著白天平，神情不知是驚是喜。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白兄，你怎麼知道？」白天平道：「我也是聽人說的，不過，此訊十分可靠。」黃鳳姑突然插口說道：「白兄弟，如是那毒珠裝入腦中，不取出來，那人又將如何？」白天平道：「聽說那毒珠用一種配製特殊的藥水浸過，如若那毒珠放入人腦，那人就會永受他們控制，隨時可以置人死地。」黃鳳姑道：「好惡毒的方法。」伍元超道：「在下也想到了這頭上一刀，定有古怪，所以，他要先在我們頭上動過手術，然後，再傳授我們武功。」白玉山道：「伍兄，可否把你在武家堡中的詳細情形，告訴我們。」

　　伍元超點點頭，把詳細的經過，很仔細地說了一遍。白玉山道：「伍兄，你們準備作何打算？」伍元超道：「晚輩覺著這件事很難決定。」白玉山道：「看來武家堡不是一個簡單的地方，可能牽涉到整個武林大局，兩位如若留在堡中對日後武林大局必有助益。」白天平突然接口說：「伍兄和鐵兄，如肯留在武家堡，至少可以學得一身絕世武功。」伍元超道：「他們真的會傳授我們一身武功嗎？」白天平道：「真的，伍兄和鐵兄，都是上佳的練武人選，而且，已有了很好的武功基礎，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們在江湖上走動的時日不多，武林中人，對兩位都很陌生。」伍元超呆了一呆，道：「白兄，你好像對武家堡很了解。」白天平笑一笑，道：「了解的還不夠多。」

　　伍元超道：「我們腦中並無毒珠，住在武家堡會不會露出馬腳？」白天平道：「這個嗎？兩位小心一些，也許不會露出馬腳……」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金萍姑娘，是一位可以信任的人，兩位多聽聽她的意見，可免去不少麻煩。」伍元超道：「白兄，是否和那金萍姑娘很熟？」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我們也只是見過一面，談不上熟識二字。」伍元超道：「諸位之意，是希望我們留在那裡了？」白天平神情肅然地說道：「兄弟只能把利害內情，說個明白，但兩位是否願意留在那裡，仍然是兩位自作決定。」伍元超站起身子一抱拳，道：「白兄，是否留在武家堡，我要和鐵兄商量一下，多承指教，兄弟感激不盡，但兄弟約定的時限到了，我不能拖累了金萍姑娘和鐵兄，就此別過了。」白天平笑道：「伍兄好走，我們不送了。」伍元超道：「不敢有勞。」開門而去，眨眼間，隱失於夜暗之中。

　　掩好木門，回頭看到了父親一臉冷肅神情，白天平心裡直打鼓。果然，白玉山冷冷地開了腔，道：「天平，年輕人最忌驕字，你連客人也不送，不覺著太狂妄了嗎？」白天平欠身應道：「此地距武家堡並非太遠，難保沒有武家堡的巡夜眼線，孩兒多送他一步，就多一份被人發現的危險。」白玉山嗯了一聲，道：「你對武家堡的事，似乎是知道不少？」白天平道：「孩兒從未踏入江湖一步，怎知江湖事，這些都是師父安排好的步驟，孩兒只是奉命行事罷了。」白玉山道：「那武家堡究竟是怎麼回事？」白天平面現難色，沉吟了一陣，道：「師父只告訴孩兒一個大概，說近年中江湖必生大變，武家堡只是他們在中原道上一個重要的分舵……」

　　白玉山似是瞧出了白天平的為難神情，想到無名子乃世外奇人，既然如此吩咐，自己總不能逼兒子背叛師命，說出內情，也就不再追問。但黃鳳姑卻接口問道：「那位金萍姑娘，是何出身，似乎是潛伏在武家堡中的臥底的人？」白天平道：「對金萍姑娘，小弟了解確然不多，不過，小弟聽家師說過，有幾位具有遠見的武林前輩，數年前，都已經插手此事，希望能把這一場武林的劫難，平息於無形之中，金萍姑娘是何出身，小弟實是不知。」黃夫人突然說道：「不管武家堡是什麼兇險的所在，但那都是以後的事，先夫之仇，卻是不能不報，明天，我們母女就要去武家堡，找那張總管求證昔年先夫受害一事。」黃鳳姑道：「娘！咱們到此之事，十分隱秘，但武家堡卻是早已知曉，如非天平兄暗中相助，咱們母女只怕都已身遭暗算了。」黃夫人怔了一怔，道：「鳳兒，你這是什麼意思，就算那武家堡是龍潭虎穴，但也不能不報你爹的血海深仇啊！」黃鳳姑道：「爹的仇自然要報，但不能操之過急。」黃夫人道：「孩子，咱們等了二十年，難道還要再等下去。」黃鳳姑接口道：「咱們要盡量忍耐，娘，咱們已忍耐了二十年……」

　　黃夫人冷冷接道：「鳳姑，現在，誰是殺害你爹的兇手，咱們還不知道，還要如何一個忍法？」白玉山突然接口說道：「嫂夫人說的是，大哥的仇恨實在不能再拖廷了……」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天平，你看看有什麼辦法，能把那張總管逮住。」白天平道：「張總管在武家堡中，似乎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就算咱們找到下手的機會，把他給捉住，只怕也會驚動了武家堡。」白玉山道：「驚動了武家堡，又怎麼樣呢？」白天平道：「武家堡表面上，雖然不見什麼，但骨子裡卻是關係著武林劫難的關鍵，如是咱們想法子捉住了那張總管，那無異是打草驚蛇。」白玉山啊了一聲，道：「這麼嚴重嗎？」白天平道：「事實上，武家堡早已牽扯了很多武林公案，只不過江湖上還沒有太多的人知道罷了。」目光轉到黃夫人的身上，欠身一禮，道：「黃伯母，可否再忍耐一下。」黃夫人皺皺眉頭，道：「你要我如何忍耐，忍耐到幾時？」白天平道：「武家堡的內情，伯母已聽到過了。」黃夫人點點頭，哦了一聲！白天平道：「那家武堡是否充滿著詭異、神秘……」黃夫人又哦了一聲。

　　白天平道：「所以，咱們如果把武家堡中的張總管抓住之後，只怕會引起武家堡的震動。」黃夫人道：「震動了又如何？」白天平道：「對咱們不利，對整個武林道都大大的不利。」黃夫人道：「這麼嚴重嗎？」白天平道：「所以，小姪覺著，如若伯母能夠再忍耐一些時候，那就不妨再等了。」黃鳳姑道：「娘，咱們不能找上武家堡去，必須等待機會才成。」黃夫人道：「孩子，你們等吧！娘要拚著這條老命，去問個明白。」白玉山道：「嫂夫人如若一定要去，在下奉陪。」白天平道：「爹，如是只要找那位張總管，孩兒負責三日之內，把他生擒過來，請爹爹和伯母審問就是。」黃鳳姑道：「兄弟，你如生擒來張總管，會不會引起武家堡的懷疑呢？」白天平道：「小弟盡量想法子，不驚動武家堡中人就是。」黃夫人突然轉臉望著黃鳳姑，臉上是一種很奇異的神色，緩緩說道：「孩子，你可知道，為什麼費了千辛萬苦，把你送到清風庵去學藝嗎？」黃鳳姑道：「女兒知道，要女兒學得一身武藝，為爹爹報仇。」黃夫人道：「這就是了，目下你已經藝滿出師，但你為什麼竟不思為你爹報仇，反而多方阻礙為你爹報仇的事。」黃鳳姑道：「女兒心切父仇，決不在母親之下，不過，伍少俠說過武家堡中的際遇之後，使女兒想起了一件事。」

　　黃夫人道：「什麼事？」黃鳳姑道：「女兒離開清風庵時，師父告誡女兒的幾句話。」黃夫人道：「她說些什麼？」黃鳳姑道：「師父說，武林中近年來有了很多奇怪公案，南北兩家最有名的大鏢局，各自失去了一筆很大的鏢銀，所有隨鏢走動的鏢師和趟子手，未留一個活口。兩家大鏢局，不但交遊廣闊，而且，總鏢頭又都是極負盛名的人物，但那兩趟鏢的價值很高，兩家鏢局雖然基業深厚，但在賠出失鏢之後，也鬧得元氣大傷，數十年聚集的財富，全部賠光，而且又借了不少的債，此事，在扛湖上鬧了很久，但卻沒有找出一點線索。」黃夫人道：「鳳兒，失鏢之事，和你爹的血海深仇，又有什麼關係？」黃鳳姑道：「女兒之意，只是說明，江湖上有一股飄忽不定的神秘勢力，他們出沒無常，而且可能隱忍幾年不動，聽過武家堡的神秘情形之後，使女兒想到了武家堡可能和數年前的失鏢有關。」

　　黃夫人接道：「孩子，為娘還是想不出這和你爹的血海深仇有什麼關係？」黃鳳姑道：「孩兒覺著如若武家堡和江湖大局有關，咱們應該再忍耐一時，白兄弟雖未說明詳情，但女兒覺著他奉師命而來，定然有所作為，咱們不能破壞了白兄弟的計劃。」黃夫人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天平，你是真有什麼計劃？」白天平道：「小姪是有一些計劃，如若伯母能夠等候幾日，小姪是感激不盡。」黃夫人冷笑一聲，道：「孩子，你可能確定那張總管是兇手嗎？」白天平搖搖頭道：「這個小姪不能確定，不過，他本來姓張，為什麼甘願改為黃七，作為伯父從人，其中定然是有原因了。」黃夫人道：「你黃伯父救他於危難之中，他感恩圖報，改名追隨，那也不足為奇。」白天平道：「伯母說的是，但那位張總管，一身武功，決不在黃伯父之下，而且，他隱身黃家，必有圖謀。」

　　黃夫人道：「孩子，你伯父已死二十年了，說時間夠長啦，鳳姑長大成人，而且已學得了一身武功，黃七也可以恢復原姓，在武家堡中做事。」白玉山點點頭，道：「嫂夫人說的是。」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伯母，家父和黃伯父的事，小姪決不敢有所偏袒，但小姪卻萬分相信，我爹爹絕非兇手。」黃夫人道：「孩子，你敢這麼武斷，必有所據了。」白天平緩緩道：「小姪已再三問過家父，當時傷害黃伯父的詳情，以黃伯父生前的武功，那一劍，決不會傷到黃伯父，可惜，已然時過二十年，只怕很難再從黃伯父的屍體上，找出什麼證明了……」黃夫人接道：「天平，你可否說清楚一些，老實說，我對你父親，十分敬重，只要能證明他不是兇手，我決不會對你爹有一絲一毫的成見。」白天平道：「多謝伯母……伯父可能是在和家父切磋武功時，受了暗算，一種十分細微的暗器，使人無法查覺……」白玉山接道：「孩子，我已經說過，這個不太可能，為父極快的搜查了全場。」白天平道：「孩兒相信，還有沒有搜查的地方……」

　　白玉山接道：「為父懷疑的，還是那杯茶。」白天平道：「孩兒覺著，可能是兩方面的配合，借爹爹之手，殺了黃伯父，使任何人，都在極為激動氣忿之下，忘去了細微末節，使他們能夠從容取走他們欲得之物，滅去任何可能留下來的痕跡。」黃夫人道：「白賢姪，你是說他們要盜取一些東西？」白天平道：「小姪是這麼想。」黃夫人道：「但是家中的財物，並無短缺……」白天平道：「他們不會偷取財物……」黃夫人接道：「那他們要什麼呢？家中的事務，大都由我管理，鳳姑她爹很少過問。」白天平道：「黃伯父生前，也許收藏的有你不知之物。」黃夫人道：「那會是什麼呢？」白天平道：「小姪無法很具體的說出來，如若能找出那是什麼？這隱秘就可以揭穿了。」黃夫人嘆息一聲，道：「孩子，你說的太玄虛了。」白天平道：「小姪斗膽假設幾種東西來以供伯母卓裁。」黃夫人道：「你說說看？」白天平道：「譬如說一種武功秘籍，或是某一件事物隱秘內情，也可能是黃伯父知道一個人的隱秘之事。」

　　黃夫人呆了一呆，道：「孩子，你說的有理。」白天平一抱拳，道：「伯母過獎。」白玉山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一樣，霍然站起身子，道：「嫂夫人，大哥生前收有一檀木盒子，厚有五分，長不過八寸，寬約四指，嫂夫人見過沒有？」黃夫人又是一怔，道：「什麼顏色？」白玉山道：「原木本色，上面還雕有花紋。」黃夫人搖搖頭，道：「沒有見過，雕刻的什麼花紋？」白玉山道：「這個小弟未曾看清楚。」黃夫人道，「你大哥生前，和你形影不離，你們相處的時間比我還多，你既然見到那木盒子，難道就沒有問問他嗎？」白玉山苦笑一下，道：「大哥生前，為人豪放，視我如手足骨肉，什麼事都和小弟商討，但那檀木盒子，小弟卻只見過一次，而且大哥匆匆收起，因此小弟就不好再問了，也正因大哥的舉動，太過奇怪，所以，小弟對那檀木盒子的印象，也極為深刻。」黃夫人道：「收殮你大哥屍體之後，我曾整理他的遺物，並未見那檀木盒子。」黃鳳姑道：「這麼說來，問題就可能出在那木盒上面了。」黃夫人道：「黃七在你父親死後，並未離開，直到辦完你父親的喪事，他才辭別而去。」白天平道：「如若他匆匆離開，只怕早就引起黃伯母的疑心了。」黃夫人道：「說的也是，不過，咱們找不到那木盒，也不能斷言就是黃七偷走。」

　　白天平道：「有此線索，就容易追查了……」抱拳一禮，道：「小姪希望伯母和爹以及鳳姐，都再忍耐幾天，先找一處隱秘的地方住下，小姪料想武家堡原本在等我們找上門去，明日還不見我們有所舉動，必然會大舉搜查，此地已然無法安身……」黃鳳姑接道：「你呢？不跟我們一起躲起來？」白天平道：「小弟不和諸位同行，我要設法混入武家堡去。」黃鳳姑微微一怔，道：「混入武家堡？」白天平道：「鳳姐不要替我擔心，武家堡中防守雖然十分嚴密，但小弟已知曉了他們不少暗語，只要小心一些，就不致露出破綻。」黃鳳姑沉吟了一陣，道：「白兄弟，你很懷疑那張總管，是嗎？」白天平道：「是的，小弟覺著伯父之死，定和此人有關。」黃鳳姑道：「兄弟，我也想混入武家堡中瞧瞧，不知兄弟意下如何？」白天平笑一笑，道：「可是可以，不過進入武家堡甚費手腳，姐姐同行，只怕有些不便。」黃鳳姑道：「什麼不便？」白天平道：「混入武家堡中之後，要東躲西藏，有時，露宿花叢，有時要躲入屋頂，凡是可以藏身的地方，都可能是混入堡中的宿居之處，姐姐是女兒身……」黃鳳姑接道：「我可以易容改裝，扮作男子模樣。」

　　白天平面泛為難之色，望了父親一眼。白玉山輕輕咳了一聲，道：「鳳姑，身入武家堡，十分兇險，賢姪女能不去，還是最好不去。」黃鳳姑道：「父仇不共戴天，我如何能假手白兄弟一人擔當。」白玉山道：「這個，說的也是，賢姪女如是一定要去，至少要嫂夫人答允才成。」黃鳳姑回首望著母親，道：「娘，女兒想混入武家堡去，希望娘能答應。」黃夫人沉吟了一陣，道：「此行又非動手相搏，你白兄弟一人足矣，你去了反成了你白兄弟的累贅。」黃鳳姑道：「這一點娘可以放心，如若女兒沒有得到師父真傳，師父決不允女兒下山。」黃夫人嘆口氣，道：「女大不由娘，看來，為娘的也沒有辦法阻止你了，不過，要問問你白兄弟，能不能帶你同去？」黃鳳姑微微一笑，道：「白兄弟，你瞧姐姐是否可以和你同行？」

　　白天平原本希望父親和黃夫人，阻止黃鳳姑的同行，但父親和黃伯母都已似乎同意，自己如何能夠阻止，只好說道：「既然伯母放心，小弟自然同意了。」黃鳳姑道：「那很好，咱們要幾時動身？」白天平道：「愈快愈好，伯母和家父先找一處隱身地方，咱們即刻行動，混入武家堡去。」黃鳳姑道：「我沒有男子衣服。」白天平道：「這只好臨機應變，最好能就地取材，進入武家堡後，再做主意。」黃鳳姑回顧了黃夫人一眼，道：「娘，你和白叔叔先躲一陣，女兒和白兄弟同到武家堡去瞧瞧。」黃夫人點點頭道：「你們要小心一些。」四人研商好聯絡辦法，白天平和黃鳳姑，先行離開了茅舍。

　　夜色中一陣緊趕，距離武家堡還有里許左右時，白天平就收住了腳步，低聲說道：「鳳姐姐，武家堡防守森嚴，要委屈你聽從小弟吩咐了。」黃鳳姑道：「你說吧！姐姐唯命是從。」白天平道：「姐姐請追隨小弟身後一丈左右處，不可過遠。」黃鳳姑道：「好！還要我做什麼？」白天平道：「距離以能看到小弟的手勢為主。」黃鳳姑道：「如是遇上了敵人，我是否可以出手？」白天平道：「除非那人對姐姐出手，或是你有把握一舉把敵人制服，否則不可輕易出手。」黃鳳姑微微一笑道：「我記下了。」

第六回　夜探敵巢　屈充婢女

　　白天平舉步向前行去，鶴行蛇伏，行動極為小心。黃鳳姑亦是全神貫注，緊追在白天平身後。片刻工夫，到了護城河前。凝目望去，夜色中水波蕩漾。目光及處，不見人影，也不見渡河的小舟。白天平舉手一招，黃鳳姑飛身躍落在白天平的身則，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姐姐會泅水嗎？」黃鳳姑搖搖頭，道：「我不會。」白天平掏出一方絹帕，道：「姐姐請把臉蒙起，萬一被發現行蹤時，也不讓他們瞧到你的真面目。」黃鳳姑道：「你要泅水過去？」白天平道：「小弟去碰碰運氣，姐姐請在這裡等我片刻。」躍身而起，翻入了護城河中。黃鳳姑探首看去，只見白天平並未落入水中，沿著水際，貼壁而行。就在白天平身形消失不久，突聞一陣櫓槳破水之聲，傳入耳際。一條快舟，由護城河中疾行而來。黃鳳姑目力極強，久隱暗中，已能適應夜色。運目望去，只見那快舟之上，站著三個腰系長刀的漢子，一個手執強弓，一個懷抱匣弩，連那搖櫓大漢，小舟上共有四人。疾行小舟，突然慢了下來，一道強烈的孔明燈光，直對黃鳳姑隱身處，照射過來。

　　黃鳳姑心中吃了一驚，暗道：他們似乎是知道我藏在此地一樣，這一道燈光，不但來得很急，而且也來得很準。心中念轉，人卻疾快的向下一伏。燈光在黃鳳姑隱身左右，打了一轉，突聞一人的聲音說道：「不可能啊，怎會有人敢混進武家堡來了。」另一個聲音接道：「如若沒有人來，這地方怎麼有警訊傳出。」黃鳳姑吃了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機關，怎麼人一到此地，就會傳出了警訊？但聞那先說話的聲音，接道：「也許是什麼蒼鷹之類的大鳥，落在了那裡。」另一人未再答腔，燈光收斂。小船也緩緩向前馳去。經過這一次變化之後，黃鳳姑不得不提高了警覺，這地方，當真是有不少神奇的埋伏。心中轉念之間，瞥見人影一閃，直到了停身之處。黑衣人來的太快，快得使黃鳳姑未看清楚。本能的右手一揮，一掌拍了出去。但聞波的一聲，右手如擊在軟棉之上。耳際間，響起了白天平的聲音，道：「鳳姐姐是我。」

　　說時，黃鳳姑才瞧清楚，拍出的掌勢，被人用手接住。兩個人手掌相對，肌膚相觸。忽感一陣羞意，急急收了掌勢。細看白天平已然完全換了一身裝束。只見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堡丁衣服，臉上也經過一番化妝。白天平放下左手中一套衣服，道：「姐姐，要委屈你了，穿上這件衣服，只怕不合你的身子。」黃鳳姑接過衣服，略一猶豫，就穿了上去。原來，她身材嬌小，也不用脫出女裝，就把衣服加了上去。白天平低聲道：「姐姐，這地方佈置嚴密，連我都沒有料到，咱們混進去，不是易事。」黃鳳姑道：「兄弟的意思是……」白天平道：「如若姐姐不想涉險，現在還可以退回去。」黃鳳姑笑一笑，道：「兄弟，你可是覺著礙你的手腳？」白天平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黃鳳姑道：「那就行了，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和他們動手一搏。」白天平急急說道：「鳳姐，如非萬不得已，千萬不可出手。」

　　黃鳳姑看他焦急之情，忍不住嫣然一笑，道：「我知道，姐姐不會壞你的事，咱們走吧！」一面順手抓起了一把泥土，抹在臉上。白天平道：「姐姐請跟在小弟後面。」一側身，向下滑去。護城河的岸堤，都經人工修整的十分陡峭。白天平滑到崖壁一半時，突然左手一伸，插入了土中，右手伸向下滑的黃鳳姑道：「姐姐可要小弟幫忙？」他伸手一攬，正好抓住了黃鳳姑的柳腰，黃鳳姑頓覺臉上一熱，急急說道：「我練過壁虎功，這段崖壁，我還可以遊走。」白天平放開手，道：「姐姐小心。」兩人貼壁向前遊走。行約三丈左右，突然向下滑落，進入了一座洞穴之中。這等貼壁遊走，極費內力，三丈左右的距離，已累得黃鳳姑微微喘氣。但白天平來回遊走兩次，卻是行若無事，不聞喘息之聲。洞穴中倒臥著兩個大漢，都被點了穴道，外衣也被人扒去。

　　黃鳳姑暗裡運氣，調勻呼吸，道：「兄弟，這兩人被你點了穴道，豈不要洩露了咱們混入武家堡的隱秘？」白天平道：「沒有法子，小弟已經盤算過了，不制服兩人，咱們很難混得進去，他們隱身洞穴，可以監視十幾二十丈的水面動靜。」黃鳳姑道：「整個武家堡護城河，都有這種洞穴嗎？」白天平道：「每隔二三十丈都有一個這樣的洞穴，所以，不論日夜，武家堡護城河水面的動靜，都在他們監視之下。」黃鳳姑道：「果然是防守嚴密，沒有人會想到崖壁間會有暗樁。」白天平道：「這些監視的暗樁，各有界限，現在，咱們正是處在一段空隙之間，現在想法子越過護城河。」黃鳳姑看粼粼水波，大約有二丈多寬，估計自己的輕功，很難一躍而過，不禁一皺眉頭，道：「這河面寬了一些！」白天平道：「姐姐放心飛越，小弟助你一臂之力。」他接著又道：「對面有兩尺左右的岸灘，但不要發出聲息，他們的巡河小艇剛過，半個更次之內不會再來。」

　　黃鳳姑道：「兄弟，你對武家堡中的一切事物，都很熟悉？」白天平道：「不瞞姐姐，小弟已經二入武家堡，這是第三次了。」黃鳳姑道：「前兩次，你怎麼進去的？」白天平道：「上兩次是改扮混入。」黃鳳姑道：「有內應？」白天平點點頭，道：「姐姐高明。」黃鳳姑低聲道：「可是那位金萍姑娘？」白天平道：「姐姐，恕小弟不便奉告。」黃鳳姑一提氣，道：「我過去了。」縱身而起，飛向對岸。白天平右手隨著她飛起的身子，推了出去。一股柔和的暗勁，推送著黃鳳姑的身子，飛落對岸。黃鳳姑腳落實地，白天平也緊隨而至。抬頭望了城堡一眼，低聲道：「躍飛上去。」右臂伸手托住了黃鳳姑的左臂，一提氣，飛升而上。落著城堡，兩人不約而同的伏下了身子。

　　凝目四顧有好一陣，不見有巡城之人，白天平才緩緩站起，道：「從此刻起，咱們已入險境，姐姐沉著一些。」飄身飛落而下。這時，黃鳳姑已感覺出白天平不但身懷絕技，而且膽識、機智，都是頂尖人物，更難得的是，行動之間，似乎是老練異常，不似初出茅廬的人。落下城堡，白天平不再隱身而起，竟然挺胸抬頭的順路而去。黃鳳姑已對白天平心生敬服，跟著他大步行進。夜色籠罩的武家堡，只有宅院大門前，高弔著一盞紅燈。廣大的前場上，不見一個守衛之人。黃鳳姑心中暗道：「原來這武家堡的嚴密防守，只在堡外，城堡之內，卻是鬆懈得很。」心念轉動之間，旁側一座瓦舍中木門突然而開，鬼魅般飄出來了兩條人影。兩柄閃著寒芒的鬼頭刀，橫攔在兩人前面。

　　白天平停下了腳步，道：「城河守衛，有要事稟報總管。」兩個手執鬼頭刀的黑衣大漢，打量了白天平和黃鳳姑一眼，道：「日落西山下。」白天平道：「明月掛天邊。」左首執刀大漢道：「兩位沒有瞧到內府高桃紅燈嗎？」白天平道：「在下瞧見了。」左首大漢道：「瞧見了，就該暫時退回，天亮再來。」白天平道：「緊要大事，片刻難緩。」左首大漢沉吟了片刻，道：「內府守衛，不像我們好說話了，兩位酌量一下，是否緊要得非闖紅燈不可？」白天平道：「多謝兩位大哥指教，不過，此事關係重大，如若不能及時通報，明天府中追查起來，兄弟只怕是死罪了。」站在右側一直沒有開口的黑衣人，突然接口說道：「什麼事，如此重大？」白天平道：「有夜行人混入了武家堡。」兩個人怔了一怔，道：「有人混進來了？」白天平道：「不錯，有人混入堡中！」兩個黑衣人吃了一驚，齊聲道：「你沒有看錯嗎？」白天平道：「沒有。」

　　左首黑衣人道：「你怎不傳聲報警。」白天平道：「來人武功很高，在下瞧到他們一躍即過護城河，但卻無法分清是自己人，或是敵人，如若傳聲報警，必將引起全堡的混亂，所以，決定把所見情形，報告內府，以憑卓裁。」兩個黑衣人不再多問，一閃身讓開了去路。白天平加快腳步向前行去。黃鳳姑一語未發，緊追在白天平身後而行。由白天平和兩個黑衣人的對話之間，黃鳳姑已了解了不少事，這武家堡中，充滿著詭異，也充滿著矛盾，府內侍衛，和府外侍衛，有著一種隔閡距離。白天平直持接近高大的莊院，才閃入了暗影之中。黃鳳姑欺近身側，低聲說道：「兄弟，你很老練。」白天平道：「一來，小弟早已知曉堡中的大略情形，二則，是咱們的運氣不錯，整個武家堡，看來雖然一體，但真正的隱秘，卻在這座莊院之中，裡面的設備，也更為森嚴，內府中侍衛的武功，強過府外的守護很多……」

　　黃鳳姑接道：「兄弟，可有人接應咱們？」白天平笑一笑，道：「鳳姐很高明，如是府內沒有接應，咱們很少有混入的機會，但今晚上我突然決定而來的事，他們並不知道，是否能夠取得聯絡，還要碰碰運氣。」黃鳳姑道：「如是無法取到聯絡呢？」白天平道：「咱們呈報了有人混入的警訊後，就立刻退出。」黃鳳姑道：「那不是空入寶山而回，太便宜武家堡了？」白天平道：「鳳姐的意思，可是要鬧他們一陣？」黃鳳姑道：「正是此意，兄弟以為如何？」白天平道：「千萬不可，咱們如能夠安全退出，至少他們無法知曉什麼人混入過堡中，但如一出手，就暴露了身份。」黃鳳姑道：「看來，對武家堡，鬥智尤過鬥力了。」白天平道：「如是只需鬥力，早有人動武家堡了。」黃鳳姑忽然覺著，自己對武家堡十分陌生，一個平常的城堡，但裹入了一片神秘的色彩之後，整個都顯得詭異起來。

　　白天平笑一笑，道：「鳳姐姐，該出手的時候，小弟會招呼你，請在此稍候片刻。」突然一提氣，疾升而起，高過屋面時，一個翻身，落入內院。他的動作，輕靈巧快，一過屋面，立時向裡滑落。黃鳳姑暗暗吸一口氣，提神傾聽，一面暗作戒備。白天平去約一刻工夫之久，仍不見回來。黃鳳姑等得不耐起來，暗道：難道我就不能飛躍進去瞧瞧。正待飛躍屋面，突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掠頂而去。一個手執長劍的黑衣人，飄落在身後一丈左右處。黃鳳姑吃了一驚，暗道：我如早有行動之念，此刻只怕正好遇著這黑衣人了。心中念轉，人卻屏息凝神，縮入了暗影中去。那黑衣人長劍護身，目光四顧了一陣，冷笑道：「閣下請出來吧。」黃鳳姑怔了一怔，幾乎要飛身而出，但卻又及時忍住。原來，她忽然發現，那黑衣人目光注定在另一處屋角暗影中。敢情那黑衣人在施用詐術。黃鳳姑暗暗忖道：武家堡中護衛，竟也是這樣險詐。

　　念頭還未轉完，暗影中，傳出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叫化當真是命苦得很，想在這屋角裡睡一覺，也是不成。」隨著那說話之聲，緩步行出一個蓬頭垢面，鶉衣百結的叫化子來。這一下，黃鳳姑真的吃了一驚，因為，那叫化子停身之處，可以看清楚自己停身所在，如若是那叫化子早已隱身在此，自己和白天平的一舉一動，都已落入他雙目之中。那黑衣執劍人呆了一呆，道：「無影神丐……」叫化子右手食指按在嘴唇上噓了一聲，道：「輕聲些，別驚動了別人，叫化子有悄悄話說。」那黑衣人微微一怔，但立時警覺，正待張口大叫，但已晚了一步。叫化子一抬右手，一掌印在那黑衣人的前胸之上，左手一伸，抱住了那黑衣人倒摔在地上的身子，移入了暗影之中。他的舉動看起來很緩慢，但實則快速至極，黑衣人劍未舉起，已傷在了那叫化子的手中。

　　黃鳳姑看那叫化子，由現身到出手，也就不過是說句話的工夫，由二丈距離，衝向那黑衣人，到擊倒那黑衣人，竟然未給他大聲呼叫的機會。如是那黑衣人大聲呼叫，必將驚動這宅院中另外的人。黃鳳姑仍然擔心，武家堡中，到處隱藏著守衛暗樁，縱然那黑衣人沒有呼叫的機會，也一樣可能被人發覺。但事情大大出了黃鳳姑的意料之外，等了足足一盞熱茶的工夫，竟然仍是毫無動靜。武家堡方面，再無護衛出現，那位無影神丐，把黑衣人拖入屋角之後，也有如投海泥沙，不聞訊息。這種奇怪的寂靜，使得黃鳳姑甚感不安。幸好，片刻之後，白天平由宅院之中飛躍而出。黃鳳姑迎上去，低聲說道：「兄弟，咱們行蹤暴露了。」白天平回顧了一眼，道：「怎麼回事？」黃鳳姑低聲說明了無影神丐現身的事，而且，那人隱身的屋角，就在自己身後一丈遠之處。白天平神情鎮靜地笑一笑道：「他如不現身，只怕那黑衣人會發現姐姐了。」黃鳳姑道：「你認識無影神丐？」白天平道：「認識，無怪咱們行來很順利，原來他早已在暗中掩護咱們。」

　　黃鳳姑道：「要不要去見他，他就在咱們的身後？」白天平搖搖頭，道：「不用了，他早已離開了此地，而且，咱們現在也沒有時間……」語聲微微一頓，道：「鳳姐姐，小弟得留在武家堡中一段時間，姐姐……」黃鳳姑接道：「我也可以留這裡。」白天平沉吟不語。黃鳳姑道：「有礙難？」白天平道：「無影神丐殺了一個堡衛，必將引起武家堡的震動，只怕要大舉搜查，姐姐留這裡很危險。」黃鳳姑道：「我真希望留這裡，但如兄弟覺著姐姐會壞你的事，姐姐就只好離開了。」白天平笑道：「姐姐別誤會，我怕你受到委屈……」黃鳳姑道：「什麼委屈？」白天平道：「你留在這裡，只怕要改扮女婢身份，那可能會受到……」突然住口不言。黃鳳姑眨眨眼睛笑道：「說啊！會怎麼樣？」白天平道：「可能受到府中的武師調戲，姐姐如是忍不下氣，必將暴露出身份，武家堡高手如雲，想脫此險，恐非易事。」黃鳳姑羞怩一笑，道：「他們鬧的沒有分寸？」白天平道：「這個，小弟無法奉答了。」黃鳳姑沉吟了一陣，道：「為了訪查殺死爹爹的真兇，我會盡量的忍耐。」

　　白天平看她似是極願留在這裡，微微一笑，道：「好吧，咱們先進去再說。」飛身躍入宅院。黃鳳姑緊隨而入。白天平落著實地，極快的閃入一間房中。房中木門半閉，似是在等著白天平。黃鳳姑對白天平已經有了很強的信心，隨著進入房內。房間中沒有點燈，一片黑暗。一個很低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兩位都要留這裡嗎？」白天平道：「是的。」那聲音又道：「再有一頓飯工夫，就要到府衛換班的時刻了，咱們的時間不多，黃姑娘請隨在下的身後。」黃鳳姑凝目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手執單刀的人，舉步向外行去。白天平低聲道：「姐姐，跟他去吧！」黃鳳姑道：「你不去……」白天平道：「小弟會設法和姐姐聯絡，姐姐要多多忍耐。」黃鳳姑暗中一咬牙，舉步隨那黑衣人行去。雖然在暗夜之中，但那黑衣人仍然是有意的躲避著黃鳳姑，不讓她瞧到自己的面貌。他的舉動很小心，一直沿著牆根屋角處行動。這一來，黃鳳姑也被他影響的十分謹慎起來。

　　繞過了兩重庭院，黑衣人突然停了下來，低聲道：「請姑娘躲入這片花樹叢中，記著不可擅自行動，半個時辰之內，自會有人來接應你。」他雖是對黃鳳姑說話，但卻一直未轉動頭瞧過黃鳳姑一眼。也不待黃鳳姑回答，轉身疾行而去。黃鳳姑愣愣的望著那黑衣人離去，只好閃身躲入花樹叢中，她心中雖有事想問，但那黑衣人卻不給她問話的機會，足足過了有半個時辰左右，花樹叢外，突然傳過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道：「黃姑娘。」聲音極低，但卻箭一般傳入了花叢之中，所以，黃鳳姑聽得很清楚。黃鳳姑暗中運氣戒備，閃身而出。只見一個黑巾幪面的青衣女子，站在花樹叢外。黃鳳姑正待開口，那青衣女子已搶先道：「別說話，跟著我走。」一側身，轉入花叢中行去。夜色幽暗，花樹叢中更是一片漆黑。黃鳳姑緊隨那青衣女的身後，不敢拉遠了距離。青衣少女雙手分動樹葉，迅速靈巧，卻又不聞聲息。這件事，看來容易，其實，十分困難，分動那濃密的樹葉，又不讓它發出聲息，力道的控制，必須要恰到好處。

　　穿越過了一片花樹林，青衣女推開一扇圓門，進入了一座跨院。她的舉動，看上去粗枝大葉，其實，一切都細心之極，一路行來，任何舉動，都不帶一些聲息。未發一言，也未回頭望過黃鳳姑一眼。直待進入了一座密室之中，青衣女回頭掩上了木門，才緩緩說道：「姑娘，你不該留下的。」一面伸手扯下了面紗。那是一張俊美的臉兒，只是緊緊的繃著，不見一點笑容。黃鳳姑微微一笑，道：「你是金萍姑娘？」青衣少女點點頭，道：「不錯，我叫金萍。」黃鳳姑道：「小妹留這裡，可是會壞了你們的大事嗎？」金萍道：「黃姑娘，留這裡很兇險，武家堡的能人很多，稍一不慎，就可能露出破綻，那不但將前功盡棄，而且，我們都可能死在此地。」黃鳳姑尷尬的笑一笑，道：「如是我真的這樣壞事，小妹願意離開。」金萍嘆息一聲，道：「太晚了，姑娘，剛才，為了保護你的安全，我們已暗殺了四個府中的守衛。」黃鳳姑吃了一驚，道：「這個小妹全然不知。」

　　金萍道：「府中的守衛，大都是常走江湖的人物，他們的武功，也許不如姑娘，但他們很深沉，姑娘的行蹤，數次被人發覺，情勢逼人，我們不得不殺他滅口……」黃鳳姑啊了一聲。金萍接道：「今晚上，姑娘的運氣好，堡主和幾個重要的人，都在密室中議事，要不然，咱們豈能這等容易的闖進來。」黃鳳姑沉吟了一陣，道：「現在，小妹應該如何？」金萍道：「只好委屈姑娘扮成一個女婢，暫時留在這裡了，不過……」黃鳳姑道：「不過什麼？」金萍道：「不過你還得經過一番易容改裝，還要學習這裡的規矩。」黃鳳姑道：「要得姐姐指教了。」金萍道：「你先在這裡坐息一陣，我去瞧你頂充的何人。」黃鳳姑突然想起了伍元超，低聲問道：「那位伍少俠回來了沒有？」金萍道：「是伍元超嗎？」黃鳳姑道：「不錯，正是他。」金萍道：「他已經回來了，但也幾乎露出馬腳。」黃鳳姑道：「唉！小妹學藝不精，連累姑娘跟著忙碌，心中不安得很。」

　　金萍淡淡一笑，道：「事已如此，姑娘也不用抱疚了，不過，今夜之變，是我自入武家堡以來，所見到最為重大的一件，明天必然會鬧得天翻地覆，堡主精明過人，因為近幾年來，武家堡太安定了，使他疏於防範，經過今夜變故之後，此後的武家堡必將是刁斗森嚴，鳥雀難渡，戒備上更加謹慎了。」轉過身子，帶上室門而去。室中燃著一支火燭，照得景物清明。直到此刻，黃鳳姑才有工夫，打量一下密室的布設。這是一座佈置小巧的房間，打掃得很乾淨，一張木榻和兩張木椅外，別無他物。夜來的際遇，使得黃鳳姑已警覺到這武家堡非等閒的地方，也不敢擅自離室。等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工夫，木門呀然而開，金萍急步而入。一瞥間，黃鳳姑發覺了金萍的臉色不對。

　　來不及說話，金萍一揚手熄去了木案上的火燭，回手掩上了木門，房中黑暗如漆。黃鳳姑低聲道：「姑娘有事情？」金萍吁一口氣，道：「警訊已傳入了內廳，目下堡中的巡查，已然全部出動，堡主也親自出動了。」黃鳳姑道：「很嚴重嗎？」金萍道：「很嚴重。」黃鳳姑道：「白天平有沒有危險？」黑暗中，黃鳳姑無法看到金萍的神情，但等了良久，才聽到金萍回答，道：「很難說，但願他沒有危險。」黃鳳姑道：「金萍姑娘，如是動上手，咱們能不能聽到動靜？」金萍道：「聽不到，這裡是一間密室……」語聲頓了一頓，道：「你很關心他？」黃鳳姑道：「是我堅持要隨他同來，他如行蹤暴露，全為我所害，我怎能置之不理？」金萍道：「你我都沒有辦法幫他，不用多費心思了。」

　　黃鳳姑霍然站起身子道：「姑娘，放我出去。」金萍訝然道：「你想幹什麼？」黃鳳姑道：「出去瞧瞧，萬一他被人覺出了行蹤，我也好幫他闖出武家堡。」金萍嘆口氣道：「也許他不會被發現，你這一出去，那是非被發現不可。」黃鳳姑道：「姑娘的意思，我應該如何？」金萍道：「坐觀待變，看看明天的情勢如何變化，然後再作計議。」黃鳳姑道：「如是白天平有了危險，咱們難道也坐視不管嗎？」金萍道：「姑娘，咱們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如是明明知道是徒死無益的事，又何必白白送掉性命？」黃鳳姑本待反唇相譏，但話到口邊，又住口不言。室中突然間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突然間，一個清冷的聲音，水銀洩地似的，鑽入了密室之中，道：「金萍何在？」

　　金萍霍然起立，暗施傳音之術，道：「黃姑娘，藏起來。」晃燃了火摺子，點起火燭，舉步行了出去。打開的木門，也未關閉。黃鳳姑迅快的隱入木榻下面，心中暗道：這位金萍姑娘，好生大意，室中有人，竟然點起了火燭，連木門也不關閉。但聞金萍應道：「婢子給堡主見禮。」就這一句話的時間，黃鳳姑心中突然有了很大的轉念，暗道：點燈開門，一片坦然，豈不是迎合了兵法上攻心為上，任何人，房中隱藏有人，也不會這麼粗心大意。不由心中讚道：好聰明的金萍，好冷靜的姑娘。一時間，黃鳳姑心中生出了無比的敬佩。只聽那清冷的聲音，道：「你查點一下，你轄下的女婢，有無可疑的人物？」金萍道：「婢子這就去辦。」下面的話，黃鳳姑雖然凝神傾聽，卻已無法聽到。木門就那樣的開著，火燭溶溶，照得小室通明。

　　藏在木榻下的黃鳳姑，已經覺出了事態嚴重，此時此情，再也出不得一點事情，又過了約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黃鳳姑仍然不敢出來。又過半炷香的時間，一陣步履聲，傳了進來，緊接著是關門的聲音。是金萍，輕輕拍了一下木榻，道：「黃姑娘請出來吧！」黃鳳姑閃身而出，低聲道：「白兄弟……」金萍搖搖頭，熄去了火燭，道：「上床睡覺。」黃鳳姑登上木榻，金萍也隨著躺下，兩人並枕而臥，金萍才低聲說道：「白公子沒有消息。」黃鳳姑道：「這麼說來，他已經躲過了，沒有被人發現。」金萍道：「姑娘，你這樣的問法，我也不能答覆，不過，白公子武功很高，人也機警的很，而且，還有兩位江湖高人，在暗中助他，照說是不會遇上危險……」黃鳳姑接道：「這我就放心了。」金萍輕輕嘆息一聲，道：「不過，武家堡中有很古怪的埋伏、設備，如是他不小心，也可能陷落在此。」黃鳳姑啊了一聲，道：「那是說……」金萍接道：「一句說完，目下情勢是兇吉未卜，但咱們無能為力，明天我去打聽一下，再作道理。」黃鳳姑道：「這件事，姑娘要多多費心。」

　　金萍道：「白公子的事，咱們暫時不談，你姑娘的事，目下也是一大問題，今夜事情鬧得太大，武家堡中，定會有很高的警覺，我看，近日中，必會有很嚴厲的一番清查，所以，要你改充女婢的事，也不得不設法改變一下了。」黃鳳姑道：「改變什麼？」金萍道：「從現在起，姑娘不宜再現身露面了，只好委屈你先躲起來，然後，找機會把你送出武家堡。現在，你好好的休息一下，咱們要準備萬一之變，如若不幸被人發覺了，只怕要有一場搏殺惡鬥了。」黃鳳姑未料到局勢發展到如此情形，心中暗暗忖道：目下未確知白兄弟的消息，只好暫時忍耐，以觀其變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小妹對此地事務不熟，一切都要靠你金姑娘指導了。」金萍淡然一笑，道：「咱們命運一樣，一旦被堡主發現了什麼，他對我忿怒，尤過對你數十百倍，我亦必遭受到最殘酷的懲罰。」黃鳳姑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一夜匆匆，未再有事故發生。第二天，天色一亮，金萍就匆匆而出，直待中午時分，才回到小屋。從身上取出了個夾著菜的饅頭道：「黃姑娘委屈些，先把這個饅頭吃下去，今夜裡如有機會，我就送你出去。」黃鳳姑腹中已有些饑餓，接過饅頭，大口食用，一面問道：「白兄弟……」金萍接道：「行蹤未明，昨夜的一番嚴密搜查，未找到他的下落。」忽然間人影一閃，一個身束白圍裙，臉上帶有油污，形若廚房下手的人，無聲無息的飄入了室中。金萍吃了一驚，道：「什麼人？」來人笑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道：「我……白天平。」黃鳳姑心中大喜，道：「是白兄弟！」白天平道：「是我……」黃鳳姑道：「你沒有事嗎？」白天平道：「我很好，昨夜中我在廚房裡躲了半夜，發現了廚房中的人手很雜，我就留在廚下了。」

　　金萍笑一笑，道：「廚下沒有人去查過嗎？」白天平道：「有！不過，像我這做下手的人，洗碗、燒火的地方，查問的人，怕身上沾了油污，不肯過去，隨便問問就走了。」金萍神情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道：「你穿著這一身廚下衣服，跑到這裡來，難道不怕露出破綻來嗎？」白天平道：「我很小心。」金萍道：「目下的武家堡戒備很森嚴，如若我沒有猜錯，你來此的事，可能已經落入他們的眼目中了。」白天平面現愧色，低聲說道：「在下亦知道不該來此，但我擔心鳳姐姐的安危，老實說，我能捨命一拚，戰死此地，也不能讓鳳姐姐受到一點傷害。」金萍啊了一聲，回頭望望黃鳳姑，笑道：「原來，你們彼此都是這樣關心著，這位黃姑娘也是的，自己剛剛鬆口氣，就一迭聲問白兄弟怎麼樣了，黃姑娘不知武家堡中事，也還罷了，但你對武家堡知道的不少，竟也來冒這樣的風險。」白天平道：「事已至此，姑娘還得想個法子應付才是。」

　　金萍沉吟了一陣，道：「這要看咱們的運氣了，你們在室中等我，我出去瞧瞧。」開了木門自去。黃鳳姑低聲道：「白兄弟，這樣的嚴重嗎？她會不會故意嚇唬咱們？」白天平搖搖頭，道：「不會，她是個非常可敬的人，終年累月，身處虎口，武家堡中事，都是她傳遞出去。」黃鳳姑道：「原來如此。」白天平道：「金萍智計多端，膽大心細，必有應付之法，小弟擔心的是姐姐……」黃鳳姑道：「擔心我？」白天平道：「是的，目下武家堡戒備森嚴，只怕很難把姐姐送出去了。」黃鳳姑笑一笑，道：「你呢？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嗎？」白天平道：「小弟安危早置度外，姐姐……」黃鳳姑道：「我也是一樣，既入虎穴，早忘生死。」白天平沉吟一沉吟道：「金萍回來後，咱們商量一下，如是別無良策，今晚上，我帶姐姐硬闖出去。」黃鳳姑正待答話，金萍已匆匆而入。

　　她神色間十分嚴肅，一看之下，就知道不會是太好的消息。果然，金萍一開口，就說道：「無影神丐受了傷，但幸好他已逃走……」目光一掠黃鳳姑，接道：「黃姑娘想離開的事，只怕要等一些時光了。」白天平道：「為什麼？」金萍道：「堡主斷言堡中有內應，所以，先把四面出路封死，然後再逐院搜查。」白天平道：「沒有辦法可想了？」金萍道：「離開武家堡的打算，只好暫時收起，目下咱們算計的是如何才能使兩位藏好，不讓他們發現。」白天平道：「可能嗎？」金萍道：「很困難，但他們明天，才能搜到此地，咱們還有一日夜的時間……」白天平道：「他們搜的很嚴嗎？」金萍道：「不遺細微，每搜過一處所在，就檢點人數，新發證件，佈置很嚴密的。」白天平道：「今天入夜之後，我們想法子硬闖出去。」金萍搖搖頭，道：「不行，兩位的武功雖然高強，但武家堡人手太多，而且，一向在江湖上走動的個個精銳高手，都留在堡中，兩位想闖出去，只怕不是易事。」

　　白天平道：「那姑娘的意思是……」金萍道：「好在，他們目前還未對我生疑，我的行動還自由，容我慢慢設法，看看能不能找一個兩全之策。」白天平道：「金姑娘，在下權衡利害得失，覺著寧可我們暴露了行蹤，也不能讓你暴露，如是想不出妥當辦法，我和鳳姐姐決心今夜中破圍而出……」雙目中神光閃動，接道：「我不信武家堡中這些高手，真能攔得住我。」金萍柔聲說道：「白公子，小不忍則亂大謀，姑不論你們能否闖得出去，但你全力施為，必然會造成很大的傷亡，那豈不引起了武家堡的注意。」白天平道：「這個……」金萍笑一笑，道：「能不動手，才是上上之策……」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就我數年觀察所得，武家堡真正的主人，似乎不是堡主，堡主只是對外發號施令，但我也無法找出那隱在暗中的首腦……」

　　黃鳳姑奇道：「有這等事？」金萍道：「武家堡最機要的地方，並非堡主宿居的內廳，而是後面花園中一座小巧的普通院落。」白天平道：「那裡面是……」金萍道：「那裡面什麼樣子，我沒有去過，無法猜測，但我遠遠的看過那個院子，那只是一幢不起眼的小四合院，緊靠在假山旁邊。」白天平道：「姑娘沒有進去過？」金萍道：「沒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座小巧宅院中住的很重要的人物，四周戒備的很森嚴，但表面上，卻又看不出戒備的情形。」白天平道：「那就好了，那座小巧宅院之中，大約是住的真正首腦人物。」金萍道：「目下只知那裡戒備的很嚴，咱們卻無法知曉那裡面住的什麼人，但有了這樣線索，大概就容易多了。」

　　白天平道：「今夜在下去摸摸底看。」金萍搖搖頭，道：「你不能去，不論你輕功如何高明，但護守在四周的人，都藏在花樹叢中，決無法逃過他們的監視。」白天平道：「咱們既然知道了這樣一處地方，總不能袖手不問啊！」金萍道：「自然要想法子知道，不過，不宜暗去，只好明往。」白天平道：「暗去尚且不可，如何能夠明往？」金萍道：「這個我來想辦法，不過不能操之過急，你和黃姑娘的事，應該有個妥善辦法……」白天平道：「如若我們不能闖出去，那是只有留在這裡了，武家堡的廚房，十分龐大，人手很多，我已經知道了一些內情，只要我小心一些，就可以混過去了，但鳳姐姐，要姑娘設法保護了。」金萍道：「黃姑娘藏在這裡，並非善策，在他們精密搜查之下，這地方很不保險，如想混水摸魚，只有想法子把黃姑娘排入歌姬中去。」

　　白天平道：「那怎麼行，那些歌姬，不是有一定的數目嗎？」金萍道：「還有一批新從外面擄掠來的女子，經常保持有數十名，這些女孩子，有出身大家閨秀，也有小家碧玉，品級很複雜，但她們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人要長的夠美，而且，年齡不過二十歲，如能把黃姑娘插入那批訓練中的歌姬裡去，或可避過人的耳目。」白天平道：「那裡適合嗎？」金萍道：「武家堡中，哪裡都不適合黃姑娘的身份，但那裡可能是唯一可以掩飾身份的地方。」黃鳳姑道：「我去，勞請你金姑娘替我安排一下。」金萍道：「白公子意下如何？」白天平道：「那裡不會有什麼危險吧？」金萍道：「身處此堡，隨時都可能遇上危險，不過，那裡危險不大，黃姑娘只要能謹慎一些，當無兇險。」黃鳳姑道：「那就勞請金姑娘帶我去吧！」金萍笑道：「要去也不是現在，晚上才能去，我還要替你換過衣服，稍為改扮一下……」黃鳳姑啊了一聲！

　　金萍的目光，轉注白天平的身上，道：「白公子，也暫請留在這裡，一則出去太危險，二則是，我數年來苦尋不見的隱秘，很可能就在那小院之中，不管如何，總要想法子一探內情。」白天平緩緩說道：「金姑娘，你太重要了，所以，在下不主張姑娘涉險，那小院落的形勢，請姑娘告訴在下，由我設法混進去，探個明白。」一頓，又道：「金姑娘應該明白，我進去，也不過是武家堡又發覺了一個摸進來的夜行人罷了，你如身份暴露，不但數年苦功，毀於一旦，而且，此後咱們再無法得知武家堡的消息。」金萍沉吟不語。白天平輕輕嘆一口氣，道：「姑娘，在下說的是由衷之言，希望姑娘三思。」金萍點點頭，道：「這件事，讓我想一想，再作決定。」白天平道：「就此決定了，趁他們今夜還在大舉搜查堡中奸細，有些混亂時，我開始行動，不過在下有一件事，懇托姑娘。」

　　金萍道：「什麼事？」白天平道：「我如不幸被他們發覺，只怕難免一戰，不論勝負如何，我勢必無法再在這裡停留下去，我離開了武家堡之後，盼望你多多照顧黃姑娘。」黃鳳姑突然接口說道：「兄弟，咱們一起去。」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如若金萍姑娘的推斷不錯，那裡面定然埋伏重重，充滿著兇險，小弟一個人去，行動方便一些……」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金姑娘雖然有一兩個助手，但都難當大任，姐姐留這裡也可助她一臂之力。」黃鳳姑目光轉注到金萍的臉上，道：「金姑娘，是否真要我幫助你。」金萍沉吟了一陣，道：「今夜裡咱們看情形，如是能夠送你出去，你也離開這裡，如若不能出去，就留在這裡。」黃鳳姑道：「白兄弟，你要小心一些啊！」白天平笑一笑，道：「兩位再談談吧！，小弟要回廚房了。」

　　目睹白天平離去之後，黃鳳姑心中忽然生出焦急之感，道：「金姑娘，武家堡中戒備十分森嚴，大白天白兄弟穿著一件廚下人的衣服，怎能來去自如？」金萍微微一笑，道：「姑娘很細心。」黃鳳姑道：「小妹想不通，請教大姐。」金萍笑道：「白公子人很機警，而且有一付好身手，和一種很奇幻的輕身武功，你不用替他擔心。」黃鳳姑啊了一聲，道：「姐姐的鎮靜功夫，實叫小妹佩服。」金萍道：「常處於險惡之中，自會養成一種異於常人的鎮靜，黃姑娘如和小妹易地而為，自亦會有此鎮靜的功夫。」黃鳳姑輕輕嘆息一聲，道：「話雖如此，如若沒有天賦的過人才慧，縱有歷練，亦難有此境界……」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金姑娘覺著小妹能為臂助，小妹極願如此。」金萍道：「如是能送你走，還是送你離去的好，此地太過兇險，不宜留居，姑娘請留室中，小妹還有事情待理。」舉步出門而去。

　　直待天色入夜之後，金萍才匆匆回入密室，手中還帶著一套衣服。放下衣服，金萍低聲說道：「黃姑娘快請換過衣服。」那是堡中珍字輩丫頭穿的衣服。局外人瞧不出什麼，但堡中人，卻能一眼分辨出丫頭的排名。換過衣服，黃鳳姑低聲問道：「金姑娘，我該如何？」金萍沉吟了一陣，道：「黃姑娘的膽氣如何？」黃鳳姑道：「小妹自信還有幾分膽量。」金萍道：「適才堡主要小妹，就珍字排名的女婢中，選一個聰明、可靠的，送往後園，聽候使喚，這府中的女婢，將近百人，大都由小妹管理，只有玉字排名的幾個丫頭，責有專司，不歸小妹調度，姐姐如有膽氣，小妹想把你選送後園，我雖不知定會在那孤立宅院中聽差，但大致是沒有錯，但姐姐如不願去，小妹也不勉強。」黃鳳姑道：「那裡面難道沒有丫頭嗎？」金萍道：「有！聽說剛剛死去。」黃鳳姑愕然道：「剛剛死去？」

　　金萍道：「是的，小妹也是最近才發覺那座孤立後園的小巧宅院有異，後園一向列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所以裡面的情形，小妹一無所知，此事如何，還要姐姐決定了。」黃鳳姑略一沉吟道：「我去，不過要姐姐設法通知白兄弟一聲，轉告我母親，就說我隱藏武家堡查訪仇人，免她老人家的掛念。」金萍一面教她武家堡的規矩，一面解說這武家堡中的形勢。時間太短促，金萍盡量說的簡明，以便黃鳳姑對武家堡先有一個概略的了解。黃鳳姑靜靜的聽完後，緩緩說道：「進入後園之時，我不能帶兵刃吧？」金萍點點頭道：「絕不能帶，但也不能完全沒有防身之物。」黃鳳姑道：「我帶四枚金釵。」金萍笑一笑，道：「藏好一些，記著，你現在的名字叫珍珍。」黃鳳姑道：「珍珍，府中有這樣丫頭嗎？」金萍道：「沒有，名字是我給你取的，但府中珍字排名的丫頭很多，叫珍珍的，只有你一個，記著我剛才教你那一套說詞，他們很可能會查問你的身世來歷。」黃鳳姑道：「多謝指教，這些我都記下了。」

　　金萍道：「還有一點最重要，這地方不是正大門派，這裡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珍字排名的丫頭，輩份也很小，常常難免受到一些欺侮，第一件重要的事，是要多多忍耐，只要不是侵犯得太厲害，不妨讓他們佔點便宜，這一點，還望姑娘從權。」黃鳳姑有些羞怩，也有些心慌，抬頭望望金萍，喃喃地道：「我……」金萍道：「你要逆來順受。」黃鳳姑話題一轉，道：「我們走吧！」低垂著螓首，緊隨在金萍的身後。穿越幾重庭院，到了後園之中。金萍當先帶路，一腳踏進了後園的門。立時，有一個身著勁裝的漢子，迎了上來道：「你是金萍姑娘吧！」金萍道：「不錯，閣下是……」勁裝大漢笑一笑，道：「在下古奇，主管後園中的事務。」金萍道：「原來是古大爺。」勁裝大漢淡淡一笑，目光轉到黃鳳姑娘的身上，道：「這位姑娘是……」金萍道：「小婢奉堡主之命，特送這位姑娘到此，聽候遣差。」古奇笑一笑道：「不敢有勞姑娘，這個姑娘交給在下帶去吧！」金萍道：「好！這位姑娘叫珍珍，希望你古大爺多多照顧。」古奇道：「姑娘放心。」金萍回顧了黃鳳姑一眼道：「你能選到此地聽命，那是你的造化，希望你好自為之。」黃鳳姑點點頭，道：「多謝姐姐提拔。」金萍道：「我回去了，你跟古大爺去吧！」黃鳳姑斜對古奇，道：「多謝古大爺照顧。」

　　古奇似是很想放聲大笑，但他心中卻似又有很多的顧忌，忍著不敢讓笑的聲音太大，看起來那笑容很奇怪。黃鳳姑欠欠身，又道：「古大爺，小婢到武家堡中不久，知曉的事情不多，還望大爺多多指教。」古奇伸手在黃鳳姑娘的肩頭上拍了拍，藉機會在黃姑娘的臉蛋上輕輕摸了一下，道：「你放心，只要聽我的，包你平安無事。」黃鳳姑心中無比的厭惡，但卻不能翻臉，雙頰微微一紅，扭了一下腰肢，道：「古大爺，小妹不懂事，日後萬一有什麼開罪你的地方，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啊！」古奇臉色一整，冷冷說道：「最好是別有萬一，這地方和前面有些不同，死一個人，算不得什麼！」黃鳳姑輕輕嘆息一聲，道：「古大爺，你生氣了？」古奇笑一笑，道：「我的脾氣有些怪，喜怒無常，如是姑娘想和我相處得好些，姑娘最好是遷就在下一些。」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黃鳳姑心中冒出了怒火。但她仍然強自忍著，道：「那是說，小妹如是得罪了大爺，可能會死於大爺之手，是嗎？」古奇冷冷地笑一笑，道：「難說啊，這裡本來有一位聽使喚的丫頭，但不幸得很，她今天早上竟然死去了。」

　　這當兒，那小巧四合宅關閉的木門，突然大開。黃鳳姑凝目向門內望去，卻不見有人出現。古奇臉色一變，低聲道：「珍珍姑娘，快些進去，應該時時小心一些。」黃鳳姑看古奇驚恐之狀，甚覺奇怪很想問一問，但古奇卻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低著頭向前行去。進入那大開的木門，兩扇木門立刻關了起來。金萍多次的警告，使得黃鳳姑變的十分小心，也不敢回頭瞧看那木門如何會關了起來，因為在進門時匆匆一瞥間，沒有瞧到門後有人。院子不大，七八步已到了上房門口。古奇停下腳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道：「新來女婢珍珍姑娘晉見。」上房中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道：「叫她進來。」叫她進來，大概沒有讓古奇同入，古奇一側身，低聲道：「進去。」黃鳳姑微垂螓首，緩步行進正屋，目光所及處，室中一片空蕩，只有一張太師椅，卻不見座位上有人。這是一間很奇怪的房子，整個的房間中，只擺那一張椅子。

　　但聞那沙啞的聲音，道：「你叫珍珍？」黃鳳姑點點頭，道：「是的，小婢叫珍珍。」她本來很想抬起頭來，看看那說話的人，但金萍再三的囑咐，使得黃鳳姑變的十分謹慎。只聽那沙啞的聲音說道：「東面廂房，是你住的地方，每天清晨，打掃庭院之後，就回到房中，未得招呼，不可亂跑。」黃鳳姑心中大感奇怪，口中卻應道：「婢子知道。」沙啞聲音道：「好！你可以退出去了。」黃鳳姑欠身一禮，退出正屋。除了垂首時目光所及的地方之外，一直沒有抬頭打量過正屋的形勢。除了那沙啞的聲音之外，也一直沒有見過說話人的形貌。退出正屋，古奇竟然也不知去向何處。小巧四台院中，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黃鳳姑暗暗吁一口氣，抬頭看去。果見東廂木門，半掩半開。除了東廂之外，西廂南屋，都緊閉著門，緊靠假山，不禁心中一動，暗道：如是那正屋中，有一道暗門，直通入假山腹中，這座小巧的院落，只是用作掩入耳目之用，自然就無法在這院落中見到什到了。心中念轉，人卻舉步行入了東廂。

　　只見房中錦帳繡榻，佈置得十分高雅，另一角有一座妝台，上面還擺一面很大的銅鏡。銅鏡擦得很明亮，黃鳳姑的人影，清晰的入了銅鏡之中。這不像是一個丫頭身份人住的地方。尤其是那一張木榻，雕花描鳳，極是名貴。這裡的一切佈置，顯得很不調和。黃鳳姑打量室中景物之時，很仔細的搜查了一遍。室中沒險，黃鳳姑才安下心來，掩上了房門，加上木栓，緩緩在木椅上坐了下來。這裡充滿著詭秘，也有些凄清，一切對她都那麼陌生。古奇的人很壞，但他現在寧願古奇在這裡。她心中的疑問太多，但卻無處求證，也無人可問。這不是臨陣對敵，但卻有一種強猛絕倫的壓迫感。就這樣的坐著，就這呆呆的想，不知道過去了事少時間。突然，門外響起了剝剝之聲，黃鳳姑收住了胡思亂想，暗自提一口氣，道：「什麼人？」

第七回　侍寢之危 巧言離間

　　室外響起了古奇的聲音，道：「我！」黃鳳姑打開木門，暗中卻凝神戒備。門外面果然是古奇。古奇一側身，進入房中，回手掩上了房門。黃鳳姑心中暗作準備，盡量忍耐，如若這古奇的舉動，超越了她能忍耐的最大限度，只有捨命一拚。她心中有了這層計劃，人反而變得鎮靜下來，笑一笑，道：「古大爺，你剛才到哪裡去了？」古奇雙目在黃鳳姑的臉上瞧了一陣，答非所問地，道：「你來此之前，那位金萍姑娘，和你談過嗎？」黃鳳姑道：「談什麼」古奇道：「進入這院落之後，姑娘應該做些什麼？」黃鳳姑道：「侍候諸位。」古奇道：「嗯！那很好，二爺已然看上了你，但他現在沒有空，今晚上，你可侍寢……」黃鳳姑心中一跳，幾乎要失聲而叫。暗暗的吁一口氣，忍耐下胸中的怒氣，笑一笑，道：「古大爺，二爺是誰啊？」古奇臉上閃諒過一抹冷笑，道：「怎麼？你沒有見到二爺。」黃鳳姑道：「沒有見到。」古奇道：「剛才你進入廳中……」黃鳳姑道：「廳中只有一張太師椅，不見人蹤，也不見別的擺設，我只聽到了說話的聲音。」古奇道：「那就是二爺。」

　　黃鳳姑望望天色，距天黑還有一段距離，心中暗道：「至少我該忍到晚上再說，多留大半天，也許能多了解一些這裡的詭秘內情。」心中念轉，口中道：「可惜我沒有瞧到他。」古奇道：「你沒有陪侍過人嗎？」黃鳳姑只覺臉上一熱，道：「自然是啊！」古奇道：「二爺性子急，你如是初度侍人，只怕要受到很大的痛苦。」黃鳳姑心頭怦怦亂跳，道：「古大爺，這些事，金萍大姐沒有時我說過，小妹是當丫頭來的，如是諸位要找姬妾，堡中多的是歌姬，小妹可以去和金萍大姐說一聲，請她再選兩個美貌的歌姬到此。」古奇道：「你不用打如意算盤，凡是進了這木門的人，都別想出去，連我也是一樣，這後花園是我最大的活動範圍，不能離開後園。」黃鳳姑道：「金萍大姐怎麼不告訴我呢？」古奇道：「別抱怨金萍，因為，她也不知道這裡的事情。」黃鳳姑黯然說道：「古大爺，你得救救我啊！」古奇沉吟了一陣，道：「你被二爺看上，等於羊入虎口，誰也沒有法子幫你，我只能助你減少一些破瓜的痛苦。」

　　這等事，直言直語的說了出來，黃鳳姑雖然極力忍耐，但也不禁聽得臉色大變。但她心中早有了準備，非到絕無可忍的地步，不和人鬧翻，所以，強忍下心中一口氣，別過臉去，道：「你要用什麼方法幫助我？」古奇道：「二爺不知憐香惜玉，狂風暴雨一般，在下曾經親耳聽聞那等悲嚎，靜夜裡，當真是驚心動魄……」黃鳳姑心神皆震，接道：「那我要怎麼辦啊！」古奇笑一笑，道：「你當真沒有侍應過男人嗎？」黃鳳姑搖搖頭，默然不語。一位黃花大閨女，在清靜無塵的佛門中長大，這些話叫她如何說得出口。古奇嚴肅地說道：「你不該到這裡來的，但你來了，就無法逃避這些厄運，我古奇雖然長相粗魯，但卻是很懂憐香惜玉，姑娘如肯讓在下破去處子之身，二爺狂雨打花時，姑娘也可以減少不少的痛苦。」黃鳳姑心中忿怒至極，極力克制著不讓它發作出來，搖搖頭，道：「謝謝你，古大爺，女孩兒的貞操，珍逾性命，我寧可死，也不甘忍受這些屈辱……」

　　古奇哦了一聲，道：「武家堡的丫頭……」黃鳳姑道：「你說的都是那些歌姬，她們和我們不同。」古奇道：「哪裡不同了？」黃鳳姑道：「我們只管灑掃庭院，奉酒獻茶，別的事，恕難從命，要是我不適於留此，我去告訴金萍姐姐換一個人來。」古奇神情冷肅地說道：「晚了，你不該讓二爺看到，別說金萍了，就算堡主親來，也未必能把你接出去。」黃鳳姑啊了一聲，道：「怎麼？難道你們比堡主還要大嗎？」古奇笑一笑，道：「這裡的事，外人無法知曉，你如能活下去，自然會知道內情。」突然伸出手去，抓向黃鳳姑的右腕。黃鳳姑一閃避開，道：「你要幹什麼？」古奇呆了一呆，道：「你武功不弱。」轉身行了出去。

　　黃鳳姑重又掩上房門，長長吁一口氣，忖道：「這地方險惡無比，那古奇之言，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此非善地，非得多加謹慎不可。」她摸了摸藏在腰間的匕首，心念暗決，寧可埋骨濺血於此，也不能受到屈辱。為了應付這詭異莫測的險惡之境，黃鳳姑運氣調息，準備隨時應變。突然間，響起了一陣零亂的步履之聲，傳入耳際。黃鳳姑霍然驚覺，站起身子，隱到門後。她心中早有準備，反而鎮靜了很多，輕輕打開一扇木門，向外望去。只見有兩個人，相對而立，微閉雙目，不停的仰面呼吸。看清了兩人的形貌，黃鳳姑不禁大大的吃了一驚。敢情，這兩人竟然是鐵成剛和伍元超。兩個人的神情都很嚴肅，不停的作深長的呼吸，似乎是他們的心胸中，塞滿了氣悶，要借這深長的呼吸發洩出來。

　　黃鳳姑看了一陣，好奇之心大動，推開木門，走出門外。她明白，此時此情，決不能向兩人招呼一句，那將立刻露出馬腳。但她又希望兩人能發覺她、所以，故意把木門弄出一些聲息。果然驚動了伍元超和鐵成剛。兩個人同時轉過臉來，目光投注到黃鳳姑的身上。鐵成剛臉上泛起愕然之色，大有立刻呼叫之意，但他卻及時忍了下來。鐵成剛只是有些急躁，他的人並不傻，略一沉吟之後，立即吼道：「你站在那裡瞧什麼？」黃鳳姑心中暗暗一笑，忖道：「一個人，如是處在生死一髮的險惡環境之中，傻人也會變得聰明一些。」心念轉動之間，伍元超卻大步行了過來，一揮手，道：「姑娘是新來的吧？」黃鳳姑一欠身，道：「婢子叫珍珍，剛來不久。」伍元超道：「那就難怪你不知規矩了。」黃鳳姑道：「小婢初到此地，一切都不熟悉，還指望兩位大爺指教。」伍元超一揮手，道：「回房去吧！以後不許再偷看我們練功。」

　　黃鳳姑應了一聲，轉身行了兩步，突然又回過身來，道：「小婢請教兩位，廚房在何處？」鐵成剛一怔，道：「廚房，我們怎會知道？」伍元超道：「這裡好像是不用做飯，到時候就會有人送來了。」黃鳳姑道：「可是要小婢去取嗎？」伍元超道：「你不會問問這裡管事的人，我們怎麼知道。」談話之間，古奇緩步由門外行入院中。古奇對伍元超和鐵成剛，似是極為恭順，抱拳一禮，道：「兩位少爺。」黃鳳姑聽得心頭一怔，暗道：「這兩人怎麼會被稱作少爺呢？」伍元超目光一掠古奇，冷冷說道：「你來這裡幹什麼？」古奇一欠身，道：「這位新來的丫頭珍珍，在下恐怕她不太懂事，說話開罪了兩位。」鐵成剛一揮手，道：「這裡的事，不用你管了。」古奇神情冷漠，臉上一直是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欠欠身，退了出去。

　　直待古奇退了出去，黃鳳姑才低聲說道：「兩位的身份，似是很高啊！」伍元超道：「我們很受優遇，姑娘快請回房去吧……」黃鳳姑接道：「我心中有很多的疑問，希望能問個明白。」伍元超道：「這不是講話之處，等一下，我們會去看你，快些回房去吧！」黃鳳姑應了一聲，裝出丫頭的身份，欠身一禮而退。伍元超和鐵成剛，又仰面對著日光，呼吸了一陣，停下功課，舉步向黃鳳姑房中行去。只聽一聲輕輕的咳嗽聲，古奇突然出現四五尺外。鐵成剛臉色一變，道：「你又來作甚？」古奇笑一笑道：「二位少爺，在下只來奉告二位一件事。」鐵成剛暴躁地說道：「什麼事？」古奇低聲說道：「這位新來的珍珍姑娘，二爺已見過了……」鐵成剛接道：「見過了又怎樣？」古奇笑一笑，道：「二爺看上了這位珍珍姑娘，二位少爺最好不要招惹。」伍元超道：「你走遠些，我們不會傷害到她。」古奇道：「少爺說的是，在下只是通知兩位一聲罷了。」轉身緩步而去。他來的無聲無息，突然出現，鐵成剛、伍元超，竟然是全無所覺。但憑此點，伍元超已感覺這古奇雖是下人身份，但武功卻高過自己甚多。當下說道：「鐵兄，你進去和黃姑娘談談，兄弟把風。」鐵成剛道：「還是你進去，我在外面把風。」伍元超道：「偏勞鐵兄。」舉步行入了黃鳳姑的房中。

　　黃鳳姑微微一笑，道：「伍兄請坐。」伍元超道：「不用坐了，在下講幾句話就走，咱們時間不多，撿重要的說了……」黃鳳姑接道：「我先問。」伍元超道：「好！姑娘請說。」黃鳳姑道：「二爺是誰？」伍元超道：「不知道名字，是一位獨目穿黑衫的老人，我和鐵兄，都叫他師叔。」黃鳳姑道：「那是說，還有一位大爺？」伍元超道：「是的。」黃鳳姑道：「你們住在哪裡？」伍元超道：「假山密室之中。」黃鳳姑道：「古奇呢？又是什麼人？」伍元超道：「這裡的總管，也是大爺、二爺的傭人。」黃鳳姑道：「這裡還有些什麼人？」伍元超道：「不太清楚。」黃鳳姑道：「除了北面正屋，和我住的這座廂房，其他的房舍，全部門窗緊閉，不知是何緣故？」伍元超道：「好像存放著東西，但我們不知道放的什麼？古奇武功高，人也機警得很，姑娘千萬不可隨意行動。」黃鳳姑道：「多謝指教。」伍元超道：「設法離開，這裡危險得很，二爺更是性情難測，動輒出手殺人。」黃鳳姑嘆聲道：「我已經進入了虎口，一時間只怕是很難全身而退……」伍元超皺皺眉頭道：「這個，姑娘要謹慎啊，只怕是我們也沒法子幫助你。」

　　黃鳳姑道：「我知道……」低聲接道：「白天平也要來。」伍元超吃了一驚，道：「太危險了，能不能想法子勸阻他？」黃鳳姑道：「我不知道他何時來，如何來。」但聞鐵成剛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古奇，你又進來作甚？」黃鳳姑道：「快些抱住我。」伍元超一呆，道：「這個如何可以。」黃鳳姑撲上去，抱住了伍元超，倒上木榻，左手弄亂了頭髮，口中卻叫道：「這個不成啊？」伍元超抱著個軟綿綿的身子，鼻息中幽香陣陣，明是假戲，卻忽然有了心情震撼感受。只聽得古奇冷冷的聲音，道：「伍爺，我說過，這丫頭二爺看上了。」伍元超鬆開了黃鳳姑，回頭看去，只見古奇神情冷肅地站在門口。鐵成剛竟然沒有攔得住他。黃鳳姑急急挺身而起，整理雲鬢，理好衣衫，畏縮屋角，臉色也裝出了一片驚恐的神情。

　　古奇兩道冷冷的眼神，一掠黃鳳姑，道：「伍少爺習練上乘武功，正在打奠基礎的時間，你不能勾引他。」黃鳳姑冷眼旁觀，發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古奇，對伍元超和鐵成剛，只是有一些敬重，並非畏懼。伍元超整整衣衫，回頭對古奇說道：「你不覺著自己在多管閒事嗎？」古奇淡漠的笑一笑，道：「伍少爺，二爺交代過小的，好好的看守著這丫頭，如非二爺交代，我古奇有幾個膽子，敢管這等閒事。」伍元超啊了一聲，道：「古奇，來日方長，希望咱們能處得好一些。」這句話，似是有很大的震動力量，古奇臉色一變，緩緩說道：「伍少爺，老奴也是一片好心，不希望伍爺因此事和二爺造成不愉快的衝突，那對少爺和二爺，都不是一樁好事。」伍元超略一沉吟，道：「謝謝你的指教了。」大步向外行去。鐵成剛望了古奇一眼，隨在伍元超身後而去。

　　古奇雙目中暴射出冷電一股的寒芒，凝注在黃鳳姑的身上，冷笑一聲，道：「小丫頭，伍少爺正在奠基礎的時刻，你最好不要再招惹他……」黃鳳姑搖搖頭，道：「小婢不敢……」古奇冷肅地接道：「就算他招惹你吧！你也不能答允。」黃鳳姑道：「小婢仍是清白之軀，我不願伍少爺招惹我，也不願二爺碰我。」古奇冷笑一聲，道：「老夫呢？」黃鳳姑搖搖頭，道：「你更不行……」古奇接道：「這就很難了。」黃鳳姑道：「如是我沒有法子躲過此劫，我寧願斷送在二爺，或伍少爺的手中，也不會被你糟蹋。」古奇道：「小丫頭，你可知道，你前面那丫頭是怎麼死的？」黃鳳姑道：「可是你殺了他？」古奇道：「不錯，那丫頭才來時還好，後來，被二爺瞧上，就不再把我古奇放在心上，昨天，被老夫一掌，擊斷心脈而死。」黃鳳姑嗯了一聲，道：「你很惡毒。」

　　古奇笑一笑，道：「二爺練的玄陰氣功，不忌男女間事，但他也不會對你動情，不管什麼樣的女人，二爺只求逞一時之快，事後就不會記得你，你如想挾二爺自重，你就打錯了算盤。」黃鳳姑冷笑一聲，道：「古奇，我也可以死，但你別想威脅到我。」古奇怔了一怔，突然回身喝道：「什麼人」「我……送飯的。」一個腰繫白布裙的少年，大步行了過來，手中提著一個很大的木盒。古奇回顧了那臉上滿是油污的少年一眼，奇道：「你叫什麼名字？」少年一欠身，道：「我叫『阿王』。」古奇道：「阿王，你是新來的吧？」阿王道：「昨天夜裡鬧奸細，廚房裡沒人，小的本來是做下手洗菜的人，但今天升了級，奉命送飯來此。」古奇雙目盯注在阿王身上看，但卻似一直沒有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搖搖頭，道：「你怎麼進來的？」阿王道：「小的就這樣走進來的。」古奇愕然道：「沒有人攔阻你嗎？」阿王道：「沒有啊！」

　　古奇不再多問，雙肩一晃，人已閃到室外。阿王雙目一眨動，原來平淡的雙目中，突然神光一閃。黃鳳姑早已瞧出來人的身份，低聲道：「白兄弟，古奇武功了得，人又機靈、陰沉，你要多多小心才好。」來人正是白天平。白天平道：「我知道，今夜三更時分，我再來。」黃鳳姑道：「能不來，就不用來了，這兒險惡得很。」白天平道：「所以，我必須要來，帶你離開，不能留你在此，鳳姐姐，你如出了什麼事，伯母決不會饒我父親。」黃鳳姑微微一笑，道：「原來你根本不是關心我，而是怕我娘賴到你爹的頭上，是嗎？」白天平急急說道：「鳳姐姐，我如不關心姐姐的安危，怎會冒險來此，我越想越不對，無論如何，不能讓姐姐在魔窟中冒險。」黃鳳姑嫣然一笑，道：「這地方確實險惡，剛才一陣風暴，姐姐幾乎應付不下來。」白天平道：「那咱們走吧！」黃鳳姑道：「現在？」白天平道：「是！如是這裡太險惡，那就不要多留。」黃鳳姑道：「但這裡是最重要的地方，空入寶山而回，姐姐有些不甘心。」

　　白天平打量了室中的景物一眼，道：「拔開後窗的內栓……」突然搖搖頭，住口不言。黃鳳姑亦生警覺。果然，耳際間響起了衣袂飄風之聲，古奇去而復返。白天平退一步，靠在木門上，望著古奇出神，臉上是一片驚恐之容。黃鳳姑走兩個春風俏步，盈盈嬌笑中，帶起了無限風情，道：「古爺，有事嗎？」眼著黃鳳姑輕擺的柳腰，古奇的火氣似乎是消去了大半，盯注在白天平臉上的惡毒目光，也收斂了起來，道：「有人混入了後園中來。」黃鳳姑啊了一聲，道：「什麼人啊？」古奇望望白天平，又搖搖頭，道：「現在，還未查出來，不過，他既然來了，我就決不會讓他逃出去。」黃鳳姑道：「人還沒有找到，你怎知他還留在後園之中？」古奇目光盯注在白天平的臉上，冷冷地說道：「來人雖然制住了埋伏在花叢中的兩個暗樁，但他不知道這花園中還有別的佈置。」

　　白天平倒是沉得住氣，古奇雖然再三示意對他的懷疑，但他卻一直像沒事人似的，裝作不懂。黃鳳姑輕輕咳了一聲，道：「古奇，你可是對這送飯的人存疑？」吉奇道：「這小子確有可疑之處，但我不信他有這份能耐，能制住那兩個暗樁。」黃鳳姑暗暗鬆一口氣，道：「你這人疑神疑鬼的，鬧得惶惶不安，我就不信一個送飯的小子，會有什麼可疑地方。」古奇兩道目光，又在白天平身上打量了一陣，道：「什麼人派你來的？」白天平道：「師父。」他在廚下停了很久的時間，對廚房中的事，已然稍有了解，這一隨口應來，竟然是恰到好處。古奇的臉色雖未解凍，但對白天平的懷疑卻似大為減少，冷哼一聲，道：「朱二這小子好生大意，怎的竟派了這麼一個新手來此送飯。」白天平心知自己說對了，心中也輕鬆了不少。

　　古奇打開木盤，瞧了一陣，只見木盤中果然放著熱氣騰騰的酒菜，當下一揮手，道：「酒菜留這裡，你可以去了，見過二師父時，就說我要他小心一些。」白天平應了一聲，欠身退了出去。室中，又只餘下了古奇和黃鳳姑兩個人。古奇突然一伸手，抓住了黃鳳姑的右腕，道：「你這丫頭，想好了沒有？」黃鳳姑內心感到無比的屈辱，但她又不能不忍受著，笑一笑，道：「想什麼嘛？」古奇道：「二爺的身份雖高，但他卻未必能給你什麼照顧，伍少爺年輕英俊，但他正在用功習武的時候，難得有暇，此後一段日子裡，我老古是和你最接近的人，你自己想想看，應該如何？」黃鳳姑既不便用力甩脫，也不便用力掙扎，更不能發作，只好微微一笑，道：「快快放開我，大白天的，這像什麼樣子，就算你能照顧我，也要慢慢來啊！」古奇搖搖頭道：「我已說明了利害，答不答應一句話，我老古沒有耐心等下去。」黃鳳姑道：「讓我想兩天好不好？」古奇放開手，卻嘆口氣道：「你逃不過今夜，二爺不會放過你。」黃鳳姑驚道：「那要怎麼辦啊！」古奇道：「沒有法子，二爺不像我老古，可以商量。」言下之意，似是對自己大感委屈。

　　黃鳳姑暗暗忖道：「看來，這地方當真是無法停留了，可惜那伍元超也未說清楚，就這樣退走了，未免可惜。」古奇輕輕咳了一聲，道：「珍珍在想什麼？」黃鳳姑嘆口氣，道：「我在想，我應該怎麼辦？」古奇冷冷說道：「只有兩條路走，一個是立刻自絕死亡，一個是逆來順受，忍受一點屈辱。」黃鳳姑突然覺著古奇可厭到極點，揮揮手，恨聲道：「你出去……」古奇接道：「姑娘還沒有回答在下的話。」黃鳳姑冷笑一聲，道：「天色入夜時，你再來吧！」古奇道：「對姑娘而言，這是個很明智的決定，在二爺之前，先交我古某這個朋友，日後對姑娘，方便不少。」黃鳳姑道：「快些出去，仔細搜搜看，是否真的有人混進來？」古奇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在下去了。」轉身行出室外。

　　黃鳳姑目睹古奇離去之後，立刻縱身而起，拉開了窗子內栓，輕輕打開窗門。但見人影一閃，白天平飛身而入。黃鳳姑微微一怔，道：「你沒有走？」白天平關上窗門，加上內栓，打量了室中一眼，才笑道：「此地的防守很嚴，小弟如是真的退了出去，再想混進來，只怕不是容易的事，借姐姐之助，小弟就留了下來。」黃鳳姑道：「我幾時幫助你了？」白天平道：「你和古奇說話，使他無法跟我出去，如是被他跟上了，小弟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折轉回來了。」黃鳳姑道：「你回來得很好，這地方實不適我留下去，今晚上，我就得走。」白天平道：「小弟斗膽求姐姐一事。」黃鳳姑聽得一怔，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小弟借此房坐息一陣，姐姐請進些食用之物，以便保持體能。」黃鳳姑微微一笑，道：「我當什麼大事呢？原來如此，你儘管坐息吧！姐姐替你護法。」白天平搖搖頭，道：「我要躲起來，那古奇老奸巨猾，很可能在暗中窺探。」

　　黃鳳姑道：「房子很小，你要躲在哪裡？」白天平道：「樑上，小弟已經瞧過了，那上面可以容身，而且銅鏡也照不到。」黃鳳姑低聲道：「兄弟，那古奇很可能還要藉故來和我糾纏，你要忍耐一下，別壞了大事。」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但請姐姐放心，非姐姐招呼，小弟決不出來。」黃鳳姑想到那古奇的糾纏，如若被白天平瞧到，那可是一件十分羞恥的事，所以，特別把話點明。白天平微微一提真氣，飛上梁脊。黃鳳姑原想那白天平盤膝坐在那橫粱之上，卻不料白天平躍上粱脊之後，竟然一仰身，仰臥在樑上。身體完全伸縮在梁面上。樑上有些積塵，落了來。黃鳳姑撿起一塊抹布，擦去積塵。也不過剛剛收拾乾淨，古奇也正好出現在門外。

　　黃鳳姑微微一笑道：「找到了一點眉目嗎？」古奇搖搖頭，道：「沒有，事情有些奇怪，我準備稟報二爺了。」黃鳳姑道：「你為什麼不解開那被點了穴道的人，問問他。」古奇道：「怪也就怪在這裡了，那人不知用的什麼手法，我竟然無法解開他點的穴道。」黃鳳姑嗤的一笑，道：「原來如此。」古奇臉上一紅，道：「老夫對點穴一道，自信十分精通，但卻對此……」黃鳳姑接道：「但卻解不開人家的點穴手法。」古奇道：「那也不足為奇，當今之世，點穴的手法很多，各門各派，有所不同。」黃鳳姑淡淡一笑，道：「你解不開那些人的穴道，不明內情，萬一被人混進了此地，如何得了？」這正是古奇心中為難之處，沉吟了一陣，緩緩說道：「我瞧這件事，雖然有些奇怪，這裡的地方不大，老夫已很仔細的搜查過了很多地方，竟然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黃鳳姑心中一動，說道：「古爺，他會不會藏了起來？」古奇目光一掠黃鳳姑身後的內栓，道：「但他藏哪裡呢？」黃鳳姑道：「你看會不會藏在我的房裡？」古奇搖搖頭，道：「他沒機會。」黃鳳姑道：「除了正屋和這東廂外，西、南兩廂，全都門窗緊閉，自然更不會藏進去了。」古奇道：「這個，很難說啊！」黃鳳姑道：「咱們搜搜看好嗎？」她對兩廂房中，存放的何物，一直甚感好奇，希望能一睹究竟。古奇道：「南面的廂房，萬萬不能打開，那小子如若混了進去，亦是必死無疑，不過，西廂倒是可以打開看看。」黃鳳姑道：「咱們不能有一點失誤，我幫你去瞧瞧。」古奇搖搖頭，道：「不用了，那裡門窗之上，都有特殊的暗記，只要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否有人來過。」黃鳳姑心中暗暗罵道：老奸巨猾的古奇，早晚犯到我手中，決不會饒過你。口中說道：「咱們堡中，防守森嚴，怎麼會有奸細進來，得快些稟報堡主。」古奇微微一笑，道：「堡主也管不到這裡來。」黃鳳姑奇道：「一堡之主，堡中事事人人，都在他治理之下，怎會管不到這裡？」

　　她心知這古奇乃是一世故深沉的人，想從他口中套出一點什麼，實非易事，所以，試試看激將之法，是否有效。古奇笑一笑，道：「這中間有很多內情，等你成了我的朋友之後，咱們再談不遲。」突然轉身而去。黃鳳姑隨手掩上了木門，進了些食用之物，斜靠榻上休息。她明白現在最需要保持著極佳的體能，以便隨時應變。這座小小院落，確然充滿著神秘，但真正的隱秘，似是在那座假山之中，和緊閉門窗的南、西兩廂。就算不能混入那假山密室中去，至少也該想法子瞧瞧那西、南兩廂中，有些什麼東西？暗中盤算了一陣，黃鳳姑也閉目調息起來。真氣流轉，緩緩上了十二重樓，漸人物我兩忘之境時，耳際突然聽得白天平的傳音呼叫，道：「姐姐小心啊！」黃鳳姑悚然一驚，趕忙集聚真氣。

　　就是這一瞬間的工夫，木門突然大開。一個身著葛布及膝大褂，金箍束髮的獨目怪人，出現在門外。這人年約五十上下，留白長髯，但故意的穿著一身短褂長靴，極為瀟灑的衣服，看上去樣子很怪。黃鳳姑一面提氣戒備，一面躍下木榻，一欠身，道：「二爺。」獨目怪人微微一笑，道：「不錯，什麼人告訴你的？」黃鳳姑道：「古奇。」獨目人道：「他還告訴了你些什麼？」黃鳳姑心中一動，暗道：「何不挑撥他們一下。」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他還說二爺獨目高顴，醜怪的人，而且又不知憐香惜玉，舉動粗暴，辣手摧花。」獨目人臉色大變，沉吟了良久，道：「這都是實話嗎？」黃鳳姑道：「一字不假。」獨目人冷笑一聲，道：「古奇好大的膽子！」黃鳳姑嗯了一聲，道：「他還要小婢先和他交往，然後再侍候二爺。」獨目人哼了一聲，突然放聲叫道：「古奇老匹夫，給我滾出來。」

　　隨著那獨目人呼喝之聲，一道人影閃飛而至。那人的來勢奇快，腳落實地，才瞧出是古奇。黃鳳姑雖然用心在挑撥兩人，但目睹古奇出現，卻不禁心頭一跳，如是要面對面的對質起來，必有很多言語羞於出口。白天平隱身在橫粱之上，更使得黃鳳姑心中極感不安。不知何故，黃鳳姑希望自己能在白天平面前，保持著淑女的端莊。但眼下的處境，卻使她無法再保持著淑女的風範。古奇欠欠身，道：「二爺呼叫老奴？」獨目人冷冷說道：「古奇，你的膽子是愈來愈大。」古奇道：「老奴不太明白二爺的意思。」獨目人道：「古奇，別以為老大很寵愛你，你就敢對老夫不敬。」古奇一欠身，道：「二爺，老奴怎敢輕藐二爺。」獨目人目光一掠黃鳳姑道：「你曾對她說些什麼？」古奇微微一欠身，道：「二爺，可容老奴和這丫頭對質嗎？」獨目人道：「可以，你問問她……」目光轉到黃鳳姑的身上，接道：「有什麼話，你只管說，老夫在此，量他不敢對你怎樣。」

　　古奇輕輕咳了一聲，目光盯到黃鳳姑的臉上，道：「珍珍，你對二爺說些什麼？」黃鳳姑道：「你告訴我的話，我都講給二爺聽了。」古奇臉色一變，道：「你這丫頭胡言亂語，只怕存心挑撥。」黃鳳姑道：「我說的都是真話，沒有加一字虛言。」古奇道：「二爺，你不能相信這丫頭的話，老奴追隨大爺、二爺數十年，難道二爺還不相信老奴嗎？」黃鳳姑道：「古爺，我沒有說一句瞎話，也沒有故意害你。」古奇冷笑一聲，恨聲道：「你這丫頭別具用心，只怕大有可疑……」黃鳳姑道：「你逼我先和你交往，難道這是假的嗎？並且告訴我前面一個丫頭，因為不聽你的話，被你一掌震斷心脈而死。」獨目人臉上泛怒，神情肅然地說道：「古奇，你還有什麼話說？」古奇道：「二爺，這丫頭的用心可怕，不能聽她的……」

　　獨目人冷笑一聲，迫：「這丫頭的用心，在老夫看來，還不如你古奇可恨。」緩緩揚起了右掌，接道：「我給你個機會，咱們動手一戰。」古奇道：「二爺，老奴怎敢和你動手。」獨目人冷冷說道：「我不信你會束手待斃。」呼的一掌，劈了過去。古奇一躍閃開，道：「二爺，手下留情。」獨目人臉上泛升起濃重的殺機，道：「古奇，你受老大寵愛，平常之日，也沒有把我這個二爺放在眼中，你背後罵我幾句，那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了。」古奇一皺眉頭，道：「二爺，話不是這麼說，別說老奴沒有暗裡中傷二爺，就算是確然在暗裡中傷了二爺，二爺要殺老奴，也該等大爺回來再說。」獨目人道：「由大爺替你做主，二爺就殺不了你，是嗎？」古奇道：「二爺不要誤會，老奴的意思是等大爺回來之後，給老奴一個辯解的機會。」獨目人道：「只怕你沒有機會了。」緩步向前逼去。

　　古奇步步向後退去。黃鳳姑暗中觀察，發覺那古奇雖是步步後退，神情惶恐，但並不是特別害怕。獨目人突然大喝一聲，雙掌連環劈出。古奇左右閃躲，始終不敢還手。躲過了五六掌之後，獨目人突然一招「流雲掩月」，左掌封住了古奇的退路，右掌快如奔雷般，擊向了古奇的前胸。不論古奇身法如何的刁鑽，也很難逃避這兇猛的一擊。情勢逼人，古奇不得不出手硬封。右手一揮，砰然一聲，硬接下了那獨目人的掌勢。獨目人冷哼一聲，道：「好，古奇，再接二爺幾掌。」雙掌急如暴雨，倏忽間，拍出了十七八掌。古奇一面揮掌封架，一面沉聲說道：「二爺，老奴追隨二爺數十年，二爺怎能聽那丫頭一面之詞，要殺老奴。」獨目人掌勢愈來愈快，古奇也只好振起精神，全力迎敵。

　　這是很激烈的搏鬥，獨目人著著攻勢，古奇卻是以守為主。搏鬥了三十餘合，仍是一個不分勝敗的局面。黃鳳姑細看兩人搏殺的情形，那獨目人雖是招招兇厲，但古奇的武功，並不在那獨目人之下。獨目人連劈了數十掌，一直沒有傷到古奇，心中大是惱怒，厲嘯連聲，掌勢越發兇厲。古奇在那獨目人連番的迫逼之下，也放開手還擊，掌勢翻飛，激烈絕倫。開始之時，古奇不敢還手，搏鬥雖然兇險，卻不見激烈，但古奇這一放手還擊，情勢就大不相同。但聞掌風呼呼，指影點點，雙方攻擊之處，盡都是對方的要害大穴。黃鳳姑心中大感奇怪，暗道：一個老僕，敢和主人動手，而且是這等捨命相搏，更奇怪的是，僕人的武功，竟然不在主人之下。只覺個中有著重重疑問，和很複雜的關係，叫人無法想的明白。

　　兩人又鬥了一陣，那獨目人突然大喝一聲，向後退開五步。古奇一欠身，道：「二爺，老奴為了保命，不得不全力自衛，二爺如覺著老奴確有該死之罪，那何不等大爺回來之後，再處置老奴。」獨目人冷冷地說道：「你現在這樣講，不覺太晚了一些嗎？」古奇道：「二爺，老奴一直不敢以下犯上，但二爺的掌掌指指，無不擊向老奴的要害，老奴為了自保觸犯了二爺……」獨目人冷笑一聲，道：「古奇，你現在說這些，不覺著太遲一些嗎？」古奇道：「二爺，你老可否暫忍一兩天，等大爺回來之後，老奴稟明經過，如是大爺覺著老奴確有該死之處，老奴自會引頸受戮。」獨目人怒道：「你心目中只有大爺一人，哪還把我這二爺放在眼中。」古奇道：「老奴不敢。」獨目人道：「你敢和我動手惡戰，還有什麼不敢做的……」右手一探，突然取出了一對鐵板，道：「你亮兵刃吧！」那鐵板長不過二三寸，每個鐵板上，有四個圓孔。

　　古奇愕然一怔，道：「二爺，要動傢伙？」獨目人道：「這些年來，你在大爺指點之下，學了他不少絕技，我要看看你究竟學了多少。」古奇接口道：「二爺，兵刃無眼，二爺擊傷老奴，倒還罷了，萬一老奴……」獨目人冷冷說道：「你怕傷了我……」古奇道：「動手相搏，難免失誤。」獨目人接道：「你如真能傷了我，那就只怪二爺我學藝不精了。」突進一步，雙手分握一對鐵板，一開一合，響起了一陣怪異的尖嘯之聲。黃鳳姑只覺那聲音入耳驚心，立刻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心中大大吃了一驚，暗道：「這聲音奇怪得很，似乎有分人心神之能。」古奇臉色大變，身子也開始微微顫抖。這一次，他似是真的有點害怕了。

　　獨目人又向前走進一步。但古奇卻疾快向後退出了三步，道：「二爺，你當真的要和小的拚命嗎？」獨目人道：「不錯！」古奇道：「二爺殺了老奴，大爺回來之後，問起小人，二爺如何答覆？」獨目人道：「我有很多的理由可講，我可以說你偷愉的跑了，也可以講你偷偷離開了這裡，也可以說你抗我之命，被我殺了。」古奇道：「二爺，一個人一生只能死一次，老奴未見大爺之前，決不願不明不白的死在二爺的手中。」獨目人冷笑一聲，道：「可以，只要你能在我消魂鐵板之下，走過百招，我就饒你不死。」古奇道：「不！老奴自知無能在二爺的消魂板之下，走過百招，但老奴相信可以逃走。」獨目人一怔，道：「你要到哪裡去？」古奇道：「不知道，老奴為了逃命，天涯海角都可以去。」獨目人道：「你敢逃？」古奇道：「二爺如是非要殺死老奴不可，老奴不逃也不成了。」

　　獨目人沉吟了一陣，道：「可以免去你的死罪，但活罪卻是不能免除了。」古奇道：「二爺吩咐，如何處置老奴？」獨目人冷冷說道：「跪在院中。」古奇一怔，道：「這個，這個……」獨目人右手鐵板一揚，嘯聲盈耳。古奇雙腿一軟，跪了下去。獨目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跪足一個時辰。」古奇應了一聲，垂下頭去。獨目人轉過身子，移步向黃鳳姑的房中走去。此人的暴虐，使黃鳳姑感到比古奇更難對付，心中暗作思忖：看來決不是言語所能打發，必得找一個出手的機會，一舉擊中了他的要害，再和白兄弟合手，除了古奇。心中打定了主意，立時泛起滿臉嬌媚的笑容。獨目人收起鐵板，行入室中，道：「你叫珍珍？」黃鳳姑道：「是，小婢叫珍珍。」獨目人道：「名字很好，關上房門。」黃鳳姑怔了一怔，道：「關門？」其實她心中早明白，只是故意裝作不懂。

　　獨目人冷笑一聲，突然一伸手向黃鳳姑右腕上抓去。他出手快極，快得像一道電光。黃鳳姑驚叫一聲，身子似是站不穩，向後一滑，幾乎跌倒在地上。就是這一滑，使那獨目人一抓落空。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獨目人一招落空，心中忽生警覺，獨目人神光閃閃，盯在黃鳳姑的臉上，冷森一笑，道：「好！這一招『風擺柳絮』的身法，已有了七成火候。」黃鳳姑心知再也裝不下去了，面且也不願再裝下去，裝下去，必然要被這獨目人沾染肌膚，就算是被碰碰，也覺得心裡窩囊。當下一提氣，笑道：「二爺好眼光。」獨目人冷笑一聲，道：「老夫走了眼，沒有瞧出你這一身好功夫，武家堡除了兩個金字排名的丫頭之外，玉、珍兩輩中，決沒有你這樣的好功夫，說，你是什麼人？」黃鳳姑笑一笑，道：「怎麼不去問武堡主？」獨目人暗道：「好狂的丫頭，老夫倒不信，你這點年紀，能練成什麼絕技。」雙手連環探出，扣拿黃鳳姑的腕穴。黃鳳姑施展閃避身法，輕靈無比。獨目人一連出手十餘次，指影籠罩了大半個房間，就是無法抓住黃鳳姑。

　　黃鳳姑一直沒有還手。她並非是不肯還手，而是等待在極為適當的時機中，一舉反擊，能夠將這獨目人制住。但那獨目人畢竟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十幾次未得手，忽然心生警覺，突然改變了攻勢，易抓為掌。強猛的掌力，步步逼迫，黃鳳姑仗憑靈活的身法閃避，已然大感吃力。此時，獨目人雙掌強大的掌力，已然把黃鳳姑逼到一處屋角。揚手一招「浮雲掩月」，逼住黃鳳姑左側滑避的退路，右手一招「飛杵撞鐘」，擊向黃鳳姑的前胸。情勢迫人，黃鳳姑不得不奮力硬接一擊，右掌一揮，迎向攻來的掌勢。砰然一聲大震，雙掌接實。女孩子天生力弱，獨目人掌力又雄渾，一掌硬接，震得黃鳳姑氣血浮動，後背結結實實的撞在壁上。隱身在樑上的白天平，眼看黃鳳姑處境險惡，正待現身，瞥見黃鳳姑右手劃出，掠過了獨目人的右腕。獨目人冷哼一聲，疾退了三步。黃鳳姑笑一笑，道：「承讓了。」獨目人道：「劃脈手。」黃鳳姑道：「不錯，閣下的見識很廣。」

　　獨目人道：「劃脈手乃是天梯嶺清風庵俠尼妙善的絕技，你竟能運用純熟，想是清風庵中女弟子了？」黃鳳姑一下子被人點明了來歷，心中微生驚駭，只好笑一笑，道：「本姑娘正是妙善師太的門下。」她承認了是俠尼門下，自然不能再自稱小婢了。獨目人冷笑一聲，道：「你膽子不小。」黃鳳姑道：「如是膽子小，怎麼敢到貴堡中來。」獨目人冷哼一聲，道：「古奇，起來攔住去路，這丫頭乃是清風庵妙善的門下，咱們最好生擒了她，萬一無法生擒，寧可取她之命也不能任她逃走。」黃鳳姑苦練了十八年的武功，但她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成就如何，也一直沒有和人動過手。武家堡的詭異情勢，使她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威脅，覺著自己難是這些人的敵手，但這動手一戰，發覺自己的武功，竟然可以和獨目人抗拒不敗，以這獨目人的武功身份之高，竟也不過爾爾，頓然間勇氣大增。

　　只聽古奇高聲應道：「二爺要老奴跪地一個時辰，老奴怎敢起來。」獨目人怒聲喝道：「我要你起來呢？」古奇道：「那麼老奴就不敢再跪了。」隨著那應話之聲，古奇幽靈似的，出現在黃鳳姑臥室門外。黃鳳姑笑一笑，道：「兩位加起來一百多歲了，還要聯手對付我一個女孩子嗎？」獨目人道：「你只要不逃走，老夫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你了。」黃鳳姑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咱們到外面院中見個高下。不過，在未動手前，咱們先得把話說明白了。」獨目人道：「還有什麼話說？」黃鳳姑道：「我敗了，自然束手被擒，但如我勝了呢？」獨目人道：「你勝了，老夫就放你離開此地。」黃鳳姑道：「負責我安全離開此地，是嗎？」獨目人道：「不錯。」黃鳳姑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希望你能守信約。」舉步向室外行去。古奇攔在門口，不言不語，也不肯讓開。

　　黃鳳姑道：「古奇，你讓開啊！」右手一揮，拍出了一掌。掌勢直叩古奇前胸。古奇冷哼一聲，右手一抄，抓向黃鳳姑右腕脈門。黃鳳姑一挫腕，避開了古奇的掌勢，道：「古奇，你聽到了沒有，我和你們二爺約好了，要在外面比試武功。」古奇冷冷說道：「你先衝過老夫這一關再說。」黃鳳姑初試身手之後，膽氣大增，冷然一笑，道：「好，我就試試看。」古奇道：「你如衝不出去，那就不用和二爺比試了。」黃鳳姑回顧了獨目人一眼，突然右手一揚，拍向古奇。古奇右手一揮，硬接黃鳳姑的掌勢。兩人掌劈、指點，展開了一場近身的激烈惡鬥。清風庵俠尼妙善，乃空門一代大俠，武功精湛，黃鳳姑從師苦習十八年，已得妙善大部真傳，這一放手搶攻，奇招迭出，攻勢凌厲至極。動手之初，古奇神情還很輕鬆，但打了三十餘招之後，古奇的神色，漸感嚴重。原來，黃鳳姑攻勢愈來愈見凌厲，古奇已然只有招架之功了。

　　忽然間，黃鳳姑連出兩招奇學。只聽古奇冷哼一聲，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原來，他左肩被黃鳳姑點中了一指，劇疼刺心，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三步。黃鳳姑一側身，衝出了房門，道：「古奇，你還有再戰之能嗎？」古奇瞪著一雙眼睛，望著黃鳳姑出神，似乎仍然不相信剛才被黃鳳姑點中一指似的。黃鳳姑連經兩次搏鬥之後，信心大增，十八年苦功沒有白費，清風庵俠尼妙善的名頭，果非虛傳。這時，那獨目人已緩步向外行了出來。古奇低聲說道：「二爺，那丫頭扎手得很。」獨目人冷笑一聲，道：「咱們都走眼了，她是俠尼妙善的弟子。」古奇道：「五台山天梯嶺，清風庵的妙善。」獨目人道：「不錯，所以，你也不要難過，那妙善號稱空門三俠之一，你傷在他弟子手中，不算什麼丟人的事。」古奇啊了一聲，道：「二爺，用你的消魂鐵板，不要與她比拳掌。」獨目人未理會古奇的話，但一腳踏出房門，一對消魂板已握在手中。

　　黃鳳姑冷笑一聲，道：「動兵刃？」獨目人冷冷說道：「怎麼樣？」黃鳳姑道：「咱們似乎是約好了比試拳掌？」獨目人道：「老夫改變了主意，以留下你在此為主。」黃鳳姑怔了一怔，道：「人家都叫你二爺，聽起來你的身份似是很高，怎麼說話不算呢？」獨目人道：「那算老夫對你失信了，這地方也沒有別的人知道。」黃鳳姑冷哼一聲，道：「你叫什麼名字？」獨目人哈哈一笑，道：「你那尼姑師父，沒有告訴你老夫手中這一對鐵板嗎？」黃鳳姑道：「像你這樣而言無信的人，家師自然不會認識你了。」獨目人鐵板一振，響起了一陣尖厲的怪聲，道：「老夫久聞那妙善尼姑，劍術上造詣甚深，老夫也不佔你的便宜，你也亮兵刃吧。」黃鳳姑懷中雖也帶了一把匕首，但那匕首長不過七八寸，和長劍威力，相差極大，很多精妙的劍招，更是無法發揮。當下說道：「你明知我沒有兵刃，卻要我亮出兵刃。」古奇道：「別理她，咱們先把她擒下再說，別說被她逃出武家堡了，就算被她逃離了這片花園，咱們也沒有面子見那武家堡主。」獨目人道：「說的也是。」消魂鐵板，挾著一片怪嘯之聲，合擊過來。

　　黃鳳姑凝神待敵，看那鐵板來勢，並無可怕之處，但那怪嘯之聲，卻有著分人心神之能，黃鳳姑一吸氣，疾退三尺。獨目人一擊落空，陡然向前欺進了一步，第二招跟著擊出。這一次是一面鐵板擊來，聲音也不相同。敢情這消魂鐵板，一面攻擊，和兩面合攻，響起的聲音，各不相同。獨目人縱聲大笑，雙板忽分忽合，展開了連環的攻擊。震耳的怪嘯聲，和縱橫的板影，交織成一面消魂的網。黃鳳姑指點、掌拍，封擋獨目人的連環攻勢。封阻對方攻襲，在黃鳳姑的感覺之中，並不太難，但兩面鐵板上帶起的怪嘯之聲，卻使人有著心神不寧之感。雙方相持，如若一個人心神不寧，自然會造成錯誤。險惡的搏殺中，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就可能造成死亡。危境震心，使得黃鳳姑動了快逮求勝的念頭，在自己尚能控制心神時，應設法冒險求勝。

　　這時，獨目人兩面消魂板，忽施一招「天外來雲」，雙板挾著一種怪嘯聲，合擊而至。黃鳳姑一側身，右掌切向那獨目人的左肘關節，左掌施出劃脈手，封擋那獨目人右掌的攻勢。這當兒，黃鳳姑的神智，已受到了相當的傷害，攻勢看上去雖然仍很快速，但在準頭上，已經失去了不少。獨目人心中明白，冷笑一聲，道：「臭丫頭……」突覺左臂一麻，被黃鳳姑一掌切中關節，一面消魂鐵板，也跌落地上。黃鳳姑一掌得手，右手一揮，點了獨目人兩處穴道。獨目人呆呆地望著黃鳳姑，獨眼是一片茫然和驚駭的神情。黃鳳姑一伏身，撿起地上的鐵板，又從獨目人的手中奪來另一塊鐵板，笑一笑，道：「你這一對兵刃吵人得很，我要仔細瞧瞧看原因何在。」竟然把獨目人一雙鐵板，全都收了起來。

　　古奇眼看獨目人空有一對兵刃，竟然為對方所制，而且奪了過去，心中的驚駭，已到了莫可名狀之境，一時間，竟然呆在當地。直待黃鳳姑收好一對消魂板，轉目相顧，古奇才滿臉驚愕的說道：「姑娘很高明。」黃鳳姑冷冷說道：「你是否還要和我動手？」古奇道：「老夫不會束手就縛。」突然一閃，向北面的上房奔去。黃鳳姑一躍而起，飛撲過去，一掌劈向古奇的後頸。但聞砰的一聲，劈個正著。太順利了，順利得連黃鳳姑也覺著有些奇怪，以古奇的武功而論，這一掌實是不該劈中。

第八回　小心求證 殺出重圍

　　黃鳳姑想不出原因何在，只能歸咎他心慌意亂，被自己一掌擊中。這一掌力道很重，古奇被一掌打了一個大馬爬。黃鳳姑雙手齊揮，點了古奇雙臂、雙腿上的穴道，笑一笑，道：「古奇，你想不想死？」古奇臂上、腿上的穴道被點，但口還能言，頭還能動，緩緩轉過頭來，道：「你敢殺老夫嗎？」黃鳳姑道：「為什麼不敢？」古奇道：「殺了老夫之後，你也無法離開這地方。」黃鳳姑道：「好，就先殺了你再說！」右掌一沉，拍向古奇的天靈要穴。古奇大聲叫道：「姑娘且慢下手。」黃鳳姑收住了掌勢，道：「你可是很怕死？」古奇道：「老夫不怕死，但我覺著這樣死得不值。」黃鳳姑冷哼一聲，道：「不管值不值，我手起掌落，就可以取你之命。」古奇望了那獨目人一眼，道：「姑娘如想知曉什麼，老夫是奴僕身份，知曉得有限得很。」言下之意，無疑是點醒黃鳳姑，如想知曉內情，必須逼問那獨目人。

　　黃鳳姑雖然是江湖經驗不豐，但古奇說得十分明顯，黃鳳姑哪還有不明之理，轉身走到獨目人的身邊，笑一笑，道：「我問一句，你就回答一句，沒有討價還價，姑娘也沒有很好的耐心，不說，我說用你消魂鐵板對付你了。」探手摸出一面消魂板，接道：「那北面上房，是否有密道通往假山？」獨目人口齒啟動，欲言又止。黃鳳姑消魂板劈下，消落了獨目人一隻耳朵。鮮血湧出，獨目人半邊臉盡為鮮血染紅。古奇看她說幹就幹，心中暗生驚駭，暗道：如非把此事推在二爺身上，此刻掉下一隻耳朵的，只怕是我了。但聞黃鳳姑冷冷接道：「你說不說？」獨目人急急接道：「說，說，北屋中有密道通往假山。」黃鳳姑道：「那假山之內，都住些什麼人？」獨目人道：「住了兩位大護法。」黃鳳姑道：「你這位二爺，不是護法嗎？」獨目人道：「不，在下不是護法。」黃鳳姑道：「那你是比護法還大了？」獨目人沉吟不語。

　　黃鳳姑鐵板一揮，又削下獨目人一隻耳朵，道：「好好的回答，再有差錯，我就挖出你僅有的一隻眼珠子。」獨目人又被劈落了一隻耳朵，疼得齜牙咧嘴。總算他還忍住未失聲呼叫出來。但他卻很快地回答了黃鳳姑的話，道：「不！在下連一個小護法也算不上。」這回答，大出了黃鳳姑的意料之外，道：「你不是被人稱作二爺嗎？」獨目人道：「那是古奇叫的。」黃鳳姑道：「你是……」獨目人道：「看門的人，我們負責守護這座小跨院。」黃鳳姑吃了一驚，暗道：看門的人，便如此了得，那護法，自然是高明多了。心中念轉，口中又問道：「你們有幾個人守護這座宅院？」獨目人道：「三個，老大，我和古奇。」黃鳳姑道：「那位老大呢？」獨目人道：「我不知他到了何處，古奇知道。」他兩耳被生生劈掉，疼痛難耐，想到這都是古奇所害，立時咬了古奇一口。黃鳳姑冷笑一聲，道：「二爺，我現在火氣很大，出手就可能殺人，我想你最好有問必答。」

　　獨目人整個的臉和上半身，都已為鮮血染濕，形色十分恐怖，獨目人望了黃鳳姑一眼，立時微微垂首。但更害怕的是古奇，望著二爺那付血淋淋的德性，不禁全身冒出了冷汗。但聞黃鳳姑冷笑一聲，道：「這座後院，似是自成一局，和武家堡是什麼關係？」獨目人道：「武家堡類似一處分壇，我們是總壇中人……」突然語聲中止，閉上獨目。黃鳳姑感奇怪，伸手摸去，脈息微弱，漸至停止。似是服了一種奇烈之毒，眨眼斃命。舉步向古奇行了過去，道：「你這位二爺是怎麼死的？」古奇道：「他是咬碎了口中的毒丸，毒發而死。」黃鳳姑道：「你口可也含有毒丸。」古奇道：「老奴沒有。」黃鳳姑道：「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真正的首腦是誰？巢穴何處？」古奇臉上流出恐懼之色，道：「老奴真的不知。」黃鳳姑臉上掠過一抹殺氣，道：「你想死？」古奇道：「姑娘殺了我，我也無法回答。」　

　　黃鳳姑正待發作，突然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姐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什麼，現在要問他進入假山密室之路，也許咱們進去之後，才能查明內情。」那是白天平的聲音，用的千里傳音之術，想到適才自己輕易勝了對方，可能是他暗中在幫忙，不禁臉上一熱，繼續說道：「古奇，你一個奴僕身份，也許真的不知道這些內情……」古奇道：「姑娘明察。」黃鳳姑道：「現在，你告訴我們，如何才能進入山腹密室？」古奇道：「我們，除了姑娘之外，還有別的人嗎？」黃鳳姑自知說漏了嘴，冷冷道：「快說，如何進去？」一面揚起了手中的消魂鐵板。古奇道：「唉！北面正屋有一道密門，通往山腹密室，不過，那密門由裡面控制，每日十二個時辰之內，只開一次，大約有半個時辰。」黃鳳姑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外面是沒有辦法進去了？」古奇道：「沒有辦法，除非裡面的人，能夠打開那控制石門的鐵柱，石門厚過兩尺，堅牢難破。」

　　黃鳳姑道：「你去過那山腹密室嗎？」古奇道：「沒有，不但老奴沒有去過，就是大爺、二爺，也沒有去過。」黃鳳姑道：「那密門可有一定的開啟時間？」古奇道：「有！但時間常常改變，每三日換一個時間，老奴不知他們的換算之法。」黃鳳姑望望天色，道：「今天的時間過了沒有？」古奇道：「姑娘，老奴負責這跨院外圍中的守衛，進入山腹間的事，都由大爺、二爺負責，老奴實是不知。」原來就使人覺著詭秘難測的武家堡，經過黃鳳姑這一番追問之後，更覺神秘。她無法判斷出這古奇說的是真是假，一時間，反覺著無話可問，只好一轉話題，道：「這後園中有多少暗樁？」古奇道：「八個守衛的人，白天由兩人守望，夜間四個人一班，這是一片禁地，武家堡中的人，都不得涉足至此。」黃鳳姑道：「連堡主也不能來嗎？」古奇道：「除非有特別的事故，堡主也不能擅入後園，這也是小院中雖如此激烈搏鬥，竟無人來此探望的原因。」

　　黃鳳姑道：「那八個守衛的人呢？」古奇道：「都已被人點了穴道，而且手法特殊，老奴數度試行解穴，均未成功，如非姑娘下手，自然是另有人潛入此園了。」黃鳳姑笑一笑，道：「我們來了很多人，不知你信是不信？」古奇道：「自我等到此以來，從未發生過事故，因此，防守上也鬆懈了不少，姑娘又裝扮丫頭的身份，更使老奴措手不及了。」黃鳳姑道：「你口中那位大爺，現在何處？何以不見現身？」古奇道：「昨日外出，預定今夜歸來，其他老奴就不知道了。」黃鳳姑道：「他們怎麼稱呼？」古奇道：「南唐五鬼…」黃鳳姑接道：「既稱五鬼，何以只有他們兩個人呢？」古奇道：「三、四、五鬼，聽說都死於令師俠尼妙善的劍下，餘下兩人，老大、老二、托庇於此，想不到老二又死於姑娘之手。」黃鳳姑道：「看你武功似不在那獨目人之下，怎會是奴僕身份？」古奇道：「老奴追隨大爺，他是大爺金蘭之交，自然是尊他一聲二爺了。」

　　問至此處，黃鳳姑已覺著無話可問，這古奇避重就輕，重要的事，一語帶過，推說不知詳情，無關緊要的事，卻偏又講得很詳盡，這就使得全無江湖閱歷的黃鳳姑，覺著他句句真實，無懈可擊。忽然間，黃鳳姑想起了那門窗緊閉的南西兩廂，立時說道：「古奇，你帶我瞧瞧南西兩座廂房中，放置的什麼？」古奇原本眉宇間，泛現的一抹喜色，認為已騙過了這位黃姑娘，聞言臉色一變，愁眉苦臉地說道：「那南西二廂之中，放的都是一些毒物，姑娘不看也罷。」黃鳳姑道：「什麼毒物？」古奇道：「百毒具備，老奴也不知役施之法，只怕會傷害到姑娘。」黃鳳姑一顰柳眉兒，道：「那更非得瞧瞧不可。」古奇道：「姑娘一定要去，先得解去老奴的穴道才行。」黃鳳姑略一沉吟，道：「古奇，你要想耍什麼花招，當心我取你性命。」伸手拍活古奇腿上穴道，卻又點了左臂穴道。

　　古奇暗暗吁一口氣，道：「老奴不敢。」舉步向前行去。黃鳳姑對古奇仍有很大的戒心，右手消魂鐵板頂在古奇背心的「命門」穴上。古奇感覺一股內勁，直逼在穴道上，心中暗道：這小丫頭倒是謹慎的很。垂首緩步而行，一付很恭謹的樣子。行近南廂門前，停了下來，道：「門上鑰匙，一向由大爺保管，老奴要用掌力劈鎖了。」他說的合情合理，黃鳳姑只好答應。古奇一提真氣，右掌切下，啪的一聲，劈斷了鐵鎖。左手一推木門道：「姑娘請進。」黃鳳姑道：「你先進去……」古奇突然一招「迴光返照」，劈了過來。黃鳳姑雖然早已戒備，但見他劈鎖推門，似是全無惡意，戒備稍鬆，被古奇全力一掌，迫退了兩步。古奇一掌逼退黃鳳姑，突然一躍而起，直向西面廂房竄去。

　　忽然間人影一閃而至，古奇飛躍在空中的身軀，疾落下來。白天平抱著古奇的身體，輕輕放下，道：「這老狐狸狡猾得很。」黃鳳姑凝目望去，古奇已然氣絕而逝，全身不見傷痕，只見頸間喉結處，有一道紅色痕跡，不禁臉上一熱，道：「兄弟好快的身法，姐姐十幾年的功夫，和兄弟一比，算是白學了。」白天平道：「姐姐誇獎了。小弟這是偷襲，登不得大雅之堂。」黃鳳姑微微一笑，道：「你用的什麼掌法，能在快速的一擊中，劈中他的喉結，使他發不出一點聲息就死了過去？」白天平道：「這是一種指刀。」黃鳳姑看他未再多講下去，心中暗道：也許這是他師門絕技，不願詳作說明，也就不再多問，話題一轉，道：「我和他們談的話，你都聽到了？」白天平道：「都聽到了。」黃鳳姑道：「現在，咱們該怎麼辦呢？」白天平道：「此地雖是武家堡中的後園，但此間一切事物，都和武家堡中無關，因此，咱們這番搏鬥，縱然傳了出去，武家堡也不至於派人來此查看，所以，咱們多留一些時間，並不妨事。」

　　黃鳳姑笑道：「可要進入這南廂房中瞧瞧？」白天平道：「要進去瞧瞧，請姐姐替我把風，小弟進去。」黃鳳姑已然發覺白天平一身成就，高過自己很多，一閃身，道：「兄弟小心一些，這兩座廂房中門窗緊閉，只怕是有些怪異。」白天平道：「我明白。」緩步行入房中。但見室中，擺了四只高大的瓷罐，密密的封了起來。但每個罐上封的土，顏色不同，似乎是標明了罐內之物。此外，四只大罐完全一樣。白天平凝神傾聽了一陣，也聽不出什麼可疑的動靜。黃鳳姑探首進來，道：「白兄弟，沒有事嗎？」白天平道：「姐姐請進來，這裡有四口大罐，不知裡面放些什麼？」黃鳳姑舉步而入，望了那四口大罐一眼，道：「好像是釀的是酒。」白天平道：「不是酒，酒也不該放在這等地方。」黃鳳姑道：「咱們打開一罈瞧瞧如何？」白天平道：「姐姐說的是，既然進來了，咱們必須求證一下這壇中之物，不過，咱們得有很萬全的應變準備。」黃鳳姑道：「就算這醰中存放了什麼，但也不可能是活的，還要什麼應變的準備呢？」白天平微微一笑，道：「謹慎一些的好，這四口大醰，封閉得很嚴，可能是存放一種奇毒之物，咱們不小心，著了道兒，豈不是大為失策。」

　　黃鳳姑伸手在一口大醰上按了一下，只覺那封閉壇中之物，十分堅硬，不是一般的泥土。白天平瞧出黃鳳姑一付心猶未甘的樣子，笑一笑，接道：「自然，咱們可以擊破巨醰，瞧瞧裡面存放之物，但如此一來，咱們勢必無法在此多留了，西面廂房中存放的何物，咱們還沒有見過。」黃鳳姑道：「對，咱們先瞧瞧那西面廂房中的景物，再作決定。」行近了西廂，白天平伸出右手，拉斷了鐵鎖。推開木門，觸目景物，立刻給人一種顫懍的不安。原來，這緊閉的西廂之中，放的竟然是兩具棺材。廣大的後園，繁茂的花木，寂寞的小院，再加上獨目人和古奇那兩具屍體，構成了一股陰森的氣氛。黃鳳姑雖然有一身武功，但她究竟是女孩子，不覺間受到這恐怖氣氛的感染，忽然間臉色大變。白天平冷跟旁觀，看得很清楚，微微一笑，道：「鳳姐姐，我想這兩具棺木中，決非放置的屍體。」黃鳳姑膽氣一壯，笑道：「棺木中不放屍體，放的什麼呢？」白天平道：「如若這棺木中放的屍體，咱們早就聞到腐屍的味道了。」

　　黃鳳姑道：「兄弟說得有理。」突然一邁步，行近棺木，道：「要不要打開瞧瞧？」纖纖玉指，已向那棺材盞上摸去。白天平道：「姐姐小心。」黃鳳姑縮回手來，道：「有何不妥？」白天平道：「小心中毒。」黃鳳姑啊了一聲，道：「兄弟，難道咱們又要放棄看這兩具棺木嗎？」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這地方雖然是武家堡中一片禁地，但咱們也無法長留此地，如是小弟的推想不錯，這裡早已引起武家堡的懷疑了，所以，咱們想混入那假山之內，以窺內情的用心，只怕是辦不到了。」黃鳳姑道：「兄弟的意思是……」白天平道：「立刻退出。」黃鳳姑道：「豈不便宜了那假冒黃七的張總管？」白天平道：「姐姐，就目前咱們發現所得，那張總管不過是一個詭異組織中的小卒，這武家堡，也不過是一個分壇，姐姐的家仇私恨，已然和江湖的大局，關連於一處，小不忍則亂大謀，這一點，要姐姐忍耐一二了。」黃鳳姑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道：「兄弟說得是。」白天平道：「多謝姐姐賞臉，請先退出此堂，小弟打開棺蓋瞧瞧。」

　　黃鳳姑道：「為什麼不要我來，如若這棺木中有什麼危險，更應該由我出手。」白天平道：「姐姐，不論咱們探得這武家堡中多少機密，最重要的是，咱們都要完整的回去，小弟不願有所傷損，姐姐更不能受到一點傷害，姐姐請退到院裡等候小弟吧！」黃鳳姑心中也明白，白天平這身武功，比她高明很多，倒是不便再爭下去，一提氣，退出室外。白天平暗運內力，棺蓋翻起的同時，人也倒退入院中。木棺中不見任何變化，也未見任何的微塵飛動。這就和白天平心中所思，有所不同。片刻之後，白天平又飛躍而入。探首向棺木中一看，不禁微微一呆。敢情那開去木蓋的棺木中，竟然是千真萬確的躺著一具屍體。白天平愣住了，迅快地打開了另一具棺木。裡面也躺著一個人。

　　黃鳳姑低聲說道：「白兄弟，裡面放的是什麼？」白天平迅快的合上了棺木蓋子，緩緩說道：「很意外。」人卻緩步退出了西廂。黃鳳姑道：「總不至於放著兩個人吧？」白天平道：「姐姐猜對了。」黃鳳姑道：「兩具屍體？」白天平道：「是的，這地方的一切事事物物，確有些詭異難測。」黃鳳姑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心中對這些詭異事物，有些害怕，就未再多問。白天平折轉南廂，道：「打開一個大醰瞧瞧，他們把東西存入瓷醰，決非無用之物，不管如何，咱們先行設法把他破壞。」黃鳳姑舉起手中一對消魂鐵板，道：「咱們也不用進去，就用這一對消魂板，擊破一口大醰瞧瞧。」揚起了手中的消魂鐵板。白天平突然一伸右手，拉過黃鳳姑道：「什麼人？」只聽一聲輕笑，道：「白公子，好靈的耳目。」隨著那應話之聲，金萍閃身而入。金萍先阻止黃鳳姑，道：「姑娘不可擊破那房中瓷醰。」黃鳳姑道：「為什麼？」金萍道：「聽說那瓷醰中，是一種很惡毒的藥物，一經散佈，恐難收拾。」黃鳳姑道：「你怎麼知道？」金萍道，「我剛聽堡主說的，其實，你們的搏殺情形，早已驚動了堡主，但他不便進來，特地派我進來瞧瞧。」

　　白天平道：「目前這座後園附近，想都已佈滿了武家堡中的高手了？」金萍點點頭，道：「是！兩位很難全身而退了。」白天平笑一笑，突然抹去臉上的油污，脫去小廝的衣衫，道：「金姑娘，這後院牆外面，是什麼所在？」金萍道：「外堡，有一道護城河阻隔著，衝出護河城，就是堡外了。」白天平道：「那是說，最多他們只有一部分高手攔劫了？」金萍道：「不錯，以公子的武功而言，闖出去並非難事。」白天平道：「不過，先得打敗了你，才使堡主少去一些懷疑。」金萍微微一笑，道：「你們殺了二鬼和古奇，如不想束手就縛，讓我們帶你離去，只有動手一途了。」白天平道：「好，姑娘請小心了。」右手一揮，一掌拍了出去。金萍左手一揚，五指若鉤若點，反扣白天平的脈門。白天平右手一沉避開五指，正待變化，黃鳳姑突然側身而上，道：「白兄弟，讓我領教金姑娘的高招。」一招「五雲捧日」，接下了金萍的掌勢，兩個人立刻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惡鬥。

　　金萍採取守勢，黃鳳姑卻是著著進攻，一招快過一招，攻勢十分凌厲。黃鳳姑藝得俠尼妙善真傳，整整下了近二十年的苦功，不但掌勢變化上極盡奧妙，而且功力亦極深厚，掌風呼嘯，猛銳無比。金萍本來面上帶著微笑，完全以守為主，但幾十招過後，金萍臉色漸見凝重，拳掌也開始了變化。雙方攻拒之間，逼近搏命之拚。原本金萍有相讓之心，但黃鳳姑求勝心切，攻勢猛惡，使得金萍突起了爭勝之意，不再相讓，全力搶攻。白天平冷眼旁觀，兩人功力悉敵，這一捨命力戰，當真是驚險百出。金萍的武功，以詭譎變化為長，黃鳳姑卻以深厚紮實為主。又鬥了二十餘招，兩人已進入生命相搏之境，掌指的攻勢，全都指向了對方的要害大穴。白天平心頭大大的震驚，暗道：以這等拚鬥下去，只怕兩人之間，必要有一個身負重傷倒下不可。心中念轉，口中急急說道：「兩位不可認真。」

　　但聞啊喲一聲，金萍向後退了一步。原來，黃鳳姑一掌擊中了金萍左臂。白天平飛身一躍，立於二人之間，道：「姑娘傷得如何？」金萍道：「黃姑娘落掌很有分寸，婢子傷得不重。」白天平道：「那就委屈姑娘了。」一指點了出去。不知金萍是不肯讓避，還是讓避不及，應手倒了下去。她穴道被點，口還能言，低聲說道：「蒙起半邊臉。」白天平伸手取出一方絹帕，包起雙目以下大半個臉兒，道：「姐姐，咱們衝出去。」忽聞金萍一聲尖叫道：「堡主救命。」白天平微微一笑，飛身躍上了屋面。黃鳳姑緊隨著飛身而追。大約是金萍那一聲尖叫，招來了援手，一個人影，疾如鷹隼般飛上了屋面。大白天看得十分清晰，那躍上屋面的大漢身著勁裝，手中執著一柄寒光閃爍的鋼刀。那人動作很快，足點屋面，手中的鋼刀已迎面劈了過來。白天平左手一伸，向刀上迎了過去。

　　黃鳳姑只瞧的失聲而叫。本來嘛，血肉之軀，如何能和百煉精鋼對抗。哪知白天平左手一轉，變魔術似的，忽然間抓住了那人的刀背。左手向前一帶，右手一揮，拍在那勁裝大漢的前胸。動作太快了，那大漢糊糊塗塗地被一掌擊下屋面，跌摔在地。白天平幾乎是腳未停步，飄落下屋面。黃鳳姑急急追趕，飛身一躍，落著地面。這時，已有四個大漢，飛撲而至。三把刀一對判官筆。黃鳳姑一側身迎著那手施判官筆的大漢動手。她手中本有一塊消魂鐵板，卻早已收了起來，取出匕首迎敵。白天平赤手空拳，迎向三把刀。只見他一個欺步轉身，左手一掌切下，右手已奪過一把單刀。刷的一刀震起，當當兩響，震開了另外兩把單刀。緊接著是一串悶哼慘叫。左面一個人中掌倒下，右首一個被一腳踢翻了幾個筋鬥，中間一個最慘，被刀背砍中了右肩，慘叫著跌出去六七尺遠。一回合兩照面，白天平已收拾了三個執刀大漢，一伸手又接起一把刀，衝向那施一對判官筆的大漢。

　　但那使筆大漢的武功不錯，雙筆伸縮，變化多端，左封右擋的架開了黃鳳姑三招快攻。他還未及還手，白天平人已攻到，雙刀齊出，也不見他用什麼奇招怪式，兩把刀平平實實的伸了過去。妙在那兩把刀鋒正好在使筆大漢的雙腕上面，那大漢一抬手，正好向刀鋒上碰去。事情發生得太巧太快，使筆大漢警覺要收回雙腕時，已自不及，兩隻手腕，都撞在刀腕上，弄一個鮮血淋漓。白天平飛起一腳，把那使筆大漢踢了一個筋斗，道：「姐姐，往北走。」一面把手中一把單刀，交到了黃鳳姑的手中，接道：「姐姐練過刀嗎？」黃鳳姑收起匕首，接過單刀，道：「可以用。」縱身向北面奔去。這座後園假山，距圍牆也不過七八丈遠，黃鳳姑兩三個飛躍，人已到了圍牆下面。白天平如影隨形般，緊追在黃鳳姑的身後。黃鳳姑一回頭，還未及開口，白天平已搶先道：「有什麼話，咱們出堡再說。」說著話，人已騰空而起，帶著黃鳳姑的左臂，雙雙飄落在圍牆外面。

　　牆裡牆外，形勢大不相同，牆裡面是一片靜寂，牆外卻是人影閃動，雁翅一般，排列了兩行，攔住去路。黃鳳姑目光一轉，發覺那攔路人，至少有四五十人之多，不禁一皺眉頭。不容黃鳳姑多想，白天平已低聲道：「往前衝，等他們高手聚齊，咱們就很難破圍而出了。」口中說話，人已越過黃鳳姑向前行去。一個四旬左右的大漢，乃是這群堡丁首腦，手執一把雁翎刀迎了上來，道：「兩位是什麼人？」白天平道：「要命的，想活的，就閃開去路。」那大漢怒道：「好狂的口氣。」雁翎刀疾伸而出，挑向白天平的包臉絹帕。白天平單刀一起，擊在雁翎刀上，一股強大的內力，傳了過去，震飛了那大漢手中兵刃，左手一掌拍出，擊在那人前胸上。那大漢只講一句話，攻出一刀，已中掌倒了下去。黃鳳姑眼看著白天平的武功，簡直是驚駭莫名，看上去他只隨隨便便的揚手出掌，但卻是從不落空。這不過是一瞬工夫，那數十堡丁，兩翼折轉，刀光耀目，攻了上來。

　　黃鳳姑揮刀迎向左翼堡丁。白天平卻向右翼攻來的堡丁迎去。武家堡的堡丁，都是久經訓練的精壯漢子，每人的手下，都有點真才實學，一上手，就分四面把黃鳳姑給圍了起來，同時出手，合力圍攻。黃鳳姑手中一把刀，舞得疾如輪轉，但那些堡丁此進彼退，兵刃交錯，任是黃鳳姑刀光如雪，竟然是無法傷得那些堡丁。但白天平那面卻是大大的不同了，不見如何揮舞刀勢，但每出一刀，就要傷人，七八個圍在他四周的堡丁，不過片刻工夫，全部傷在刀下。一霎時，血雨橫飛，呻吟之聲，不絕於耳。他的刀法太犀利了，刀出手，必有人傷。武家堡的堡丁，雖然訓練精良，悍不畏死，但他們在白天平不見招式的刀法下，也有些心生畏懼。白天平眼看那些堡丁，遠遠的站著，不敢再向前行，冷笑一聲，飛躍到黃鳳姑的身側，道：「咱們衝出去，不能戀戰，由我開道。」口中說話，手中刀法一變。但見寒芒如電，有如怒濤裂岸，洪流破堤，耳際響起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兵刃共斷肢齊飛，血雨如噴泉激射，一路過去，攔者披靡。六七十名堡丁，被他一陣快刀舞闖，傷亡逾半，餘者紛紛退避。片刻工夫，已然破圍而出，直達圍牆。

　　白天平一閃身，退到黃鳳姑的身後，低聲道：「姐姐上去。」黃鳳姑一提氣，飛身而起，躍上圍牆。身子還未站穩，耳際間衣袂飄風，白天平已先一步落在城牆上，低聲道：「快下去。」黃鳳姑換口氣，飛身而下。白天平後落先至，又是早一步，落在了城堡之下。腳落實地，立刻說道：「飛躍護城河。」黃鳳姑來不及說話，吸一口氣，縱身而起，直向對岸飛去。勉力過了一丈七八，距岸邊不過兩三尺時，突覺氣力用盡，身子直身下面墮去。忽然間左臂被人抓住，身子陡地向上升起，落上了對岸。又是白天平及時助她一臂之力，縱身飛落對岸上，道：「快些走。」這一串破圍、過牆、越護城河，黃鳳姑一直連說話的工夫都沒有，落著對岸，又放腿向前奔去，一口氣跑出了七八里路。一個連一個的動作，使得黃鳳姑有些真氣不繼，有些喘息起來，頭上也見了汗水。

　　但聞白天平的聲音，由身後傳來，道：「姐姐，可以慢慢走了。」黃鳳姑放緩腳步，回頭看去，只見白天平已取下絹帕，面色如常，聽不到一點喘息之聲。大大的喘了兩口氣，黃鳳姑微笑問道：「白兄弟，你練的是什麼武功？」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指何而言？」黃鳳姑道：「我看你的刀法不見招式、變化，出手就要傷人，不知是何種刀法？」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招式變化，雖是武學之本，但一招到次招的變化、必然耗費了不少的時間，在對敵搏鬥之間，失去了不少先機，也給了敵人應變的機會，如若能夠去其形式，用其神髓，攻拒之間，豈不是快了許多。」黃鳳姑道：「去其形式，用其神髓，話是不錯，但無因何來快，沒有出手的招術，何來第二招的變化，這中間，只怕要下上不少工夫了。」白天平笑道：「姐姐高見，出手的刀勢雖快，但小弟在習練之初，亦要一招一式的變化，熟練之後，再減其形式，用其精要。」

　　黃鳳姑道：「那一定要一種很特殊的成就，姐姐練了近二十年的武功，見識過你的武功之後，姐姐算是白練了……」略一沉吟，接道：「在天梯嶺清風庵中，姐姐雖然說不上是傑出人物，但也甚得師父寵愛，尤其是我將要離山的幾天，師父招我於禪房之中，把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給我談了不少，其中也有不少使人嚮往羨慕的奇技，但家師卻從未提過，兄弟學的武功，似已到了化繁為簡的至高境界。」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小弟師承，是一位不求聞達的人，既未開山立派，創立門戶，亦未廣收弟子，江湖之上，知曉家師的，為數不多。」黃鳳姑道：「令師是一位世外高人？」白天平道：「唉！世外二字，談何容易，他老人家如真能置身於世外，也不會要小弟捲入這漩渦之中了。」黃鳳姑道：「這麼說來，白兄弟是奉命而來了。」白天平道：「不錯。」黃鳳姑道：「那位金萍姑娘，和白兄弟，也是早已相識了？」白天平道：「兄弟是經人引見，才認識金萍姑娘。」

　　黃鳳姑道：「兄弟可知道那金萍姑娘的出身嗎？」白天平道：「這個，小弟不太清楚，不過，她不是和武家堡同流合污的人……」黃鳳姑道：「這個姐姐瞧得出來，她是臥底的人，只是不知她是何人所派？」白天平接口道：「此事關係重大，想那金萍姑娘不會輕易的說出。」黃鳳姑本想再問，但卻又強自忍下，轉過話題，道：「兄弟，現在咱們行向何處？對那武家堡又該如何？該不該救那鐵成剛和伍元超出來？」白天平神色肅然地說道：「姐姐，有一件事，小弟說出來，希望姐姐不要見怪。」黃鳳姑啊了一聲，道：「什麼事，這樣嚴重嗎？」白天平道：「咱們這一次打草驚蛇，使武家堡有了戒備，實是得不償失，小弟所以陪姐姐來，只是想要姐姐了解，這武家堡並不是一所單純坐地分贓的匪穴，他們志在江湖，有著震動武林的大陰謀，黃伯父如若被害在那位張總管的手中，恐已非單純的個人恩怨了。」黃鳳姑已是明白了大部分，但還有些不了解，眨眨眼睛，道：「白兄弟，你是說，我爹的死亡原因，和江湖陰謀有關？」

　　白天平道：「小弟只是這樣推想，如若伯父確為那張總管所害，那就不止是黃伯父單純個人恩怨了。」黃鳳姑鼙了顰柳眉兒，道：「白兄弟，我爹難道和武家堡有什麼關連不成？」白天平道：「我生也晚，未見過黃伯父之面，但就家父所言，黃伯父為人正直，決不會和武家堡中勾結，問題是黃伯父也許在無意中得知了什麼隱秘，也許收藏了一件很珍貴之物，懷璧其罪，黃伯父在不知不覺中，受了牽累……」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自然，在未查出真相之前，我父親還無法完全洗脫殺害黃伯父的罪名。」黃鳳姑嘆息一聲，道：「白兄弟，你還說這些幹什麼？我初見白叔父之面時，就知他不會是殺人的兇手……」白天平接道：「小弟相信姐姐，確有此看法，但黃伯母卻有很深的成見。」

　　黃鳳姑道：「沉痛的往事，使我娘心中烙下了很深的仇恨記憶，但這一段日子裡，我娘也似是有了很大的轉變，這一點，請兄弟放心，我會從中解說。」白天平一抱拳，道：「謝謝你，姐姐。」黃鳳姑欠身一福，微帶嬌羞地說道：「我壞了你的大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言重了……」長長吁一口氣，又道：「不過，黃伯父的恩怨，也必須有一個明確的交代，目下咱們已證明那黃七確是張總管，三五天內，兄弟設法把他生擒過來，追問當年舊事。」黃鳳姑道：「大局重要，如若生擒張總管，有礙大局，那就不用急了。」白天平道：「解了黃伯母心中之疑，咱們才能放手辦事。咳！她老人家已經等了近二十年，也不能讓她再等下去了。」黃鳳姑正待答話，瞥見兩匹快馬，迎面馳了過來。白天平低聲道：「姐姐小心！」一面取出絹帕，包在臉上。

　　就這一陣工夫，那兩騎快馬，已然馳近了兩人。兩騎馬離開兩人還有兩丈左右時，馬上人突然飛身而下，並肩兒在路中間一站。黃鳳姑抬頭打量了兩人一眼，不禁心頭一震。這兩人生的好怪。左面一個，臉色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右面一個臉色青得像池塘的青泥巴。幸好是大白天，要是深夜裡遇上了這麼兩個人物，不嚇得黃鳳姑失聲大叫才怪。白天平向前一步，攔在了黃鳳姑的身前，冷冷說道：「兩位請讓讓路。」左面那白臉人冷冷地說道：「你小子打聽打聽，幽州二怪，幾時給人讓過路了。」白天平一條絹帕，勒住了鼻子以下，只露出了鼻子以上的面孔，冷然一笑，道：「幽州二怪，果然不帶一點人情味。」青臉人突然一伸手，五個又長又黑的指頭，疾向白天平包臉絹帕上抓去，口中冷冷喝道：「你小子出口傷人，怎麼包住了半邊臉兒，老子要瞧瞧你哪裡見不得人。」白天平一閃身，避開了一擊，冷冷說道：「兩位不問問在下的名號嗎？」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那青險人一抓落空，已知道遇上了高手，冷笑一聲道：「說來聽聽看，也許咱們和你師父相識。」白天平道：「在下是專門擒鬼捉怪的使者，兩位今天運氣不好。」左首白臉人弔眉聳動，冷森森地說道：「你小子是壽星公吊頸，活得不耐煩了。」雙手齊出，閃電一般，連攻三掌。白天平足不離原地，身子卻軟得像根柳條兒似的，左避右閃，輕輕鬆鬆的避開了白臉人三記快掌，嘲問道：「只有這幾下子嗎？」黃鳳姑看出白天平閃避掌勢的身法，乃是輕功中最難練成的「飛絮幻影」，心中大為敬佩。幽州二怪，乃久走江湖的人物，黃鳳姑能瞧出來，兩人怎會瞧不出，不禁心頭微震，估不透對方是什麼一個來路。青臉人忽然向一側跨了兩步，和那白臉上布成了一副合擊之勢。幽州二怪的合搏之術，江湖上可算得無人不知，只見布成合擊之後，立刻有一股兇厲之氣，逼迫過來。

　　白天平笑一笑，道：「兩人準備二打一了。」青面人道：「幽州二兄弟，遇上一個人時，可以兩個打一，遇上十個人，也是咱們兩兄弟，你們有兩個人，咱們算不得以多欺少。」白天平道：「我那位姐姐麼，還不屑對兩位出手，兩位先勝了我之後，她才會收拾兩位。」白面人怒道：「好狂的口氣。」舉掌平出，直推過去。這一擊不但力道奇猛，而且暗含著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白天平輕輕一閃，又讓過了一擊，冷冷說道：「兩位，很想打嗎？」青面人冷笑一聲，道：「不打也行，兩位跟咱們回到武家堡去，咱們就不用再打了。」白天平道：「兩位不要只管打如意算盤，在下之意是，咱們動手相搏，定然會有勝敗之分。」青面人道：「這話一點也不新鮮，動手相搏，自然是難免分出勝敗生死？」白天平道：「在下的意思，如若咱們非得打上一架不可，最好能賭些什麼。」青面人道：「弱肉強食，敗的人，只有憑聽對方處置。」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好！不過，這地方人太多，咱們到路邊樹林子去。」青面人道：「為什麼要到樹林裡去？」白天平道：「因為，在下想給兩位留點面子。」青面人冷笑一聲，道：「原來如此。」

　　白天平冷笑道：「不知道兩位相不相信在下的話？」青面人怒道：「老子不信。」突然欺身而上，拍出兩掌。白天平右手輕揮，封開了青面人兩記掌勢，轉身向樹林裡行去。黃鳳姑只看得大感奇怪，不知道白天平的用心何在。但她知道白天平必有用心，所以，也不多問，放腿跟著白天平向前奔去。幽州二怪，相互望了一眼，突然舉步而行，跟在兩人身後奔入了樹林之中。白天平行進樹林，選一片平坦的草地，停下腳步。黃鳳姑低聲說道：「白兄弟，你準備如何對付他們？」白天平道：「幽州二怪，武功很高，我想收伏了他們。」黃鳳姑還未來得及答話，幽州二怪，已然擁入了林中。白天平道：「這地方很隱秘，兩位可以動手了。」

　　幽州二怪連受戲弄，心中大是惱怒，兩人身形一分，分由兩個方位，攻了過去。四掌並出，布成了一種旋轉的力道，封鎖了四面的退路。這是幽州二怪合搏的絕技之一，白天平不論如何閃避，都無法避開那封路的掌力。哪知，白天平這一次，竟然是不再避讓，雙掌一分，疾向兩人迎去。青面人冷哼一聲，道：「找死。」右手加強內力，迎了上來。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白天平左迎青面人的掌勢，右迎白面人的攻擊，獨自承受了兩人合擊之力。三個人，四掌交接。白天平，幽州二怪，都站在原地未動，誰也沒落敗。但過了片刻之後，幽州二怪突然各自抱著一腕，臉上泛現出痛苦之色。黃鳳姑只瞧得大感奇怪，暗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兩人在一掌硬拚之中，都被震傷了不成？

　　心中疑慮之間，突聞白天平冷冷說道：「兩位是認輸呢？還是準備再打下去？」青面人道：「你用的什麼手法？」白面人道：「他掌裡一定暗藏毒針之物。」白天平仰天打個哈哈，道：「兩位的見識太少了，勿怪要吃大虧，看來，咱們只有再打下去了。」青面人揚起手掌，瞧了一眼，只見掌心一片平滑，不見有任何異樣之處。但手腕脈穴之處，卻泛起了一片淡紅之色。不禁一皺眉頭，道：「怎麼傷在此處？」白面人暗中提氣，發覺了已無再戰之能，不禁心頭一震。立時低聲說道：「老二，右掌傷得很奇怪，似是一種很高絕的內功所傷。」青面人點點頭，道：「是的，小弟整個右臂已開始麻木起來。」白天平道：「兩位是否聽說過，武林之中，有一種震傷脈穴的武功……」青面人失聲叫道：「震脈手。」白天平道：「不錯，兩位就是傷在震脈手下。」

　　幽州二怪同時呆了一呆，道：「閣下是……」白天平冷冷接道：「兩位不用問我是誰，只要我能勝了兩位，兩位就應該認輸才是。」青面人冷笑一聲，接道：「咱們聽說過震脈手法，但從未見識過……」白天平接道：「今天兩位身受其害，總算長個見識了。」青面人道：「這震脈手未必會要人的命吧？」白天平道：「不會，不過，如不能在適當的時機之內，活了脈穴，那麻木的右臂會遠漸的擴大，一定的時間之後，脈穴枯死，右臂固然是難免殘廢，而且牽連所及，只怕還要成半身不遂之癥。」青面人呆了一呆，道：「閣下具此身手，定然是大有來歷的人，何以不肯以真正面目和我等相見？」白天平道：「我並非故作神秘，只要咱們談好了條件，在下立刻可以解去臉上的絹帕。」白面人道：「什麼條件，閣下請說。」白天平道：「兩位是否想解去震傷的脈穴？」青面人道：「廢話，如若我們不想解開被震傷的脈穴，早已掉頭而去。」白天平道：「兩位真想解開脈穴嗎？咱們那邊談談。」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向前行去。

　　幽州二怪對這位幪著半邊臉的人，已有些難測高深，但兩人都已覺出右臂麻木難動，很可能會真的轉成了半身不遂之癥，不自覺的跟著白天平行了過去。黃鳳姑呆呆的站在那裡，望著三人轉進一片林木，消失不見。片刻之後，只見白天平和幽州二怪，同時由林中轉了出來。白天平一抱拳，道：「兩位好走！在下不送了。」幽州二怪似乎是變的十分客氣，一抱拳，道：「不敢有勞。」轉身出林，但聞蹄聲得得，縱騎而去。白天平緩步出林，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不見，才緩緩回過身子，道：「姐姐，咱們走吧。」黃鳳姑好耐性，直到此刻，才緩緩問道：「兄弟，你怎麼對付他們？」白天平已解下了絹帕，帶三分稚氣的笑一笑，道：「我在他們身上下了一些禁制。」黃鳳姑道：「什麼禁制？」白天平道：「不登大雅之堂，姐姐出身正大門派，只怕不齒小弟所為。」黃鳳姑微微一笑，道：「兄弟，別把姐姐看得太古板了，通權達變，對付這等險惡之徒，用些手段，那也不算什麼罪惡。」

　　白天平笑道：「姐姐如此說，小弟斗膽奉告了，我點了他們的五陰絕脈，每三七二十一日，非得小弟替他們活血一次不可，幽州二怪，武功不弱，而且素著兇名，早已被武家堡中主人，引為心腹，如若他們能暗助咱們，對咱們幫忙很大。」黃鳳姑道：「兇惡之徒，例必奸詐，他們是否靠得住呢？」白天平道：「所以，小弟才在他們身上下了禁制，不論他們如何奸險，但他們不能不要性命。」黃鳳姑道：「兄弟似是很有把握？」白天平道：「自然小弟不會太信任他們。」黃鳳姑沉吟了一陣，道：「兄弟，你年紀不大，從哪裡學來了這麼多智謀？」白天平道：「小弟師承未立門戶，因此，限制的規戒，就少了很多，不過，家師的門規亦很嚴肅，我這些鬼蜮伎倆，都是跟一位師伯學的。」黃鳳姑道：「兄弟，別勉強，可否見告你師伯的姓名？」白天平道：「丐仙袁道。」黃鳳姑道：「很難得，家師亦提過他老人家，口氣中對袁老前輩十分推崇。」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我那位袁師伯，嫉惡如仇，而且一出手絕不留情，一度曾經被稱為黑道上的剋星，後來，結交家師，受其影響，漸斂殺氣，改習丹道，採藥自娛。」黃鳳姑道：「令師是……」白天平道：「家師不求聞達，說出來，姐姐也不會知道。」黃鳳姑道：「我下山的時候，師父也曾禪室面命，告訴我不少江湖上奇士高人，兄弟如能見告令師的名號，姐姐也許聽到家師說過。」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家師道號無名子。」黃鳳姑思索了一陣，道：「令師果然是隱入山林的高人，家師未提過他。」白天平暗暗吁一口氣，道：「姐姐，咱們先去見過黃伯母說明內情，請她老人家拿個主意。」黃鳳姑點點頭，笑道：「好，先見過兩位老人家之後，再作道理。」

　　兩人按照約好的暗記，找到了一座小農莊，黃夫人、白玉山正在等得焦急。黃鳳姑說明了進入武家堡的經過。黃夫人望望白玉山道：「白兄弟，你看咱們應該如何？」白玉山一欠身，道：「小弟覺著，先了斷大哥的事，嫂夫人已茹苦含辛了二十年，兄弟也苦等了十幾年的辰光，這件事，像壓在兄弟心上一塊鉛，如若不早些有個水落石出，兄弟也無法安得下心。」黃鳳姑道：「白叔父說的雖是，但姪女兒覺著這件事已然很明顯，白叔父也不用太過不安，如是因急於了斷先父私人仇恨，壞了大局，那豈不是一樁大恨大憾的事。」白玉山拂髯笑道：「就算武家堡確和江湖上大變有關，但那張總管的生死，也不致有太大的影響，鳳兒，大哥總是死在我的劍下，這中間的內情恩怨一日不明，為叔的一日難安，我答應天平從師學藝，也就是希望他能為此事出力。」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身上，接道：「孩子，你能生擒那張總管嗎？」白天平一欠身，道：「孩兒能夠。」白玉山道：「好！生擒他來此，為父的想求證一下昔年事變的內情。」白天平一欠身，道：「孩兒遵命。」

　　白玉山道：「記著，這件事一定要公平求證，你可知為父的為什麼取天平二字作你的名字嗎？」白天平道：「父親教誨。」白玉山道：「我要你不偏不倚，作一個天下至公至平的人，天理公平，不得有稍許逾越。」白天平道：「孩兒明白。」白玉山微一頷首，道：「所以，也要給那張總管一個申辯的機會，不論他是否兇手，要他說給你黃伯母聽。」白天平道：「孩兒遵命。」白玉山長長吁一口氣，仰臉望天，緩緩說道：「咱們負欠你黃伯母太多，縱然是求死謝罪，也不足報萬一……」黃夫人突然接口說道：「玉山弟，你這話就見外了，你大哥生前，固然是把你當作手足一般看待，嫂嫂我也可沒有把你當作外人，這些天來，鳳姑和我談了很多，再見兄弟求死志切，嫂嫂心裡也已明白，這可能是別人安排的一個大誤會，嫂嫂錯怪了你二十年，還要你兄弟多多原諒了。」

　　白玉山笑一笑，道：「嫂夫人，這個兄弟不敢。」回顧了白天平一眼，接道：「天平，去！三天之內，生擒張總管，先求證你黃伯父死去的一段恩怨。」白天平道：「孩兒遵命。」黃夫人道：「慢著，天平……」白天平道：「伯母教誨。」黃夫人道：「聽說那武家堡中高人無算，你要生擒張總管豈是易事？」白天平道：「小姪盡力去辦。」黃夫人嘆口氣，道：「孩子，辦不到千萬不要勉強，伯母等了二十年，再多等三年兩年也不要緊。」白天平道：「武家堡隱秘已洩，只怕立刻會引起混亂，家父教誨的不錯，如不能在近日生擒張總管，只怕大亂一定，很難再抓到他了。」黃夫人道：「唉！你去試試也好，不過，千萬不可勉強。」白天平道：「小姪遵命。」黃夫人回顧了黃鳳姑一眼，低聲道：「鳳兒，你要不要去助你白兄弟一臂之力？」黃鳳姑搖搖頭，笑道：「不用了，我去了幫不上忙，而且，還會拖累到他。」白天平沒有接腔，藉機會溜出了茅舍。

　　黃夫人似是不太相信女兒的話，怔了一怔，道：「鳳兒，你是說你白兄弟武功強你很多？」黃鳳姑笑一笑，一點也沒有忌恨之意，道：「是的，娘，他勝女兒十倍。」白玉山道：「不會吧！年輕人喜歡賣弄，也許他故意在你面前露出兩手得意的手法……」黃鳳姑欠欠身，接道：「白叔父，你對他太嚴了，所以，有很多事，很多話，他都不太敢跟你講。」白玉山噢了一聲，道：「有這種事？」黃鳳姑道：「就姪女和他交談所得，白兄弟不但武功卓絕，而且才慧之高，亦非常人能及萬一，論理斷事，無一不叫人敬佩。」白玉山笑一笑，道：「賢姪女啊！你太誇獎他了。」黃鳳姑道：「我說的很真實，我親眼看到他出手對敵，只要一出手，就有人受傷倒地，中劍流血。」

　　黃夫人目光轉到白玉山的臉上，道：「恭喜白兄弟，有此麟兒。」白玉山輕輕嘆一口氣，道：「嫂夫人，小弟的心願，只想在了解大哥這段恩怨之後，就歸隱山林，不再執刀握劍，闖蕩江湖了。」黃夫人道：「白兄弟說得也是，咱們都老了，辦完你大哥的事，我也要找個清靜的地方住下來過幾年安樂日子。」白玉山輕輕咳了一聲，道：「嫂夫人，如若小弟能夠脫去殺死義兄的罪名，希望嫂夫人能到大名府去，唉！這些年來，你受盡了風霜之苦，實在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大家住在一起，也好讓小弟盡點奉侍嫂夫人的心意。」黃鳳姑似是生恐黃夫人不答應，急急說道：「娘！白叔叔說的是，大家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顧，女兒也可以放心了……」黃夫人已聽出了弦外之音，啊了一聲，問道：「孩兒，你的意思是……」黃鳳姑接道：「娘！女兒受育恩師十八年，總不能不報答恩師的教育之恩。」黃夫人道：「你要怎麼一個報答之法？」黃鳳姑道：「我要幫助師父仗劍江湖，除魔衛道，目下江湖的群魔四起，正是紛亂之局，女兒師命在身，只怕是不能常年陪伴娘的身側。」

　　黃夫人道：「怎麼？你一個女孩子，要在江湖上闖蕩奔走嗎？」黃鳳姑道：「家師門下都是女弟子，孩兒怎能不奔走？」黃夫人怔了一怔，道：「孩子，你是說你準備在江湖除魔衛道？」黃鳳姑道：「女兒正是此意。」黃夫人道：「這是你師父的意思呢？還是你的意思呢？」黃鳳姑道：「自然是師父的意思了。」黃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孩子，你想想，一個清白的女孩子，常年在江湖上走動，成何體統？」黃鳳姑道：「師命難違啊，再說，我們抓來了張總管，武家堡中人，也不會和咱們干休。」黃夫人道：「這麼說來，你是非要行走江湖不可了？」黃鳳姑道：「就目下的情勢而言，女兒勢已無法違抗師命了。」黃夫人皺皺眉頭，轉望著白玉山，道：「白兄弟，你覺著一個女孩子，是否應該在江湖上走動呢？」

第九回　奸徒伏誅　力戰四煞

　　白玉山大感為難，望了鳳姑一眼，道：「賢姪女，你學藝清風庵，一住十八年，令堂在這段時間之內，獨居寒山，好不容易等到你藝滿出師，正該母女團聚一些時日，你又要仗劍江湖衛道除魔，叫你娘如何能夠安得下心呢？」黃鳳姑道：「白叔父教訓的是，不過，師命難違，叫姪女何去何從呢？」黃夫人嘆息一聲，道：「這件事，咱們暫時不作決定，等你那白兄弟回來之後再說。」白玉山眼看那黃鳳姑似是很堅持，也不便再多講話。黃鳳姑笑一笑，道：「你們先不用為此事煩心，目下先查出爹的被害原因要緊。」三個人就在這隱僻的茅舍中停了下來。為了保守行蹤，三人一直守在房中，監視外面的行動。

　　第二天午時剛過，白天平推門而入。他穿著一件青衫，戴了一個寬沿大帽。白玉山未問經過，臉色一繃，道：「生擒到那張總管沒有？」白天平一欠身，道：「擒不到那姓張的，孩兒怎麼回來覆命？」白玉山泛現笑容，道：「你這孩子，敢頂撞我了。」白天平道：「孩兒不敢，爹爹恕罪。」黃夫人有些看不過了，一揚眉，道：「玉山，對孩子怎能這樣個狠法，天平，你過來。」白天平欠身行了過去，道：「伯母指教。」不待黃夫人吩咐，鳳姑娘早已搬一把竹椅兒放在母親身側。黃夫人指著椅子，道：「你坐下。」白天平道：「人犯還在室外，孩兒帶他進來。」黃夫人道：「你沒遇上什麼危險吧？」白天平道：「還好，有兩場搏殺，都被小姪應付過去了。」黃夫人道：「孩子，你很謙虛。」白天平笑一笑，道：「伯母誇獎。」

　　白玉山低聲道：「嫂夫人，咱們先問過那假黃七，大哥被害的經過如何？」一句話，頓使充滿著和氣的小室，吹起了一陣寒風，所有的人，都凍結了臉上的笑意。黃夫人黯然嘆息一聲，道：「天平，你問過張總管嗎？」白天平道：「小姪未敢擅專。」白玉山道：「去帶他進來。」白天平應了一聲，轉身而去，片刻工夫，提了一個大麻袋行了進來。原來，他把那人裝在一個麻袋之中。白天平解開袋口，倒出一個人。果然是張總管，緊閉著雙目，橫臥在地上，似是被點了穴道。黃鳳姑微微一笑，道：「兄弟，你怎麼擒到他的？」白天平道：「他出來巡查，送到了我的手中。」白玉山道：「拍活他的穴道。」白天平應了一聲，拍活他數處被點的穴道，但仍點了雙膝間的要穴。張總管長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

　　心懷舊恨，面對著這位改名換姓的張總管，黃夫人有些難以控制的激動，冷冷說道：「黃七，你還認識我嗎？」張總管想掙扎著起來，但雙膝被點，身子無法站起。望了黃夫人一眼，道：「你是黃夫人。」黃夫人道：「膽大奴才，黃夫人也是你叫的嗎？」張總管臉上泛出一股激怒之氣，但因格於形勢，只好忍了下去，道：「主母別來無恙？」黃夫人冷冷說道：「你怎樣謀害主人，還不從實招來。」張總管很冷靜，目光轉動，打量了黃鳳姑、白玉山一眼，道：「這位是白二爺。」白玉山道：「不敢當，白玉山。」張總管目光轉到黃鳳姑的臉上，道：「你是黃姑娘？」黃鳳姑道：「是我，你們派的人太無能了，所以，沒有把我們母女害死。」張總管淡淡一笑，道：「白二爺，黃大爺的死是死在你的劍下，是嗎？」白玉山道：「不錯。」張總管道：「你們兄弟鬩牆之爭，和我張某人有什麼關連呢？」黃鳳姑怒道：「白叔叔和我爹情同手足，他為什麼要殺我父親？」張總管道：「姑娘那時還在牙牙學語，怎知個中內情。」黃鳳姑為之語塞，半晌答不出話來。

　　白玉山微微一笑，道：「黃七，我們就是希望查出個中的真正內情，希望你能夠合作。」張總管道：「你們兄弟之爭，和我無關。」黃夫人道：「你推的倒乾脆，那日你送一杯茶，先夫喝過之後，就死於劍下，難道和你無關嗎？」張總管道：「夫人，生死大仇，不可任憑猜想，冤枉了在下不說，使死者含冤事大。」白天平一直站在他的身後，此刻卻突然接口說道：「果然是狡猾得很……」張總管猛轉身，看見了白天平，立時臉色大變。白天平冷漠地接道：「你希望要證明是嗎？」張總管輕輕咳了兩聲，道：「這個，這個…」白天平冷漠地接道：「你如不是從主人手中取得寶物，奉獻堡主，以你這付德行，怎能當外務總管之位？」張總管道：「你，你……」白天平道：「你覺著奇怪是嗎？」張總管嘆口氣，道：「你好像早知道了。」

　　白天平道：「如若我沒有把你的底子摸清楚了，也不會擒你到此……」語聲一頓，接道：「你不肯自白罪狀，那是你的事，不過，你這是自找苦吃，等你吃過苦頭，然後，我會拿出證明，叫你心服口服。」張總管神色微現驚懼，緩緩道：「你如真能拿出證明，我自會認罪，但你拿不出證明，不能冤枉了我。」白天平道：「你很狡猾，想看證明容易，但你要先吃點苦頭。」右手一探，抓住了張總管的右臂。大約是張總管已經吃過了白天平不少的苦頭，白天平五指抓住了他時，他立刻神色大變。白天平五指一加力，錯開了張總管右肘的關節。這等分筋錯骨的手法，痛苦異常，張總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白天平放開了張總管的右臂，又抓起了張總管的左臂。

　　錯開了一條右臂，已疼得張總管滿頭大汗，又抓起張總管的左臂時，張總管臉色立時變成了青白的顏色，慘叫道：「你這等手法……」白天平冷笑一聲，接道：「對付你這等狡猾之徒，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我要錯開你雙臂雙腿上的關節，要你嘗嘗這些分筋錯骨的手法。」張總管強忍著痛苦，道：「你們自鳴俠義道中人，用這等手段對人，不覺著有些慚愧嗎？」白天平道：「那要看對什麼人了，對付你這種人，不用點殘忍的手段，你不會從實招來。」張總管緩緩說道：「黃莊主乃死在白玉山的手中，此事人人皆知，如何能賴在我的頭上！」白天平右手一用力，又錯開了張總管的左臂，道：「我倒瞧瞧你身上有幾根硬骨頭。」張總管又慘叫一聲，出了一身大汗。白天平冷冷說道：「你熬著吧！我錯開你雙腿的關節之後，就拿證明給你瞧。」白玉山本想阻止，但聽白天平說能夠拿出證明，又忍了下去。

　　錯開了兩臂關節時，白天平已暗中分開了張總管兩處經脈。張總管不但有著骨折之痛，而且全身的經脈收縮，那痛疼，已超出了一個人所能忍受的極限。他感覺到全身的經脈，不停在收縮扭曲，到處似刀割一般的難過，疼得張總管全身的汗水，濕透衣褲，口中大聲喝道：「天啊！這是什麼刑法，你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白天平道：「我不會取你之命，但你將遍歷人間的痛疼，我要錯開你的右腿的關節了。」張總管大聲喝道：「不要啦，快點替我止疼，我實說了。」白天平雙手齊出，很快的接上了張總管的斷臂錯筋，道：「你最好別再狡賴，那只有使你遍嘗無法忍受的痛苦。」張總管滿臉恐怖之色，望著白天平道：「你好惡毒的手段。」白天平笑一笑，道：「對你這等惡人，不用一點厲害的手段，你是不會害怕了。」

　　張總管長長一嘆，道：「在下想求白二爺答應一件事。」白玉山道：「你說吧！什麼事？」張總管道：「我如說了實話，你得讓我死去。」白玉山道：「這個，我不能做主了，還得請問黃夫人了。」雖然，張總管還未招出加害主人的經過，但他的口氣，已然承認了這件事情。這使得黃夫人和白玉山，都放了心，尤其是黃鳳姑，眉宇間原本積滯的重重憂苦，突然間開朗了許多。黃夫人冷冷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如若你是害死先夫的兇手，我絕對不會饒你之命。」張總管道：「在下不是求活，而是求死。」黃夫人道：「求死？」張總管道：「是的，在下如若說出了內情，但求夫人給我一個痛快。」黃夫人道：「好！你說吧！」張總管道：「唉！在下屈身為奴，本是受命而去……」黃夫人道：「可是受那武家堡主之命？」張總管點點頭，道：「不錯。」黃夫人道：「用心何在？」張總管道：「黃大俠收存一塊玉珮……」

　　黃夫人道：「一塊玉珮能值幾何，你們竟忍心害了先夫之命。」張總管道：「那不是一般普通的玉珮，那玉珮上的圖案，是一把鑰匙，可以開啟泰山南天門口的寶鼎。」黃夫人道：「南天門口的寶鼎？」張總管道，「是！那寶鼎之內，藏有一件武林珍品，非照那玉珮上的圖形造成鑰匙無法打開。」黃夫人道：「我怎麼沒有聽先夫說過，那玉珮圖案的事？」張總管道：「黃大俠雖然很珍視那塊玉珮，但他並不知那上面的圖形，就是開啟寶鼎的鑰匙，如若永遠不知道，在下偷走那塊玉珮，也就是了，不幸的是，他竟然知道了。所以，在下不得不下手謀害了他。」黃夫人目光轉到白玉山的臉上，道：「玉山，你大哥生前，和你提起過那塊玉珮的事嗎？」白玉山沉思了一陣，道：「大哥死亡前一個月吧！他和小弟提過了一件事，他說他無意中得到了一件武林奇物，目下還沒有人知曉……」黃夫人接道：「你們談的，可就是那玉珮嗎？」白玉山道：「談什麼？大哥沒有說清楚，而小弟也未追問。」

　　黃夫人道：「這就奇怪了，你大哥從沒有和我談過這件事情？」張總管道：「因為他知道的很晚，還來不及對你夫人說。」黃夫人道：「玉山，泰山南天門寶鼎中藏寶一事，江湖上可有傳聞嗎？」白玉山道：「有，不過，那已是大哥死後數年的事了。」黃夫人道：「江湖上都傳說些什麼？」白玉山道：「小弟只聽說南天門外寶鼎中的藏物，已然被人取走，唯因小弟那時已心灰意冷，不願多知江湖中事，所以，未再追問下去。」黃夫人目光又轉到張總管的身上，道：「你說吧！」張總管道：「在下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機會，因為黃大俠一直把那塊玉珮帶在身上，直到他知曉了隱秘，在下就無法再拖下去，只好在茶中下了一種毒藥，使得黃大俠和白玉山比劍之時，忽然失去了自主之能，死於白玉山的劍下。」

　　黃夫人突然流下淚來，臉上也變得十分蒼白，冷冷說道：「黃七，你到黃府之後，先夫和我，都把你視作自己人，未曾虧待過你，你竟然忍心直下此等毒手？」張總管道：「夫人，別忘了在下是奉命而去，用心就在找尋那塊玉珮，把它謀取到手，這必得討取黃大俠的信任，才能達到目的。」黃夫人道：「你取走玉珮也就是了，為什麼一定要設計殺人？」張總管道：「黃大俠已知那玉珮的用途，在下取走必遭追殺，那只好先行下手了。」黃夫人道：「你用的什麼毒物，放入茶中，那殘茶半盞，經我事後檢驗，其中未含毒藥。」張總管道：「那裡面是一種很奇異的藥物，無色無味，而且人服下之後，也沒有中毒之征，但服下之後，卻會忽然間，喪失功力。」黃夫人緩緩說道：「所以，你就借白兄弟手中之劍，殺死我的丈夫？」張總管道：「在下說的句句實情。」

　　黃鳳姑突然接口說道：「那藥物是什麼樣子，你拿出來給我瞧瞧？」張總管道：「那藥物很珍貴，何物配成，在下不知，在下到你府上去時，只有一份。」黃鳳姑道：「你取了我父親收藏的玉珮有功，回到了武家堡就擔任了外務總管，是嗎？」張總管道：「不錯，在下因立此大功，擔任了外務總管。」黃鳳姑道：「那武家堡主，可是姓武嗎？」張總管點點頭，道：「是。」黃鳳姑道：「聽說那武家堡背後，另有高人支持，那些人都是什麼身份？」張總管笑一笑，道：「在下只是一個外務總管的身份，對堡中事務，知曉的不多，奉命辦事，真的機要在下並無參與的身份。」黃夫人深埋於心中二十年的仇恨，陡然間泛上心頭，忽然間飛起一腳，踢在那張總管的前胸之上。但聞那張總管慘叫一聲，滾落在七八尺外。這一腳落勢很重，只踢得張總管口噴鮮血。

　　黃鳳姑伸手扶持著母親，坐在木椅上，緩緩說道：「娘，你不要生氣，把他交給女兒懲治。」黃夫人道：「你挖出他的心肝來，為娘的要看看他有沒有心肝。」黃鳳姑心中暗道：目下的處境，這段恩怨拖延不得，不如早些把他處決了，也好少去很多的麻煩。黃姑娘算過了心中一筆帳，突然一上步，長劍探出，冷森的劍鋒，直指張總管的前胸。那張總管雖苦苦求死，但真的面對死亡時，心中又害怕萬分。臉色蒼白，喊出了一聲驚呼。黃鳳姑長劍一絞，果然把張總管的心肝都絞了出來。黃夫人突然流下淚來，道：「孩子，設立你父親的靈位，咱們不到他的墳前奠祭，也要使陰靈得到安慰。」一切似早都備好，黃鳳姑打開了一個小木箱，取出了父親的靈位。黃夫人手捧著血淋淋的心肝，跪在亡夫的靈前，凄然淚下，道：「夫君陰靈有知，兇徒已伏誅靈前了……」白玉山突然行了過去，跪在靈位之前，緩緩說道：「大哥陰靈有知，小弟這裡給你謝罪了。」突然間，左手一探，摸住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寒芒一閃，自向右手腕上斬了過去。

　　聰明的鳳姑娘，早已經留神到了白玉山的舉動，白玉山揮刀斬手時，鳳姑娘立時右手一揚，點了過去。她反應雖快，但仍是遲了一些，鳳姑娘點在白玉山左臂的指力，使得白玉山匕首一偏。這一刀，他本意齊腕斬掉右手，但鳳姑娘點偏了刀勢，變成了只斬下右手上兩截指頭。黃夫人這才覺察，伸手把白玉山的刀子奪了下來，道：「兄弟，你這是何苦啊！」白玉山不顧右手上鮮血淋漓，不顧十指鑽心的痛苦，雙目中熱淚滾滾，奪眶而出，道：「嫂夫人，不論大哥是否被人下了毒藥，但我卻是一劍殺死了大哥的兇手，嫂夫人顧念我事出無心，不要我償命，我已經感激莫名了，我斬下一隻手，稍謝罪過，以求自安。」黃夫人黯然說道：「我誤會了二十年，心中已甚不安，兄弟，你這做法，豈不要嫂嫂慚愧死嗎？」白玉山道：「唉！如若當時我出劍慢一些，或是及時收住劍勢，那就不會傷到大哥了。」黃鳳姑低聲道：「白叔叔，你和先父，練招成習，自然知道，那一劍決傷不了先父，是嗎？」白玉山點點頭，道：「大哥武功高過於我，如若他身不中毒，那一劍，自然傷不了他。」黃鳳姑道：「這就是了，那如何能怪叔叔。」蹲下去，取出藥物，替白玉山包紮傷勢。

　　白天平呆呆的站著，臉上是一片木然的表情，望著白玉山出神。他本有能力，阻開父親那一刀，但他不敢出手，眼睜睜看著父親，斬下了兩截指頭。黃鳳姑包好了白玉山右手傷勢，緩緩站起了身子，白了白天平一眼，道：「兄弟，你怎麼不出手攔住叔叔？」白天平道：「小弟不敢，我明白爹爹的心願。」黃夫人緩緩起身，順手一把，拖起了白玉山，道：「兄弟，我要你在你大哥靈位之前，答應嫂嫂一件事。」白玉山一欠身，道：「嫂嫂吩咐。」黃夫人道：「你已經斬下了兩截手指，心中一點不安，也應該消除了，從今之後，不許你再把此事耿耿於懷……」白玉山接道：「嫂夫人……」黃夫人道：「你先要答覆我這件事情。」白玉山黯然一嘆，道：「小弟答應。」黃夫人道：「兄弟，你一向出言必踐，你這一答允，嫂嫂我就放心了。」白玉山道：「玉山已表明心意，又得嫂嫂諒解，自會珍惜此生了。」白天平突然行前一步，跪在黃夫人的身前，道：「姪兒叩謝伯母。」

　　黃夫人臉上泛理出無限的慈愛，扶起白天平，道：「孩子，為什麼要謝我？」白天平黯然說道：「家父為劍傷伯父一事，一直耿耿於懷，這些年來，隨時存心以死相報，目下雖然已真相大明，但家父的以死全義的用心，仍未息去，適才伯母一番開導，才使他打消去求死之念，此恩此德，叫小姪如何不感激。」茅屋中充滿一種悲愴和慈愛的氣氛，黃夫人輕輕的拍拍白天平，忍著滿腹創痛，笑道：「孩子，伯母誤會了你爹二十年，我才是內心中極感不安，幸得你爹不和我這婦人之見計較，伯母才能安得下心了。」白玉山道：「嫂夫人，言重了。」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身上，道：「退下去，長輩的事情，你怎可隨便多口。」白天平應了一聲，退到一側。黃夫人嘆口氣，道：「玉山，天平的武功比你如何？」白玉山已聽出黃夫人弦外之音，但卻又不能回答，只好尷尬一笑，道：「好像比小弟強些。」黃夫人道：「他的才智和理事之能呢？」白玉山道：「勉強過得去，小孩子見識不多，還得歷練，歷練。」黃夫人道：「我瞧他哪方面，都很高明，兄弟，孩子大了，不可任意叱罵……」

　　白天平屈下一膝，接道：「伯母容稟，家父一向對晚輩管教嚴厲，小姪已經習慣。」黃夫人點點頭，道：「好孩子，好孩子。」黃鳳姑收好了父親的靈位，白天平也埋起了張總管的屍體。白玉山輕輕咳了一聲，道：「嫂夫人，你是否準備到大哥的靈前去祭奠一下？」黃夫人目光突然轉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孩子，你說能不能去？」白天平欠身應道：「伯母垂詢，小姪不敢不據實回答，武家堡連受驚擾，必已有了動靜，可能已派出大批人手，分頭搜索張總管的下落，因此，小姪覺著，此刻伯母不宜行動。」白玉山怒道：「多口……」黃夫人阻止白玉山，道：「賢姪，說下去，伯母覺著你說得很有道理。」白天平道，「就小姪所知，幾位江湖大門大幫的高人，都已到了此地，準備一舉擊潰武家堡。」黃夫人道：「為什麼？」白天平道：「武家堡在這十幾年中，作了不少孽，傷害了不少的人，而且也擄掠了不少的人、物，各大門戶中，追蹤失落的弟子、財物，慢慢的，都找到了武家堡這條線索。」

　　黃夫人道：「武家堡掠奪財物，還有可說，但他擄掠了很多武林人物來此，有何用心呢？」白天平道：「這就是武家堡與一般綠林盜匪不同之處了，他們不但要財物，而且還要人才，他們來不及從小培養，就從各大門戶中，選那些資質很高的人，設法改造……」黃夫人接道：「一個人，奠基的工作十分重要，如若他身受的薰陶，早已經有了正大門戶的氣度，就算被武家堡中人擄了過去，也未必能夠變成他們用的人。」白天平道：「我想，他們一定有一種很特別的辦法，來訓練他們。」白玉山接口說道：「天平，那伍元超和鐵成剛，也被他們看上了？」白天平道：「是的，伍兄和鐵兄，都具有很好的資質……」白玉山道：「那他們兩人陷入了武家堡中，豈不是將淪為武家堡的弟子嗎？」白天平道：「這方面，孩兒已經有了準備，大概還不會把他們陷入武家堡中。」白玉山道：「這件事很重要，伍、鐵兩位，都是鐵錚錚的漢子，如若陷他們於不仁不義，那還不如把他殺了。」白天平道：「爹爹請放心，孩兒在這方面已經有了安排……」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黃伯母，小姪有幾句話，說出來……」黃夫人接道：「別吞吞吐吐的，有什麼事，只管說出來吧！」白天平道：「小姪之意，請伯母和爹爹，先行離此。」白玉山道：「為什麼？」白天平道：「因為，近日之中，這武家堡將有一場很兇險的搏殺。」黃夫人道：「你也要參與嗎？」白天平道：「小姪是主要人手之一，自然是不能不參與了。」黃鳳姑道：「兄弟，我可以去嗎？」白天平道：「以姐姐這身武功，自然可以去得，不過，小弟的意思是，姐姐不用去，留在黃伯母身側，人手多一些，也好有個照應。」黃鳳姑道：「家師俠名滿天下，我不能違背師訓啊！」黃夫人道：「你很想去了？」黃鳳姑道：「師命難違啊！」黃夫人道：「好吧，天平，你帶她去吧！我和你爹先回大名府去。」白天平道：「伯母，小姪之意，請兩位老人家先行離開這裡，找一個更為隱秘的地方，暫時住下來，等候幾日，再回大名府去。」黃夫人道：「為什麼，」白天平道：「近日之內，武家堡風雲際會，往來的正邪兩道中人，必然是十分眾多，伯母如果上路北行，很可能遇上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黃夫人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白玉山道：「這地方很清靜，如是行蹤還未洩露，我們就在此停留幾日。」白天平道：「孩兒不敢低估武家堡，只怕他們會很快找到了此地。」白玉山道：「那就是你生擒張總管洩漏了行蹤。」白天平道：「很可能，但此地距離武家堡太近，那自然也很容易為人發覺。」黃夫人道：「平兒說的是，玉山咱們還是走吧！」黃鳳姑道：「我去收拾東西。」白天平忽然間臉色一變，搖了搖頭，道：「姐姐，來不及了，咱們準備迎敵。」白玉山一皺眉頭，道：「怎麼？有人來了。」白天平道：「是，而且人數不少，他們正自緩步接近。」白玉山凝神傾聽了一陣，道：「你沒有聽錯吧？」白天平道：「沒有聽錯。」這時，黃鳳姑也聽出了一點異聲，立時拉上後窗垂簾，低聲道：「白叔叔，你手傷未愈，能不出手，就別出手了。」言來，無限恭順。白玉山道：「這點傷，不要緊。」黃夫人道：「作孽嘛，傷勢還未收口，怎不影響動手！」白玉山笑一笑，道：「嫂夫人說的是。」

　　黃夫人收拾了一下重要東西，帶在身上。白玉山取過長劍，退了劍鞘。他右手傷勢正疼，只好左手握劍。白天平看他們都準備好了，才低聲說道：「鳳姐姐，你保護兩位老人家，守著茅舍，小弟和他們對敵……」黃夫人接道：「我和你爹都可自保，要鳳姑和你同去拒敵。」白天平道：「小姪推想，他們可能用火攻，這茅屋右面竹林，左面牛棚，都是易燃之物，一旦他們放火，咱們勢必要破圍而出，東北方十丈外，有幾塊突起的土丘，如是他們一放火，請鳳姐帶兩位老人家往那裡會合，小弟自會在途中接應。」黃鳳姑忘了身側有人，急急上了兩步，道：「我知道跟你去幫不上忙……」白天平接道：「保護兩位老人家要緊。」黃鳳姑把手中的長劍遞了過去，道：「你赤手空拳，不帶兵刃，如何能拒強敵圍攻？」原來，白天平似乎一直是赤手空拳，未佩兵刃。黃夫人冷眼旁觀，黃鳳姑對白天平，似乎是關心得很，關心得有些過了份。黃夫人是過來人，看到眼裡，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但黃夫人心裡有一點遺憾，那就是黃鳳姑比白天平大了幾歲。　

　　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留著用吧！小弟不論用什麼兵刃，都是一樣。」一伏身，長腰揮臂，箭一般直射了出去。黃鳳姑急急行到門口，探首向外望去。只見白天平那飛身一躍，足足有四丈多遠，才停了下來。身子打了一個旋，十分優美的落著實地。沒來由，黃鳳姑嘴角間泛起了一個微笑。白天平剛剛停下了身子，刷唰四枝勁箭，電射而至。白天平雙手撥打，四枝箭盡都枝接了下來。五指用力，快如利劍，四支箭，變成了八截，跌落在實地上。白天平目光轉動，四顧了一跟，高聲道：「用不著鬼鬼祟祟了……」話未說完，人影翩飛，四個身著勁裝的人，飛鳥般疾掠而至。只看那四個人快速的身法，黃鳳姑不禁心頭一跳，那身法快速沉穩，一望即知是內外兼修有成的武林高手。白天平也覺出了來人不是好惹人物，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四位想來是九煞星中人了？」

　　四個人臉上，都帶著面具，但那面具工料不精，任何人，仔細一些，都可以瞧出那是戴的面具。四個人一字排開，為首一個冷笑一聲，道：「你知道很多事？」白天平道：「四位何不取下那些不堪入目的面具，大家以真正面目相見。」為首人一舉手，取下面具，冷冷說道：「九煞星中人，從不以真正面目和人相見，哪個看清了咱們真正的面目，那個人必死無疑。」另三個人，也都取下了面具。是四個年輕人，都在二十六七的年紀，面貌端正，雙目神足，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股濃烈的殺氣。白天平暗暗點點頭，嘆口氣，道：「九煞星，大概花了貴堡主不少心血，把一個出身正大門戶，資質俱佳的弟子，造就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星，精神耗費的工夫，比傳授四位武功更大了。」

　　四個年輕人，不約而向的皺皺眉頭，臉上的殺氣，更見濃烈，一股死亡的氣息，立時散布開去。白天平的氣勢，被那強烈的殺氣一衝，頓覺萎縮，不由大吃一驚，暗道：好重的殺氣。趕忙凝神運氣，豪情大盛。四個人濃烈逼人的氣息，使得白天平也動了除惡務盡，搏殺幾人之心。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白天平雙臂間，已然運起了功力，冷冷說道：「四位殺過了不少的人吧？」左面為首的人道：「你既然知曉九煞星，自然也該知道我們殺了不少的人。」白天平道：「那些人，都未必該死。」他似是在為自己製造出殺人的理由，鼓勵殺人的情緒。因為，那四個人的殺氣太濃重了，白天平如果激不起強烈的仇視心理，就有著無從下手的感覺。四個年輕人，齊齊發出一聲冷笑，道：「閣下對九煞星，知曉的並不太多，九煞星只管奉命殺人，不管那人是誰，也不管那人出身來歷，是男是女。」白天平道：「四位，有一句俗話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不知四位知曉否？」冷厲的笑一笑，左首那為首之人，說道：「你該知道，九煞星以殺人為職司，不在乎什麼償命報應之說。」

　　白天平道：「聽閣下之盲，四位的神志，都很清醒，但不知四位能否見告一下姓名。」這些殺氣凜冽的煞星，一旦現身，對方立刻被殺氣籠罩，從沒有一人像白天平般，從從容容地和他們交談了很多的話。左面人一人冷森一笑，道：「你越說越露底了，九煞星早已沒有了姓名，只有號數代表。」白天平已培養出殺機，道：「那麼是一至四號的煞星了？」為首的人道：「你錯了，咱們是六至九號，殺！」殺字出口，寒光一閃，一道冷芒，無聲無息的捲了過來。這一刀詭異至極，快速至極，武功稍差一些的人，只這一刀，立時就得身首異處了。白天平疾快地退避了五步。他應變很快了，但仍然感覺到一股冷風刀氣，掠面生寒。敵勢太強了，強得連白天平也生出凜然的感覺。那一刀來自最後一人，按他們位置算，那該是第九號煞星。忽然間，刀光連閃，蛛網交織般，劃了過來。白天平沒有見到過這樣綿密的刀光，似乎是天空中任何一個空隙，都被這綿密的刀光所充塞。

　　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一片寒芒，波濤似的，湧了過來。像一張網，一面冷森侵肌的刀網，當頭罩了下來。白天平雙手齊揚，忽然間，閃現出一道金光。一連串金鐵交鳴之後，刀芒和金光同時隱失不見。四位煞星，各執單刀，分站四面，臉上是一片奇異莫名的神色。白天平站在四人圍困的中間，臉上是一片冷肅神色。四煞星八只眼睛，呆呆地望著白天平，臉上是一片不敢相信的神色。他們不相信白天平能夠封擋開四人合力的一刀。那是一招配合嚴密，雀鳥難渡的一刀，無數成名武林高手，都在那合力一刀之下斷魂、送命。白天平擋開那一刀之後，並未立刻還擊，暗暗吁了一口氣。那一刀的凌厲，使得白天平有著身受壓迫的感覺，良久之後，才恢復了平靜。雙方相持了一陣，那左邊為首大漢，道：「你用什麼擋開了我們的刀勢？」原來，四人瞧了一陣，不見白天平手中持有兵刃。白天平冷笑一聲，道：「那只怪諸位的見識太淺了，瞧不出在下用什麼擋下了你們的刀勢。」左首大漢道：「咱們希望你亮出兵刃。」

　　白天平一直在暗中思索對方的刀法破綻，希望能找出個制勝的辦法，但四位煞星只攻出兩刀，一招獨攻，一招合擊，那是天衣無縫的刀法。暗暗吸了一口氣，道：「諸位可以再合手攻出幾刀，豈不就逼在下亮出兵刃了嗎？」四煞星，都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單刀，平放在胸前，但卻未再立時攻出。突然間，白天平腦際間靈光一閃，冷冷說道：「諸位這般客氣，不肯再行出手，在下要還擊了。」欺身而上，右手一探，抓向了那為首大漢的右肩。突然間，身後刀風颯然，站在正面方位的九號煞星，忽然欺身而上，刀光一抹，斬向白天平的後腰。白天平突然一仰身，向前衝奔的身子，忽的向後一閃，左手一揮，封擋住刀勢，右手一掌拍中對方小腹。仰身、封刀、出掌，同時在一瞬間完成。但聞一聲慘叫，那正西方位的九號煞星，突然倒摔出去。白天平已下了殺死幾人的決心，出掌很重，那人倒摔在地上之後，立時七竅流血而死。

　　只聽幾聲厲叱，東、南、北，各飛出一道寒芒，閃電奔至。白天平雙手齊揮，金光耀目中，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之聲。緊接著又是一陣慘叫，三煞星同時跌摔出去。每人的口鼻中，都湧出了鮮血，氣絕而逝。白天平站著，望著四具屍體出神。左右雙肩上，緩緩泛出了鮮血，滴落在地上。黃鳳姑飛一般的奔了出來，道：「白兄弟，你受了傷。」白天平如夢初醒，哦了一聲，望望兩面肩頭，笑一笑，道：「不要緊，一點輕傷……」語聲頓了一頓，接道：「九煞星名不虛傳，好快的刀法，無怪能縱橫大江南北，江湖道上，聞名喪膽了。」黃鳳姑伸出白玉般的右手，撥開了白天平肩頭上的衣衫，只見兩處傷口，都在一寸多長，鮮血不停的滲了出來。似乎是，黃鳳姑極關心那白天平的傷勢，立刻從身上取出藥物，替白天平包紮起來。

　　這時，白玉山、黃夫人都從茅舍中行了出來，趕到白天平的身側。他們都目睹這一戰，那確實是兇殘凌厲至極。白玉山在記憶之中，從沒有見過這等兇厲的搏殺，那真是驚天動地的一擊。黃夫人雖然未窺全豹，也看得驚心動魄，餘悸猶存地說道：「孩子！難為你了。」白天平道：「多謝伯母。」白玉山道：「你怎麼不用兵刃和他們對抗？」白天平道：「孩兒大意一些，我未想到他們的刀法，快到這樣的程度。」黃夫人道：「唉！天平，輕敵大意，最是危險，以後千萬不可……」語聲一頓，接道：「你封擋他們的刀勢，閃起了耀目金芒，那不是兵刃嗎？」白天平一拉袖管，露出來兩個金光燦燦的圈子，道：「這是兩隻護腕金圈，黃金合以堅鋼，精工製成，不畏利刀快劍，如若小姪未帶這兩隻護腕金圈，今天只怕要死在這些煞星的刀下了。」

　　望望白天平兩腕上的金圈，白玉山緩緩說道：「這兩個金圈，是何人賜你之物？」白天平道：「義父所贈。」白玉山緩緩說道：「這對金環，除了戴在腕上，封擋近身刀劍之外，還有別的用途嗎？」白天平道：「有！」白玉山道：「我聽你義父提過的，龍鳳雙環，是不是這一對金環？」白天平一欠身道：「正是這一對金環。」白玉山道：「據你義父說，此物極為珍貴，你要好好的保存。」儘管他對那白天平十分嚴厲，但他對這唯一的愛子，也有著無比的慈愛。細看過白天平肩上的傷勢，雖然不輕，但卻還沒有傷到筋骨。儘管白玉山心中有些心疼，但口中卻不便講。黃夫人卻說道：「孩子，江湖上險惡重重，不可托大，你剛才如若手中有兵刃，也不會受傷了。」白天平道：「多謝伯母，小姪的傷勢，已不礙事，此地不宜多留，咱們得早些離開。」

　　黃鳳姑從頭到尾，看到了那場搏殺的經過，那是兇厲無比的一場惡鬥，當下說道：「兄弟，咱們要到哪裡去？」白天平道：「先離開這地方，找一個藏身之所，姐姐和兩位老人家，先向西走……」黃鳳姑道：「你還要留下來？」白天平道：「小弟還要搜查一下這片竹林，不能被他們盯上咱們的去處。」黃鳳姑道：「你受了傷，這件事讓我做吧！」白天平道：「姐姐小心了，小弟給你掠陣。」黃鳳姑嫣然一笑，拔出長劍，縱身而起，直撲入對面竹林之中。大約一盞熱茶工夫，黃鳳姑笑吟吟行了出來，道：「果不出兄弟所料，林子裡還有兩個暗樁，都被我處置了。」白天平道：「你沒有問問嗎！」黃鳳姑道：「問過了，九煞星是武家堡中的刀手，專司殺人之責，四五年來，他們從沒有失過手，也很少是數人行動，大多是兩人一起，或單人匹馬，這次，一下子出動了四個刀手，足見武家堡對你的重視了。」白天平笑一笑，道：「咱們走吧！」

　　四人一口氣，行出了二十里，到了一處山坡下，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黃鳳姑很關心白天平，沿途上半強迫的，又替他敷了一次藥。那是清風庵俠尼妙善配製的上好金瘡藥，第二次敷藥時，白天平的傷口，已然生肌收口。白天平登上一處高岡，打量了四外形勢一眼，發覺西北三里左右處，有一座廟宇。奔下高岡，欠欠身，對黃夫人說道：「伯母，看來咱們要在前面一座荒廟中歇息一宵了。」白玉山道：「這附近沒有人家嗎？」白天平道：「沒有瞧到人家。」白玉山道：「那是一座什麼樣的廟宇？」黃夫人道：「玉山，不是我說你，如今已是暮色蒼茫了，孩子能看出是一座廟宇，已經不錯了，你要問他是一座什麼樣的廟宇，孩子的目力再好，也礁不出來啊！」她愛女心切，眼看黃鳳姑對那白天平愛護備至，不覺間，也偏愛了白天平。白玉山笑一笑，不再答話，白天平當先帶路向前行去。

　　白天平說得不錯，那是一座規模很小的廟宇，一座三間房子大小的廟宇。後依高山，前臨小徑，左右兩側，都是生滿著荊葉的小丘土嶺。這座廟宇，已然久無香火，但房舍還算完整，裡面也打掃得很清潔。白玉山皺皺眉頭，道：「天平，這地方好像常有人來。」白天平道：「是的！孩兒已瞧過四外情形，方圓數里之內，只有這座小廟，而三條南來北往的小徑，在此交彙，這地方，過路行人，在此避避風雨，或是和咱們一般，錯過宿頭的人，在此借宿一宵。」這時，黃鳳姑已打開了簡單的行囊，鋪在地上，道：「白兄弟，咱們都還不太累，在這裡休息一陣之後，再借月色星光，趕一段路如何？」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最好在此借住一宵，天亮再走。」白玉山道：「天平，有什麼不對嗎？」白天平欠身應道：「孩兒發現了一些徵候，咱們已經被人發現了行蹤。」

　　黃夫人嗯了一聲，道：「是武家堡中的人？」白天平道：「不太像……」白玉山接道：「不是武家堡中人，還有別人追蹤咱們不成？」白天平道：「這就是孩兒不解的地方了，如若武家堡中人，那也該另外五位煞星，但他們一向是直來直住，決不會在暗中盯梢咱們。」白玉山道：「為父怎的未曾發覺有人追蹤？」白天平道：「他們追蹤之術，十分高明，忽前忽後，捉摸不定。」黃鳳姑道：「白兄弟，可是準備在這裡攔擊他們？」白天平道：「敵勢未明之前，咱們先要作一番佈置，不和他們硬拚，了解敵勢之後，再作決定。」一面向外行去，一面接道：「我去勘查一下附近地形。」黃夫人低聲說道：「玉山，天平這孩子，比我們高明多了，得聽他安排才行。」白玉山道：「他總得說出一番理由才成啊！」黃夫人道：「這等事，高明就是高明，不是擺出做長輩的神態，就算比人高明了。」白玉山輕咳了兩聲，道：「嫂夫人說的是。」對黃夫人，白玉山真還有一份莫名的敬畏。

　　片刻之後，白天平轉了回來。黃夫人低聲說道：「孩子，瞧到了什麼沒有？」白天平道：「這古廟後面，有一片濃密的草叢……」望望白玉山，不敢再說下去。黃夫人道：「那草叢怎麼樣，說下去啊！」白天平道：「小姪想請兩位老人家和鳳姐姐……」白玉山皺皺眉頭，道：「什麼話怎不說下去，吞吞吐吐的，成何體統？」黃夫人接道：「孩子，你說吧！不要緊，伯母替你做主。」白天平偷眼看父親，臉色開朗，壯著膽子接下去，道：「就小姪的看法，來人高明，決不在四煞星之下，因此，不得不別作一番安排，二位老人家，如肯和鳳姐姐躲在草叢之中，小姪可放手和他們一拚，縱然不能勝，也有逃走之望，小姪把他們引開，你們也可沿著草叢退走。」白玉山道：「你是說，叫我們躲在草叢裡？」白天平臉一紅，道：「孩兒無能，擔心不能保護兩位老人家的安全。」

　　黃夫人道：「你如是勝了他們，我們就可以現身了？」白天平道：「是！小姪萬一不能勝過來人，那片草叢深密廣遠，他們也無法搜查，我一退開，三位也可以借草叢向後退避，天亮之後，小姪再回此地，再和伯母等會合。」不待白玉山開口，黃夫人已搶先說道：「好！咱們這就走！」黃鳳姑緩緩說道：「白兄弟，我可以留在這裡助你一臂之力嗎？」白天平道：「姐姐乃俠尼門下，劍上造詣甚深，但兩位老人家需人保護。」黃夫人嘆口氣，道：「這些年來，我對習武，也下了一番苦功，看你爹的樣子，武功也沒有擱下，我們對敵不行，逃避總還可以，如是鳳姑不會拖累你，要她幫幫你也好。」白天平道：「那麼小姪謝謝伯母和姐姐了。」黃夫人這說法，白天平就算明知道黃鳳姑無法幫忙，也是不敢拒絕。

　　白玉山冷冷望了白天平一眼，道：「天平，你說要老子幾時躲到草叢裡去？」白天平硬著頭皮，道：「自然是愈早愈好。」黃夫人望望天色，道：「咱們如若立刻躲到後面草叢中去，只怕會大出他們的意外。」白玉山道：「嫂夫人說的是，咱們先躲出去吧。」舉步向外行去。黃夫人緊隨在白玉山身後，貼著牆壁，繞向廟後。果然，那懸崖下，長滿了青草。那懸崖正面距離廟後，只不過三四丈遠，但兩面伸延，卻是越來越寬。那是片廣闊的草地，高過人腰，一望無際。黃夫人低聲道：「玉山，咱們躲在那懸崖間的草叢中去，居高臨下，大概可以看到一些內情了。」白玉山點點頭，舉步向前行去。兩人穿越草叢，爬上了懸崖，找一處山石隱藏起身子。這時，星光暗淡，夜色迷濛，兩人選一處視界很好的大石之後，居高下視，也只能看到一點大概情形。

　　白天平目睹兩位老人家離去之後，低聲說道：「姐姐，來的是何方神聖，小弟還不清楚，但他們武功很高強，那是不會錯了，姐姐千萬要小心一些。」黃鳳姑道：「你要出去截他們？」白天平道：「能夠不出去，最好是不用出去，我已看過了這座廟宇的形勢，極不易燃燒，就算他用火攻，咱們也可以從容應付。」黃鳳姑道：「兄弟，你能確定來的不是武家堡中的人？」白天平道：「幾乎可以確定了，如是武家堡中人，來找我們，他們不會在暗中追蹤咱們，而是要明目張膽的挑戰。」黃鳳姑點點頭，道：「兄弟說得有理，但咱們除了武家堡，沒有別的仇人啊！」白天平道：「目下情勢還未明朗，小弟也無法說出是怎麼回事，但咱們很快就可以澄清了。」

　　黃鳳姑正待開口，白天平已示意阻止。果然，一陣輕微的步履聲，傳了過來。這時，山風停息，夜色幽靜，雖然只是那麼一點的聲息，仍清晰可辨。事情有些出人的意料，來人似乎是並沒有避入耳目之意，步履聲越來越重，而且不止一人。黃鳳姑緊張得要撥出長劍，卻為白天平拉住了右腕。來人走到廟口停了一陣，突然說道：「寒萼，天色太黑了，只怕暗中有鬼，快些點一盞燈來。」柔音細細，嬌甜無比，竟是一女子的口音。只聽另一個女子應道：「小婢遵命。」但見火光一閃，一個青衣少女，晃燃了一枚火摺子，舉步而入。白天平轉頭望去，只見那少女頭梳雙辮，腰繫紅綾帶，蓮步姍姍而入。她似乎是根本未把廟中人放在心上，目不斜視的直走到供桌前面，把手中的火摺插在香爐之中。

　　這座小廟，空間有限，火摺子耀照之下，景物清明可見，就算是一個普通的人，也應該瞧到了白天平和黃鳳姑。因為，兩個人根本就沒有躲，挺立在神案旁側。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姑娘，戲已經做夠了，諸位追蹤了我們甚久，用不著再做作了。」青衣少女一甩兩條小辮子，回過臉來，望了白天平一眼，不理會白天平，卻望著廟門口，高聲說道：「姑娘，果然有鬼。」白天平心頭火起，幾乎忍不住出手攻出，但他強自忍了下去。冷冷說道：「諸位都請進來，既然怕鬼，就不該有鬼祟行徑。」青衣少女緩緩轉過頭去，道：「你是不是人？」白天平怒道：「小丫頭，再要利口傷人，當心我打落你一嘴牙齒。」青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好狂的口氣，姑娘，可要小婢先給他點苦頭吃吃？」「不可莽撞。」隨著那嬌美的聲音，飄然行進來一個全身玄裝的少女。她似是全身都散發出耀目的光芒，任何人目光一觸及，都覺得眼睛一亮。那是上天最成功的傑作，一個無美不具的絕世麗人。一對明亮的眼睛，掃掠了白天平、黃鳳姑一眼，緩緩說道：「還有兩位老人家哪裡去了？」黃鳳姑暗暗讚道：好一位漂亮的姑娘。

　　白天平暗暗吁一口氣，收住了心猿意馬，緩緩說道：「姑娘有何見教？」玄衣少女道：「我問你還有兩位老人家呢？」白天平道：「姑娘找他們，有什麼事，對在下說也是一樣。」玄衣少女兩道目光陡然轉注在白天平的身上，冷冷說道：「你要一個人攬下來嗎？」白天平道：「正是如此了。」玄衣少女微微搖頭，道：「你今天殺過人嗎？」白天平道：「殺了四個武家堡中九煞星中的四個。」玄衣少女點點頭，道：「很英雄，但可知道殺人償命嗎？」白天平道：「九煞星殺人何止數百，如要償命，他們是死有餘辜了。」玄衣少女道：「哦！你很會說話，辯才也好。」白天平道：「誇獎，誇獎……」玄衣少女臉色一寒，道：「我不管你殺了什麼人，也不管那人是否該死……」白天平道：「但在下殺了人，就要償命，是嗎？」玄衣少女道：「不錯。」白天平哈哈一笑，道：「姑娘為他們索命而來，是嗎？」玄衣少女道：「就算是吧，那將如何？」白天平道：「那麼，姑娘也是武家堡中人了，是嗎？」玄衣少女道：「這個似乎用不著告訴你了。」

　　白天平回顧了黃鳳姑一眼，低聲道：「姐姐，照我之言行事，別多問。」黃鳳姑沒有答話，點了點頭。白天平目光轉到玄衣少女的身上，道：「人是在下殺的，和我這位姐姐無關，希望你放她離開。」玄衣少女道：「你殺了幾個人？」白天平道：「四煞星。」玄衣少女道：「四個人，要用四條人命償還，我數過你們也有四個人。」白天平雙眉一場，俊目放光，道：「哦！你可知道，討債要命，得有一點非常的手段才行？」玄衣少女道：「人要量力，我來之前，早已想過自己的能力了。」白天平道：「啊！那麼姑娘可是覺著定然能收拾我們了？」玄衣少女道：「我想是這樣吧！」黃鳳姑道：「姑娘！你好狂的口氣啊！」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對不住啦……」黃鳳姑接道：「姑娘，我是替你擔心。」玄衣少女道：「用不著看戲掉眼淚，為我擔憂，該想想你這位好兄弟，頃刻之後，他即將身首異處，或是全身濺血而死。」

　　黃鳳姑看她說得十分輕鬆，而且好像很有把握似的，忍不住回頭望了白天平一眼，道：「兄弟，她……」白天平接道：「她說得可能是實話，雖然，要試過之後，才能證明……」語聲一頓，目注那玄衣少女，道：「姑娘，咱們一定要拚個生死，這廟中地方太狹小了。」玄衣少女道：「你不會跑罷？」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可以放心，就算你真能殺死我，但你將全力施為，我不走！我這位姐姐卻要走了。」玄衣少女點點頭，道：「事實上，他們也用不著我動手，只要能夠殺死你，我的事也就完了。」轉身向廟外行去。白天平回顧了黃鳳姑一眼，低聲說道：「姐姐，你走吧！」黃鳳姑道：「我也去。」白天平道：「我已和這個姑娘談妥了，姐姐可以先離開這裡。」黃鳳姑道：「兄弟，我可以留在這裡替你掠陣。」白天平道：「不用了，姐姐。」黃鳳姑笑一笑，道：「好！我先離開這裡。」白天平點點頭，舉步向前行去。黃鳳姑緊隨在白天平的身後，行出廟門。

第十回　丐幫赴援 秘窟潛蹤

　　那叫寒萼的青衣少女突然冷冷接了一句，道：「你最好別走，我們姑娘和白公子動手，咱們最好也打一架。」黃鳳姑霍然回頭，望著寒萼說道：「姑娘準備和我動手？」寒萼道：「我們姑娘勝了那姓白的之後，咱們最好也分一個勝敗。」黃鳳姑神情冷肅地說道：「姑娘一定要向我挑戰，我也只好奉陪了。」寒萼道：「對！所以，你最好別走。」黃鳳姑望了白天平一眼，道：「如若你們姑娘敗了，咱們也用不著動手了。」寒萼道：「我們姑娘不會敗。」兩人談話之間，那玄衣少女和白天平，已然行到廟外空地之中。玄衣少女回身面立，面對著白天平道：「這地方很遼闊，要不要點上一支火把。」白天平道：「不用吧！」玄衣少女道：「點上一支火把，也好使兩位隱在暗中窺視的人，看得清楚一些。」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丫頭果然是精明得很。口中卻說道：「姑娘請出手，你說的不錯，只要你能勝了我，他們都會入你的掌握之中，用不著再動手了。」玄衣少女道：「他們也有機會……」目光一掠黃鳳姑，接道：「這位姑娘，只要能勝過我的女婢，她一樣可以離開。」白天平道：「姑娘訂下的規矩很公平，咱們可以動手了。」

　　玄衣少女笑一笑，道：「誇獎了，我找上你動手，依理應該讓你先機。」白天平道：「那倒不用，在下只想清楚姑娘為何要和我動手。」玄衣少女道：「你勝了，我再告訴你吧！你如敗了，你連命都沒有了，再告訴你這些事，又有什麼用處？」白天平點點頭，道：「說得也有道理。」突然欺身而出，拍出一掌。玄衣少女右手輕揮，五指彈出，幾縷尖厲的指風，直襲白天平的腕脈要穴。白天平吃了一驚，收住掌勢，暴退五尺。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你說過，你不會跑。」白天平冷冷道：「姑娘可以放心，在下今宵寧可濺血於此，決不逃走。」玄衣少女點點頭，道：「寒萼，放走那位姑娘。」寒萼一欠身，道：「姑娘，小婢已約好和她一分生死了。」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很大的氣度。」玄衣少女突然微微一笑，道：「咱們雖然還未正式交手，但我已感覺到閣下的武功，當可和我一戰，難得遇上一個敵手，希望你在毫無顧忌、憂慮之下，能夠放開手腳，和我一決勝負。」

　　白天平還未來得及答話，黃鳳姑卻搶先說道：「兄弟，我不走了。」寒萼微微一笑，道：「姑娘不走最好。」玄衣少女笑一笑，道：「人家不願走，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白天平道：「姐姐，你這是何苦？」玄衣少女道：「你不用顧慮太多，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白天平道：「在下洗耳恭聽。」玄衣少女道：「今日咱們這一戰，只限於你我兩人，你勝，自然是可以帶走這位黃姑娘離開，如是你敗了，我也不傷害黃姑娘。」白天平笑一笑，道：「讓她替我收屍。」玄衣少女道：「男子漢大丈夫，應該有萬丈豪氣。」白天平神情冷肅，道：「姑娘，小心了。」忽然欺身而上。玄衣少女不敢再存輕敵之心，立時飛躍而起，迎了上去。

　　夜色迷濛中，但見兩條人影，一錯而過。黃鳳姑凝聚了目力，竟也未看清楚兩人如何交手。但耳際間，卻聽到了一陣劈劈啪啪之聲。顯然，兩人在那一錯而過間，彼此已然交換了數掌。而且掌掌接實，才會發出了響聲。玄衣少女落在了白天平站的位置，白天平卻站到了玄衣少女先前停身之處。兩人同時轉過了身子，相峙而立。兩個人的臉上，同時顯露出驚訝之色。顯然，這一次以快打快，兩人是平分秋色，誰也未佔上風。對望良久，玄衣少女才點點頭，道：「你果然很高明，無怪能一舉搏殺四位煞星。」白天平道：「姑娘的手法、內力，都不在白某之下。」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是我出道以來，遇上的唯一敵手。」白天平道：「彼此，彼此。」玄衣少女道：「小心了。」突然欺身而上，掌指齊施，攻向白天平。

　　黃鳳姑冷眼旁觀，只見那玄衣少女一攻之中，含有著數種不同的力道。有尖厲的指風，渾厚的掌勁。白天平左封右擋，才把那玄衣少女手法攔開。玄衣少女點點頭，道：「我們打了幾招？」白天平道：「細緻些算，全部算上，應該有十招變化了。」玄衣少女道：「好！咱們再打十招，如是還無法分出勝敗，今宵就此住手，下次咱們再遇上，就以兵刃分勝負。」白天平心中卻感到那玄衣少女手法精絕，似是強過自己一籌，如若苦苦拚下去，對自己大是不利，再打十招住手，該是今宵最好的結局。心念轉動之間，玄衣少女已欺身而上，掌拍、指點，攻了過來。白天平全神貫注，斬穴截脈，封拒那玄衣少女的攻勢。只見那玄衣少女手法連變，每一招攻勢，都是全不相關的武功。但在那玄衣少女運手擊來，無不純熟異常。這十招博雜的拳掌攻勢，逼得白天平全力施為，才勉強應付了下來。

　　玄衣少女收招一笑，道：「好武功……」目光一掠青衣女，接道：「寒萼，咱們走！」轉身一躍，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寒萼愣了一愣，振袂疾追而去。白天平拂拭一下頭頂門上的汗水，輕輕咳了一聲，道：「好厲害的手法。」黃鳳姑道：「兄弟，你沒有敗啊！」白天平道：「我只是勉強的撐了下來，她只要再多攻幾招，我必敗無疑。」黃鳳姑道：「她用什麼武功？如此厲害。」白天平道：「她的手法很怪異，博大廣闊，有正有邪，那十招之中，有少林、武當、青城、峨嵋，四大名門的掌法，但卻又有著絕毒奇厲的制命招術……」黃鳳姑奇道：「這等互不相關的手法，能夠合於一爐，用於克敵嗎？」白天平道：「應該是很不容易，但她用出來時，卻能配合得恰到好處，正奇互濟，威勢倍增。」黃鳳姑道：「這麼說來，她學的一身武功十分博雜了。」白天平道：「不錯，我們動手數招，她始終以不同的武功路數迎敵，每一招都精奇實用，並非賣弄，實叫人想不到，她怎會學得如此一身博雜的武功。」

　　黃鳳姑道：「兄弟，你真的沒有能力勝她嗎？」她想到那玄衣少女之美，不禁心中動了懷疑，可能白天平不忍下手傷害對方？白天平臉色一整，緩緩說道：「我不但無法傷她，而且很難是她的敵手……」黃鳳姑道：「啊！當真嗎？」白天平道：「千真萬確，她還攻我七招之後，我已招架不住，只要她再多攻三招，就可能逼我露出了敗像。」黃鳳姑道：「也許她已沒有能力再攻了，也到了力盡筋疲之境。」白天平道：「她有，七招後忽然停手不攻，可能是沒有瞧出我的破綻，因此，她忽然住手。」黃鳳姑道：「剛才你們又對了十招，仍然是沒有分出勝負？」白天平道：「那是我的僥倖，打打停停，給了我很多思考的機會……」長長吁一口氣，道：「姐姐，如若她一氣不停，攻出二十招，我就非敗在她手下不可。」黃鳳姑忽然行到白天平的身側，柔聲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兄弟你並沒有敗，不要放在心上。」

　　白天平輕輕嘆口氣，道：「姐姐，小弟不是把個人的勝敗放在心上，而是覺著，突然殺出了這麼一位武功高強的人，暗助武家堡，這一場各路正大門戶，會同對付武家堡的事，只怕是很難有制勝的希望了。」黃鳳姑道：「你是說她……」白天平道：「她很難對付，而且又隱在暗處，如若她突然出手，只怕有很多人會傷在她的手下，這件事，還得早些通知他們不可。」黃鳳姑道：「通知他們？」白天平道：「是的……」目光一掠黃鳳姑，接道：「兩位老人家交給姐姐了，小弟要去通知他們一聲。」黃鳳姑沉吟了一陣，道：「兄弟，你說那位姑娘，是否還會對付我們呢？你一走，姐姐要如何對付這件事呢？」白天平道：「這個，我想她們不會了……」黃鳳姑道：「兄弟，我跟你去，要兩位老人家辛苦一下，先回大名府去，只要我們在一起，大約他們不會追趕兩位老人家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咱們先設法找到兩位老人家再說。」轉身行入了廟後的草叢之中。

　　白玉山和黃夫人，居高臨下，把二人動手情形，看得很清楚，眼看那玄衣少女去後，兩人也行了下來。白天平和黃鳳姑行到廟後，白玉山和黃夫人，也走了下來。不待白天平開口，白玉山已搶先說道：「來人是一位姑娘？」白天平道：「是一位姑娘。」白玉山道：「你勝了？」白天平道：「孩兒沒有勝，也沒有敗，我們賭了二十招，未分勝負。」白玉山嘆口氣，道：「看來，那位姑娘武功十分高強了？」白天平道：「至少不在孩兒之下。」白玉山道：「你們賭些什麼呢？」白天平道：「二十招未分勝負，下次再見時，以兵刃再作決戰。」白玉山點點頭，道：「那一定是狠兇險的搏殺了。」白天平道：「是。」白玉山臉上閃掠過一抹憂苦，但卻故作爽朗的哈哈一笑，道：「你現在準備如何？」白天平道：「這位姑娘陡然出現，而且武功奇高，只怕對掃平武家堡的計劃，大有影響，因此，孩兒不得不去通知他們一聲。」

　　白玉山一聳雙眉，道：「怎麼，你好像認識很多武林人物？」白天平道：「是的，孩兒認識武當清風子、少林浮雲大師、和丐幫的申幫主。」白玉山一皺眉頭，道：「這幾位都是武林中名重一時的人物，你怎會認識。」白天平道：「他們三位，聯袂往訪師父，找了很久時間，才找到了師父……」白玉山接道：「無名道長！」白天平道：「是！他們勸說師父出山，但師父拒絕了。他們不肯離開，苦苦勸說，師父無法推辭，只好要孩兒出山了，所以，孩兒都認識他們。」白玉山點點頭，道：「好，你現在準備如何做？」白天平道：「孩兒準備去通知他們一聲。」黃鳳姑道：「白兄弟的意思是，希望叔叔和母親，先回大名府去，姪女兒……」忽覺臉上一熱，垂首不言。黃夫人嘆口氣，道：「白兄弟，你的意思如何？」白玉山道：「這要大嫂做主了。」黃夫人道：「鳳姑奉有師命，要行道江湖，她已報過殺父之仇，我也不便多管她了，要她跟天平走在一起，我也放心一些。」

　　白玉山道：「天平，你聽到沒有？」白天平一欠身，道：「孩兒聽到了。」白玉山道：「好！聽到了，你就記住，如是你鳳姐姐有了什麼三長兩短，你也不用回去見我了。」黃鳳姑、白天平齊齊欠身，道：「是！」白玉山道：「好！我和你黃伯母先回去，你們辦完事，有空了，就回大名府一趟。」白天平道：「爹，回到大名府，最好和母親說明，和黃伯母一起避一避。」白玉山點點頭，道：「這個我明白。」白天平道：「黃伯母和爹早些上路吧！」白玉山點點頭，和黃夫人聯袂而去。望著兩位老人家的背影，白天平輕輕嘆口氣，道：「姐姐，咱們要回頭走了。」黃鳳姑道：「兄弟，你說，兩位老人家會不會遇上危險。」白天平道：「過去，我也擔心這件事，但現在不用了。」黃鳳姑道：「為什麼？」白天平道：「過去，我只知有人追蹤，但卻不知道是誰，現在，咱們已經會過那位玄衣姑娘了，而且，也和她動過了手，大約她不會再追蹤兩位老人家了。」黃鳳姑道：「那就好，咱們現在如何？」白天平道：「現在回到武家堡附近，通知他們一聲。」

　　黃鳳姑道：「通知什麼人？」白天平道：「丐幫的申幫主，發覺了武家堡甚多惡跡，也知曉他們坐地分贓，丐幫弟子，有很多傷亡在他們的手下，武當、少林，都有此感，因此，兩派一幫，決心圍剿武家堡這處賊巢，他們已埋下暗樁，對武家堡的實力，調查得十分清楚，這位玄衣姑娘陡然出現，使局勢有了很大的改變，她武功高強，如若插手，只怕對兩派一幫大為不利，因此，得去通知他們一聲。」黃鳳姑道：「難道丐幫中長老，少林高僧中，都無人能夠對付那位姑娘嗎？」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照我和她動手的情形，那姑娘一身造詣，確然非同小可，如若他們沒有防備，只怕是不好應付。」黃鳳姑道：「那申幫主和少林高僧，現在何處？」白天平道：「他們在武家堡附近一處隱秘地方，現在咱們走回頭路了。」黃鳳姑低聲道：「這件事，武家堡是否知道？」白天平道：「看目下的情形，他們似是還不知道。」黃鳳姑道：「他們準備幾時行動？」白天平道：「明天晚上，所以，咱們要快些趕路。」放步向前奔去。

　　黃鳳姑全力施展，緊追白天平身側，一面說道：「白兄弟，正大門戶中人，一向都是來得光明，去得磊落，這一次竟然是如此的隱秘？」白天平道：「武家堡的九煞星，合搏快刀，殺害了不少正大門戶中人，各大門派圍襲武家堡之事，也不得不小心了，一則，怕他們派出殺手，沿途截殺，二則，怕他們人手溜掉，所以，這一次行動得很隱秘。」黃鳳姑道：「由何人主持其事？」白天平道：「丐幫的申幫主。」黃鳳姑道：「看武家堡的戒備，似乎是十分小心，怎的這麼多人到了武家堡附近，武家堡中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知曉？」白天平道：「申幫主策劃這件事，費了很大的心思，集中在這裡的人，在半年前就開始向此地集中，扮作各種不同的身份。」黃鳳姑道：「原來如此。」白天平道：「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也很隱秘，武家堡全無發覺的征像，所以，咱們闖了禍之後，立時離開，以免誤了大事，但目下看來，情形有些不對。」

　　黃鳳姑道：「什麼不對。」白天平道：「武家堡似是也正在暗作佈置，尤其那位玄衣姑娘出現，好像武家堡已在周圍佈置另一股強大的力量，申幫主等一旦發動，對方也將全力一擊。」黃鳳姑道：「白兄弟，你這一身成就，按你的年齡而言，似乎已經是武林中絕無僅有的事，那位玄衣姑娘，也應作如是觀，不可能每個人，都能有你們這樣的成就……」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姐姐沒有見過浮雲大師，也沒有見過清風子，但我聽師父說過他們，都是武林中第一等人物，丐幫的申幫主，更是這一代武林中的奇才，他們都有數十年的成就火候了，難道還抵不住那玄衣少女？」白天平笑一笑，道：「很難說，那位玄衣姑娘的成就太玄奇了，而且她學的十分博雜，不瞞姐姐說，小弟一身所學，也十分博雜，但比起她，我似乎遜了一籌，這問題太嚴重，因為，有一個玄衣女，就可能有第二個同樣的人物出現，這件事，非得早些告訴他們不可。」

　　突然間，停下了奔行的腳步。他停下得太突然，黃鳳姑正在全力奔行，一下子收腳不住，向前衝出了一丈多遠才停了下來。收住了奔衝之勢，黃鳳姑重又回到了白天平的身側，低聲道：「白兄弟，怎麼停住了？」這時，夜色深沉，兩人目力雖然過人，也只能瞧到三丈以內的景物。白天平低聲說道：「前面有人。」黃鳳姑凝目望去，夜色中，只見前面樹影重重，瞧不出有人的跡象，搖搖頭，道：「我瞧不出來。」白天平低聲道：「姐姐小心戒備，他們來了。」黃鳳姑暗暗吸一口氣，暗叫了一聲慚愧，忖道：我白白練了十幾年的武功，耳目竟然如此不濟。她對白天平已有很大的信心，一面暗中運氣戒備，一面凝目向前瞧去。果然，夜色中只見兩條人影，並肩向前行來。那兩條人影走得很慢，雙方距離並不太遠，片刻工夫，已到了兩人身前。

　　是兩個身著天藍衣服的少女。衣服很舊，也很破，但年齡卻很輕，大約都不過十七八歲左右。兩人臉上都未施脂粉，而且還沾了一點污泥。這兩人的裝扮很奇怪。白天平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姑娘深更半夜，到此作甚？」兩個藍衣女停在白天平的身前，雙目盯注在白天平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可是姓白嗎？」白天平道：「兩位是……」左面一個藍衣女接道：「我們是奉命來找一位白相公。」白天平道：「在下白天平。」兩個藍衣女齊齊欠身說道：「不錯，我們正是找白天平白相公。」白天平道：「那麼兩位找到了，在下就是，不知兩位奉何人之命？」左面藍衣女道：「我們奉一位申先生之命而來。」白天平道：「申幫主？」左面藍衣女道：「不錯。」白天平道：「兩位找在下有什麼事？」左面藍衣女道：「這裡有一封書信，先請白相公過目。」白天平拆閱信封，只見一白箋上寫道：「字奉白天平足下，情勢突變，前議必須修正，見字請來一晤。」了了草草十幾個字，顯見寫字時的心情，十分急躁。

　　白天平打量了兩個身穿藍衣的女子一眼，道：「丐幫中還有女弟子，在下還未聽申幫主提過。」左首藍衣女道：「丐幫中有沒有女弟子，我們不太清楚，但縱然有，也是極少。」白天平訝然道：「那麼兩位姑娘不是丐幫中人？」右首藍衣女笑道：「我們也算是丐幫中人，但也不算……」白天平冷冷一笑，道：「這話怎麼說？」左首藍衣女道：「我們是申幫主的義女，和丐幫中的護法、長老，都很熟悉，而且，常和丐幫人中一起行動，但我們沒有正式立誓入幫。」白天平啊了一聲，道：「兩位可是一對孿生姐妹？」左首藍衣女道：「不錯，看來義父對你白相公的確很器重，什麼話都對你說過，我是姐姐，叫申玉春。」右面藍衣女道：「我叫申玉秋。」白天平道：「在下聽申幫主談起過兩位姑娘，想不到竟然有幸一會。」申玉春道：「我們混到此地甚久，義父很少和我們會面，昨天，義父突然諭令相召，要我們追尋公子的行蹤。」

　　白天平道：「丐幫中有不少人，兩位的身份設有暴露，申幫主怎會如……」他本想說申幫主怎會如此輕率，話到口邊，忍下未言。申玉秋道：「我們在武家堡外，已隱伏了半年多，義父為了保持我們身份的隱秘，很少派人和我們聯絡，昨天竟然要我們出動追尋白相公，自然大有原因。」白天平道：「申幫主沒有說明原因嗎？」申玉春道：「沒有，義父很匆忙，告訴我們公子的形貌、年歲之後，立刻叫我們動身。」申玉秋道：「咱們沒有見過白相公，所以才叫義父，寫了這封短箋。」白天平道：「兩位一路行來很順利吧！」申玉春道：「我們姐妹一路上，經過了三次改扮身份，擺脫了監視我們的人。」白天平越聽越覺事情嚴重，道：「申幫主約在下何處會晤？」申玉秋道：「他們在原來的地方等你。」白天平道：「好！我知道了……」回顧丁黃鳳姑一眼，道：「姐姐和兩位姑娘慢走一步，小弟先趕去和申幫主會個面。」黃鳳姑點頭一笑，道：「你小心一些。」白天平道：「三位也請小心一些，最好能隱秘行動，別和敵人衝突。」

　　申玉春道：「白相公放心，這些地方我們很熟，縱然是遇上敵人，我們打不過，也可以設法子逃走。」一面說話，一面從懷中摸出來三付人皮面具，姐妹倆各戴了一個，把一個交給了黃鳳姑。三位姑娘帶上了面具之後，立時改換了一付容貌，都變成了四十歲以上的村婦老嫗。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小心兩隻手，被人一眼就瞧出了破綻。」說完話，縱身拔起，飛鳥投林般，消失於夜色之中。申玉春目睹白天平去遠之後，一拖黃鳳姑道：「咱們穿林而過。」原來這申氏姐妹，不但深得申幫主的武功傳授，而且擅長易容、追蹤之術，兩人一進入草叢之中，申氏姐妹立時潛蹤、隱形，穿行於草叢之中。黃鳳姑凝神提氣，模擬申氏而行。不但行來感覺十分吃力，而且，行動緩重，每一次都帶起沙沙之聲。再看申氏姐妹時，有如水中游魚，行的又滑又快，穿越林木草叢之中，竟然能枝葉不驚。申玉秋突然停下了腳步，道：「姐姐，慢一些。」申玉春回過頭，道：「什麼事？」申玉秋道：「黃姑娘不習慣咱們這個走法。」

　　申玉春沉吟了一陣，道：「前面有武家堡兩道樁卡，咱們如不能在草叢中潛形而去，必然會被他們發覺。」黃鳳姑道：「兩位先走，小妹想法子慢慢過去就是。」申玉春道：「白相公和我們的義父，是忘年之交，你是白相公的姐姐，如是我們沒法子帶你過去，或是出了什麼麻煩，定要被義父責罵一頓。」申玉秋卻笑一笑，道：「黃姑娘，你喜不喜歡學我們這等潛形術？」黃鳳姑大感尷尬，好在戴著人皮面具，別人也瞧不出她的臉色。沉吟了一陣，道：「兩位姑娘這等本領，想是練了很久，小妹就是想學，只怕一下子也學不到這等境界。」申玉春道：「你跟在我妹妹身後，走得慢一些，好在這段路並不太長，只要轉過前面一個小角，咱們就可以站起身子奔走了。」黃鳳姑道：「有勞兩位了，小妹抱歉，拖累兩位姑娘。」申玉秋道：「哪裡話，我們在這等蛇行術上，已經下了很大的工夫，姑娘今日初試身手，有此成績，已是難能可貴的了。」黃鳳姑道：「小妹盡了最大的心力。」

　　在二女指點、誘導之下，黃鳳姑有了很大的進步，越過兩道暗樁。申玉春當先站起了身子，道：「好啦！咱們得趕一陣路。」放腿向前奔去。不知她是真有急事呢？還是存心要考驗一下那位黃姑娘的功夫，越跑越快，全力趕奔。黃鳳姑心中暗道：這丫頭是存心要瞧瞧我的份量了。立時加快了腳步，緊追在那申玉春的身後。這一口氣，足足跑了十幾二十里路，黃鳳姑始終是追在申玉春的身後。申玉秋又追在黃鳳姑的身後。抬頭看看姐姐，申玉秋低聲說道：「咱們現在應該如何，身份已經暴露了，無法再在那裡停留。」申玉春道：「那是自然，我離開時已經交代過。如果今天我們還不回去，就要他放上一把火，把咱們住過的房子一齊燒掉。」申玉秋道：「姐姐高明啊！小妹就意不及此，我想來想去，就是沒有想到一個妥善處置的法子。」

　　申玉春笑一笑，道：「黃姑娘，你的膽氣如何？」黃鳳姑怔了一怔，道：「什麼事？」申玉春道：「咱們想個辦法，混入武家堡去。」黃鳳姑道：「混入武家堡去？」申玉春道：「是！他們武家堡中人，大概也發覺了什麼，所以，我義父才那樣急法，咱們混入武家堡去，可以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黃鳳姑搖了搖頭，道：「玉春姑娘，能不去，咱們就不要去。」申玉春道：「怎麼？難道那武家堡中佈下了天羅地網不成？」黃鳳姑道：「那地方，我去過一次，雖然不敢說像天羅地網一般。但其嚴密的程度，可算得雀鳥難渡。」申玉春道：「姐姐跟什麼人去的？」黃鳳姑道：「跟那位白兄弟。」申玉春道：「你是說那位白相公嗎？」黃鳳姑道：「不錯，就是他。」申玉春道：「那位白相公的武功似乎是很高強，是嗎？」申玉秋道：「自然是啦，不然義父有了事怎會找他商量。」

　　黃鳳姑暗中察看，只見兩人奔行二十餘里之後，能夠氣不喘，面不紅，行若無事，不禁暗暗讚道：看來這春秋姐妹的修為，不會在我之下。春、秋姐妹亦在暗中佩服黃鳳姑一身武功。只聽申玉春說道：「黃大姐，那位白相公的武功，比起姐姐來如何？」黃鳳姑淡淡一笑，道：「我麼，恐難是他三招之敵。」申玉春眨動了一下眼睛，道：「這話當真嗎？」黃鳳姑道：「其實，我說的也許自誇了一些，他要是全力施為，只怕我連他一招也接不下來。」申玉春道：「高明到如此地步，很難叫人相信，下一次，見面時，我要試他兩招，才能心服口服。」黃鳳姑接口道：「對！最好兩位能一起出手，給他個措手不及，不過……」申玉秋道：「不過什麼？」黃鳳姑道：「不過，咱們最好別到武家堡去。」申玉春道：「我們姐妹在武家堡外，開了一處茶館，見過不少出入武家堡的人，就小妹的看法，他們也未必高明。」

　　黃鳳姑沉吟了一陣，暗道：這位春姑娘，似是極為好強，我如和她爭執，可能無法勸阻她到武家堡中一行。心中念轉，口氣一變，道：「姑娘義父申幫主，武功智略，無不叫人敬佩！對付武家堡的人，也許是早已胸有成竹，咱們私入武家堡去一攪，只怕影響了他們的計劃。」申玉春道：「對！如非黃姑娘提示，小妹幾乎壞了義父的大事。」黃鳳姑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春姑娘是否已經有了安排？」申玉春道：「義父指定一個地方，叫我們在那裡等他的指示。」黃鳳姑道：「好啊，那咱們就早些去吧！」申玉秋道：「那地方已經離此不遠了。」舉步向前行去。黃鳳姑早已知曉丐幫在江湖上的勢力，龐大無比，大江南北，到處都有分舵，到處都有弟子們在活動，心中倒想開開眼界。緊隨在申玉秋身後面行。

　　夜色中，三人行入了一座小小的村落之中。這村落很小，只不過十多戶人家。草舍土牆，都是很簡陋的茅舍。黃鳳姑心中暗道：難道這等地方，也住有丐幫的人？只見申玉春行近一所宅院前面，仔細瞧了一眼，突然舉手在木門上拍了三掌，木門呀然而開。室內沒有點燈，卻響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哪一位？」申玉春道：「我是申玉春。」蒼老的聲音應道：「是兩位申姑娘，請進來吧！」申玉春一閃身，行了進去。申玉秋、黃鳳姑緊隨在她身後，行了進來。木門被輕輕掩上，又響起那蒼老的聲音，道：「這位是……」申玉春接道：「她是我們的手帕交，你可以放心。」那蒼老的聲音，道：「這地方不便點燈，恕老朽不點燈了。」申玉秋道：「齊任老你是否決定出山了。」那位齊長老嘆口氣，道：「依例本幫中人，長老身份的七十退休，老朽今年已經七十三歲了，退休了兩年，雖然接到幫主敦請，但老朽已不願再行出山了。」

　　申玉秋道：「如是我義父用九龍令徵召你呢？」齊長老道：「如是幫主拿出九龍令徵召長老，老朽自然不敢不重回幫中效命，但事實上，幫主似乎也用不著九龍令了，照本幫規矩，退休的長老，只要人不死，還得為幫主效力，這法子，只限於一件事情罷了。」這時，黃鳳姑的目力，已然逐漸能適應室中的黑暗，瞧清楚了室中的景物。只見一個白髯垂胸的老者，坐在一張木榻之上。室中的佈置很簡單，除了那些木榻之外，只有一桌兩椅。黃鳳姑心中暗暗忖道：丐幫當真是一個奇怪的幫會，幫中長老的身份，成就自非泛泛，七十歲才能退休，幾乎是畢生有用的生命，都奉獻了丐幫，想不到退休之後，躲在這等窮鄉僻野，過著這等困苦的日子。

　　但聞申玉秋道：「齊長老，你怎麼不到福壽堂中去，那裡熱鬧得很，生活也是舒適得很，自己躲在這地方，飲食自理，過這等清苦日子。」齊長老笑一笑，道：「只有這種地方，才能暗中監視武家堡啊……」黃鳳姑心中一動，暗道：原來他是位有心人。只聽齊長老接道：「武家堡並不是一個單純的盜匪聚會之處，那地方也是一處分舵……」申玉春接道：「長老，你見過那武家堡的堡主嗎？」齊長老搖搖頭，道：「這個老朽倒沒有見過，但老朽卻打聽出武家堡是他們費了很大工夫經營的一處發號施令的地方，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決不會放棄這個地方。」申玉春道：「這麼說來，那武家堡主不會輕易放棄武家堡了？」齊長老道：「不會，就老夫觀察所得，武家堡中人，不但沒有撤走的徵候，而且，還有加強防守的準備。」申玉春道：「齊長老的意思，可是說難免一場兇殘的惡戰了。」齊長老道：「武家堡中人，也在調兵遣將，等候咱們發動，這一戰，定然十分兇殘。」申玉春道：「哼！我義父已調集丐幫中三十六名八袋弟子，和龍、虎二位總巡查，難道武家堡，真能和咱們丐幫中精銳抗拒不成？」齊長老笑一笑，道：「幫主自有幫主的打算，老朽不敢妄作論斷。」

　　申玉秋笑一莢，道：「老人家，我義父要我們來此候命，可曾告訴你老人家嗎？」齊長者突然一挺而起，關好門窗，又放下垂簾。所謂垂簾。也就是麻袋片子。霎時間，這座小室中密不透光，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見火光一閃，室中亮起了一盞油燈。齊長老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道：「你們自己看吧！這是你們義父留給你們的信，老朽也沒有瞧過。」申玉春啊了一聲，伸手取過，拆開封面。只見上面寫道：一切聽從齊長老的調度，不得違背。短短兩行字，含意卻清楚得很。齊長老道：「那信上寫些什麼？」申玉春道：「義父說，要我們聽從你的安排。」齊長老道：「你們肯不肯聽呢？」申玉春道：「自然要聽了，你既是幫中長老身份，我們奉了義父之命……」齊長老道：「那很好，先把這封信函燒去。」申玉春舉起書信，就火而焚。齊長老道：「老夫這本榻下面，有個土窖，可以通到室外十丈處，一棵古柏之下，你們先進去吧！」

　　黃鳳姑心中暗道：這座茅頂土牆的房舍，竟然有條地道通到外面。春秋姐妹，相互望了一眼，鑽入木榻下面，果然找出了一個門戶。齊長老目光投注在黃鳳姑的身上，道：「你姑娘有什麼打算？」黃鳳姑淡淡一笑，道：「晚輩不懂齊長老的意思。」齊長老道：「你如願躲在地窖之中，那就和春秋兩姐妹躲在一處，如是你不願和她們躲在一起，老夫就另外替姑娘想個法子。」黃鳳姑道：「另外還有什麼法子？」齊長老道：「躲在村外的大古柏上去。」黃鳳姑道：「我們為什麼要躲起來呢？」齊長老道：「武家堡的搜查隊，常常會找到此地，他們對老夫，似是已經有些動疑，常常會進入室中搜查。」黃鳳姑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晚輩也躲在地窖中罷。」一伏身，躲入榻下。那地窖的入口，佈置很隱秘，而且有通風空隙，可以清晰的聽到外面話聲。黃鳳姑躲入榻下，齊長老也立刻開始佈置，拉起了垂簾，熄去油燈，然後悄然登榻。

　　也就不過一盞熱茶的時光，門口果然響起了步履之聲。聲音愈來愈近，躲在榻下地窖的入口中，也是清晰可聞。聲音到了茅舍外停下，門外立時響起了叩門之聲。黃鳳姑暗叫了一聲慚愧，忖道：果然來了。齊長老裝出一付沉睡初醒的模樣，道：「什麼人？」「我……」一個蒼勁的聲音接道：「文老頭子，快些打開木門。」齊長老應了一聲，打了兩個呵欠，下了木榻，打開木門。一道強烈的燈光，射入室中。這座土房，範圍不大，燈火一照之下看得十分清楚。一個身著勁裝的少年，緩步行入室中，道：「文老頭，你住在這裡很久了吧？」齊長老道：「兩年多啦！」勁裝少年道：「你真的姓文嗎？」齊長老道：「老朽正是姓文。」勁裝少年冷冷說道：「你是本地人氏？」齊長老道：「不是，老朽流落至此，在此落腳。」勁裝少年冷笑一聲，道：「有一個人，不知你是否認識？」齊長老一怔道：「什麼人？」勁裝少年冷冷說道：「一位姓齊的，本是丐幫中一位長老。」齊長老心頭一跳，道：「老朽不識其人。」勁裝少年道：「那人和你很像，年齡也差不多。」齊長老淡淡一笑，道：「年輕人，這世間相貌雷同的人很多，你怎確定是老朽呢？」

　　勁裝少年突然揮手一掌，拍了過去。這一掌落勢甚重，只打得齊長老整個身子飛了起來，摔在木榻之上，半晌爬不起來。勁裝少年皺皺眉頭，道：「齊長老，你裝得很像啊！」齊長老緩緩由木榻上爬了起來，口角間鮮血汨汨而出，道：「老朽姓文，不姓齊。」勁裝少年一皺眉頭，轉頭而走。燈火消失，窗外響起了步履之聲。黃鳳姑、春秋姐妹，齊齊由木榻下閃身而出。齊長老以手示意，不讓三人開口。等了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齊長老突然挺身而起，捷如靈猿一般，躍落到木門口處，探首向外瞧了一陣，緩緩退了回來。申玉春心中大感激忿，道：「齊長老你為什麼甘心受他一掌？」齊長老拂髯一笑，道：「老朽受命來此，不能負幫主的重托。」申玉秋道：「齊長老留住在這裡做什麼？」齊長老沉吟了一陣，道：「老夫受的幫主密令，不能隨口說出內情……」長長吁一口氣，道：「你們還是躲入地窖之中，委屈一會。」申玉春道：「我義父要我們到此來，只是要我們躲在地窖中嗎？」齊長老道：「那自然不是……」申玉秋道：「齊長老為何不告訴我們應該如何？我們也好立刻行動。」齊長老搖搖頭，道：「不行，時間未到，老夫不能說明內情，而且，事情是否有變化，還無法預料，你們只好等下去了。」

　　申玉秋道：「齊長老，你說說嘛！」齊長老正容說道：「幫中的戒規，十分森嚴，兩位是幫主義女，並未正式加入丐幫，稍有逾越，情尚可原。但老夫身為幫中長老，怎能不嚴分際？」申氏姐妹看他抬出幫規來，哪裡還敢多問，伸伸舌頭，道：「齊長老不願說，我們不問就是，不過躲在地害中氣悶得很，我們就室中坐息如何？」齊長老搖搖頭，道：「不行，來人可能去而復返，如是措手不及，洩露了隱秘，老朽那一耳光豈不是白挨了。」申氏姐妹無可奈何，只好重又隱入了木榻下面。黃鳳姑望了齊長老一眼，也躲入榻下，心中暗暗忖道：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弟子分舵遍布天下，歷久不衰，這等一絲不苟，忠義胸懷，忍辱負重的氣度，只怕不是別的門派人物能夠比得。齊長老為人很小心，收拾好三人現身後留下的痕跡，才和衣躺在床上。

　　黃鳳姑藏身之處，在地窖口處，看外面事物，也最清楚。但見人影一閃，緊接著是一道燈光直射而入。仍是那勁裝少年，只是手中多了一把鋼刀。人進門，手中的長刀，已然指向了齊長老身上數處大穴。黃鳳姑疑神摒住了呼吸，生恐任何聲音，驚動了那位機警無比的年輕人。勁裝少年，回顧了室中形勢一眼，忽然飛躍出室。燈光緊接著熄去。黃鳳姑心中暗道：老薑究比嫩薑辣，這位齊長老，比我們老練多了。齊長老一直躺著未動，也未招呼幾人出來。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一聲雙手相擊的輕響，傳入耳際。緊接著，是三聲連續的掌聲。齊長老挺身而起，也擊了三掌。木門啟開，但很快又被關上。這時，齊長者已挺身坐了起來，雙目中暴射出兩道神光，盯住在來人的身上。來人穿著一身黑色勁服，鼻子以下，用一條黑帕蒙住。兩人四道目光相接之後，誰也不肯避開，互相對望著。

　　這時，室中的情勢很緊張，只見兩人的眼睛，越來越亮，心中即知兩人，都已凝注了功力，不論何人發動，都將是石破天驚的一擊。忽然間，黑衣人偏過頭去，口中低聲說道：「深夜來怪客。」齊長老一抱拳，道：「茅舍候佳賓。」黑衣人道：「閣下是……」齊長老道：「丐幫長老齊正。」黑衣人道：「你準備了多少人手？」齊正道：「兩個，近年來丐幫中傑出的女弟子不多。」黑衣人道：「那兩位是什麼身份？」齊正道：「幫主義女。」黑衣人道：「請出來見見吧！」齊正點點頭，道：「兩位姑娘，可以出來了。」他口中叫的兩個人，但出來的卻是三個人。齊正望著黃鳳姑笑一笑，道：「這一位是敝幫的貴賓，不算在內。」黑衣人兩道銳利的目光，打量了黃鳳姑一眼，道：「申幫主答應派來的人數已經很少了，想不到竟少了兩人。」

　　齊正道：「這個，敝幫主也曾告訴過老朽，一則是丐幫中的弟子不多，敝幫主曾經飛函召來四位，但在途中，突然斷了消息，可能是兇多吉少，這兩位春秋姑娘，嚴格的說起來，並不算是我們丐幫中人，只是我們幫主的兩位義女，幫主為了應閣下之約，特地派出她們出手相助……」目光轉到黃鳳姑的臉上，道：「至於這位黃姑娘，和丐幫全無關係，她是敝幫的貴賓，我們不能命令她什麼，也不能請她作什麼，還望閣下原諒。」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這位姑娘出身是……」黃鳳姑接道：「五台山天梯嶺，清風庵……」黑衣人點點頭，接道：「俠尼妙善的門下，那也是正大門戶的出身了。」黃鳳姑道：「你是什麼人？怎知家師……」黑衣人接道：「天梯嶺清風庵俠尼妙善，名滿天下，江湖上有誰不知……」目光轉到齊正的臉上，道：「齊長老，除魔衛道的事，也不是丐幫的事，這位黃姑娘，既是俠尼門下，也應該出一份力量才是，要她們一起去吧！」齊正為難地說道：「這位黃姑娘是否肯去，老朽不便做主，要黃姑娘自己決定了。」

　　申玉春突然接口說道：「齊長老，這個是人誰，包住了大半個面孔，叫人瞧不出他是什麼身份，要我們跟他去幹什麼？義父從沒有對我們說過。」齊正道：「現在老朽就要說明內情了，幫主發覺了身側藏有內奸，致有很多機密決定之事，外洩出去，使我們連吃大虧，但四位主事人，都是名門大派中很有身份的人，幫主心中雖然有疑，但設有證據，卻也無法下手追查，於是，暗中作了一些佈置，果然都未洩出，這就決定了在身側三位主事人中，有奸細潛伏，只不知什麼人而已，所以，兩位姑娘的行動，幫主安排得十分謹慎。」申玉春道：「原來如此。」黃鳳姑道：「齊長老，這個除魔大事，除了丐幫的申幫主，還有些什麼人？」齊正道：「這個，這個老朽不便說明，到目前為止，他們都還在暗中隱著身份，不過，他們都是正大門戶有名望的高人，敝幫主只是主持這次除魔行動的首腦，參與這次行動的人，卻是包括了各大門派中人。」

　　黃鳳姑道：「齊長老，我是否也具有參與此事的身份？」齊正道：「俠尼妙善的弟子，自然具有蕩魔身份，姑娘如願參加，咱們是歡迎得很。」黃鳳姑目光轉到黑衣人的身上，道：「閣下怎麼稱呼？」黑衣人搖搖頭，道：「恕我不能奉告，因為在下的身份還不便洩露。」齊正道：「黃姑娘不用多疑，這約好的暗記，除了敝幫主和老朽之外，只有當事人知道，三位只管跟他去吧！」黑衣人道：「時間不早了，在下還要帶三位去更衣……」目光投注在黃鳳姑背上的長劍，緩緩接道：「姑娘請把兵刃留下。」黃鳳姑奇道：「留下兵刃？」黑衣人道：「是！三位此去，是另外一種身份，一定要帶兵刃，也是匕首一類的短小兵刃，藏於貼身之處，最好是寸鐵不帶。」黃鳳姑啊了一聲，解下背上長劍，春、秋姐妹也自身上取出短劍，交給了齊長老。齊正接過兵刃，道：「老朽替三位保管。」黑衣人道：「咱們走吧！三位請緊隨在下身後，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三位不要多言出手，一切由在下應付，萬一在下應付不來時，自會招呼三位出手。」

　　申玉春道：「你究竟要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這樣神秘。」黑衣人道：「三位姑娘，必須得相信在下，咱們才能配合無間。」申玉秋道：「我們相信你，你也該相信我們啊！為什麼連包在臉上的黑布也不敢取下來，給我們瞧瞧你的真正面目。」黑衣人道：「按說在下取下面巾，和諸位彼此認識一下，並無關係，不過，這番行動，有著很嚴格的規定，在下不能破例。」申玉春道：「可否講道理給我們聽聽？」黑衣人道：「可以，譬如說，三位姑娘認識了在下之後，萬一事機失敗，咱們很可能會對手搏殺，那時，三位見我之面，很可能會呆上一呆，就那一呆，就可能洩囂機密。」申玉春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黃鳳姑道：「閣下請帶路吧！」黑衣人轉身出室，三女緊隨身後面行。這時，夜色幽深，很難看到一丈外的景物。但那黑衣人的舉動，仍然是十分小心，沿著屋牆暗影而行。

　　黃鳳姑和申氏姐妹，也被那黑衣人的神秘舉動所影響，不覺之間，也小心起來。行約二里左右，閃身進入了一片雜林之中。林蔭深處，有一座小廟，黑衣人就在小廟前面停了下來。只見他舉手互擊三響，小廟中也傳出來三掌回應之聲。黑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回首黃泉無宿處。」小廟中響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應道：「宴開天台仙自來。」黑衣人道：「在下只請到三位助手。」廟中女子應道：「留下她們就是。」黑衣人道：「在下還有事務，不能久留。」廟中人道：「兄台請便，恕不相送。」黑衣人低聲對黃鳳姑和春秋姐妹說道：「三位請入廟吧！在下去了。」轉身一躍，人已消失於夜色之中。黃鳳姑回顧了春秋姐妹一眼，舉步行入了廟中。廟中更為幽暗，黃鳳姑隱隱發覺一個黑影，站在神案旁側。突然間火光一閃，廟中人亮起了一道火摺子。黃鳳姑看那人也用黑巾包住了面孔，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

　　她只掩住面目，並未有意的掩飾身份，可以清楚的瞧出她是個女的。那人目睹黃鳳姑後，神色間，掠過了一抹訝異，但也只不過一瞬間，即刻恢復了鎮靜。目光掃掠過春秋姐妹微微頷首，道：「兩位小心了。」突然欺身而上，左手執著火摺子，右手對申玉春拍出一掌。掌勢凌厲，帶起了輕微的嘯風之聲。申玉春見她出手，心中火起，一閃避開，還了兩拳。幪面女輕輕一轉，避開了申玉春的拳勢，卻攻向申玉秋。春秋姐妹雙雙還擊，三個人展開了一場惡戰。那幪面少女左手舉著火摺子，單用一隻右手，力鬥二女，竟然打成丁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動手十餘招，幪面女突然疾出兩掌，破圍而出，道：「住手！」春秋姐妹，及時收住了雙拳，道：「你是怎麼回事，我們是來給你幫忙的，怎麼一見面，就動手打起來了。」幪面女道：「我只是測驗兩位一下，有沒有參加這場盛會的份量。」申玉春啊了一聲，道：「我們有沒有這份量呢？」幪面女道：「勉可應付……」目光轉到黃鳳姑的身上，道：「想不到黃姑娘竟然去而復返？」春秋姐妹聽得一呆，道：「怎麼？姐姐認識她？」

第十一回　白璧蒙瑕 捨身全義

　　黃鳳姑點點頭，正待開口，幪面女已然搶先說道：「黃鳳姑，你已經知我身份，對我們之間，已有著很大的不利，假如你再把我的身份洩出去，對大局，會有著很大的影響。」申玉秋道：「我們和你素不相識，就來此受你之命，但姑娘竟然對我們不肯相信？」幪面女道：「你們奉申幫主之命而來，這一切事情的變化，都在計劃之中，兩位姑娘應該諒解才對。」黃鳳姑嘆口氣，低聲對申氏姐妹道：「二位姑娘，請原諒我不能說出她是什麼人？因為，她說得很對，只要咱們多一個人知道她是誰，她就多一分危險。」申玉秋道：「咱們連她是誰，什麼樣子，都不知道，跟著她，難道就沒有危險嗎？」黃鳳姑道：「自然是有，不過，那只是我們個人的生死，她卻牽連著整個大局。」申玉春道：「我不信有那樣的嚴重？」幪面女道：「你不信也得信，兩位的義父申幫主，近日中連遭大挫，幾乎影響到整個大局，如非一個白少俠把他們引上歧路，搏殺了四位殺手，此刻局勢，只怕早已嚴重萬分了。」

　　申玉春想到義父近來的不安神色，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幪面女道：「我知道的不止這些，申幫主連遭大挫的原因，是因為他近身之側，有敵人的奸細，所以，申幫主的計劃，都被人早先知曉，這就是他遭到失敗的原因。」申玉秋道：「姑娘說得是，義父和我們近在咫尺，卻不肯和我們直接見面，卻用傳書的方法，指使我們的行動。」幪面女道：「兩位如此明白事理，就好商量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位在武家堡外，扮作茶女一事，早為人知，有很多客人，對兩位的記憶甚深，所以，兩位還要經過一番易容工作。」這時，申氏姐妹已對幪面女心生敬服，齊齊說道：「但憑姑娘吩咐。」幪面女目光轉到黃鳳姑的臉上，道：「姑娘也要易容。」黃鳳姑道：「小妹明白。」幪面女輕輕嘆息一聲，道：「三位此番要去之處，乃一處禁地，裡面情勢如何，外面無人知曉，有些什麼遭遇，也全憑三位臨機應變了。」黃鳳姑突然接道：「請教姑娘，那地方可是在武家堡中嗎？」幪面女微一頷首，道：「三位可以動身了。」當先帶路，向前行去。

　　出得雜林，有一輛停在道旁的篷車。幪面女道：「三位請上車，裡面有衣服，和梳洗應用之物，女孩子如是把髮型改變一下，形貌也可改變不少。」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三人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舉步登上篷車。幪面女卻自行跨上車轅，揚鞭馳車。車中有衣服，也有簡單的梳妝台，還有一面銅鏡。論訌湖經驗，黃鳳姑不如申氏春秋姐妹，但遇上這等特殊的處境，黃鳳姑就比春秋姐妹老練得多了，了解了車中形勢，黃鳳姑低聲說道：「兩位妹妹，咱們先撿一些衣服試試，等天亮了再抹些脂粉就是……」只聽篷車外，傳進來幪面女的輕笑，道：「不用了，篷車中有一盞風燈。」隨著那說話之聲，伸進來一支火摺子。火光下，只見妝台上放著一盞紗燈。黃鳳姑接過火摺子，點上紗燈，撿起了衣服，先替二女穿戴起來。經過了一番打扮，申氏姐妹，立刻換了一副形像。黃鳳姑笑一笑，道：「喲！好一對玉人兒啊！」申玉春低聲道：「姐姐，我們野慣了，猛的穿戴得這樣整齊，反而有些不太習慣。」黃鳳姑低聲道：「忍耐些，這一次咱們的責任大。」

　　申玉秋道：「你好像已經知道了咱們去幹什麼？」黃鳳姑低聲道：「我想她會告訴咱們，目下我只是猜想到一點內情。」申玉秋道：「說說看嘛！」黃鳳姑為難地說道：「好像是咱們要到一個山洞中去，那裡面都是……都是……」申玉春道：「都是什麼？」黃鳳姑道：「都是什麼，我也無法說得上來。」車外傳入那幪面女的聲音，道：「裡面是習練武功的地方，但我無法告訴你們裡面的詳細形勢，也無法告訴你們是些什麼人……」申玉春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幪面女嘆一口氣，道：「因為，我也不知。」黃鳳姑也動手換了衣服，而且，右面垂下一綹長髮，掩住了一些面目。奔行很快的篷車，突然停了下來，黃鳳姑根機警的熄去了車中燈火。打開垂簾，只見一路停著四五部篷車，車上魚貫行下來的都是艷裝少女，隱隱可聞得悲泣之聲。

　　黃鳳姑突然舉手掩面，混入行列。春秋姐妹，也學著掩面護身，低首而行。黃鳳姑暗中數了一下，這一行，一共有十五個人。那幪面女隨後而入，黃鳳姑等三人，和另外兩位少女，分在一起。黃鳳姑偷眼瞧去，只見另外兩位姑娘，姿色都屬上選，年紀在十七八歲之間，只是哭得雙目紅腫，似是極為傷心。幪面女似是此事的主腦人物，立刻說道：「玉蘭何在？」一個年輕俊秀的女婢，欠身應道：「小妹在。」幪面女道：「先把這五位姑娘送入後園。」玉蘭道：「小妹遵命。」目光轉到了黃鳳姑等五人的身上，道：「五位姑娘請隨我來吧！」五人盈盈起立，隨在玉蘭身後，直入後園。這地方黃鳳姑早已來過，此番再來，算得是舊地重遊。那寂靜的茅舍，仍然如舊，南兩廂的門上，仍然加著鐵鎖，只有東廂木門大開。玉蘭帶著五女直入東廂，笑道：「五位姐姐，請在此休息一下。」說完話，轉身自去。這時，天色已然大亮，室中景物，清晰可見。黃鳳姑看另外兩位姑娘，仍然是珠淚紛披，哭得像淚人似的，不禁黯然一嘆，道：「兩位姐姐不要哭了。」

　　兩個少女，拭去臉上的淚痕，望了黃鳳姑一眼，道：「姐姐也是被他們搶來的嗎？」黃鳳姑道：「是的！今宵被押送到此的姐妹們，哪一個不是被搶來的呢？」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兩位姐姐貴姓啊？」左首一個穿著天藍衣裙的少女，道：「我姓曹，小名鳳娟，那個是我堂妹鳳昭，昨夜初更被他們潛入府中擄來，可憐父母家人，都還不曉得我們姐妹的下落。」黃鳳姑還未來得及答話，玉蘭已笑著走了進來，道：「所有的人，都和兩位一樣，他們的父母親人，也不知道……」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嚴肅，接道：「既然到了這地方，希望五位能夠聽話，違命者不但要皮肉受苦，說不定還丟了性命。」曹鳳娟抗聲說道：「擄我們來此，究竟是為了什麼？要贖金，還是……」話到口邊，停下不言。玉蘭冷笑一笑，道：「還是什麼，為什麼不說了？」曹鳳娟道：「還是要人？」玉蘭道：「要命，哭哭啼啼，惹得我上了火，立時處死。」曹鳳娟大約吃過了苦頭，聽得玉蘭一發狠，立時住口不言。

　　玉蘭目光如電，掃掠了五人一眼，道：「你們五個聽著，這地方不是家裡，你要想著怎麼迎合人，怎麼活下去，我只能說一遍，你們要牢牢記著……」餘聲一頓，接道：「站起來，跟著我走！」轉身向外行去。黃鳳姑緊隨在玉蘭姑娘身後，申玉春斷後，把曹氏姐妹，護在中間。玉蘭帶幾人行人上房，只見房中間牆壁上大開了一個門戶。兩個手執單刀，面目冷森的大漢，守在門戶兩側。玉蘭疾行兩步，道：「就是這五位姑娘。」兩個黑衣大漢冷冷喝道：「站著別動。」伸手在五人身上搜了一陣。不知是兩人特別認真呢？還是摸著過癮，好好把黃鳳姑等五個人摸了一遍。小不忍則亂大謀，黃鳳姑、春秋姐妹，也只好隱忍下去。搜過之後，兩個黑衣人才放五人行進壁間門戶，回頭對玉蘭道：「你不去？」玉蘭搖搖頭，道：「我不去，有勞兩位代我照顧她們一下。」兩個黑衣人一個帶路，一個殿後，押著五女拾級而下。這門戶是通往假山腹下的秘道，門戶關閉之後，立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帶路大漢點燃一枚火摺子，點起了一盞燈籠，大步向前行去。

　　黃鳳姑暗裡留心，看秘道寬可容兩人並肩而行，兩面都是青石砌成的牆壁。行過四丈，轉了兩個彎，景物忽然一變。但見燈光高挑，門戶處處，似乎到了一座大宅院中。但所有的門戶，大都閉著，只見進口處兩座門戶才是開著。兩個大漢，把五女領到左首的石室中，道：「你們在這裡坐，不許擅自出室行動，這地方走錯一步，立刻沒命，你們等一會，自會有人來接你們。」言罷，退出石室，順手帶上了房門。申玉春目光轉動，只見這座石室，有兩間房子大小，擺著錦墩、木桌，細瓷茶具，不見臥榻，似是守衛人駐守的地方。四面都是堅牢的石壁，但卻沒有氣悶的感覺。黃鳳姑低聲對曹氏姐妹說道：「兩位姑娘，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被人擄來了，最好能看開一些，俗語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兩位如果被他們處死此地，豈不是太不值了嗎？」曹鳳娟長長嘆一口氣，道：「姐姐，他們把我們帶到此地，真正的用心何在呢？」黃鳳姑道：「詳細的情形，我也是不太清楚，不過，帶咱們到這裡，自然是不會有好事了？」

　　曹鳳娟道：「他們可會玷污咱們的清白？」黃鳳姑道：「只怕是差不多吧！」曹鳳娟道：「那怎麼成啊！」黃鳳姑道：「人到矮檐下，怎可不低頭，兩位還請三思我說的話。」曹鳳娟還未來得及答話，石門推開，緩步行人一個身著黑衣，又瘦又矮的人來。其人生得獐頭鼠目，尖腮高顴，但雙目中，卻是神光充足。只聽他重重咳了一聲，道：「我是這密室的總管，從現在起，你們五個要聽我的話，我的脾氣不太好，一旦生氣就可能殺人，在五位之前，已有十個女娃兒，死在我的手中。」一面說話，一對鼠目中卻神光炯炯的在幾人臉上不停的掃掠。黃鳳姑，申氏姐妹，都盡量掩飾自己，不讓那人瞧出可疑之處。申玉秋突然嘆口氣，道：「總管大人，要我們做些什麼事？」黑衣人冷冷說道：「不要做什麼，聽話行事！」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我姓皮，你們以後，叫我皮總管就是。」曹鳳娟低聲問道：「皮總管，我們還可以回家嗎？」皮總管道：「自然是可以，不過，那要一年以後了，希望你們能不犯錯，犯了錯，這一生就永遠無法回家了。」伸手指指黃鳳姑，接道：「你跟我來。」

　　黃鳳姑緩緩站起身子，回顧春秋姐妹一眼，跟在那皮總管身後行去。行走間落足甚重，裝出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雖然，她還能沉得住氣，但心裡卻是不停的轉著念頭，不知要行向何處？會有些什麼遭遇？萬一有人侵犯時，是否該出手阻攔……思忖之間，已到了一座石門前。皮總管突然停下腳步，道：「這間石室中，有一個年輕人，你去陪陪他吧！記著，你如開罪了他，那將有你的苦頭好吃。」黃鳳姑暗暗忖道：這位皮總管連我的姓名也不問，他們摧殘一個女孩子，就像是踏死一隻螞蟻似的，一點也不在乎。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要我陪他做什麼？」皮總管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道：「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不論做些什麼事，別人也不會瞧到。」其實，黃鳳姑話問出口，心中已經後悔，因為不用問，也可以想得到進入石室的後果。但見皮總管舉手在木門上敲了幾下，木門突然大開，門裡面站的赫然是伍元超。

　　驟然間見到了黃鳳姑，伍元超大吃一驚，但他還未來得及說話，黃鳳姑已急步而入，急急掩上木門。室中很寬大，佈置得也很豪華舒適，錦床繡被，一應俱全。靠一側石壁旁，放著一張木桌，上面紅燭高燒，照得滿室通明。伍元超上了門栓，拉一把木椅，低聲說道：「姑娘請坐。」一陣愕然之後，伍元超已恢復了鎮靜。黃鳳姑道：「伍兄，這地方談話方便嗎？」伍元超道：「不要緊，姑娘怎會到了此地？」黃鳳姑道：「唉！一言難盡…」當下把來此經過，大約的說了一遍。伍元超輕輕嘆一口氣，道：「姑娘，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黃鳳姑道：「不知道。」伍元超道：「這是武家堡後園中的假山密室。」黃鳳姑道：「這個我知道，這裡面都是做些什麼事呢？」伍元超道：「學習武功，一些很特殊的武功，食物、生活，都要配合起來……」黃鳳姑接道：「你們找來這麼多的女孩子，也和練習武功有關嗎？」伍元超道：「正是如此，你們是不是來了五個人？」黃鳳姑道：「不錯啊！你怎麼知道。」伍元超道：「因為，我們有五個人開始習練這種武功。」

　　黃鳳姑道：「一個人要糟塌一個女孩子？」伍元超一頓，道：「不錯，而且那女孩子要年輕漂亮，純潔無邪……」黃鳳姑嘆口氣，接道：「你們忍心去摧殘一個純潔無邪的女孩子嗎？」伍元超道：「這就是魔功，習練之前，必然先要淪入魔道，身負罪惡，手沾血腥，才能夠開始習練這種武功。」黃鳳姑道：「你可也準備淪入魔道？」伍元超道：「在下正為此難作決定，希望姑娘能夠幫在下出個主意。」黃鳳姑道：「我還不太了解你們詳細的情形，你們一起五個人，都是些什麼樣子的人物？」伍元超道：「都和在下及鐵兄的年齡相仿，也都具有了相當的武功基礎……」黃鳳姑接道：「你和他們交談過嗎？」伍元超道：「有！在下常常藉機會和他們攀談……」黃鳳姑接道：「他們出身於何門何派？」伍元超道：「這個，兄弟沒有問出來，他們似乎是有很多異於常人之處。」黃鳳姑道：「哪些地方不同？」伍元超道：「他們對過去的事，似乎是有些不太清楚，而且，也變得生性十分冷漠，不喜和別人說話交談。」

　　黃鳳姑道：「他們的形貌如何？」伍元超道：「實在說，他們一個個都生得十分俊秀，但生性卻十分冷漠，不喜和人交往談話。」黃鳳姑一皺眉頭，道：「鐵成剛呢？他的情形如何了？」伍元超道：「鐵成剛和我一樣，都保持相當的清醒，因此，在下懷疑，他們都可能受了暗算。」黃鳳姑道：「你們一同來此，為什麼會有此差異呢？」伍元超道：「我們可能是得到金萍姑娘暗中的協助，我們頭上雖然也被開了一刀，但可能沒有被放入藥物，在下記得金萍告訴我一句話，要我們盡量仿照別人的舉動，在下也因此提高了警覺之心，才未被他們發覺破綻。」黃鳳姑道：「我見到了金萍姑娘，可惜的是無法和她交談，所以，也不知道讓我們來此的用心。」伍元超道：「這山腹秘室之中，有很多高人，但大部分都已成為殘廢……」黃鳳姑吃了一驚，道：「殘廢？」伍元超道：「不錯，大部分都成了殘廢，不是少一隻手，就是缺了一條腿，也有些手足都殘了的人。」

　　黃鳳姑道：「他們不能離開這裡嗎？」伍元超道：「不行，大部分的人，都被鎖在石室之中。」黃鳳姑道：「大部分人被鎖，那是少數人可以自己行動了。」伍元超嘆口氣，道：「這裡面的事情似是很多，我一時之間，也無法說出內情，而且，感覺之中，還有大都分隱秘，沒有發覺。」黃鳳姑道：「可惜白兄沒有來，他如來此，定可找出內中隱情。」伍元超道：「你是說白天平？」黃鳳姑點點頭道：「不錯，他不但武功成就高強，就是才智方面，也非常人所及。」伍元超沉吟了一陣，道：「黃姑娘，你們混入這山腹秘洞中來，不知有些什麼打算？」黃鳳姑道：「目下情形如何，我還不太清楚，大約在適當的時間內，會有人告訴我們。」伍元超望望黃鳳姑道：「姑娘，如是你們現在還不能有所行動，這就……這就，很叫人為難了。」

　　黃鳳姑一時間，倒還未想通他言中之意，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什麼事使你為難？」伍元超道：「姑娘難道還不明白他們把你送到這石室來的用心嗎？」黃鳳姑怔了一怔，道：「他們要你，你……」她完全明白了，頓覺心中緊張無比。伍元超道：「他們用心是要我們強暴你們，唉！在下被送入這石室之時，曾經得到警告，必須摧殘了那送入石室的少女，但想不到來的人竟然是你！」黃鳳姑鎮靜了一下心神，道：「如若不是我，你就真要照他們的吩咐辦嗎？」伍元超道：「不錯，非得照他們的吩咐不可，如是我要留這裡，如是我學習魔功，別無可以選擇的路。」黃鳳姑道：「難道你對我也要……」伍元超接道：「這就是在下的為難之處，不知道如何對你黃姑娘才好。」黃鳳姑道：「無論如何，你不能淪入魔道。」伍元超道：「在下不明白，我和鐵兄混入此地，是否有意的安排，此刻的處境，我們又應該如何選擇？」

　　黃鳳姑道：「這室中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弄亂了長髮、衣衫，你騙騙他們如何？」伍元超搖搖頭，道：「騙不過他們，來此時，他們已告訴過我，如果心存仁慈，將會得不償失……」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自然，你們的際遇，比我要凄慘十倍。」黃鳳姑嚇呆了，對眼前的形勢，頓生出茫然無措的感覺，既不能出手相搏，又無法委屈求全。但聞伍元超接道：「姑娘，今日這一關，咱們已經無兩全之法，何況，日後，你要遭受更慘的事情了。」黃鳳姑道：「什麼事更悲慘？」伍元超道：「聽說那習練魔功過程，無法離開女人，培養出一個，至少要糟塌三個以上的純潔姑娘。」黃鳳姑愣在當地，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你難道對我也有這種念頭嗎？」伍元超長長吁一口氣，道：「這就是為難的地方了，我們之間，如若是沒有什麼事情，很快就會被人發覺，如若要在下強暴姑娘，伍某人又做不出來。」

　　黃鳳姑眉兒一動，似要發作，話到口邊，又忍了下去，嘆口氣，道：「伍兄，你也許確有苦衷，但你該明白，一個女孩子的清白，珍逾性命，這件事萬萬不可。」伍元超雙目盯注在黃鳳姑的臉上，道：「姑娘，你到此真正用心何在？可否告訴在下？」黃鳳姑又呆住了，沉吟了一陣，道：「伍兄，我現在還不清楚。」伍元超嚴肅地說道：「黃姑娘，一個女人的清白，固然是十分重要。但武林大局，似是尤在個人的名節、生死之上，你們奉命而來，不外兩個用心，一個是裡應外合，動手毀去這座山腹秘室，一個是幫助我潛伏在敵人之內，姑娘總該有個決定吧！」黃鳳姑困惑了，來此之前，雖知此行兇險萬狀，但做夢也未想到，竟然是如此尷尬的處境，沉吟了良久。道：「伍兄，現在我們應該如何？還無法決定，這一點，希望你伍兄原諒。不過，小妹覺著，我寧可血濺五步，戰死於此，也不願使清白受污。」伍元超道：「你不該來，既然來了那就只有忍辱負重，犧牲小我，需知道這件事的後果，不便破壞了我潛伏於敵人之中的機會，而且你也是一樣要受到玷污。」

　　黃鳳姑只覺伍元超有了很大的轉變，和初度相見時，有著很大的不同，但卻又無法說出哪裡不同，呆呆的望著伍元超出神。伍元超也睜大眼睛，望著黃鳳姑出神。四目交投一陣，伍元超的雙目中忽然泛起一陣欲火。黃鳳姑身軀顫抖了一下，垂下頭，道：「伍兄，你鎮靜一下。」伍元超雙目中的慾火，卻是愈來愈形熾熱，全身微微的顫抖著。顯然，他用了最大的耐力，克制著內心中的激動。黃鳳姑心膽俱顫，道：「伍兄，你怎麼了……」伍元超苦笑一下，接道：「我難過得很……」黃鳳姑道：「你本是少年俠士，千萬不可淪入魔道。」伍元超伸出雙手，抓住了黃鳳姑兩隻玉臂。黃鳳姑揮臂一掙，竟然未能掙脫，這才警覺伍元超用了很大的氣力。只覺雙臂一掙，伍元超的雙手，力道忽然一收，像兩道鐵箍一般，緊緊的扣在黃鳳姑的玉臂之上。黃鳳姑大為驚駭地說道：「伍兄，你怎麼了？」伍元超雙目暴射出情慾的火焰，全身微微在顫抖，但他的理性，還未全滅，緩緩說道：「黃姑娘，他們可能給我服用了什麼藥物，我難過得很，全身都像被火燒一般。」

　　黃鳳姑腦際中早已經深深印下了白天平的英俊形像，但伍元超眼下的處境，卻又使這位滿懷仁俠的姑娘心中生出了憐憫之心。她出身俠尼妙善門下，對這些事本來是深惡痛絕，但她又看得出伍元超確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那不是他的本性。何況，黃鳳姑在伍元超的突起發難，全無防備之下，雙肘間的關節，都已被他拿住，伍元超加力一收，之後，黃鳳姑已失去反擊之能。原來，伍元超出手擒拿的部位，又正是黃鳳姑的關節要害。黃鳳姑縱有出手反抗之心，但也沒有了反抗的力量。伍元超雙手忽然用力一帶，黃鳳姑整個的嬌軀，全都被伍元超抱入懷中。肌膚相接，香澤微聞，這又使伍元超本已經無法控制的情慾，更為氾濫。突然間，伍元超鬆開了抓在黃鳳姑左肘上的右手，一把扯住黃鳳姑身上的衣服，刷的一聲，扯開了黃鳳姑整個的衣衫。這一下事出意外，黃鳳姑哎喲一聲，被鬆開的左手，急急抓住衣衫，掩住酥胸和露出的肌膚。

　　伍元超被催起的情焰慾火，早已無法控制。如何還受得住這黃鳳姑雪膚隱約的誘惑，忽然撲了上去，抱住了黃鳳姑，滾在木榻之上了。他雙手齊放，黃鳳姑也同時恢復了功力。一種本能的反應，使得黃鳳姑右掌一揮，拍了出去。這一掌擊在伍元超的右肩之上，打得伍元超個身子飛了起來，跌落實地。黃鳳姑一挺而起，躍下木榻。但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撕裂，腳落實地，立時露出了一部分玉肩，和紅色的肚兜兒。這就使黃鳳姑不得不一隻手抓住衣服。伍元超緩緩由地上站起來，雙目盡赤，但他的神志，卻似是清楚了很多，搖搖頭嘆了口氣，道：「姑娘，你快些出去。」用力咬破了嘴唇，鮮血淋漓而出。他似乎在忍受著一種很悲慘的折磨，忍受著無比的煎熬、痛苦。黃鳳姑望著伍元超狼狽神情，心中感慨萬端，也不禁黯然淚下，道：「你撕破了我的衣服，要我如何出去？」

　　伍元超雙頰泛起了血一般的紅霞，喘著氣，道：「我似是被一種慾火在燃燒著，不知道他們給我服用了什麼藥物，我無法再忍受下去，你要善多保重。」突然一個轉身，猛向石壁之上撞去。黃鳳姑嬌喝一聲，道：「慢著。」一躍而下，斜裡一撞，把伍元超撞得歪向一側。伍元超突然一張雙臂，又緊緊地抱住了黃鳳姑，像一頭餓狼似的，咬向黃鳳姑的臉上，伍元超唇上的鮮血，染紅了黃鳳姑的雙頰，梁紅了她的鼻子。黃鳳姑未再掙動，但傷心的淚水，卻像泉水一般流了出來。這真是一處魔窟，一處吃人的魔窟。她暗中估量過處身的境遇，就算讓伍元超死去，自己也無法逃得出去，後面的際遇，自然是更為悲慘。伍元超極快的撕碎了黃鳳姑身上的衣服，也撕碎了黃鳳姑的心。黃鳳姑閉上雙目，她的心碎了，整個人也變得麻木不仁，一陣狂風暴雨，石室中重歸沉寂。

　　伍元超臉上的紅霞退去了，雙目中赤焰消失了。人也逐漸的恢復了理性。黃鳳姑臉色是一片蒼白，緊閉雙目。臉上除了一些淚痕之外，她不再流淚。極度的傷害，使她的心枯淚乾。伍元超呆呆地望著黃鳳姑那美麗的胴體，想適才狂態，頓有著無地自容的感受。突然間雙掌齊揮，自己括了幾個耳括子。黃鳳姑緩緩睜開眼睛，冷漠地說道：「替我穿上衣服。」衣服都已被伍元超撕破，只好囁嚅著說道：「我去給你拿套衣服。」黃鳳姑冷冷說道：「不用了，抱我到床上去。」伍元超抱起了黃鳳姑，行近木榻，把黃姑娘放在木榻上面。黃鳳姑伸手拉過棉被，掩住了身軀，緩緩說道：「你現在好些了嗎？」伍元超道：「好多了……」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在下慚愧得很。」黃鳳姑道：「我們一起來了五個人，是不是都要和我一樣。」伍元超道：「是！把幾位送入此地，那就是把羔羊送入了虎口。」黃鳳姑黯然說道：「以後呢？我們的處境如何？」伍元超道：「我將盡力設法保護姑娘，但我不知自己有多大的能力。」

　　黃鳳姑嚴肅地說道：「不用你保護了，你記著，我本有取你性命的機會和能力，但我所以不肯下手，那就是為了整個武林著想，你混入此地，更難得的是保有了清醒神志，希望你好自為之。」伍元超道：「我明白。」黃鳳姑突然閉起了雙目，再也不望伍元超一眼。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突聞石室門開之聲。黃鳳姑微啟雙目望去，只見當門而立的，正是那皮總管。看滿地裂碎的衣服，皮總管似是很嘉許伍元超的做法，笑一笑，道：「伍兄，洞主召見。」目光轉到黃鳳姑的臉上，接道：「起來，躺在那裡裝死嗎？」突然一探手，從腰中扯出一條長皮鞭來，一揮手，啪的一鞭，擊在黃鳳姑掩身棉被之上。棉被被甩向一邊。黃鳳姑本能的一收身軀，縮在一起。原來，她仍然是一身赤裸。皮總管冷冷說道：「穿上衣服，就快些出來。」

　　黃鳳姑一則未穿寸縷，無法行動，二則是既已失去了清白，應該是再多忍耐，以便多得知一些內情。一個黑衣女子，快步行了過來，放下了一套衣服而去。黃鳳姑穿好衣服，緩步向榻前行動，她雖有一身武功，但此刻行起路來，卻有著很大的異樣。出了室門，那位黑衣姑娘，正站在門口等候。黃鳳姑冷冷地問道：「要帶我哪裡去？」黑衣女道：「去你們休息宿住的地方。」黃鳳姑冷冷接道：「你在這裡很久了。」黑衣女道：「早你們一年罷了。」黃鳳姑道：「看你有說有笑，似乎是生活得很快樂？」黑衣女道：「我親眼看到了十個以上的少女進了這山腹密室，但現在活著的只有我一個，你說，我應該快樂呢？還是應該悲傷？」黃鳳姑道：「是快樂，還是悲傷，那要因人而異了。」黑衣女淡然一笑，道：「姑娘，請跟我來吧！」

　　處此情景，黃鳳姑縱有滿腹委屈，一腔悲傷，也只有咬牙強忍，跟在黑衣姑娘身後而行。這假山腹內，大約是地方有限，雖是巷道縱橫，但卻很短小。轉過了兩個彎子，黑衣姑娘推開了一扇木門。只見申玉春、申玉秋和曹氏姐妹，都已在室中坐候。黃鳳姑大大的一震，暗道：照我的際遇算計，申氏姐妹，只怕也未逃過身受玷污的阨運。那穿著黑衣的姑娘，把黃鳳姑送入，隨手帶上了木門而去。曹氏姐妹髮亂釵橫，雙目哭得紅腫起來，但仍在不停的啜泣，顯然，那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春秋姐妹，並肩而坐，默然無言。但兩人神色平靜，叫人瞧不出一點什麼。黃鳳姑輕輕嘆一口氣，道：「兩位妹妹……」申玉春抬頭望了黃鳳姑一眼，接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你最好別問了。」黃鳳姑道：「我們目下處境，息息相關，生死同命，兩位妹子的事，難道我不關心嗎？」申玉春低聲道：「小妹感覺之中，這間石屋有鬼，似乎是有人在暗中監視著我們，最好不要多談話了。」黃鳳姑警覺的行到另一面牆壁處，緩緩坐下。

　　暗中向申氏姐妹看去，只見兩人神情冷漠，不像是吃了什麼大虧的人。心中暗忖道：這兩人小了我幾歲，但遇事的鎮靜，實叫人無法不佩服她們。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木門開處，兩個黑衣大漢，替五人送來了很豐富的食物。那位黑衣姑娘，緊隨而入，揮揮手，道：「兩位去忙別的事吧！這裡的事，交給我了。」兩個送飯的黑衣大漢，應聲而去，回手帶上了木門。黑衣人輕輕咳了一聲，目光一掠曹氏姐妹道：「兩位請忍住痛苦，別再哭下去了。」目光轉到申氏姐妹的身上，接道：「兩位姑娘可會武功？」這句話問得很突然，申氏姐妹突然抬起頭來，四道目光一齊盯注在那黑衣少女的身上。申玉春緩緩說道：「你是誰？」黑衣少女道：「不用問我是誰，但你們暗用手法，傷了兩位未來的煞星，是何等重大的事，但如今竟然還沒有被人發覺，這中間是否有些道理呢？」申玉秋低聲道：「你幫了我們的忙？」黑衣少女道：「不論是誰，反正是有人幫了你們的忙。」

　　黃鳳姑心中大大震動了一下，暗道：我還以為申氏姐妹和我一樣，也有著玷污了清白之痛，想不到她們竟然能保持完璧未損。但聞申玉春道：「姑娘，你如是幫我們的人，必有原因了？」黑衣少女冷冷說道：「自然是有原因了。」申玉春道：「小妹有一件不情之求。」黑衣少女緩緩說道：「你說說看？」申玉春道：「不論我們留這裡對武林大局有多大幫助，不論我們留這裡對世人有多大的好處，但我們都無法留下去了。」黑衣少女呆了一呆，道：「兩位可是想離開此地？」申玉春道：「不錯。」黑衣少女冷冷說道：「兩位當初不該來的，既然來了，也無法那樣容易離開。」申玉春突然流下淚來，道：「不論多麼苦的事情，我們姐妹都可以承受，但我們不能忍受清白被污之辱。」黑衣少女低聲道：「那麼兩位為什麼要來？」申玉春道：「我們不知來此之後，要忍受這些屈辱。」

　　黑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兩位可知佛門有一句禪語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任何事，都要代價，越是大的事情，代價也愈高，兩位幾乎弄壞了整個大局，事情很巧合的是，我領先一步趕到了現場。如是先到的是皮總管，兩位只怕現在正受著很悲慘的折磨。」申玉春皺皺眉頭，道：「我們準備戰死此地，也不願清白受污。」黑衣少女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兩位姑娘清白受污，也只是兩位個人的事，但如兩位影響了大局，那就不是兩位個人的生死之事了。」申玉春呆了一呆，道：「姑娘的意思是……」黑衣少女接道：「我的意思是，兩位已經幾乎鬧砸了一件事，希望兩位記著，今後，要想法於適應這環境。」申玉春道：「只怕我們無法適應。」黑衣少女道：「除此之外，只有一個辦法……」申玉春接道：「什麼辦法？只要能保持清白，我們都不推辭。」黑衣少女道：「有一個最好的辦法，那就是兩位自絕而死。」申玉春聽得一怔，道：「你要我們兩個去死？」黑衣少女道：「你不能犧牲一己，成全武林，那只有保全清白，求得貞節二字。」

　　申玉春沉吟了一陣，道：「死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每個人都無法逃避死亡，不過，我們還不想就這樣輕易死去。」黑衣少女皺皺眉頭，道：「那兩位準備如何呢？」申玉春道：「我們要死嗎？也要拼兩個人。」黑衣少女冷冷說道：「兩位的行徑，已然引起疑慮，難道真的是一定要把事情全盤鬧砸不可？」申玉春目光凝注黑衣少女臉上，道：「你是誰？」黑衣少女冷笑一聲，反問道：「你們兩姐妹是不是丐幫申幫主的義女？」春秋姐妹怔了一怔，道：「你怎麼知道？」黑衣少女道：「申幫主大仁大義，卻收了你們這兩個不懂事的女兒，哼哼，只怕他一世英名，就要毀在你們兩姐妹手中了。」申玉春愣了一楞，道：「這樣嚴重嗎？」黑衣少女道：「這件事還不嚴重，如何才算嚴重，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兩位這樣一攪混，不但幫不了忙，而且還壞了整個大局。」

　　申玉春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你讓我們想一想好嗎？」黑衣少女道，「半個時辰之後，我再來聽回音。」轉身向外行去，順手帶上了室門。曹氏姐妹，相擁對泣，哭得傷心欲絕，根本沒有聽到三個人談些什麼。黃鳳姑也有著碎心裂肝之痛，但她究是有著武功根底的人，耳目靈敏，異於常人，三人談話，聽得十分清楚。目睹黑衣少女去後，申玉春緩步行到黃鳳姑的身側，低聲說道：「姐姐！我們談的話，你都聽到了嗎？」黃鳳姑點點頭，道：「聽到了。」申玉春道：「我們該怎麼辦？」黃鳳姑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一個女孩子的清白，重逾生死，但如是為了武林大局，個人所受的委屈，似乎是又不算什麼大事了。」申玉春黯然說道：「姐姐呢……」黃鳳姑淒涼一笑，道：「我嗎？已經……已經……」連說兩個已經，卻是接下不去。其實，她不用再說下去，申氏姐妹已然從她凄苦神情中瞧出了端倪。申玉春輕輕嘆息一聲，道：「姐姐，我剛才想過了那位黑衣姑娘的話。」

　　黃鳳姑道：「怎麼樣？」申玉春道：「想想她說的很對，我們個人的生死事小，但如害了整個武林大局事大，其實，我們一個人，連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了，還在乎什麼清白。」黃鳳姑突然想起了鐵成剛，低聲說道：「兩位姑娘，你們見過一位姓鐵的嗎？」申玉春道：「什麼姓鐵的？」黃鳳姑哦了一聲，把鐵成剛的形貌，描述了一番。申玉春搖搖頭，道：「小妹沒有見過。」黃鳳姑瞄了曹氏姐妹一眼，道：「大約那兩位曹姑娘遇上了？」申玉春道：「那位姓鐵的是什麼人？」黃鳳姑道：「是他們選上的人手之一。」申玉春低聲道：「姐姐，你遇上的可是咱們自己的人。」黃鳳姑點點頭，道：「是的，所以，我沒有辦法下手傷他。」申玉春道：「就武林大局而盲，姐姐做的對，也比我們高明多了。」申玉秋嘆口氣道：「春姐，小妹想到了一件事。」申玉春道：「什麼事？」申玉秋道：「我想到了，咱們應該跟黃姐姐學，義父常說，一個人生於天地之間，但求上不愧天，下不怍地，至於外人的看法如何，那就不用去管它了。」申玉春道：「秋妹說得對，幸好是咱們還未把事情弄砸，還有補救的機會。」

　　黃鳳姑聽兩人對答之言，似是已決心犧牲清白之軀，獻身於武林正義。忍不住長長嘆一口氣道：「兩位姑娘，姐姐想奉告兩位一件事。」申玉春道：「什麼事？」黃鳳姑道：「一個女孩子失去了清白，內心中的痛苦，比死還要難過，活著的只是一個軀體，兩位妹妹要多想啊！」申玉春苦笑一下，道：「我們想得到那種痛苦，不過，如是想到自己一個人犧牲了，能夠挽救武林大局的安定，這種犧牲還是值得。」申玉秋道：「義父從小把我們撫養長大，傳以忠義，教以仁俠，我們無論如何不能對不起義父。」黃鳳姑正待答話，突然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緊接著室門大開。那身著黑衣的姑娘，大步行了進來。她神情很嚴肅，一口氣衝到了申氏姐妹身前，低聲說道：「兩位姑娘想好了？」申玉春點點頭，道：「想好了。」黑衣少女道：「兩位姑娘怎麼決定？」申玉春道：「我們決定為武林大局奉獻自己，不計任何犧牲！」黑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那很好，兩位還未把事情弄得太糟，亡羊補牢，時猶未晚。」

　　申玉春道：「現在，姑娘要我們做些什麼？」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兩位本應該各陪一位，但不幸的是，那兩人慾火焚身，爆裂了兩條奇經，已成了廢人，所以，兩位也跟著沉淪悲慘的境遇之中。」申玉春道：「我們決定奉獻一切，姑娘也不用再隱瞞了，你要我們作什麼？」黑衣少女道：「把你們送入花室……」申玉秋奇道：「什麼叫花室？」黑衣少女似是甚感為難的沉吟了一陣，低聲道：「被兩位點中穴道的人，本來是兩位的男伴，借兩位之力，助他習練魔功，想不到兩位竟出手點了他們的穴道，致使他們服用藥性發作，無法發洩，血管爆裂，人已殘廢，難再為用，一時間，再找兩個資質、稟賦、年紀，皆可為用的人，頂他們的遺缺不易，但又不能使另外三人等待，只好，按照計劃進行，但兩位已無男伴，那只好送入花室，供人蹂躪了。」

　　申玉秋道：「這怎麼行？」黑衣少女緩緩說道：「那只怪兩位行事孟浪，造成了今日之果，如何能怪得別人？」申玉春嘆口氣，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黑衣少女道：「有，兩位在一個時辰之內，自絕死去，可免去清白受污之辱。」申玉春嘆口氣，道：「好吧！如是一個時辰之後，我們還活在世上，那就是答應了你的要求，情願被送入花室。」黑衣少女黯然一嘆，道：「兩位姑娘應該明白，我無意傷害兩位，事實上，都是為了武林大局著想。」申玉春道：「是！我們一點也不恨姐姐。」黑衣少女笑一笑，道：「那就好了。」回頭望著曹氏姐妹，道：「兩位姑娘，請跟我來吧！」舉步向前行去。

　　曹氏姐妹，纖纖弱質，儘管心中痛不欲生，卻已沒有了反抗勇氣，拭乾了淚水，跟在那黑衣少女身後行去。黃鳳姑掩上室門，苦笑一下，道：「兩位妹妹，你們作何打算？」申玉春臉上泛現出堅決之色，緩緩說道：「我們為武林大局，決心奉獻清白。」黃鳳姑心中暗道：「如果任人蹂躪，那還不如失身在伍元超的手中了。」但覺申氏姐妹所忍受的委屈，比起自己更大，痛苦更深，心中大是不安，心想安慰她們幾句，但又覺無從說起，長長嘆一口氣，默然不語。申玉春笑一笑，道：「黃姑娘，不用為我們哀傷，也不用為我們痛苦，須知人生在世，主要的活在一個觀念之中，我們覺得清白貞操，重於生死，那就寧可紛身碎骨，一人蹂躪，和十人蹂躪，有何不同？」黃鳳姑輕輕嘆息一聲，道：「唉，申姑娘這等想法，當真是偉大得很。」申玉春神情嚴肅地說道：「不過，我們的犧牲，要有目的，我要問問她，我們的目的何在？」黃鳳姑道：「申姑娘說的是。」

　　等待片刻，室門又開，那黑衣少女重又行了回來，望著申氏姐妹，道：「兩位請稍候片刻。我要先帶這位黃姑娘去見一個人。」申玉春道：「姑娘請慢行一步，小妹有一件事請教？」黑衣少女道：「什麼事？」申玉春道：「你把我們姐妹送入花室，那就是這石洞中人，只要能去花室，都可以蹂躪我們姐妹的了？」黑衣少女道：「不錯，所以，我對兩位的遭遇，也感到無限哀傷。」申玉春苦笑一下，道：「我們想通了，我們姐妹決心犧牲清白，不過，我們也希望還有些代價，希望你告訴我們，代價何在，我們犧牲了清白之後，應該如何，才能使武林安定？」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申姑娘，這不是買東西，一手錢，一手貨，此事需要時間，兩位犧牲了，也不能立竿見影，再說，你們只不過是大局中一個枝節，能有多大的作用，我們也無法預料。」

　　申玉春道：「如是無補大局，我們的犧牲不是太大了嗎？」黑衣少女道：「不錯，對兩位個人而言，犧牲是太大了一些。」申玉春神情嚴肅，低聲說道：「我們可不可以暗施毒手，殺他們一個是一個？」黑衣少女搖搖頭，道：「不可以！」申氏姐妹對望了一眼，突然流下淚來。這也是無異答應了那黑衣少女的要求。黑衣少女笑一笑，道：「兩位請稍候，我會盡力把花室佈置得舒適一些，也盡我之力，減少兩位的痛苦。」也不待二女答話，說完了帶著黃鳳姑一起離去。黃鳳姑被送到另一間石室中，伍元超早已在室中坐著。黑衣少女一欠身道：「伍爺，這位是……」伍元超一揮手，冷冷說道：「我知道，你請去吧！」對伍元超，黑衣少女似是極為恭順，又欠身一禮，才退了下去。

　　伍元超長長吁一口氣，掩上石門，低聲說道：「黃姑娘，我想不到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黃鳳姑心中複雜萬端，劇痛如絞，但已經成了事實，她不能不忍受下去，冷冷說道：「事情也不能怪你。」伍元超默然說道：「不論姑娘內心怎樣恨我，但你表面上必須裝作十分柔順……」黃鳳姑冷笑一聲，道：「為什麼？」伍元超道：「做給他們看，皮總管和金芝是專門管理你們的人，只要被他們瞧出了什麼，你就要有一頓苦頭好吃。」聽他口氣，似乎還不知道金芝的身份。黃鳳姑暗暗忖道：金萍、金芝，似都是正大門戶中派來的臥底之人，不知她們用的什麼方法，能得武家堡主這等信任。心中念轉，口中卻嗯了一聲，算是對伍元超的回答。她心裡矛盾得很，雖然明知事情怪不得伍元超，但內心之中，總有一股恨意無法排泄出來，希望對他發作一下。

　　伍元超倒還能謹慎自持，處處忍氣吞聲。室中沉默了下來，伍元超閉目盤膝而坐，似是在運氣行功。黃鳳姑久久不聞伍元超說話，忍不住轉頭望去。只見伍元超頂門上泛現出一片黑氣，燭火下看上去如煙擬霧，不禁大吃一驚，暗道：這是什麼魔功，怎會有此形像。仔細看去，只見伍元超整個臉上，都泛出了一片濃黑之色。他本是白淨淨的瀟灑少年，但在濃烈的黑氣籠罩之下，似乎是人也變黑了。黃鳳姑愣愣的看著，足足有半個時辰之久，伍元超臉上的黑氣，才算消了下去。只見他睜開雙目，望了黃鳳姑一眼，道：「姑娘，等一會，我如再有什麼舉動時，你就點我暈穴。」黃鳳姑怔了一怔，道：「你還會有什麼舉動？」伍元超道：「我不知道，這魔功當真是一種很奇怪的武功，很容易使一個人慾火上升，難以自禁。」

　　黃鳳姑臉色一變，道：「你……」伍元超苦笑一下，道：「可以，我要你點了我的穴道。」黃鳳姑道：「如是我點了你的穴道，豈不是對你大有影響？」伍元超道：「大概是吧，但影響有多大，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會再傷害到你了。」黃鳳姑道：「我可以告訴你影響有多大，血管破裂，一個人完全變成了殘廢。」伍元超哦了一聲，道：「這樣嚴重？」黃鳳姑道：「不錯，你們一起五個人，毀去了兩個，就是毀在穴道被點之上。」伍元超道：「啊！那是怎麼樣一個後果呢？」黃鳳姑道：「血管爆裂而死。」伍元超獃了一呆，嘆道：「就算在下血管爆裂而死吧！那也比傷害到你好些。」黃鳳姑淡淡一笑，道：「這話你應該早說啊！」伍元超道：「當時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心中明白，但我一錯不能再錯，怎能再傷害到你。」說話神色間，流現出無比的慚愧。

　　黃鳳姑輕輕嘆一口氣，道：「伍元超，你已經玷圬了我的清白，一次和十次，有什麼不同呢？」一陣羞意，泛上心頭，暈生雙頰，緩緩垂下頭去。伍元超大為困惑地說道：「姑娘，那麼在下應該如何呢？」黃鳳姑道：「我……我成全你。」伍元超怔了一怔，道：「你是說，你要幫助我練成魔功？」黃鳳姑道：「是！你要記著，我不是幫助你，而是為了武林正義獻身，你將來有了一身很高強的武功，希望能多為武林正義盡一份力量。」伍元超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很擔心。」黃鳳姑奇道：「你擔心什麼？」伍元超道：「我學的這武功，古古怪怪，不知道練得久了，會不會把人的性情改變？」黃鳳姑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伍元超道：「我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麼辦法，竟然能使一個人的體能有著很大的超越，這些日子裡，我感覺到自己有了很大的進步，同時也覺著內腑中有著一種很奇怪的變化。」黃鳳姑道：「你才打坐時，臉上滿是黑氣，看來，確然有些不同。」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們如何授你這些武功？這裡有很多殘廢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伍元超低聲道：「這座山腹密室不大，但卻石室縱橫，而且滿藏著詭秘殘忍，我來此時間不久，又不能隨便亂問，雖然極留心在暗中觀察，但卻無法瞧出多少，是以所知有限。」黃鳳姑道：「這是一處隱秘所在，也就是了，但哪來這麼多殘廢的人呢？」伍元超輕輕嘆一口氣，道：「聽說那些人，都是江湖上武功高強之士，但他們卻變成了我們習練武功的靶子……」黃鳳姑呆了一呆，接道：「習練武功的靶子？」伍元超道：「是！武功靶子，我們習練的魔功，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後，就開始和這些真人動手，借他們的身軀，以增進我們實踐經驗，和魔功進境。」黃鳳姑道：「練習武功，尋一對手相搏，也就是了，為什麼一定要用人的身軀，作為靶子呢？」伍元超道：「魔功是一種冷酷而速成的武功，只要一個人的才質適合，早有了武功基礎，在藥物和心術的配合之下，很快的達到了某一境界，再以真人對搏，而且每次遇上的對手，武功逐漸高強，聽說這山腹中共有七個等級，一個習練魔功的弟子，也必須闖過這七關才算有成，習練魔功，每一次搏殺最好能見鮮血，這就是他們殘廢的原因。」

　　黃鳳姑道：「那是說這山腹中，只有七個殘廢的人了？」伍元超搖搖頭，道：「七個等級，每一個等級有多少人，在下就不清楚了。」黃鳳姑嘆口氣，道：「當真是魔窟魔事，人間地獄。」伍元超道：「姑娘，想法子早些離開此地吧！這地方雖是充滿血淚，有不少武林高手，但他們的防守，並不太嚴，那座秘門，聽說一天有一次開啟的時間，只要姑娘能把握，脫出此地的機會很大。」黃鳳姑一直顰鎖的眉尖，突然打開，臉上也泛起了微微的笑意，搖搖頭，道：「我不走。」伍元超道：「為什麼？」黃鳳姑臉上泛起了聖潔的光輝，道：「我要助你練成魔功。」伍元超奇道：「你如何能忍受長期的屈辱？」黃鳳姑道：「為什麼不能，只要我的心念無塵，軀體上的痛苦，隨它去吧！但我擔心一件事。」

第十二回　虎口餘生 發現內奸

　　伍元超道：「什麼事？」黃鳳姑道：「你的人，一旦你的魔功有成，希望你的心不要也著了魔！」伍元超嘆口氣，道：「這裡的人人事事，都充滿著冷酷、殘忍，我一直在警惕著自己，不要陷入了魔道。」黃鳳姑笑道：「所以，我要留在這裡監視著你，要你保持著魔身、正心。」伍元超緩緩說道：「在下當盡力保持著內心的平靜，希望能使在下保持功魔心正。」黃鳳姑道：「伍兄，那位鐵兄的情形如何了？」伍元超道：「鐵成剛嗎？比我更為危險，他生性正直，最不喜愛這等慘酷、淫亂之事，如非在下常常規勸於他，只怕早已葬身於此了。」黃鳳姑輕輕嘆息一聲，道：「伍兄，這一點，你要給他說好，千萬要他忍，兩位的成敗，對武林大局的關係很大。」伍元超微微一怔，道：「關係很大？我和鐵兄被他們收入此地，習練魔功，只是無意得來，沒有人和我談過這件事。」黃鳳姑道：「我們來此之前，有些什麼際遇，也沒有人和我說過，如是說的很清楚，我們死也不會來了！」伍元超道：「怎麼，來了很多人嗎？」黃鳳姑道：「除了我之外，還有申氏姐妹。」

　　伍元超道：「申氏姐妹，是什麼人？」黃鳳姑道：「丐幫申幫主的義女，申玉春和申玉秋。」伍元超道：「她們也和姑娘一樣，都失去了清白嗎？」黃鳳姑道：「她們傷了兩個，所以，保得了清白，不過，她們的際遇，將比我更為悲慘。」伍元超道：「為什麼？」黃鳳姑道：「因為，她們要被送入花室，那將受更多人的蹂躪。」伍元超道：「啊！花室的事，在下倒沒有聽人講過。」黃鳳姑道：「也許你們在這石室中的身份很尊貴，不會到花室中去。」伍元超道：「這倒是不錯，這石室中的一些設施，都是為我們安排的。」黃鳳姑道：「這石室之中，何人負責？」伍元超道：「洞主。」黃鳳姑道：「洞主只是一個稱呼，他究竟是什麼人？」伍元超道：「這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叫他洞主。」黃鳳姑皺皺眉頭，道：「他是男人還是女人？」伍元超道：「男人。」

　　黃鳳姑道：「幾歲？長的什麼樣子？」伍元超道：「大概有五十多歲吧！穿一身黑色的衣服，但人卻白的像雪一般。」黃鳳姑啊了一聲，道：「他為人很嚴酷嗎？」伍元超道：「表面上看去，他和藹得很，隨時都帶著笑容。」黃鳳姑道：「事實上呢？」伍元超道：「笑裡藏刀，冷酷無比。」黃鳳姑道：「如若他不是生性冷酷的人，怎會主持這樣一個所在，但他怎能每天都帶著笑容，這也是一樁大大的奇事。」伍元超道：「唉！我寧願每天對著一個脾氣暴躁，開口就要罵人的人，也不願對著那樣一個殺人也不見怒色的冷酷人物。」黃鳳姑道：「你們的武功，都是那位洞主傳授的嗎？」伍元超搖搖頭，道：「不知道是不是他？」黃鳳姑怔一怔，道：「怎麼又是不知道呢？」伍元超道：「我們習練魔功之時，都被帶入一座秘室，但入室之前，被蒙上一塊黑布，不但難見室中的景物，就是那位傳授魔功之人的模樣，也是無法見到。」

　　黃鳳姑長長吁一口氣，道：「難道說連傳授武功的一點師徒情意，也不許保有嗎？」伍元超道：「似乎是他們用心只在造就一些殺人兇手，不許存在著任何情意。」黃鳳姑道：「你除了習內功之外，還學了些什麼？」伍元超道：「刀法，現在我還在學第一招。」黃鳳姑道：「那刀法一共有幾招？」伍元超道：「也不知道，他們只管傳授武功，不許我們多問。」語聲頓了一頓，接道：「雖然我只在學那一招刀法，但我已感覺到那是一種凌厲無比的刀法，揮刀去勢，只有一個快，那種快，快得叫人不可思議。」黃鳳姑道：「伍兄，我替你擔心一件事。」伍元超道：「什麼事？」黃鳳姑道：「聽你說，學習魔功的人，神智都受了某些控制，但你這樣清醒，不會被他們發覺嗎？」伍元超道：「我很小心，但我擔心的是鐵成剛，他似乎是很難控制自己，這些日子裡，每次見面有機會時，我都暗中警告過他，要他多多忍耐，不可多言招禍。」黃鳳姑道：「這一點，你們要特別小心，一旦鐵成剛身份暴露，你勢必受其株連。」伍元超點點頭，道：「多謝姑娘指點。」

　　黃鳳姑嘆一口氣，道：「伍兄，如若你習練魔功，確有需要我助你之處，只管吩咐就是。」伍元超道：「這魔功好像能使一個人生性轉變，過去，在下實非好色之徒，但我現在有著一種無法克服的慾火……」黃鳳姑接道：「那必是藥物作祟，伍兄，我已經不再是清白身軀，如是對你有幫助，不用顧慮我了。」說完，臉上一陣羞紅，緩緩垂下頭去。伍元超突然走到黃鳳姑的身側，抓住了黃鳳姑的右手，道：「鳳姑娘，我……我，我想，我……我……」黃鳳姑沒有掙扎，任那伍元超握住右手，緩緩抬起頭來，道：「你心裡想什麼？儘管說啊！」伍元超道：「我說了，只怕唐突了姑娘。」黃鳳姑道：「還有什麼會唐突我？你儘管說吧！」伍元超道：「我想請姑娘答應我……」黃鳳姑接道：「答應你什麼？」伍元超道：「答應嫁給我。」黃鳳姑呆了一呆，道：「嫁給你？」伍元超道：「是！這樣，我才能夠安心。」黃鳳姑黯然嘆息一聲，道：「我已經失身於你，按理說，我是應該嫁給你，不過，我的心已如枯木死灰，你讓我好好想想吧！」伍元超道：「好！你慢慢想吧！我總覺著，太委屈你了不好，如若我們之間，有了一個名份，那就好多了。」

　　黃鳳姑道：「伍兄，你目下需要的，是我的身體，只要你心不忘本，記著自己是武林中正大門戶中人，那就算不負我奉獻出純潔的身體了。」伍元超道：「這方面，你放心，這些魔功，不但無法迷醉我的神志，而且，我對這裡的人人事事，反而愈來愈有反感了。」黃鳳姑道：「有一件事情，我覺著很奇怪。」伍元超道：「什麼事？」黃鳳姑道：「一個人，在奠定一種武功基礎時，最忌色字，你們練魔功，卻是需要女色補助。」伍元超道：「所以，他才稱為魔功。」黃鳳姑道：「那不會減損功力嗎？」伍元超道：「我不清楚，不過，洞主在這方面，對我們有過一次解說。」黃鳳姑道：「你還記得嗎？」伍元超道：「記得。」黃鳳姑道：「說出來，聽聽吧。」伍元超道：「他說：他們一般的習練內功，都是要練氣化精，精還虛，虛成神，但我們習練武功，卻是速成捷徑，自然，諸位過去已經有了很好的基礎，現在練習的武功，不但諸位不覺辛苦，而且，在習練過程之中，諸位都還有意想不到的享受，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終日陪侍身側。」

　　黃鳳姑道：「你本身的感覺呢？」伍元超道：「有一種強烈的慾念。」黃鳳姑道：「事後感覺如何？」伍元超道：「全身輕快，似乎是魔功又增高了一層。」黃鳳姑道：「這真是一樁奇怪的事，大反常情……」忽然發現了伍元超雙頰泛紅，緊接著臉上也泛起了紅雲。黃鳳姑感覺中，要發生什麼事了，但她已不再準備逃避，咬咬牙，微閉上雙目。伍元超雙手分抓了黃鳳姑的雙臂，生恐她逃走一般。黃鳳姑一鼙柳眉兒，低聲道：「別那麼用力，我也不會跑掉。」伍元超道：「姑娘，我……」黃鳳姑嘆口氣，不再掙扎。伍元超解開了黃鳳姑身上的衣服，又一番風雨之後，伍元超這時恢復正常神情。看著黃鳳姑那散亂長髮和橫陳玉體，緩緩說道：「我真該死啊！」

　　黃鳳姑忽然坐起身子，無限溫柔地說道：「不能怪你，你是被藥物催起的慾火，忘去了自我。」伍元超道：「唉！我怎麼會變成禽獸一般。」黃鳳姑理理亂髮，穿上衣服，低聲說道：「伍兄，不知道我可否跟你練習一下魔功。」伍元超搖搖頭，道：「不行，這魔功似乎是只有男人可以習練。」黃鳳姑心中暗道，用不著和他爭執了，我暗中留心他練習的過程就是。但見伍元超坐息了一陣，一揚右手，突然飛躍而起。極快的閃了兩閃，重又坐了下去。這一陣的變化，他一直是閉目施為沒有睜開過眼睛。黃鳳姑正待開口相詢，室門突然大開，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十二郎，洞主有請。」伍元超緩緩睜開了雙目，望了來人一眼，又瞧瞧黃鳳姑，站起身子向外行去。黃鳳姑心中暗道：原來他編號十二郎。室門又砰然關上。黃鳳姑忽然間發覺了一件事，這室門似在外面，可以輕易啟開。那是說明了這室中居住之人，毫無機密可言，別人想什麼時候來，就隨時可以進來。一念及此，懍然警惕，暗道：我要小心一些才是。她必須裝出一個普通女子，不能顯露自己會武功。

　　再說申玉春、申玉秋被送入花室之後，二女相對面坐，心中忐忑不安。雖然兩人已決心為大局犧牲清白之身，但想到不知來的是何許人物，素不相識，竟要被他玷污清白，內心中那股窩囊，實有著生不如死的感覺。兩人都這樣想，但誰也沒有說出口來。兩姐妹對面而坐，沉思不語。良久之後，申玉秋忍耐不住，道：「姐姐，咱們當真不管他是誰，就任他糟蹋咱們？」申玉春道：「是！這是一樁比死亡更痛苦的事。」目光一掠室中景物，嘆口氣，道：「妹妹，這室中當真是簡陋得很，除了那兩張床外，別無陳設。」申玉秋仔細瞧了一眼，果然不錯，心中卻暗暗奇道：就算把我們送入花室中來，也應該一人一個房間才是，怎能把我們兩人關在一處呢？心中念轉，口中未說出來。但聞申玉春長長嘆一口氣，道：「妹妹，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申玉秋奇道：「姐姐有什麼話，只管對我吩咐一聲就是，怎的會忽然這樣客氣。」申玉春道：「這間石室，如是咱們停身受辱的花室，也只能一個人使用……」申玉秋道：「小妹也是這樣的想，只是未說出口來。」申玉秋道：「反正這室中只宜容下一人，因此為姐想先走一步。」申玉秋怔了一怔，道：「怎麼？你可是想一人先死嗎？」申玉春道：「正是此意。」申玉秋道：「不成，要死咱們一起死，其實，咱們姐妹生死同命，姐姐怎忍心棄我而去呢？」

　　申玉春道：「妹妹，姐姐在想，如是有一個人行入房中，蹂躪咱們姐妹，但他應該先找誰呢？」申玉秋沉吟了一陣，道：「姐姐，咱們都坐著不動，任他們自己挑選。」申玉春還未來得及答話，但聞砰然一聲，室門大開。一個年約五旬，殘了一條臂，只餘一隻衣袖的大漢，步行而入。申氏姐妹雖然早已決定犧牲了自己清白，但眼看著一個大漢行來，頓有著失措之感。只見那灰衣大漢打量了兩人一陣之後。突然伸出了巨靈之掌，一把抓住了申玉秋。申玉秋一咬牙，閉住了驚叫之聲。那大漢只有一個左手，行動有所不便，把申玉秋放在木榻上，才能騰出手來，做另外事。申玉秋吸一口氣，滾到木榻一角，望著那獨臂人發怔。

　　那大漢不但少了一條手臂，而且臉上也有著一條刀疤，看上去十分猙獰，冷笑一聲，道：「你瞧什麼，可是覺著老子難看嗎？」申玉秋顰顰柳眉兒，心中暗道：這人好生粗野，我怎能把清白的身子，任他蹂躪。那大漢眼看申玉秋一皺眉，心中更是惱怒，道：「你皺什麼眉頭，這地方缺胳膊少腿的，又不是老子一個，只怪你命苦，你那爹娘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把你賣給人家。不過，這地方的人，沒有一個好過的，你最好乖一點，免得老子上了火，有得你苦頭好吃。」申玉春眼看妹妹驚怒之色，心中甚是不安，緩步行了過來，道：「這位大哥，我們初到此地，不知規矩，你請包涵一些。」那大漢咧口一笑，道：「你這女娃兒，懂事多了。」忽然伸手一抓，提起了申玉春，放上木榻。儘管申玉春內心中痛如刀絞，但她已決心代妹妹先受蹂躪，長長嘆一口氣，道：「你輕一點嘛，我們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沒有經過風浪。」

　　那大漢哈哈一笑，道：「那麼，你就經經風浪吧。」右手一伸，扯破了申玉春身上的衣服。儘管申玉春心理上早已有了準備，但被那大漢一把扯裂了上衣，仍不禁驚叫一聲，伸手按在胸前。那大漢目睹申玉春驚怯嬌羞之狀，心中大是快樂，哈哈一笑，道：「兩位都還是未經過人道的黃花閨女啊！」申玉春雙目暴射出忿怒之火，但卻強自忍下去，沒有發作。那大漢忽然揮動左手，脫下了身上的衣服。申玉春目睹那大漢醜惡之狀，大感嘔心，決心為武林大局奉獻清白的信念，忽然動搖，只覺身受這等醜惡之人的蹂躪，實有著生不如死的感覺。但又怕自己的反抗行動，危害到義父的計劃，那就萬死莫贖了。一時間，大感猶豫，不知如何是好？就在為難間，突然一聲冷喝，道：「站住，不許妄動。」那大漢已經脫下了身上的大部衣服，聞言不禁一怔。回頭看去，只見那身著黑衣少女，滿臉冷肅之色，緩步而入。

　　斷臂大漢道：「這是咱們唯一享樂的花室，在下來此取樂，有什麼不對？」黑衣少女道：「沒有什麼不對，只是你來的太早了一些。」斷臂大漢道：「太早了？」黑衣少女道：「時辰還未到，她們的衣服還未換，你不是來得早了嗎？」斷臂大漢望了望二女身上的衣著，臉上突然泛現出一股怨忿之色，轉身向外行去。黑衣少女突然低聲說道：「站住。」探手從懷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藥丸，遞了過去。那斷臂大漢本是滿臉怒色，但看到黑色藥丸之後，突然面露喜色，接過藥丸，千恩萬謝而去。黑衣少女隨手掩上室門，笑一笑，道：「兩位妹妹受驚了。」申玉春拉拉衣服，道：「謝謝姐姐相救。」黑衣少女輕輕嘆息一聲，道：「我盡力幫助你們，但能不能保注你們清白之身，那就要看你們的造化了。」

　　申玉春搖搖頭，道：「不管如何，我們都要謝謝你金芝姐姐了，但看情形，我們很難保住清白之身了。」黑衣少女道：「這本是一座魔窟，兩位姑娘必得具有佛家割肉餵鷹的大慈大仁，才能活得下去。」申玉春道：「我們姐妹明白。」金芝突然放低了聲音，道：「你們可能有機會保住清白。」申玉春眼睛一亮，道：「為什麼？」金芝低聲道：「我們可能忽然要走，是否帶你們同走，要洞主決定！」申玉春道：「可是我義父帶人攻來了？」金芝道：「外面的情形如何，我們不知道，但我想重要的是不讓這山腹隱秘洩露出去，你們的命運如何，我無法知道，但我會盡力幫助你們。」申玉春道：「多謝姐姐了。」金芝打開室門，悄然而去。

　　申玉春看著放有女子衣服，取來換過一件，低聲道：「妹子，我想過了，咱們應該冷靜下來，想方法應付難關。」申玉秋道：「身處這等殘酷的環境之中，如何才能應付呢？」申玉春低聲道：「人家金芝姐姐呢？比我們負重多了，一個女兒家的貞操，固然重要，但如和武林大局、千萬蒼生去比，那就不足論了，我們是人世的人，胸懷仁俠，心比日月，自然也不用計較個人的得失了。」申玉秋擦擦臉上的淚痕，道：「姐姐的意思……」申玉春道：「我們該有些作為……」申玉秋道：「如何去作為呢？」申玉春道：「咱們既決心捨身餵虎了，為什麼不去餵一隻虎王。」申來秋有些明白，低聲道：「姐姐的意思是……」申玉春接道：「我們去找人，不要人來找我們。」申玉秋道：「去找誰啊？」申玉春道：「洞主，咱們要失身，也該找一點老本回來。」申玉秋啊了一聲，道：「姐姐，我瞧，咱們還是聽從金芝姑娘的話，別把事情鬧砸了。」

　　突聞幾聲慘厲的悲嘯之聲，傳了過來。申玉秋微微一怔，道：「姐姐，怎麼回事？」申玉秋搖搖頭，道：「不知道，但那悲嘯聲十分冷厲，似乎是一個人臨死之前的慘號。」申玉秋道：「姐姐，可能是有了什麼變故，咱們等一等吧！」申玉春點點頭，道：「妹妹，你運氣調息一下，如是真有了什麼變故，咱們不能讓人白白殺死。」兩人坐在室中，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室門突然被人推開。進來的是皮總管，臉上帶著冷森的笑意，手中提著一根皮鞭子。申玉秋望了皮總管一眼，站起身子，道：「見過總管。」皮總管咧嘴一笑，道：「兩位運氣不錯。」申玉春微微一怔，道：「總管……」皮總管冷冷接道：「兩位想保有清白之身，可以如願了。」申玉秋道：「多謝總管照顧。」皮總管一招手，把一個玉瓶投在床上，道：「那瓶中有兩粒丹藥，二位各吃一粒，快些服下，我沒有時間等你們。」申玉秋取過玉瓶，卻被申玉春一把奪過去，道：「總管，這瓶中是什麼藥物？」皮總管冷冷一笑，道：「你們吃下就是，為什麼要多此一問。」　

　　申玉春道：「如是毒藥，我們也要吃下去嗎？」皮總管道：「不錯，正是毒藥，吃下去，立時死亡的奇毒，但你們可以少受很多罪。」申玉春心中暗道：一定是有了什麼特殊的變化，才改把我們處死。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總管大人，我們並無過失，而且也情願接受送入這花室之中，為什麼又要處死？」皮總管冷漠的笑一笑，道：「你們兩位，如花似玉，在下也捨不得處死兩位，不過，情勢逼人，兩位非得處死不可，這藥雖毒，入口即死，但卻死得毫無痛苦，如若是死在我的皮鞭之下，那就有苦頭吃了。」申玉春道：「你們可是要走啦？」皮總管雙目一瞪，右手一揮，刷的一鞭，掄了過來，抽向申玉春。申玉春一閃身，避了開去。皮總管微微一怔，道：「兩位原來是會家子，我被金芝那丫頭騙了。」申玉春一閃身，繞到了皮總管的身後，隨手掩上室門，道：「總管，洞主和金芝姑娘都去了，留下你一個人……」皮總管怒聲接道：「不錯，我不信，你們還能逃出這山腹密室中去。」申玉春冷笑一聲，道：「皮總管，你錯了，我們不準備逃，我們要殺了你。」突然嬌喝一聲，欺身而上。她嬌喝聲中自有一種暗記，招呼妹妹，別人聽不出來，她們姐妹，卻是心意相通。申玉秋應聲出手，側面攻上。

　　皮總管揮動手中皮鞭子，刷刷兩鞭，但都給二女靈活的讓避開去。一則是春秋姐妹的武功不弱，二則是這石室很狹小，幫了她們姐妹的大忙，那皮總管手中的皮鞭，施展不開。在春秋姐妹前後夾擊之下，逼得那皮總管，不得不棄去皮鞭，拳掌相迎。三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戰。春秋姐妹心中所受的委屈，怒火，一股腦兒的盡都發洩出來，攻勢猛烈至極。皮總管原本不把二女放在心上，哪知動手一戰之後，發覺二女竟然都是武功絕強的高手，這才覺著事態非比等閒。要知春秋姐妹一身武功，既得丐幫申幫主的傳授，又得丐幫中長老指點，所以，兩人所學，十分博雜。丐幫武功，除了幫主身份，才可得到的一套打狗杖法之外，還有一套掌法，除此之外，本門再無秘技武功，其武技，大都是採集天下各大門派的武技精華，冶於一爐，再經歷代幫主、長老們融會、修正，自成一家路數。

　　皮總管在二女夾攻之下，頓感到壓力沉重，應接不暇。申玉春突然施出一招「袖裡乾坤」，左手佯攻，卻掩住了右手真正攻勢，一指點中了皮總管的左肩。皮總管冷哼一聲，身子一轉，右手一揮，一掌拍向申玉春。這一掌，受傷反擊，力道強猛，帶起了一股凌厲的掌風。靈活的申玉春一閃避開，申玉秋卻欺身而上，一掌拍向皮總管的後背。掌力印實，只打得皮總管一張嘴，噴出一口鮮血。這正是兩姐妹苦心研究的分擊合搏之術，拳掌心意，無不配合得天衣無縫。申玉春橫裡一腳，把皮總管踢了一個跟斗。申玉秋左腳疾落，踏住皮總管右腕脈穴。

第十三回　美艷公主 緊急應變

　　申玉春落指如風，點了皮總管兩處穴道。冷冷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整人的手段很殘酷，咱們姊妹也可以東施效顰。」皮總管嘆口氣，道：「在下既然落在你們手中……」突然一低頭，向前胸一個鈕扣上咬去。申玉春抬腿一腳，踢了過去，正踢在那皮總管的下顎之上，頓時，滿口鮮血流了出來。申玉秋道：「姓皮的，咱們恨你入骨，不過，咱們有一宗好處，你應該很明白，那就是咱們答應你的事，不會失信。」皮總管內腑受震，下顎受傷，又有幾處穴道受制，已完全失去了反抗之能，只好緩緩說道：「兩位姑娘要問什麼？」申玉春道：「皮總管果然是明白人……」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剛才想吞服胸前的毒藥，足見閣下並不怕死，但你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活罪，是嗎？」皮總管嘆口氣，默然不語。申玉秋道：「我對你知道雖然不多，但你定然有不少的罪惡，兩手血腥，要說我們會放了你，那是騙你，但你如肯答覆我們的問話，我們答應讓你死得安適一些，落個全屍，如是不肯回答，我就活割了你，我言盡於此，信不信是你的事了。」

　　皮總管道：「我知道的並不太多，如是你們期望太高，不論用什麼手段對付我，我也無法說出來。」申玉春道：「你儘管據實回答，是真是假，我們自會分辨。」語聲一頓，接道：「你們的首腦人物是誰？」皮總管道：「洞主。」申玉春道：「洞主之上呢？」皮總管道：「還有人，不過，在下不知道。」申玉春道：「武堡主是什麼身份？」皮總管道：「只是一處分舵主罷了。」申玉春道：「你們總壇在哪裡？」皮總管搖搖頭，道：「不知道。」申玉春淡淡一笑，道：「你們洞主叫什麼名字？」皮總管又搖搖頭。申玉春臉色一變，厲聲道：「玉秋，用腳踏斷那左手三個手指頭。」申玉秋應聲出手，一腳踏下。皮總管慘叫一聲，左手小指、中指、無名指，骨節碎裂。十指連心，疼的皮總管一頭大汗。

　　申玉春道：「洞主叫什麼名子？」皮總管道：「叫笑面閻羅谷飛。」申玉春笑一笑道：「希望你合作，免得多吃苦頭。」皮總管疼得面紅耳赤，道：「姑娘……」申玉春接道：「你不用再說，我說過，我能從你的神色中辨別出你說的是真是假，假如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會再問，你如是知道不說，我們就立刻行動，有得你的苦頭好吃。」皮總管道：「姑娘，這不能立刻決定，我覺得你應該再問一遍才是。」申玉春道：「皮總管，你還作威作福，可曾為別人想過了什麼……」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谷飛和武家堡主的關係，是怎麼回事？」皮總管道：「兩人身份相若，但是彼此卻互不來往，武家堡由花園開始，到這山腹密室，都是笑面閻羅所屬，就算是堡主要來，也得事先說個明白。」

　　申玉春道：「這麼看來，谷飛的身份，似是要高一些了？」皮總管道：「那倒不是，武家堡主負責供應這秘室中的需要，谷飛要什麼，只要通知一聲就行，但也不能要得太過份，如是事情超過了限度，武堡主也可以不理。」申玉秋道：「那谷飛的武功很好嗎？」皮總管道：「不但很好，而且十分高強。」申玉春道：「你們隱居這山腹秘室之中，不知用心何在？」皮總管道：「訓練一批殺手。」申玉春道：「皮總管，最好你自己把它說詳細一些……」語聲一頓，接道：「這些殺手，都是由何處找來，如何訓練？目的何在？」皮總管道：「他們都是各大門派中的後起之秀，被我們誘來此地，服以藥物，殘其個性，使他人性轉變，然後，傳以絕毒的武功，使他們變成冷血殺手。」申玉春道：「這些人都是由正大門派中找來？」皮總管道：「不一定，不論正邪兩道，只要他們的武功基礎好，資質好，都是我們所需的人才。」

　　申玉秋道：「他們的年齡，有沒有限制？」皮總管道：「有！最大的不能超過二十五歲，唉！江湖上的高手固然很多，但真正能適合我們需要的人才，並不太多。」申玉春道：「有沒有女人，受這等殺人的訓練？」皮總管略一沉吟，道：「在下似是聽說過，不過，她們在另一處地方訓練。」申玉春道：「金芝姑娘在這山腹秘室中，是什麼身份？」皮總管道：「副總管。」申玉春道：「你對她了解多少？」皮總管道：「知曉的不多，她是武堡主推薦而來。」申玉秋道：「現在，她們到哪裡去了？」皮總管道：「撤離山腹秘室，但行蹤何處，我也無法說得清楚了。」申玉春道：「為什麼你們忽要撤離此地？」皮總管道：「因為，我們不願人知曉這山腹中的隱秘。」申玉秋冷冷接道：「只怕還有別的原因吧？」皮總管道：「有！」申玉春道：「什麼原因？」皮總管道：「在下似乎聽到，這山腹秘室也不安全，有人要攻打武家堡了。」

　　申玉春臉色一寒，道：「皮總管，你的話說完了沒有？」皮總管微微一怔，道：「兩位要處置在下了，是嗎？」申玉春道：「不錯，你要說的話，如是說完了，也可以早些死去了。」皮總管嘆口氣，道：「兩位答允讓在下選擇一個死亡之法，不知你們說過的話，是否還算？」申玉春道：「自然是算了。」皮總管道：「在下希望留下一個全屍，而且選服用毒藥死亡。」申玉春道：「我們沒帶著毒藥，這一點無法如命。」皮總管道：「我有毒藥，服用之後，立時氣絕死亡。」申玉春淡淡一笑，道：「皮總管，我們不會冒險，給你服用你身上的東西。」皮總管突然一閉雙目，道：「好吧！兩位下手點了在下死穴如何？」申玉秋突然問道：「皮總管，這石室中那些殘廢之人，他們都是由何處而來？」皮總管道：「身份很複雜，他們有正大門戶中人，也有綠林道上人，也有不遵守本門規戒的弟子。」申玉秋道：「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他們怎會不反抗，反正是生不如死。」皮總管輕輕嘆息一聲，道：「他們神智都受到一種控制，雖然武功未失，但心智卻是大受傷害，無法想到這些了。」

　　申玉秋道：「皮總管，你們用什麼手段控制著他們？」皮總管沉吟了一陣，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許我要死了，忽然覺著過去的作為，實是有愧良心。」申玉春微微一怔，道：「你真的會這樣想？」皮總管道：「當姑娘決定要在下死時，我忽然感覺到死亡的恐懼，也想到過去我似乎是殺一個人，就像丟棄一件東西一般，大恐之下，忽然間大徹大悟。」申玉春道：「這麼說來，你還算是個有良心的人了？」皮總管道：「談不上，姑娘，我做的惡事太多了，死有餘辜，但我看到那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我不敢要求兩位姑娘饒我之命，只希望能夠少受一些痛苦，在下願盡吐所知，一方面也好在死亡之前，稍贖罪惡。」申玉春道：「既是如此，也不用我們問了，你自己說吧！」皮總管嘆口氣，道：「就在下所知，這似乎是一個很神秘的組織，但下面的人，不知道上面的事，而且，他們有一種很特殊的能力，不論那人的心術如何，只要資質好，他們就敢用，不怕對方叛變……」

　　申玉春道：「可是用毒？」皮總管道：「詳細內情不知道，但不像用毒，用毒有一個必然的條件，每隔一段時間，一定要服用解藥，但他們卻沒有服用解藥的事，不過，他們對外人用毒，在下的經管之下，就有分送解藥這一項。」申玉春道：「這山腹的秘室中，洞主的身份很高嗎？」皮總管道：「他是一處首腦，在這個地方，權勢很大。」申玉春道：「你還知道些什麼？」皮總管道：「在下知道有限，但有一件事很重要，如是正大門派中人，想擊潰這個神秘的組織，必須先解決一件事，那就是設法找出他們用的什麼辦法，控制屬下。」語聲一頓，接道：「兩位姑娘可以去了，山腹的秘門很快就要關閉，如是關閉之後，再想出去，那就要大費周折了。」申玉春道：「謝謝你，皮總管，但我們還是不能放了你。」皮總管道：「我也沒有存這個希望，只望兩位姑娘別讓我死的太苦，在下就感激不盡了。」申玉春道：「好，我點你死穴。」皮總管一閉雙目，道：「姑娘但請出手，在下感激不盡。」

　　申玉春一伸手，點了皮總管的死穴，立時和妹妹出了石室，向外行去。就是這不大工夫，山腹中已形勢大變，觸目都是殘缺的屍體，似是已沒有一個活人。申玉秋輕輕嘆一口氣，道：「姊姊，這地方，當真是殘忍得很。」申玉春雖然是生性冷峻，但見如此悲慘之狀，也不禁為之黯然，不忍多看，放開腳步而行。這山莊之中，雖然是充滿著詭異、兇殘，但這山崖中的地方，卻是不大。申玉春快行幾步，已到了石室門口。申玉春伸手在門後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了控制這石室的開關。但聞一陣扎扎輕響，石門大開。申氏姊妹疾快地躍出石門。兩人躍出石門不久，那石門立刻又關閉起來。回頭看去，合閉的石門成了牆壁一部分，縫合嚴密，外面一點也瞧不出來。看自己停身處，是一座三間大小的廳房，擺著桌椅、茶具，但卻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一個瓷盤上，放著茶碗，裡面半碗濃茶，餘溫猶存，想在不久之前，這室中還有人在。

　　申玉春緩步行到廳門口處，抬頭看望，只見一座小小院落，三面的廂房，木門都已大開，西、南面的廂房中，已無任何存物，只有東面廂房，木榻上臥具齊全，妝台銅鏡，似是一個女人的臥室。申玉秋低聲說道：「姊姊，整個院落中都已無人，不知這院落外面，又是什麼地方？」申玉春道：「咱們要出去瞧瞧，不過，要千萬小心，不可大意……」一面舉步向外行去，一面接道：「我查過那兩座廂房，原本都存放有物，大約他們在離開時，都已經帶走了。」說話之間，人已到了門口。開門看去，但見百花競艷，芬芳花氣，迎面撲來。原來，這是一座很廣大的花園，這座宅院，就在花園中假山之旁。外面看去，山下荷池，青蓮密排，假山上，翠樹遍植，立豎奇峰，具體而微，誰又想到那假山之下，竟然是一處充滿血腥，殘酷無比的地獄呢？

　　申玉春很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勢，低聲說道：「這花園之中太靜了，靜的有些反常，這應該是一處很重要的所在，為什麼不見有人防守呢？」申玉秋道：「會不會武家堡中人，也逃的一個不剩了。」申玉春搖搖頭，道：「武家堡規模龐大，不比這山腹秘室，他們無法走！也無處可走，只不知何以這片花園中，不見有一個防守之人，豈不是一個很大的漏洞？」申玉秋道：「姊姊請留在這裡替我掠陣，我向前去探看一下，那花叢之中，是否設有埋伏？」申玉春搖搖頭，道：「咱們人單勢孤，切莫涉險。這花園中靜得使人不安，如是義父等真已來此，他們很快會找到後花園來，這地方人去樓空，咱們可以借作避敵之所，等著適當時機時，再行出去。」申玉秋道：「如是義父等不入花園中來，咱們不能久等下去。」申玉春笑一笑，道：「玉秋，咱們身處險地，怎可輕舉妄動，多等一刻工夫，咱們就多了解一些敵情形勢。」

　　申玉秋突然想到在離開山腹秘室時，竟然忘記了取兩件應用兵刃，不禁啞然一笑。申玉春一皺眉頭，道：「秋妹，你笑什麼？我說的不對嗎？」申玉秋道：「我怎敢笑話姊姊，義父常說，姊姊的計智，強過小妹甚多，只是小妹想到一件事，咱們都未能隨手取來，不禁啞然。」申玉春道：「什麼事？」申玉秋道：「咱們手中都無兵刃，竟不知在那山腹石洞中，取出兩件來。」申玉春道：「秋妹，在義父照顧之下時，咱們都常受人誇獎，聰明得很，但咱們一旦獨行江湖時，竟連這等事都想不到。」申玉秋還未來及答話，瞥見一條人影，疾如流矢般，疾射而至。

　　來人的身法太快，快得叫人無法瞧得清楚他是男是女。直待他收住了奔行之勢，人已到了小宅的門外。是一個身著青衣，背插長劍，頭梳雙辮子的少女。申玉春暗暗吃了一驚，暗道：「看她一身裝束，分明是一個丫頭身份，但來如驚雷奔電，舉一反三，武功之高，決不在我們姊妹之下。」但聞那青衣少女說道：「有人在嗎？去通知谷飛，叫他迎見公主。」申玉春暗暗忖道：聽她口氣，是公主身側的使女了，一面示意申玉秋暗作戒備，一面緩步而出，道：「谷洞主已經離去，留我們守護在此。」門後面閃出這麼一位衣著不合身的大姑娘，似是大出那青衣少女的意料之外，呆了一呆，道：「你是什麼人？」申玉春道：「奉命守門戶的人。」青衣少女一皺眉頭，道：「谷飛呢？」申玉春道：「洞主已率人離去，封閉了山腹石門，無用之人，都已被谷主處死，山腹中留下屍體數十具。」

　　她盡吐所知，希望一舉之間，能使青衣少女相信自己的身份。那青衣少女雖像丫頭身份，但卻很冷靜聽完了申玉春的話，淡然問道：「你跟谷飛多久了？」申玉春心中暗道：聽她口氣，分明是不認識我，話由我說，自然是時限越短越好。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不足兩月時間。」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谷飛不喜女色，怎會把你收留身側？」申玉春心中暗罵道：活見你的鬼，留我在身側，早就要了他的命。口裡卻接道：「谷洞主覺著小妹可堪造就，所以，就把小妹留在身側。」青衣少女沉吟丁一陣，道：「這地方，除了你之外，還有人嗎？」申玉春道：「還有一位姑娘。」青衣少女道：「你可知道谷飛為何突然離去？」申玉春道：「洞主虎威難測，他決定的事，咱們一向是不敢多問。」青衣少女嗯了一聲，道：「如今這地方，你是首腦人物了，那就勞你的駕，跟我一起去見公主。」申玉春搖搖頭，道：「我們奉洞主之命，守在此地，等候令逾，不能離開。」青衣少女道：「等候什麼人的令諭？」

　　申玉春已發覺對方精明得很，不好應付，只好隨機應變的說道：「自然是洞主之命了。」青衣少女冷冷說道：「就算你們洞主在此，也要聽公主之命行事，你竟敢抗拒公主之命！」申玉春微微一笑，道：「也許洞主不知道公主要來，所以，沒有交代下來。」青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所以，你就敢不聽從公主之命？」申玉春道：「不是不聽從公主之命，面是咱們未得到洞主的指示，不知那公主是何許人物，自然是不能輕易離開。」青衣少女冷笑一聲，道：「不論你是谷飛的什麼人，但你如不聽公主之言，那就有得你的苦頭好吃了。」申玉春道：「你是公主嗎？」青衣少女道：「我不是公主。」申玉春道：「那就是了，你不過是公主身旁的從人罷了。」青衣少女道：「不惜，我只是公主身側的從人，但笑面閻羅谷飛，也不敢這樣和我講話。」申玉春道：「這麼辦吧！你回去告訴公主，就說我們正在等候洞主的消息，在公主面前，還望你能替我們口解春風，美言一二。」青衣少女冷冷說道：「不行……」

　　申玉春心中暗道：這個丫頭，就如此精明，那公主更非平凡之人了，寧可在這裡和她打一架，也不能跟她去見公主。心中念轉，立時搖搖頭，接道：「姑娘，洞主沒有和我們提過公主的事，所以，我們不知公主是誰。」青衣少女冷冷說道：「你們如是不去，那是逼我捉你們去了。」申玉春搖搖頭，道：「我們在此待命，不能擅自離開，姑娘一定要動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青衣少女右手一探，疾向申玉春右腕上抓去。她出手如電，申玉春雖然早已有了準備，但仍然幾乎被那青衣少女抓住，縮腕、閃身，才算把一招避開。青衣少女微微一怔，道：「你不錯啊！」突然，欺身而上，掌指齊施，攻了過去。申玉春本已感覺到這青衣少女的身手不凡，待她出手一擊，心中更生驚懍，這青衣少女武功之高大出了意料之外。

　　但春秋姊妹，技藝博雜，申玉春了然到那青衣少女的武功之後，立時，決定了對付那青衣少女的辦法。守在室門口處，拒擋那青衣少女的攻勢。青衣少女攻勢雖然凌厲，但申玉春佔了地利，只守不攻，倒也勉可應付。青衣少女連攻了數十招，仍然未傷到申玉春，不禁大怒，霍然向後退了五步，右手握住了劍柄。只聽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道：「不要動劍。」聲音就在旁側。申玉春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美艷少女，站在七八尺外。她來的無聲無息，到了七八尺外，申玉春竟無所覺。青衣少女回顧了玄衣少女一眼，欠身道：「公主。」玄衣少女揮揮手，緩步行近了申玉春。申玉春並非不美，那青衣少女也具姿色，但如和這玄衣少女一比，頓有著黯然失色之感。她全身閃爍著美麗的光輝，走在申玉春身前三尺處，停了下來，淡然一笑，道：「你可是叫作申玉春嗎？」申玉春呆了一呆，道：「你是……」玄衣少女接道：「別管我是誰，答覆我的話。」

　　申玉春沉吟了一陣，道：「不錯，我是申玉春。」玄衣少女道：「丐幫申幫主的義女，一向是春秋不離，你那位妹妹也在這裡吧。」申玉秋閃身而出，接道：「我在這裡。」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走！咱們到房裡談談。」申玉春呆了一呆，但人卻不自主的跟在那玄衣少女身後，向前行去。藏在暗中的申玉秋，突然閃身而出，右手一揮，攻向玄衣少女。這等絕近距離中，突起發難，攻勢如雷奔電閃一般，掌影指風，直襲那玄衣少女。但見那玄衣少女舉手一揮，輕描淡寫，封開了申玉秋的攻勢。申玉秋感覺到一股柔中蘊剛的力道，反擊過來，而且點撞所及，都是身上的要害關節。攻敵的力道，突然消失，人向後退了兩步。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二姑娘，我和你姊姊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申玉秋道：「都聽到了。」玄衣少女淡然說道：「你們都來吧！我想和你們談談。」申玉秋望了姊姊一眼，跟在那玄衣少女的身後行去。

　　玄衣少女一直走到大廳，自己坐了下去，笑道：「兩位隨便坐吧。」春秋姊妹相互望了一眼，但卻沒有落座。玄衣少女讓過就算，也不管兩人是否落座，淡淡一笑，道：「兩位混入武家堡中，可是受那申幫主之命而來嗎？」申玉春道：「是的。」她已發覺這玄衣少女一身武功，已到出神入化之境，決非自己兩姊妹能夠抗拒。玄衣少女微微頷首，道：「兩位姑娘來此的用心，可否見告呢？」申玉春搖搖頭，道：「姑娘，恕我們不能說，事實上，我們知曉的有限，也無法說出來。」玄衣少女道：「我相信你的話，那申幫主為人十分謹慎。」申玉春道：「姑娘很明事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姊妹，想求姑娘一事，不知姑娘是否答允？」玄衣少女道：「說說看吧！我很喜歡幫助人。」申玉春微微一笑，道：「我們不願姑娘把我們交給別人，只求給我們一個痛快的死亡，希望你姑娘看在我們同是女人的份上，答應此求，我們姊妹自知武功不是姑娘的敵手，也不準備反抗了。」

　　玄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兩位姑娘，你們怎麼知道我會殺你們呢？」申玉春道：「因為我們殺了武家堡中人。」玄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江湖上事情很複雜，不知多少冤冤相報的事，兩位姑娘如是願意現在離開，我立時可以放了兩位。」申玉秋奇道：「放我們走？」玄衣少女道：「是！武家堡的四周，都有著很森嚴的戒備，我如不遣人相送，只怕兩位很難離開此地。」申玉春微微一怔，道：「姑娘送我們離開，不知有何代價？」玄衣少女笑一笑，道：「只托兩位帶個口信，給申幫主。」申玉春道：「說些什麼？」玄衣少女道：「問他好。」申玉春道：「只這樣簡單嗎？」玄衣少女點點頭，回顧那青衣女婢一眼，接道：「你送兩位申姑娘出堡，就說我的令諭，不準攔截她們。」青衣女婢應了一聲，道：「兩位姑娘請吧！」

　　春秋姊妹，滿臉懷疑之色，望望那玄衣少女，轉身隨那青衣女婢身後而去。那玄衣少女竟是言而有信，安然把申氏姊妹送出了武家堡。青衣女婢一直送兩人出堡百丈，才欠身說道：「兩位姑娘好走，小婢要回去覆命了。」申玉春道：「多謝姊姊，請上復公主，今日之情，我們姊妹記下了，但願日後有以回報。」青衣女婢淡然一笑，回身而去。望著那青衣女婢的背影，申玉秋無限惶惑，道：「姊姊，她為什麼對咱們這樣客氣，她武功高強，殺咱們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申玉春淡然一笑，道：「我也不明白她用心何在？咱們早些走吧！」二女轉身疾奔，一口氣跑出了十幾里，才放緩腳步。回頭望去，不見有跟蹤之人。申玉秋低聲說道：「姊姊，我想起來了，那位姑娘放了咱們，可是想借咱們帶路，找到義父的停身之處。」申玉春道：「很有可能，所以，咱們不能直接回到義父發號施令的地方。」

　　這時，道旁一棵大樹之後，突然閃出一個肩荷鋤頭，頭戴竹笠的農夫，行過春秋姊妹身側時，低聲說道：「兩位姑娘往南走，大約七八里處，有一個四五戶人家的小村落，申幫主在那裡等候兩位。」那農夫一面說話，一面行走，腳不停步，話沒完，人已走出了十幾步遠。申玉春疾快的趕了上去，低聲說道：「我們怕有人跟蹤。」那農夫低聲說道：「不要緊，兩位只管放心前去，沿途之上，都有我們的人。」申玉秋道：「除了我義父之外，還有些什麼人？」那農夫道：「人很多，兩位快去吧！」申氏姊妹，未再多問，放步向前行去。那農夫雖然沒有說明身份，但申玉春已推想出他是丐幫中人。申幫主主持對付武家堡中事，連受了幾次挫折之後，變的十分小心，向來以真面目出現江湖的丐幫中人，也開始改扮自己，化裝成各種不同的身份。

　　照著那老農夫的囑咐，申氏姊妹，果然在七八裡外，找到了一處農舍。不用兩人探問，那小莊中已有人迎了出來。是一個四十六七，黑面修軀，身穿八袋灰衫的叫化子。這個人，申玉春熟悉得很，正是義父申幫主貼身的護衛黑、白雙衛的黑衛莫宗元。這莫宗元雖是幫主的護衛，但在丐幫中，卻是有數的高手之一，八袋身份，在丐幫中，是很高的地位。因為，丐幫中人數眾多，幫主的地位，實是尊崇無比，所以幫中向以當代幫中高手作為幫主的護衛，這護衛身份也很崇高，他們有先幫主之死而死，後幫主之生而生的責任，如是幫主遭難，護衛未死，護衛即將受幫中最嚴酷的幫規制裁，那是五刀分屍的死罪。正因這一條規法，幫主的貼身護衛，實是丐幫中的精英人才，歷代幫主，也從來不把貼身護衛當作護衛看待，情同兄弟，但身擔護衛之職的，卻都能各持身份，以幫主的安危為念。春秋姊妹很多武功，都得黑、白雙衛的傳授，對黑、白雙衛，視作半師之尊。

　　申玉春叫了一聲莫叔叔，撲了上去，想到在山洞中受到諸多委曲，不禁熱淚奪眶而出。莫宗元伸出雙手拂動一下春秋姊妹頭上的秀髮，低聲說道：「孩子，你們受了很多委屈嗎？」申玉春拭去臉上的淚痕，道：「莫叔叔常說、武林兒女，不能輕彈淚珠，今天我們又哭了。」言罷破涕一笑。莫宗元輕輕嘆口氣，道：「我知你生性剛毅、堅強，如非受到大委屈，決不會流下淚來，走，走！見幫主去。」帶著二女，行入了一座農舍。那是一排三間的茅舍，房裡坐著五個人。居中而坐的，是一位清瘦的中年人，四十六七的年紀，留著及胸黑髯，身著淺灰長衫，打了十個補釘。這是丐幫中最高標誌，除了幫主之外，無人能打十個補釘，丐幫分組，本到九補釘為止，只有幫主才可打十個補釘，以示崇高。如是幫主退休，讓了幫主之位，就得恢復九個補釘標誌。

　　在丐幫幫主的右首，坐著一個身著灰色袈裟的人，那人光頭上，烙了五個戒疤。緊傍老僧而坐的是一位胸前垂著花白長髯的道人，一襲青色的道袍，背插著長劍。左首坐著年輕英俊的白天平。黑衛英宗元欠身一禮，說道：「稟幫主，兩位姑娘回來了。」申幫主抬頭望了春秋姊妹一眼，道：「叫她們在室外稍候。」莫宗元應了一聲，又帶著二女退了出去。片刻之後，那灰衣老僧和佩劍道長，魚貫離去。室中傳出申幫主的聲音，道：「帶她們姊妹進來吧！」這時，房中只餘下申幫主和白天平兩個人。春秋姊妹先給義父行了禮，才回頭對白天平一禮，道：「白少俠。」白天平輕輕嘆一口氣，道：「申姑娘，你們見過黃姑娘嗎？」申玉春道：「見過了。」白天平道：「她沒有出來嗎？」申玉春道：「她雖然未脫離魔掌，但人已離開了武家堡。」白天平道：「兩位姑娘，可知道她被移往何處去嗎？」申玉春道：「不知道……」

　　白天平輕輕嘆一口氣，接道：「申幫主，我想先到武家堡中去一趟……」申幫主搖搖頭，道：「白少俠，事情還未完全清楚，暫不可太過心急。」白天平目光轉注二女的身上，道：「兩位姑娘，可還有什麼隱情未言嗎？」申玉春望望義父，緩緩垂下頭去。白天平低聲道：「申幫主，要她們說實話。」申幫主點點頭，道：「玉春，你把經過之情，仔細的說一遍吧！白少俠不是外人。」申玉春輕輕嘆一口氣，把經過之情，很仔細的說了一遍。所謂很仔細，但仍有很多地方，礙於出口之處，還沒有說明白。白天平只覺一股忿怒之氣，由胸中直泛起來，雙目中閃動著凌厲的光芒，但他仍然強自忍了下去，道：「申幫主，遣派黃姑娘入武像堡中一事，是何人主意？」申幫主一皺眉頭，道：「這應該是一次巧合的誤會，在下決定春秋姊妹涉險時，傳出的是一道機密的令諭，想不到黃姑娘也趕上了這件事情。」

　　白天平道：「申幫主，黃姑娘如有失閃，在下如何向黃伯母及家父交待，我得先走一步……」申幫主輕輕咳了一聲，道：「白少俠，慢走一步，聽在下一言。」白天平停下腳步，道：「幫主還有什麼吩咐？」申幫主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而且黃姑娘已然被運往他處，就算咱們能衝入武家堡中，也未必能夠見到黃姑娘。」白天平長長嘆一口氣，道：「在下該早些趕到武家堡中去一趟的……」目光轉注到申玉春的臉上，接道：「玉春姑娘，黃姑娘處境很危險嗎？」申玉春目睹白天平焦慮之情，心中暗自懍駭，忖道：看他神色，對那黃鳳姑用情很深，但那黃鳳姑已非完璧，此事早晚難免要被揭穿，那豈不是一件極大的悲劇？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黃姑娘智慧過人，應付得體，不會有什麼兇險。」白天平道：「唉！但願如此。」申幫主低聲說道：「白少俠，對武家堡這一戰，少俠身擔重任，必須要保持冷靜才好。」白天平道：「在下知道，但不知咱們要幾時行動？」申幫主淡淡一笑，道：「只憑這兩句話，可證明白少俠的心情，還未完全平靜。」

　　白天平雙目中神芒一閃，緩緩說道：「幫主說的是。」申幫主站起身子，輕輕在白天平肩頭拍了一掌，道：「老弟，你是這一代中的奇才，放眼天下，後起之秀中，無出弟右，這一番和武家堡正面對壘，仗憑老弟之處很多，不論鬥智、搏殺，都難免有所損傷。這一點，希望老弟你看開一些。」白天平肅然一笑，道：「多謝幫主指教。」申幫主微微一笑，道：「玉春，你說說看，那位公主又是怎麼回事？」申玉春道：「女兒也不知道，她放了我和妹妹離開，不知用心何在？」申幫主道：「她和你們說些什麼？」申玉春道：「她對我們的身份很清楚，一開口就叫出我的名字。」白天平道：「那位公主可是穿著一身玄色的衣服。」申玉春道：「不錯，白少俠怎麼知道？」白天平道：「我見過她。」申玉春道：「她長得很美，美得耀眼生花。」白天平道：「她人雖然長得很美，但武功卻更是高強得很。」

　　申玉春輕輕嘆一口氣，道：「白少俠，黃姑娘胸存仁俠，心比明月，就算她有了什麼不妥，那也是因為她存心救世。」白天平一皺眉頭，道：「什麼不妥？」申玉春呆一呆，道：「我是說她要是受到了什麼傷害，白少俠最好別多追究。」她想像之中，那白天平和黃鳳姑，早是一對情侶，想那黃鳳姑已非完璧之身，兩人相見之時，定然有很多為難之處，申玉春自作聰明，想先在那白天平心中打個底子。白天平似懂非懂的嗯了一聲，未再多問。申幫主道：「白少俠，咱們決定按時限動手，少俠也該休息一下了。」白天平舉步向外行了兩步，突然又回過頭來，說道：「申幫主，可否傳下令諭，停止進攻武家堡？」申幫主微微一怔，道：「為什麼？」白天平道：「武家堡已然有了準備，不但運走了山腹密室中人，而且，又有了援手趕到，如若咱們攻入武家堡中，豈不正中了那武家堡的陰謀。」

　　申幫主沉吟了一陣，道：「白少俠，可是說那位玄衣姑娘嗎？」白天平道：「她是原因之一，她既然趕來了，自然還會有別的人趕到。」申幫主回顧了申玉春一眼，道：「玉春，你看清那位玄衣姑娘的年歲嗎？」申玉春道：「看清楚了。」申幫主道：「她有多大年紀？」申玉春道：「十七歲，至多不會超過二十歲。」申幫主微微一笑，道：「白少俠，英雄出少年，那位玄衣少女，至多和白少俠有著相同的成就，如若只是一人趕來，咱們似乎是用不著多費一番手腳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幫主，現在距咱們總攻武家堡的時間，還有兩個時辰，對嗎？」申幫主道：「不錯。」白天平道：「如若是幫主不相信在下的話，咱們還有一個證明之法。」申幫主道：「什麼證明之法？」白天平道：「請幫主和在下先行到武家堡探視一番。」申幫主道：「那和等總攻開始，有何不同？」白天平道：「有一個時辰的時間，給幫主下令，應該是夠了。」申幫主點點頭，道：「夠了。」白天平道：「好！咱們先去武家堡看看吧！以申幫主經驗之豐，一看之下當可決定是否應該停止總攻了。」

　　他年紀雖然幼小，但一向為人持重，很少說話，申幫主沉吟了一陣，道：「老弟，你看，如是咱們仍按計劃行事，那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白天平道：「這是一場血戰，搏殺之後，咱們將得不償失。」申幫主嗯了一聲，道：「這樣嚴重嗎？」白天平道：「晚輩直覺的感到對方已暗中調來大批高手，九煞星也不過死去四個，如是咱們仍按計劃總攻，這一場拼戰下來，武家堡固然是難免傷亡慘重，但咱們這一方，只怕也是傷亡奇大……」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有一件事，老前輩應該想到，這一番攻打武家堡，以丐幫為主，老前輩如若一步不慎，彼此都鬧出極大的傷亡，對貴幫來講，是一樁大不划算的事了。」申幫主道：「白少俠的意思是……」白天平接道：「老實說，晚輩覺得，咱們這番進攻武家堡的計劃，又已洩漏，只怕對方早已有了準備。」申幫主道：「這個，不太可能吧！」白天平道：「就咱們研商的機密而言，應該是不會洩漏，但目下的形勢，分明是早已洩漏，情形如此，幫主不承認也不行了。」

　　申幫主道：「少俠，誰會洩漏機密呢？這一次，咱們已夠小心了，參與此事的，只有咱們四個人，如若此密洩漏了，咱們四個人，都應該有份。」白天平道：「不錯，咱們四人之中，定有一個人洩漏了機密。」申幫主道：「那洩漏機密的是誰呢？不會是你少俠，自從洩漏過一次機密，本座也自信十分謹慎，唯一洩漏機密的可能，就是少林、武當兩位長老中之一了。」白天平道：「幫主，眼下不是追查何人洩密的事，急的是應付這一次激變。」申幫主道：「白少俠是否已有了什麼計劃？」白天平道：「晚輩想了一個笨辦法，不知是否可以？」申幫主道：「什麼辦法？」白天平道：「我想帶著少林、武當兩位長老，加區區和幫主，先到武家堡一行，老實說，咱們幾人，武功至少都可以自保，再說擒賊擒王，如若咱們能收拾了武家堡主，武家堡縱有埋伏，也完全失去了作用。」申幫主沉吟了一陣，道：「老弟的意見很高明，咱們就這麼辦。」

　　白天平道：「最好申幫主能先行下令，停止總攻，一面通知武當、少林兩位長老，咱們四個人，先到武家堡中瞧瞧。」申幫主微一頷首，道：「好！一切遵照白少俠的意思。」轉目望著守在門外的黑、白雙衛一眼，道：「你們傳我丐幫緊急訊號，暫停攻打武家堡，順便請少林的浮雲大師，和武當青風子道長來此一晤。」黑、白雙衛，一欠身應命而去。目光轉注到白天平的身上，道：「老弟，如是武家堡有能人，他們可能推算出我們幾時攻打武家堡，未必就是咱們洩漏了機密，老弟，你知道，這次攻打武家堡的決定，除了你我之外只有浮雲大師和青風子道長知道，他們都是武林中很有地位的人，如是說出洩露機密的事，只怕兩人心中不悅，所以，咱們得有一番別的說詞。」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少林、武當，各派名宿一人，為幫主副手，自然經過考慮，挑選而來，我不敢說，他們有洩密之嫌，但咱們卻是不能不作戒備。老前輩，武家堡只是咱們對付敵人的一個分舵而已，但咱們卻要動員貴幫中上百的精銳，晚輩覺著，貿然一拼，可能會造成慘重的傷亡，貴幫中這些精英人物如遭死傷，恐非短期可以復元。春姑娘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對方是利用各大門派弟子，和咱們拼鬥，真的敵手，卻隱蔽不出，自然，適當的時機會出來，但那時，咱們早已傷亡很重，無力對付了。晚輩這辦法，也許不是萬全之策，但至少可減少貴幫的精英傷亡……」

　　話到此處，黑、白雙衛，已帶著浮雲大師和青風子趕來茅舍。浮雲大師合掌一禮，道：「申施主召老僧來，不知有何指令？」申幫主一抱拳，道：「不敢當，大師、道兄請坐。」浮雲大師、青風子分別落了座。申幫主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這兩位義女，剛由武家堡中脫險歸來，據說武家堡中，有了很大的變化，區區之意，想和道長、大師，同往武家堡查看一番，不知兩位意下如何？」浮雲大師道：「咱們不是要在入夜時分，攻入武家堡嗎？」申幫主道：「本座已下令暫停總攻，咱們四人共去查看一番之後，再作計議。」浮雲大師沉吟了一陣，望著青風子，道：「道兄之意呢？」青風子道：「申幫主是這次攻入武家堡的首腦人物，咱們自然要聽從申幫主的決定。」浮雲大師道：「好吧！咱們幾時動身？」申幫主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少俠的意見呢？」白天平道：「自然是愈快愈好。」申幫主道：「好！咱們這就動身。」浮雲大師皺皺眉頭，卻未多言。

　　白天平搶先帶路，申幫主帶著黑、白雙衛，一行六人，直奔武家堡。浮雲大師故意落後了一步，和青風子並肩而行，一面低聲說道：「道兄，那老叫化子在搗的什麼鬼？」青風子道：「停止總攻的主意，似是白天平出的……」浮雲大師接道：「老叫化子對那白天平，似乎已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了。」青風子道：「不錯，那小子不但武功已得無名子的真傳，臨事的機智鎮靜，也大大的超越了他的年齡。」浮雲大師低聲道：「申三峰肯聽那小子的話，突然改變了計劃，只怕是對咱們也有了懷疑。」青風子略–沉吟，道：「這還不至於吧！拋開他申三峰丐幫幫主的身份，論江湖聲譽，武林地位，咱們都不輸他。」這兩人在後面竊竊私議，申三峰和白天平，也在前面交談。黑衛莫宗元，走在最前面開道，白衛卻故意走在後面，落後申三峰丈餘距離。浮雲大師、青風子為了談話的隱秘，又和那白衛保持了一段距離。這就是兩方面的談話，彼此都聽不到。

　　白天平輕輕嘆一口氣，道：「幫主，晚輩原本只推想兩人之中，一個有些問題，但晚輩現在的看法，有些不同了。」申三峰道：「你的意思是？」白天平道：「我的意思是感覺到兩個人都可能有些問題。」申三峰道：「你是說浮雲大師和青風子道長嗎？」白天平道：「不錯，他們對幫主突然改變計劃，停止總攻一事，似是很不愉快……」申三峰接道：「浮雲大師、青風子，乃武林當代名宿，也許他們對我主持此事，有些不滿。」白天平道：「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主持此事，難道還有什麼不妥嗎？」申三峰笑一笑，道：「在一般武林同道的感覺之中，丐幫雖然是人多勢眾，但究竟不是武林正統，無法和少林、武當相比。」白天平道：「那是偏見。」申三峰道：「但他們奉了掌門之令諭，來此為我副手，心中自是不滿……」嘆口氣，道：「兩人未奉派來此，為我的副手之前，彼此本是很好的朋友，想不到一旦共事，為一點權勢之分，竟然造成了水火不相共容之勢。」

　　白天平道：「浮雲大師、青風子道長，都是很有修養的人，決不會為此一點小事，放在心上，再說他們是奉命而來，也不是你申幫主硬要他們做副手……」申三峰微微笑一怔，接道：「老弟，你說明白些？」白天平道：「晚輩之意是，如若他們有一人可疑，那就兩人可疑了。」申三峰一皺眉頭，道：「老弟，你說得雖然有些徵象，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浮雲大師、青風子道長，都是武林中極有聲望的人物，他們怎的能不惜半生清譽呢……」白天平接道：「幫主，武林中事，有很多詭異難測，晚輩無意污蔑兩位老前輩，但目下的形勢，晚輩實又不能不懷疑他們。」申三峰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弟，果然叫你不幸言中，本座真不知如何處置了。」白天平道：「老前輩，這件事，晚輩也無法做主，等咱們找到了明確的證據，幫主可以把此事交給少林、武當兩派的掌門人，自去清理。」申三峰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這時，浮雲大師、青風子道長突然加快腳步，追了上來。白天平道：「他們追來了。」兩人的行速甚快，片刻工夫，已然追上了申三峰。浮雲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申幫主，咱們這番入武家堡，用意何在？」申三峰接道：「查看一下虛實。」浮雲大師道：「為什麼不按咱們預定的時間，展開總攻？」白天平道：「因為武家堡中，可能已有了準備，所以，咱們先要去探查一下虛實。」浮雲大師冷笑一聲，道：「這都是你白少俠的主意了？」白天平道：「不錯，是在下的主意。」浮雲大師道：「老衲想不明白，咱們現在到武家堡去查看一下，和咱們按計劃發動總攻，有什麼不同？而且，這作法，又有些打草驚蛇。」白天平道：「很大的不同。」浮雲大師道：「請教白少俠。」白天平道：「如是咱們先去窺探一下，至少可先了解敵人準備的情形……」

　　目光一掠浮雲大師和青風子，接道：「以大師和道長深厚的功力而言，縱然咱們陷入重圍，也可破圍而出，如是發動總攻，陷入了敵人安排的圈套之中，只怕難免重大傷亡。」兩人雖然不停的交談，但腳步未停，走的仍然很快速。談話之間，已到了武家堡外。但見堡門緊閉，那寬闊的護城河，注滿了水。浮雲大師道：「白少俠，咱們要如何進去，是叫陣，還是搶渡？」城堡上靜靜的，看不見有人走動。愈是如此，愈有著殺機沉沉的肅冷氣氛。白天平未立刻回答浮雲大師的話，卻淡淡一笑，道：「申幫主，他們準備得很充分，幸好幫主下令停攻。」浮雲大師冷笑一聲，道：「白天平，老衲在和你說話。」白天平轉過身子，道：「大師有何見教？」浮雲大師道：「咱們如是要深入武家堡，看個明白，非得渡過這道護城河了。」白天平道：「不錯。」浮雲大師道：「白少俠精明幹練，年輕智高，想必是早已胸有成竹，渡過這片護河城了？」白天平道：「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放下弔橋，把咱們接過去。」青風子奇道：「這不太可能吧……」話還未完，一座弔橋，已緩緩放下。白天平笑一笑，道：「道長，有很多事，常常會出乎意料之外。」

　　青風子道長神情肅然的望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少俠，你怎麼知曉武家堡會開放弔橋，讓我們進去呢？」白天平道：「在下本也未曾想到，不過，道長這一問，倒是啟動了在下的靈感。」青風子臉色一變，道：「白少俠，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時，弔橋已然放下，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諸位如是想進武家堡，現在可以進來了。」申三峰低聲道：「道長，白少俠，咱們正冒對強敵，自己人，縱然有什麼不悅之處，回去再談不遲，目下合力對付敵人要緊。」一面舉步登上弔橋。浮雲大師、青風子急隨在申三峰的身後，登上了弔橋。白天平一側身，搶在浮雲大師和青風子之間。黑、白雙衛，雖然不能離開幫主，但他們兩人不好和浮雲、青風子搶，只好走在最後。申三峰衣袂飄飄，當先而行。片刻間，過完了弔橋。迎接兩人的，是一男一女。男的長髯垂胸，身軀修偉，穿著一件長衫。女的一身勁裝，正是金萍姑娘。

　　長衫人一抱拳，道：「新任武家堡外務總管蔡亮，代堡主迎客。」申三峰淡淡一笑，道：「貴堡主很大的架子啊！」蔡亮道：「非也，非也，敝堡主現在大廳裡督飭所屬，準備酒席，替申幫主和大師、道長們接風。」申三峰乃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自有一種氣度，當下微微一笑，道：「那就有請蔡總管帶路了。」蔡亮微微一笑，道：「在下僭越了。」轉身向前行去。申三峰大步隨在蔡亮的身後向前行去。廣闊的庭院中，不見一個人影。但申三峰和浮雲大師等，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物，幾人都感覺到這寧靜的庭院中，潛伏著無比的殺機。蔡亮帶幾人進了莊院，行入前廳。大廳中早已擺好了一桌酒宴，四個一色粉紅裙衫的美艷少女，靜靜的排在酒席前面。酒宴旁側，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濃眉、鳳目、海字臉，留著三綹長髯的青衫人。青衫人的兩側，站著兩個十五六歲，身佩長劍的青衫童子。兩個九尺以上，穿著黑色短枯衣衫，胸毛茸茸的巨人，並肩站在太師椅後。

　　蔡亮疾行兩步，到了青衫人的身前，欠欠身，低聲說道：「啟稟堡主，丐幫申幫主、少林浮雲大師、武當青風子道長，聯袂來訪。」青衫人緩緩站起身子，鳳目流轉，打量了申三峰一眼，道：「申幫主，久仰大名了。」申三峰也沒有想到，江湖上籍籍無名，充滿著神秘的武家堡主，竟是這樣一個形貌端莊，威儀逼人的人物，不禁一呆。四個粉紅衣衫的美女，迅快的搬過來六張木椅。青衫人一拱手，接道：「諸位請坐。」申三峰緩緩落座，道：「堡主怎麼稱呼？」青衫人道：「在下姓田。」申三峰道：「田堡主。」青衫人道：「申幫主駕臨敝堡，蓬蓽生輝不少，請入席容田某聊盡地主之誼。」申三峰道：「用不著了，咱們進過酒飯而來，不敢叨擾。」青衫人淡淡一笑，道：「申幫主如是心有疑懼，區區也不敢勉強。」申三峰道：「堡主言重了，初度相晤，不敢驚擾堡主而已。」

　　青衫人嗯了一聲，道：「申幫主既是不喜客套的人，請恕區區直言，幫主到敝堡，不知有何見教？」申三峰道：「田堡主快人快語，在下就明話明說，近年來，江湖上發生了不少劫案，似都和貴堡有關，這一點不知堡主能否解講一下？」田堡主沉吟了一陣，道：「申幫主來訪我武家堡，只是為了這件事嗎？」申三峰道：「不錯，咱們希望你田堡主，給武林同道一個交待。」田堡主仰天大笑三聲，道：「所謂武林同道，可就是你申幫主所領導的丐幫嗎？」申三峰微微一怔，道：「田堡主，這話是問用心？」田堡主冷冷說道：「申幫主，自鳴能代表武林同道，但不知代表哪些人，如是只代表貴幫，田某人沒有話說，如是代表了所有的武林同道，那就應該舉出一二門戶，不知申幫主以為如何？」

第十四回　揭奸摘伏 棋逢敵手

　　申三峰冷笑一聲，道：「本座同來之人，就有少林、武當兩派名宿，不知田堡主還要本座舉出何人？」田堡主冷笑一聲，道：「申幫主既有同來之人，何不問問他們，申幫主是否能夠代表？」申幫主呆了一呆，回頭望了浮雲大師和青風子一眼。白天平突然接口說道：「幫主，這裡明明是武家堡，但堡主卻自稱姓田……」田堡主怒道：「我田無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難道還說了假姓不成？」申三峰奇道：「你是田無畏，田大俠……」　田無畏接道：「怎麼，申幫主可是不信？」申三峰道：「信！在下雖沒有見過田大俠，不過，卻聽說過田大俠威武形貌，素有賽武聖之稱，今日一見，果然非凡。」田無畏道：「申幫主既然相信在下的身份，那就該相信在下的話。」白天平突然微微一笑，道：「田大俠，既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不知何以要借屍還魂……」

　　田無畏臉色一變，道：「初生之犢不畏虎，年輕人，你怎麼稱呼？」白天平道：「在下白天平。」田無畏點點頭道：「一舉間，搏殺本堡四煞星的，是你吧？」白天平道：「正是區區。」田無畏道：「才俊之士，難改高傲之性，本堡主也不和你計較了。」白天平笑一笑，道：「田大俠，以丐幫幫主之尊，對你田大俠，亦極推崇，足見田大俠的高明了，不知何以竟替武家堡這地方，出任堡主了？」田無畏道：「難道武家堡的堡主，一定也要姓武不成？」白天平道：「顧名思義，武家堡中人，應該大部姓武，至少他們的堡主，不會姓田，田大俠身任武家堡中堡主，恐怕是非出自願吧？」田無畏冷笑一聲，道：「年輕人，禍從口出，你不覺著自己說話太多了嗎？」白天平笑一笑，道：「武家堡佈下了天羅地網，咱們既然敢來，就不會害怕。」田無畏冷冷說道：「區區不願和你多費口舌……」目光轉到申三峰的身上，道：「申幫主，咱們談正事要緊。」

　　申三峰已然覺到情勢對自己不利，但箭在弦上，不能不發，目光轉到浮雲大師的臉上，神情一片嚴肅，緩緩說道：「大師聽到我們的談話了？」浮雲大師道：「老衲聽到了。」申三峰道：「希望大師能給在下一個明確的答覆。」浮雲大師輕輕嘆息一聲，道：「申幫主，你不能這樣問的。」申三峰笑一笑，道：「使你很難回答，是嗎？」浮雲大師道：「不錯，申幫主，事已如此，老衲就是不回答，你也應該明白了。」申三峰皺皺眉頭，還未來得及回答，田無畏卻突然接口說道：「不行，大師，如今事情已經明朗了，不能不說個清楚！」浮雲大師合掌喧了一聲佛號，道：「申幫主，你一定想聽清楚嗎？」申三峰道：「其實已經用不著再說了。」白天平道：「申幫主，他非說不可。」浮雲大師瞪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少俠，老衲很想領教你幾招。」白天平道：「有機會，大師不用慌，咱們早晚會有一場搏殺的。」浮雲大師冷哼一聲，道：「申幫主，你聽著，你不能代表少林。」明明知道了是這麼一個結果，但聽入了申三峰的耳中，仍有著利刃刺心的感覺。但他乃一幫之尊，定力修養，都有了相當的火候，淡淡一笑，道：「大師說的很明白了。」目光轉到青風子的身上，道：「道長，你也可以表明一下身份了？」

　　青風子道：「申幫主，你也不能代表武當。」申三峰道：「撇開兩位少林、武當的身份不談，你們都是武林名宿，這事情，如非從兩位口中說出，就算別人告訴我，我也是不會相信。」他說的很緩和，但字字句句裡面，都含蘊了無比的沉痛。青風子黯然一嘆，垂首不語。白天平仰天大笑三聲，道：「申幫主，這樣也好，這好比潛在體內的毒瘤，如今出了頭，咱們也可以操刀一割了。」浮雲大師雙目圓睜，直似要噴出火來，冷冷的目光盯住在白天平的身上，道：「操刀一割，那要看你的手段了。」白天平笑道：「大師，你是少林派中的名宿，平日裡受盡了武林同道的敬重、尊仰，但你今日的行為，如是一旦傳揚於江湖之上，只怕你一世的英名，盡都付於流水了。」　

　　浮雲大師冷哼一聲，道：「田堡主，在下請求堡主下令，讓老衲生劈了這姓白的小子。」田無畏笑一笑，道：「大師，他們既然到這裡來了，早晚都會有一場血戰，大師也不用急在一時。」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身上，笑道：「白少俠，年輕人，血氣方剛，你這份豪氣，雖然叫人佩服，不過，盲目逞能，只怕要招致兇禍臨頭。」白天平回顧了一眼，笑道：「在下來此之時，早已想得清楚了。」田無畏笑一笑，道：「那很好，你想得十分清楚，咱們可以仔細的談談了。」白天平道：「談什麼？」田無畏道：「白少俠，我們正準備公開出現江湖，正在需用人手，像你白少俠這等人才，正是我等所需。」白天平淡然一笑，道：「多謝你田堡主看得起白某人。」田無畏笑一笑，道：「諸位原本要以丐幫為主向本堡展開總攻，何以又忽然停止了？」白天平笑一笑，道：「原因很簡單，我們發覺有了內奸，那就不得不停止這場總攻了。」田無畏道：「幸好你們能及時而止，如是不停下這番總攻，這一戰下來，我們就可以殲滅丐幫大部精銳。」

　　白天平道：「這樣嚴重嗎？」田無畏道：「不錯，我們有了很精密的佈置。」白天平道：「現在，可以用這些精密的佈置，對付我們了。」田無畏道：「那倒用不著了，對諸位，我們希望以真正的武功，和你們分個高下出來。」白天平點點頭，道：「那很好，希望你們手段光明一些。」田無畏道：「不過，以白少俠的聰明，應該是看得很清楚了。」白天平道：「過獎，過獎，在下看不出什麼。」田無畏道：「一旦動上了手，只怕吃虧的是你白少俠了。」白天平道：「你們準備以多為勝嗎？」田無畏道：「白少俠如是確有過人之能，至少也得闖過幾關，才能離開武家堡。」白天平四顧了一眼，笑道：「多謝堡主指點。」田無畏哈哈一笑，離座而起，一揮手，道：「撤去酒席。」幾個迎客的女婢，應聲動手，她們動作奇快，片刻之間，已收好桌椅退下。原本寬闊的大廳，也就更顯得寬闊了。這時，黑、白雙衛已悄然移動身軀，到了申幫主的身後。

　　田無畏身側兩個劍童，右手已按在了劍柄上，身後巨人，也似有躍躍欲動的樣子。一瞬間，大廳中，形成了劍撥弩張之局。田無畏搖搖頭，阻止了身側劍童，道：「白少俠，你初出茅廬，在江湖上識人不多，年紀輕，武功好，我們很需要像你白少俠這樣的人。」白天平道：「承你看得起，可惜的是，在下無意在武家堡中任職。」田無畏道：「既是這樣，只有得罪了。大師，你同白少俠過幾招。」浮雲大師一合掌，道：「謝堡主。」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臉上，道：「小娃兒，不幸被你言中了，咱們終有一場搏殺，想不到的是這麼快就動上了手。」白天平笑一笑，道：「大師，似乎是有把握勝我了。」浮雲大師道：「白少俠，老衲對你已經忍耐得太多了，咱們這一番動手，正好一洩心中之忿。」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大師如是勝了在下，自然可以殺我洩忿，不過……」浮雲大師道：「不過什麼？」白天平道：「不過，我未死之前，想請教大師一事。」浮雲大師道：「好，你說吧。」

　　白天平道：「大師在少林寺的身份，不去談它，就是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極受尊崇，像大師這樣一個身份很高、備受敬慕的人，怎會甘為武家堡的鷹犬呢？」浮雲大師臉上掠過一抹慚愧之色，道：「老衲的事，用不著你白少俠費心。」口氣之間，又有改變，似乎是對白天平尊敬了不少。白天平嘆口氣，道：「大師，你定有什麼苦衷？」浮雲大師道：「老衲沒有什麼苦衷，用不著你多管閒事。」白天平淡然一笑，道：「我生也晚，不知這位武家堡的田堡主，是何許人物，但聽申幫主對他的抬舉，這田無畏似乎也是一位甚受江湖同道尊敬的人……」浮雲大師淡然地接道：「白天平，這時刻咱們似乎不是談論江湖是非的時間，你可以出手了。」白天平看情形，似乎已無法避免去這一戰，嘆口氣，道：「田堡主，在下有幾件事情請教。」田無畏道：「你如是改變心意，敝堡是歡迎得很。」

　　白天平道：「很難，田堡主，白某不會做貴堡的鷹犬，為惡江湖。」這話明裡是回答田堡主，暗裡卻無疑是諷勸浮雲大師，和青風子。浮雲大師突然一上步，右掌一探，迎面劈了下去。白天平右手一抬，硬接下了浮雲大師的掌勢。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這浮雲大師，有數十年的深厚功力，掌勢雄厚無比，心想白天平應該以巧招取勝，決未想到他會硬接下自己的掌力。雙掌接實之下，白天平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浮雲大師也被震得向後退開了一步。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大師，好雄渾的掌力。」突然飛身而起，雙掌連環拍出，攻勢猛烈異常，掌指招式，一直不離浮雲大師的要害大穴。

　　兩人接實了一掌，浮雲大師心中有數，這白天平的功夫，確然能夠傷害到他。因此，不得不小心應付。浮雲大師心中有了顧慮，出手反而大受拘束。白天平搶儘先機，攻勢愈來愈是凌厲。兩人動手打了一百招，仍保持個不勝不敗之局，浮雲大師的掌力，愈是凌厲，強猛的掌力，激蕩整個大廳。忽然間，白天平身子一側，滾入了浮雲大師的掌影之中。只聽一聲冷哼，浮雲大師突然收住掌勢，身軀搖顫，不自主的向後退了五步。白天平臉色嚴肅，冷冷說道：「大師，承讓了。」申三峰想不到白天平的武功，竟然高明到如此境界，以浮雲大師武功之高，仍然是傷在他的手中。浮雲大師臉色蒼白，垂首而立，顯然已無再戰之能。田無畏臉色一變，道：「白少俠，果然是高明得很。」白天平道：「堡主誇獎了。」田無畏冷哼一聲，道：「白少俠，今日不是比武會友，大家點到為止……」白天平接道：「堡主的意思是……」田無畏接道：「大家要打一個生死存亡出來，幾位如若能衝出武家堡，那就是諸位的武功高強。」白天平道：「換一句話說，那就是我們衝出武家堡，也要全靠這身武功了，如是我們衝不出武家堡，那就要埋骨於此了？」田無畏道：「好像如此，諸位既然進了武家堡，如若不留下性命，那就請留下武功。」

　　白天平道：「好！哪一位再和區區動手？」田無畏笑一笑，目光轉到青風子的身上，道：「道長是否願意出手試試呢？」青風子道：「貧道悉憑堡主之命。」白天平哈哈一笑，道：「鳥盡弓藏，田堡主這樣急於謀殺功臣，未免太過急一些了。」田無畏冷冷說道：「白少俠，你應該瞧出來了，不論你如何挑撥，只怕也無法使他們反對我了。」白天平道：「在下看得很清楚了。」田無畏道：「那很好，少林寺本以拳掌見長，白少俠，能夠以拳掌勝了少林高僧，武當派以劍術見長……」白天平冷冷說道：「田堡主之意，可是要在下，以劍術對抗嗎？」田無畏道：「兵刃拳掌，各有所長，如是白少俠不會劍術，隨便用什麼兵刃都好。」申三峰突然接口說道：「白少俠，這一陣讓給區區如何？」白天平笑道：「申幫主，用不著搶了，田堡主似乎是很希望在下出手，對嗎？」田無畏道：「本座倒無此意，如是白少俠自知氣力不繼，不妨換個人出手。」白天平冷笑一聲，道：「田堡主不用激我，在下既然試過了少林的拳掌，希望能再試試武當的劍招了。」田無畏冷笑一聲，未再接口。

　　白天平目光轉到青風子的身上，一頓，道：「道長，你應該明白了……」青風子道：「貧道不明白。」白天平冷冷道：「你如是還不明白，在下就不能怪你了，也不忍怪你。」青風子道：「白少俠，你可以亮出兵刃了。」說完話，抽出背上長劍。白天平笑一笑，道：「道長只管出手，在下該拔劍的時候，自會拔劍。」青風子忽然揚手一劍，刺了過來。白天平劍未出鞘，也未封擋，一吸氣，閃避三尺。青風子一劍未中，立時連環進招，劍招相連，有如長江大河一般，一招緊過一招，攻勢綿密異常。白天平閃避開四五劍後，人已被那綿密的劍勢圈住，不得不拔劍還擊。但聞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青風子的攻勢，盡被白天平封擋開去。田無畏一直很留心看著那白天平出手的攻勢、劍路。申三峰回顧了黑、白雙衛一眼，低聲說道：「你們兩個準備一下，看看咱們如何能破圍而出？」

　　黑、白雙衛，滿臉都是激忿之色，沉聲道：「想不到平日裡受盡咱們敬重的浮雲大師和青風子道長，竟然是兩個內奸。」申三峰苦笑一下，道：「如非白少俠洞燭先機，只怕咱們整個的丐幫精銳，都將盡入敵人的陰謀佈置之中。」就是這談上幾句話的工夫，白天平已和青風子分出了勝敗。青風子道長，本是極為擅長用劍之人，但他傷在了白天平的劍下。掌傷浮雲大師，白天平也許還有些取巧的行為，但劍傷青風子，那確是真本領，硬功夫，必得以高絕的劍招才成。青風子左臂上一道四五寸長的口子，鮮血淋漓而下。白天平收住劍勢，冷冷道：「道長，夠了吧……」青風子滿臉愧色，垂首而退。田無畏笑一笑，道：「白少俠掌力深厚，劍法高明，當真是能者無所不能了。」白天平冷冷說道：「不是在下高明，而是他們兩位心中有所顧忌。」申三峰道：「什麼顧忌？」白天平笑一笑，道：「他們沒有用出全力對付我。」

　　申三峰暗暗忖道：這孩子究竟是年輕得很，這些話，怎麼也能夠隨便說出口來，也許這兩位武林名宿別有用心，這豈不是一指點穿。只聽田無畏緩緩說道：「原來白少俠也瞧出來了。」白天平道：「他們的掌力、劍勁，都是差那麼一點，那不是他們的火候不到，而是他們受到了禁制而已。」申三峰道：「白少俠，你是說他們……」白天平道：「他們太怕死，身上受了禁制，所以，只有聽擺佈了。」申三峰轉臉望去，只見浮雲大師和青風子，背靠大廳的牆壁上，臉色蒼白，似乎是害了很久的大病。他心中立刻生出極大的驚懼，道：「白少俠，他們傷得很重，是嗎？」白天平搖搖頭，道：「在下這點功力，如何能使這武林兩大名宿，受此重傷？」申三峰道：「那他們……」白天平道：「他們傷在身上的禁制，傷在他們自己的內心，他們意志早已崩潰了，功力也在逐漸的消散、減弱……」田無畏突然嘆口氣，接道：「白天平，你太聰明了，這世間有一個很奇怪的定律，那就是太聰明的人，總是活不長久。」

　　白天平道：「田堡主，太聰明的人，也最怕死，但最怕死的人，也常常是先死的人。」話中似乎有很深奧的道理，聽起來若有所指，但如是不用心想仔細，很不容易想得明白。田無畏濃眉聳揚，鳳目射光，右手一揮，兩個劍童，和身後兩十九尺巨人，一齊圍了上來。申三峰冷笑一聲，道：「白少俠，請稍息片刻，這一陣讓給區區。」黑、白雙衛，齊齊跨前一步，道：「不勞幫主出手。」同時一探右手，取出了一支短棒，那短棒粗如鴨蛋，長不過一尺二寸，但一抖手，忽然間長逾三尺，但卻變細了很多。白天平緩緩向後退了五尺，站在申三峰的身側。黑、白雙衛，各向橫裡跨出兩步，保持了三尺的距離。兩個青衣劍童，突然抽出長劍，道：「請賜教。」口中客氣，手中長劍卻閃起朵朵劍花，攻向兩人。這兩個年紀不大，但劍招卻是快速得很，一眨眼，兩人已各自攻出八劍。黑、白雙衛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哪裡會把兩個十幾歲的童子放在心上。一念輕敵，立時陷身於兩個劍童的快速劍招之中。但見寒芒閃閃，黑、白雙衛竟然被逼得手忙腳亂，無法還手。

　　申三峰一皺眉頭，低聲道：「好快的劍法。」但黑、白雙衛，終是久經大敵之人，雖落下風，都能鎮靜心神。兩個青衣劍童各自攻出了三十六劍之後，劍勢突然一緩。就是那一緩的空隙，黑、白雙衛，手中的如意打狗棒，立時展開了反擊。剎那間，棒影掄起，帶著嘯風之聲，罩向了兩位青衣劍童。兩位青衣劍童，立時被捲入那重重的棒影之中。那兩個身逾九尺的巨人，站在五尺以外，望著四人動手的情形，苦於兩個劍童困於棒影中無法脫身，兩人也無法出手攻敵。白天平低聲對申三峰道：「幫主，你看到那兩個巨人了嗎？」申三峰點點頭，道：「瞧到了，這兩人體形特異，似人似獸，恐怕是有著很特異的武功，必得設法早些把兩人除去才是。」白天平道：「晚輩也這樣想，一般體型高大的人，都不太適合練小巧靈動的工夫，照晚輩的看法，這兩個似乎是有著一身橫練的硬功，而且，亦必有著奇大的氣力，黑、白雙衛，善於硬戰，如是和這兩個人動上了手，硬拚可能要吃大虧……」

　　申三峰接道：「白少俠的意思呢？」白天平道：「晚輩之意是，先行下手把兩人除了。」申三峰道：「你準備如何出手？」白天平道：「晚輩覺著如其等他們出手，不如咱們先行出手，一舉擊斃強敵，就算取不了兩人之命，只要能把兩人擊傷，對咱們突圍之舉，可減去不少阻力。」申三峰皺皺眉頭，未置可否。他是武林第一大幫的幫主身份，如是要他暗施算計傷敵，自然很難出口。白天平笑一笑，道：「幫主之意，可是和他們明來明往的搏殺一陣嗎？」申三峰道：「在下生平從沒突然對人施襲的事，早些除去兩人，也不能有失光明的手段，咱們合力出手，各自對付一人，這兩人縱然是天生異稟，但咱們兩人，也可應付了！」白天平道：「幫主光明磊落，不願暗施偷襲，但晚輩覺著，咱們今日的處境不同，不能以常情而論，如是晚輩出手施襲，希望幫主不要見怪才好。」申三峰道：「對敵之道，本不厭詐，只是有很多權詐之術，在下不能施用罷了。」言下並無阻止白天平偷襲之意。白天平點點頭，緩步向兩個巨人行去。

　　田無畏一直留心著白天平的舉動，眼看他和申三峰談了半天，心中早有警惕，又看他繞向兩個巨人，立時沉聲喝道：「大虎、二虎，留神了。」站在左首是大虎，轉目一掠白天平，突然揮手一掌，拍了過去。巨靈之掌，力逾千斤，迎面劈到，有如鐵錘擊岩一般。白天平感覺到那劈來掌力，十分強大，但也看出他的出掌很笨，舉動之間，不夠靈活，當下一矮身，閃在那大虎身旁，左掌一揮，切向大虎出拳的右臂。但聞砰的一聲，掌勢正中大虎。那大虎體壯皮粗，中了一掌，只不過一皺眉頭。白天平這一掌雖只用了五成力道，但也有二三百斤氣力，竟然未能使那大虎臂斷骨折，心中已確定這巨人，果然練有一身橫練功夫，只有看準他要害，全力一擊。就在他心中念轉之間，忽覺一股掌風，斜裡撞了過來。原來，二虎一拳擊了過來。這一拳，力道奇猛，正好封住了大虎拳勢不及的空檔。大虎、二虎似乎早知道了自己的缺點，身軀轉動不靈，所以兩人練了一套很奇怪的拳法，彼此配合。但見四隻小斗般的拳頭，飛舞揮擊，綿密異常。這是一套配出嚴密的拳法，白天平施展一套很奇快的身法，有如風中之絮，隨著兩人呼呼的拳風，旋轉、飄蕩。儘管是大虎、二虎的拳勢綿密，但卻始終無法傷到白天平。

　　田無畏一皺眉頭，道：「飄花步。」白天平突然大喝一聲，疾出一掌避過了那綿密的拳勢，擊在了大虎的後背之上。這一掌，白天平用出了八成勁力，只打得大虎巨大的身軀，不由自主的向前衝了三步。這一來，兩人合擊的拳網，立刻有了極大的漏洞。白天平疾如飄風一般，一閃身，繞到了二虎前面，迎面一掌，拍向二虎的面門。二虎一偏頭，閃避了一擊。哪知白天平掌勢突然一轉，擊在了二虎的臉上。這一掌落勢奇重，只打得二虎，打了兩個旋轉，才穩下身軀。白天平一掌擊中二虎，身子立時飛躍而起。大虎回身發拳擊來，白天平已然閃避開去。田無畏突然大喝一聲，道：「住手。」兩個巨人，應聲退下，兩個劍童也急攻兩劍，後退三步。田無畏淡然一笑，道：「白少俠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藝業博雜，在下要親自領教幾招了。」申三峰一抱拳，道：「田堡主如想動手，老叫化奉陪。」田無畏目光一掠白天平，道：「白少俠，可是不敢和在下動手嗎？」白天平微微一笑，道：「申幫主，既是田堡主有意和晚輩一戰，申幫主就請再讓一陣如何？」

　　申三峰道：「你已經連搏數陣，理應由老叫化子出戰。」白天平道：「晚輩自信體能還可以支持得住。」申三峰微微一笑，道：「田堡主，難道老叫化子不配和你田堡主動手嗎？」田無畏道：「如是申幫主很希望和在下動手，那就請等候一陣，待在下對付過白少俠之後，再和你申幫主動手不遲。」申三峰還未來得及答話，白天平已轉身一躍，到了田無畏的身前。田無畏點點頭，道：「咱們動兵刃昵，還是比拳掌。」白天平道：「但憑田堡主。」田無畏道：「咱們比試拳掌一百招，如是無法分出勝敗，再以兵刃相搏。」白天平道：「好，田堡主小心了。」呼的一掌，拍了出去。田無畏冷笑一聲，右掌推出，硬接掌勢。這次，白天平忽然改變了方法，不和田無畏硬拚掌勢，右手一翻，五指開合，疾向田無畏手腕上抓去。田無畏沉腕變招，倏忽間，彈出了三縷指風，襲向白天平的前胸三處大穴。白天平一閃避開，雙掌連環拍出，展開一輪猛攻。

　　申三峰眼看著兩人的搏鬥，心中既感奇怪，又是不安，忖道：田無畏何以不願和我動手，卻要和白天平動手？論聲望我老叫化是一幫幫主，難道不勝不過白天平嗎？心念轉動之間，忽聽一個嬌脆的聲音喝道：「住手！」申三峰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姿容絕世的少女，當門而立。田無畏疾急的拍出兩掌，逼住了白天平的攻勢，道：「公主來了。」疾快地向後退出三步。白天平緩緩轉過身子，只見那玄衣少女，正是那日古廟中遇上的姑娘。玄衣少女冷冷地說道：「田堡主，還有些什麼人？」田無畏道：「浮雲大師、青風子道長，都早已歸服咱們，如能對付這位白少俠和申幫主，這一戰咱們就大獲全勝，再借勢反擊，也可能瓦解丐幫精銳。」

　　玄衣少女向白天平行了過去，一面緩緩說道：「咱們見過一次了，是嗎？」白天平吸一口氣，道：「不錯。」玄衣少女道：「當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咱們今天又碰上了頭。」白天平道：「姑娘的意思是……」玄衣少女笑一笑，道：「我的意思是咱們不應該再碰頭的。」白天平道：「很不幸的是咱們又碰上了。」玄衣少女點點頭，笑道：「既然有這麼一個不幸，應該有一個解決的辦法，是嗎？」白天平道：「姑娘此刻現身，想是早已胸有成竹了？」玄衣少女道：「本來，我還沒有什麼打算，但現在我已有了決定。」白天平道：「姑娘可否見告呢？」玄衣少女道：「以白少俠的智慧，說出來，只怕你也不會相信了。」白天平道：「在下心中也想到了一些，但不知對是不對？」玄衣少女道：「說說看。」白天平道：「姑娘可是覺得咱們兩人之間，該有一場搏殺，是嗎？」玄衣少女道：「你說的大致不錯，唯一要修正的是，咱們之間，要有一個死亡。」白天平朗朗一笑，道：「彼此無怨無仇，兩度會面，就要以命相搏，姑娘不覺得太過份一些嗎？」玄衣少女道：「我不想和你抬槓，也不願多費口舌。」白天平道：「看來，咱們是非得有這一場兇險的搏殺不可了？」玄衣少女道：「好像是無別的選擇了。」白天平道：「好吧！姑娘既然決心要和在下一戰，那麼咱們只好放手一拼了。」玄衣少女點點頭，道：「你準備出手吧！」

　　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準備如何和在下動手？」玄衣少女道：「悉聽尊便。」白天平道：「兵刃太兇險，咱們在拳腳上比個勝負就是……」玄衣少女道：「好，你出手。」白天平道：「在下男子漢，應該由姑娘先行出手。」玄衣少女道：「當真嗎？」白天平還未來及答話，忽覺一股暗勁，直向身上撞來。那玄衣少女手未抬動，腳未踢出，這一股暗勁不知由何處攻來。白天平吃了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武功？心中駭然，右手卻疾快的拍出一掌，迎向那暗勁擊出。但覺那拍出的掌力，忽然落空，可是發出的力道，卻並未停止，似是被一股引力導向別處。忽聞申三峰冷哼一聲，揚手拍出一掌。白天平只覺身軀一震，身不由主的向後退了一步。敢情，他和申三峰拼了一掌。申三峰功力深厚，發出的內力，十分雄猛，白天平被震得退了一步。

　　那股力道來得太過奇怪，申三峰還未覺出是何人所發，但白天平卻是心中明白，有如啞子吃黃連有苦難言。就是這一瞬的工夫，玄衣少女已然欺到了白天平的身前兩尺左右處，右手一抬，點向白天平的前胸。她的舉動優美快速，但纖指點向的穴道，卻是白天平的死穴要害。白天平已然覺到玄衣少女，身負莫可估測的奇技，哪裡還敢大意，瞧不出她這一指中，還蘊含有什麼詭異變化，不敢出手封架，一吸氣，陡然間退後八尺。他身子靈的有如落葉飄絮，隨著那點來的一指，飄然退去。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白天平，你的『飄花步』大概已有了八成的火候。」白天平聽她一開口叫出了飄花步，心中雖然驚訝，但更驚駭的是，她竟能說出自己有了幾成火候，而且一點不錯。玄衣少女很快的又欺近身側，接道：「咱們再試試吧！」一掌拍向前胸。白天平既震驚這玄衣少女的武功，深不可測，又驚於這少女的見識之廣，當下不再讓步，起手一招「剪腕手」，橫向那少女腕脈上搭去。

　　玄衣少女渾如不覺，掌發如故，直叩前胸。白天平一吸氣，身軀後縮半尺，右手卻已搭上玄衣少女的右腕。玄衣少女拍出的掌勢，本是虛無輕飄未見內勁，但白天平的右手搭上了右腕脈穴之後，卻感到一股疾勁湧出，撞中前胸。力道強大，撞得白天平身不由己的後退了五步，內腑血湧。玄衣少女微微一笑，一跨步，人又欺到了白天平的身前，左手一探，抓向白天平的右腕。她每一招的武功路數，完全不同，看上去平平常常，不見有什麼精奇變化。但白天平連吃過兩次苦頭之後，已然明白，這玄衣少女的武功，實已到了化繁為簡，變化隨心的境界，揮手投足之間，藏奇變於平實之中。因此，他沒有硬接那玄衣少女的攻勢，施展「飄花步」一連向旁側讓開了五尺。

　　玄衣少女兩度連擊，都被「飄花步」閃避過去，不禁微微一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原來只學的閃避功夫。」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位玄衣姑娘，被人稱作公主，武功又十分博雜、高強，不知是個什麼來路，萬萬不能被她激出怒火，未了然內情之前，似是也用不著和她以命相拼。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在下已然連搏數陣，姑娘……」玄衣少女冷笑一聲，接道：「你可是想和我訂期再戰？」白天平心中一動，暗道：浮雲大師和青風子道長，已然證明確為敵用，一著失錯，滿盤皆輸，丐幫佈置在武家堡外的上百名弟子還在待命，此事必得早些處置，如能借和她訂約之賭，暫時退出武家堡，實為上策。暗中定了主意，淡然一笑，道：「如若姑娘敢和在下單獨一會，希望能訂約在三日以內。」玄衣少女冷笑一聲，道：「後天午時，咱們在武家堡正北方十里左右，大水塘會面。」白天平嗯了一聲，道：「好！希望姑娘屆時能如約趕往。」玄衣少女道：「失約的，只怕是你白天平。」白天平道：「姑娘，白某後時必到。」抱拳接道：「我們告辭。」玄衣少女一揮手，道：「恕不送客。」

　　田無畏冷笑一聲，道：「白少俠，就這樣離開嗎？」白天平道：「堡主的意思是？」田無畏笑道：「武家堡什麼所在，豈是任人來去的嗎？」白天平哈哈一笑，道：「田堡主如此用心，是想要阻攔在下和這位姑娘之約了。」玄衣少女一揚柳眉兒，道：「田堡主，放他離去。」田無畏道：「公主，放申三峰等離開，何異是縱虎歸山，屬下盡了全力，安排了近年之久，才有今日一個機會，咱們如若輕輕放過，豈不是可惜得很？」玄衣少女冷冷道：「放他們離開。」這時，兩個劍童，和那兩個巨人，都已堵在門口。田無畏對那玄衣少女，似是十分敬畏，一聽口氣不對，立時一擺手，道：「你們閃開。」白天平大步行了過來，低聲說道：「申幫主，咱們走吧！」申三峰略一猶豫，舉步向前行去，黑、白雙衛，分隨兩側而行。那玄衣少女的話，似是有無比的威嚴，武家堡重重埋伏，竟無人敢施暗算。申三峰等四個人，安然的撤出了武家堡。

　　一離險地，申三峰立刻吩咐黑、白雙衛，道：「快些傳令，要幫中弟子撤退到三十里外，等候令諭。」黑、白雙衛心中也知道，這次因無少林、武當兩派弟子相助，集中於此的，都是幫裡百中選一的好手，實為全幫精英，動手搏殺，決無所畏，但如被人暗施算計，傷一人都會叫人痛心。當下疾步飛馳而去。申三峰目睹黑、白雙衛奔去，才長長噓一口氣，道：「老弟，老叫化真得謝謝你了。」白天平道：「為什麼？」申三峰道：「分集在武家堡外，兩百多丐幫弟子，是我丐幫精英所聚，如不是你老弟揭穿了浮雲大師和青風子的陰謀，本幫精英，必然會被他們誘入絕地，唉，老實說，這兩百多人的生死，對丐幫關係太大了。」白天平道：「貴幫遍布大江南北，人手眾逾數萬，兩百多人，就有這大影響嗎？」申三峰道：「老弟，這兩百多人的關係太大了，如是折損太多，將使我丐幫至少要在江湖萎縮十幾二十年。」

　　事情這麼大，白天平卻有些想不通了，沉吟了一陣，道：「申幫主，可以見告嗎？」申三峰道：「這原是本幫之秘，但你老弟不是外人，自可奉告……」略一沉思，接道：「本幫能在武林中盛名不衰，幫規不壞，全賴我們有一種良好的制度。那就是，我們每一代都有一批中堅人物，為幫中骨幹，這些人，都是費去近二十年心血，培養出來的人材，他們有的是孤兒，有的是本幫千方百計謀求所得，所以，他們都有很好的資質，至少都會有相當的成就，他們都是本幫中未來的分舵主、護法、巡察，其中也可能有下一代的幫主，他們來歷單純，幼小都經有嚴格的教養，所以忠於幫規，心存丐幫，別無他念，支撐了丐幫這龐大的組織。」白天平道：「這果然是一個很大的隱秘，幫主不說，只怕很少有人知曉了。」申三峰嘆口氣，道：「這一批兩百多人，剛剛離開他們學藝之處，為了增長一些閱歷，我把他們作為這次攻打武家堡的力量，唉！憑仗武功硬拚，縱遇高手，他們也能對付，但他們的閱歷太淺了，怕的是中人埋伏，這兩百多人，如果損傷太大，申某就變成丐幫的大罪人了，再要培養這批人手，至少還要二十年的時間了。」白天平笑道：「幸好，貴幫中這些精華，還無傷損。」申三峰道：「這都是白少俠的幫忙。」白天平道：「晚輩只是胡撞瞎猜的碰上了一次。」

　　申三峰道：「浮雲大師、青風子，用心顯然很惡毒，誠心要把我丐幫這些骨幹一舉斷送，不過，他們也並非完全不能有所傷亡，他們要接替幫中各重位要職前，也必得經過一番歷練。」白天平道：「我明白。」申三峰道：「所以，白少俠如需用助拳人手時，但請吩咐一聲。」白天平道：「晚輩如有需要，自會請命幫主。」申三峰道：「白少俠你和那玄衣姑娘，訂下的後日中午之約，是否要如約趕往呢？」白天平道：「自然要去，但不知那個大水塘，是一個什麼樣的地形？」申三峰道：「那個大水塘的形勢很怪，是一個很大的池塘，四周都是水，中間有一片突出水面的旱地。」白天平道：「她約我在那裡動手，大約就是想在那環水旱地之上相搏了。」談話之間，已然行到了丐幫居住的農舍附近。這時，黑、白雙衛，也同時趕了回來。

　　申三峰沉聲道：「他們都撤回來了？」黑、白雙衛齊聲應道：「他們已然撤回到預定的防守之處。」申三峰點點頭，似是放下了很大的心事，回頭對白天平，道：「白少俠，那位玄衣姑娘的權勢很重，但不知她的武功如何呢？」白天平道：「很高明，是在下生平所遇中，武功最強的人。」申三峰道：「那一戰，你是全無把握了？」白天平道：「坦白點說，這一戰，我的勝算很小，而是十之八九要敗。」申三峰道：「那又何必要去呢？」白天平道：「我心中有很多疑點，希望能在她身上求證一下……」話題突然一變，道：「申幫主，咱們混入武家堡中的人，是何人派遣？」申三峰道：「我們丐幫中，也有五個弟子被選了去，但卻一去不歸，如今是全無音息。」白天平心中暗道：看來，金萍、金芝的事，申幫主也不太清楚，此事不可洩漏的太多。心中念轉，話題又變，道：「申幫主，你們是否認為這武家堡是目下江湖禍亂之源？」申三峰道：「過去，我是這樣想，但現在，我這想法有些變了，武家堡，似乎是只是一處分舵。」

　　兩人邊談邊走，行入茅舍。這茅舍中還留下兩個小叫化子。申三峰、白天平相對坐下，兩個小叫化立刻獻上了香茗。黑白雙衛，守在茅舍門外。申三峰喝了口茶，嘆道：「老弟，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怎麼能夠一眼間，瞧出浮雲大師、青風子道長，為敵所用呢？」白天平道：「晚輩覺著很多事機，不該洩漏，但卻不幸的洩漏了出去，能夠洩此隱秘的人，只有參與機要的人，才能知此機密，晚輩來此之後，發覺參與機要的人，除了幫主之外，就只有在下和他們兩人了……」申三峰接道：「原本還有本幫中幾位長老參與，因為，過去常有洩密的事，本座只好把參與此機要會商的三位長老，遣走了他們，白少俠未來此之前，只有老叫化和浮雲、青風子三位研商大事，分四批兩略攻入武家堡的計劃，也是我們三人研商而定。」白天平道：「這主意可是浮雲大師想出來的嗎？」申三峰道：「不錯，正是那老和尚提出來的辦法……」語聲微微一頓之後，又道：「本幫三位長老離去之後，有很多機密，確然不再外洩，當時，老叫化還在想，我們丐幫三老之中，哪一位是臥底的奸細，準備想法查出來，以最嚴厲的幫規懲罰，想不到，這竟然都是他們的陰謀詭計，幾乎使老叫化又上了當。」

　　白天平道：「幫主迷信他們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所以，想不到這兩個人，會是敵人派來的奸細。」申三峰道：「白少俠，十年之前，老叫化曾和浮雲、青風子合手剿滅血手教，那時的兩人奮不顧身，勇猛非凡，如是兩個有變，也就是十年以內的事了。」白天平點點頭，道：「這就是他們的厲害了。」申三峰道：「老叫化想不明白，以他們的地位，為什麼會做出此事，唉！當真是生不如死了……」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身上，接道：「白少俠，他們用的什麼方法，能使這兩位武林名宿，甘願為其效命？」白天平道：「有一件事，申幫主是否瞧出一些內情？」申三峰道：「老叫化沒有瞧出來。」白天平道：「他們兩人的武功，似乎是減弱了很多。」申三峰精神一振，道：「對！白少俠雖然身負絕技，但也不能輕易勝得兩人。」白天平道：「像浮雲大師、青風子那樣的高手，都是幼年扎基，武功也應該愈來愈好才是，怎會愈來愈差呢？」申三峰道：「這中間，定然是有原因了。」白天平道：「這就是他們控制屬下的手段，浮雲大師、青風子，不但武功消減，而且他們的志節，也有很大的虧損，本是武林名宿，英雄人物，但目下卻淪落到貪生畏死，任人擺布。」

　　申三峰道：「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他們用什麼辦法，能使志節受損呢？」白天平道：「晚輩也無法知曉，但那是他們控制武林高手的方法，我們能找出原因，進而解決此事，才可使敵勢崩潰。」申三峰道：「古住今來，很多妄圖稱霸武林的梟雄、魔頭，大都借重用毒手段，但不知他們是否也是用毒？」白天平道：「可能用毒，不過，所用之毒，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申三峰道：「這話怎麼說？」白天平道：「浮雲大師和青風子，在貴幫弟子環伺之中，住了月餘之久，如是他們每日在一定的時辰之內，非用解藥，只怕也無法瞞得過諸位的雙目了。」申三峰點了點頭，道：「不錯，白少俠。」白天平道：「如是有別人按時送上解毒的藥物，那也是無法躲過貴幫的監視了。」申三峰又點點頭。白天平道：「所以，晚輩覺著，如是他們受毒藥控制，那毒藥必已經過了改良，每隔一次相當的時間，才會發作……」申三峰接道：「老弟，這不太可能，毒性發作，不會超過一十二個時辰，就算功力高絕，能夠逼毒，也無法等過三天，而且，這三日還不能太勞動，再就是能把毒力遁聚一處，或是逼出體外，那就對人不會再有傷害了。如是浮雲大師、青風子等服了毒藥，為人控制，必得常服解藥才成，再不然，他們已擺脫了毒藥控制。」

　　白天平道：「晚輩也覺著有些奇怪，他兩人不像中毒。」申三峰道：「老叫化了解他們，他們本來都是一代名宿，武林高人，但目下，他們卻變得很懦弱，很畏縮。」白天平道：「難道武家堡有一種方法能改變人性？」申三峰霍然站起身子，道：「老叫化早該想到這些了。」白天平道：「幫主，目下最要緊的一件事是，咱們應該先設法找出原因，他們為什麼會被控制？」申三峰道：「可惜，他們都留在了武家堡。」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幫主，武家堡已然明目張膽的出手，罪證明確，貴幫和少林、武當一向是聯手維護江湖正義，這一次，少林、武當兩大門派，派來的主持人物，竟是敵人臥底的內奸，這關係何等重大，但不知幫主對此事有何處置？」申三峰道：「唉！這件事確很重大，也很意外，我必須早些通知少林、武當兩派中的掌門人才是。」白天平道：「以最快的方法，幫主要多長的時間，才能將這件事通知到少林和武當門中？」申三峰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因此，我準備親自走一趟少林、武當。」

　　白天平道：「武家堡的惡行，已然暴露江湖，似是用不著急急對付他們，倒是貴幫和少林、武當之間，必須有一個圓滿的協調才好，他們加害浮雲大師，和青風子道長，只怕主要的也在離間貴幫和兩大門派，因此，晚輩希望幫主，見著兩大門派執事人時，能以忍耐為上。」申三峰微微一笑，道：「老叫化明白，白少俠這點年紀，能夠面面顧到，真是天縱之才，不過老叫化去後，此地無人……」白天平接道：「留得武家堡，可讓對方暫安其心，晚一些發動，時間對咱們有利。」申三峰道：「白少俠一人留此，力量難免太過單薄，老叫化想選二十名幫中最精銳年輕的高手，由兩位長老率領，助你一臂之力，不知你意下如何？」白天平笑一笑，道：「多謝幫主的盛情，不過，晚輩覺著，咱們目下既無意和武家堡硬拼一場，人多也是無用，晚輩一人，行動也方便一些，但晚輩希望能和兩位申姑娘多談談，不知幫主可否賜允？」申三峰道：「春、秋兩個丫頭，經過了這番挫折之後，自覺武功太淺，磨著要再求精進，她們雖非正式加入丐幫的弟子，但甚得本幫中幾位長老的愛護，也正因為如此，使她們方便了不少，昨天已隨本幫中一位長老離開此地了。」白天平道：「兩位姑娘既已離去，那就算了，貴幫也可以撤走了。」申三峰點點頭，道：「留得武家堡，也可以暫時穩定一下敵人，不致於放手胡為，但老叫化總覺著你一個人…」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幫主不用為在下擔心，我先告辭了。」申三峰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弟，你一身藝業成就，確非小可，不過，對手也很高明，你要小心些，老叫化身為一幫之主，行動不便，無法陪你了。」白天平一抱拳，道：「幫主下顧，晚輩感激不盡，但願幫主此行少林、武當，說服兩派掌門人，多遣高手，合力對付強敵。」申三峰道：「區區會盡全力，據理力爭。」白天平一抱拳，轉身而去。

　　對這位膽大心細，武功傑出的年輕人，申三峰有一份偏愛，也有一份羨慕，可惜的他不是丐幫中人，無法傳讓他幫主之位。目睹白天平背影消失，申三峰突然一招手，喚過黑衛莫宗元道：「傳諭下去，留下龍、虎兩位總巡查，要他各選十名高手，留此監視武家堡。」莫宗元應了一聲，轉身而去。申三峰沉聲喝道：「回來，交代他們，暗中接應白天平，不得延誤，敵人太強大，準他們便宜行事。」安排好人手，這位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立時動身趕赴武當。

　　且說白天平離去之後，立時趕往武家堡西北十里的大水塘，查看了一下形勢，找了一處隱秘地方，坐息下來。他必須好好保養體能，那位玄衣少女，是他遇上的第一強敵。第三天中午時分，白天平依約趕至。這是一片很大的水塘，四周都是水，中間有一片突出的旱地，方圓有四五十丈大小。水塘邊早泊了一艘木船，一個青衣少女，坐在船頭上。白天平行近塘邊，那青衣少女霍然起身，望望天色，道：「你還算守信。」白天平笑一笑，道：「貴公主來了嗎？」青衣女道：「候駕多時了。」白天平飛上木舟，道：「有勞姑娘。」青衣女忽然一笑，道：「你敢來趕約，倒是有點英雄氣概。」白天平道：「姑娘誇獎了。」青衣女划動木舟，直馳水中旱地。這是正午時刻，農人大都歸家進餐，四外靜靜得不見人蹤。木船離岸還有兩丈，白天平暗提真氣，一躍登岸。一張黃色的錦墩上，端坐著那玄衣少女。在她身後，並立著兩個青衣女婢。一婢手中捧著一束鮮花，一個懷抱長劍。

　　白天平皺皺眉頭，暗道：「那丫頭捧了一束鮮花，不知是何用心？」心中念轉，人卻一抱拳，道：「白天平如約而來。」玄衣少女緩緩站起身子，冷冷地說道：「你可以不來的，但你卻來了，兩天的時間，你可以逃的遠遠的，為什麼不逃？」白天平淡淡一笑，道：「我為什麼要逃？」玄衣少女冷笑一聲，道：「你真的不明白嗎？來了，就得死，我已替你準備了一束鮮花。」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如是死得這等瀟灑，死而何憾？」玄衣少女道：「你好像是一點也不怕死？」白天平道：「像這樣一片絕地，在下就算怕死，也是無處可逃了。」玄衣少女道：「你見到了這麼一處絕地，就不應該逞強上來。」白天平道：「在下赴約而來，怎能失約不來。」玄衣少女道：「很英雄，咱們可以動手了！」白天平道：「姑娘先請出手。」玄衣少女道：「拳掌、兵刃，你哪一方面的修為深些？」白天平道：「在下覺著，咱們還是比試拳掌的好。」玄衣少女道：「悉聽尊便。」

　　白天平一欺身，道：「看來，姑娘是不會先出手了。」右手一揮，拍了過去。掌力奇猛，帶起了一股凌厲的掌風。玄衣少女突然一轉嬌軀，避開了掌勢。白天平一皺眉頭，道：「姑娘，你這是什麼身法？」玄衣少女道：「比你的飄花步如何？」白天平道：「伯仲之間。」雙掌連環擊出，一招快過一招。片刻間，幻起了漫天的掌影。玄衣少女似是有意在賣弄，竟然不出手封擋對方的攻勢，只憑怪異的身法，閃讓開白天平的攻勢。白天平一連擊出了五十六掌，仍然未能擊中那玄衣少女一掌。白天平收住了掌勢，微微一笑，道：「姑娘高明得很。」玄衣少女道：「現在，你要小心了。」突然雙手並出，一片指風，直襲過來。白天平一吸氣，疾快的打了兩個轉身，避開指風，人已欺到了玄衣少女的身側，右手一揮，疾向那玄衣少女的手腕上抓去。

　　玄衣少女冷笑一聲，五指反劃，疾掃白天平的脈穴。白天平暴退五步，正待再行攻上，突覺跟前人影一花，那玄衣少女人已欺到了身前。玉腕一揮，五縷指風，直襲面門。白天平吃了一驚，仰身倒臥，退出了七八尺遠。身子剛挺起，玄衣少女又到了身前，右掌一揮切下。這一招並不奇玄，但運用的恰到好處，使招術變化的威力，發揮到極致，當真是化腐朽為神奇。不論白天平翻掌縮腕，都無法避開那落下的掌勢。他身子還未站穩，正是餘力盡處，新招未發的空隙。那只是一剎那的空隙，卻被玄衣少女掌握控制，運用先機。纖長的玉指，切中了白天平的右手，不過，掌勢卻避開了白天平的要害，落在了白天平的手背上，而且甚微。電光石火般輕微一觸，玄衣少女忽然向後退開。　

　　白天平站穩了身軀，臉上是一片羞紅，呆呆的望著那玄衣少女。玄衣少女雖然手下留情，但臉色卻是一片冷漠，說道：「白天平，你是否覺出我手下留情？」白天平只覺胸中熱血上湧，臉上一片愧色。但他仍然按捺下了激動的心情，道：「我知道，但在下想不出為什麼姑娘要手下留情。」玄衣少女道：「看在你授業恩師無名子的份上。」這一下，使白天平受的震動，比之被人掌勢切中，更為驚駭難忘。長長吸一口氣，按捺下激動的心情，道：「姑娘，對在下似乎是知曉的很清楚？」玄衣少女道：「不錯，你的家世、父母，我們也都知道的很詳盡。」白天平淺淺一笑，道：「姑娘等對我白天平這樣重視，實叫在下有著榮寵的感覺，不過，咱們該談談別的事了。」玄衣少女冷笑一聲，道：「你想談些什麼？」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姑娘，安排這處絕地，定然是別有用心的了？」玄衣少女道：「第一不讓你有逃走的機會，第二，我存了殺你之心，所以，使你置身絕地。」

　　白天平道：「但姑娘為什麼又改了心意呢？」玄衣少女道：「我說過了，看在無名子的份上。」白天平淺淺一笑，道：「剛才，在下雖然是受制姑娘，但並非是全無反擊之能。」玄衣少女道：「所以，我留給你機會，讓你再打一場。」白天平一聳劍眉，但未發作出來，緩緩說道：「還是姑娘和區區動手嗎？」玄衣少女道：「不錯，不過，我也有條件。」白天平道：「姑娘請說。」玄衣少女道：「這次，你如不幸又敗了，那就要一切從我之命。」白天平道：「那要看什麼事了。」玄衣少女道：「不論什麼事，你都要答應。」白天平道：「姑娘，有很多事，就是丟了性命，也不能答應。」玄衣少女道：「那只怕由不得你了。」

　　白天平看她雙目閃動著寒芒，隨時可能出手，立時暗中運氣戒備。這一次，他決心不再搶先出手，以飄花步閃避那玄衣少女的攻勢，再找適當的機會反擊，能攻則攻，不能攻，只好以防守為主。白天平全神戒備，雙目凝注到玄衣少女的身上，全神貫注。玄衣少女向前行了兩步，道：「小心了。」突然揮手一掌，拍了過去。白天平施展飄花步，身子搖了兩搖，人已閃避開去。玄衣少女冷哼一聲，道：「飄花步雖然含蘊玄機，但我不信我對付不了。」突然間，雙手齊出，每手各自攻出了五掌。左右兩手，分進合擊，兩手分攻是兩處方位，心分二用，竟然能運用自如。白天平只覺那玄衣少女，每出一掌，就帶有一股強大的暗勁，湧了過來，這是什麼武功，怎會有如此的威勢。就這念頭一轉間，不自覺手腳一緩。玄衣少女乘虛而入，指點掌劈，一直逼得白天平不停的向後退避。一直退了三丈多遠，再要後退，就要跌入了水中，白天平才緩過雙手，還擊了兩招。

　　原來，那玄衣少女雙手攻勢太快，指影點點，盡都是襲向白天平的雙腕，白天平一直想抽出來迎敵，卻一直無法穩住對方的攻勢。玄衣少女掌指忽然慢了下來，口中說道：「白天平，你應該認輸了。」白天平突然躍起，連環踢出了一十二腿，才著實落地。踢出的這十二腿，連環快速，逼得那玄衣少女也退了四五步。玄衣少女道：「我忽略了無名子那牛鼻子老道，也忘去了他這十二招彈腿了……」口中說話，人卻極力反擊，希望能把白天平飛腿招數給壓制下去。雙方以快打快，不久工夫，又鬥了五六十個照面。白天平這才感覺到遇上強過自己的敵手，交手數十招，十之七八是受人攻襲。但飄花步佳妙的身法，配合著截脈突穴的掌指，白天平可以勉力支持著不敗。他自知勝人無望，所以不再存心攻敵，全力防守。這一來，門戶嚴密，玄衣少女放手攻過百招，仍然無法擊敗強敵。

　　這時，太陽已然偏西，兩人動手已過了四五百招，白天平雖是一直處在下風，但他也一直未敗。玄衣少女搶盡了先機，一直是攻多守少，但動手五百招後，仍然是無法制服住白天平。三個女婢，也都看的呆在當場。在她們記憶之中，公主和人動手，從未超過十招，十招之內，對方不死亦傷，但這年輕人，竟能和公主惡鬥了五百招，不分勝敗，在三婢心目之中，實是一樁大為驚奇的事了。忽然間，玄衣少女向後疾退了五步，說道：「住手。」白天平收住了掌拳，道：「姑娘有何見教？」玄衣少女冷冷說道：「你拳掌很高明，不過一千招，只怕也很難分出勝敗。」白天平道：「姑娘之意呢？」玄衣少女道：「咱們比兵刃吧！」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好！在下聽憑吩咐。」玄衣少女一揚秀眉兒，道：「你為人很和氣啊！」白天平道：「姑娘乃在下生平所遇唯一勁敵，五百餘招動手搏殺之中，姑娘攻出四百一十二招，我白某人還擊了八十八招，姑娘攻出四招多些，在下才能還擊一招，那足證姑娘的修為高出我白某多了。」

　　玄衣少女道：「你也很謙虛啊！」白天平道：「在下說的，句句真實，白某人和姑娘動手，只有十之一二的勝算。」玄衣少女道：「那你為什麼仍不肯逃？」白天平道：「因為，我無法逃，也不能逃，所以，只有捨命一拼了。」玄衣少女美目閃起了一片殺機，道：「好吧，你想碰碰運氣？」白天平肅然答說道：「不錯，我要碰碰運氣，如果在下今日逃了，過不了十天中，在下可能還會和公主碰頭，對嗎？」玄衣少女點點，道：「這麼說來，咱們之間，必將有一個埋骨這片小島之上了。」白天平道：「至少，我要證明一件事，姑娘的武功造詣，雖然高明，但卻殺不了我。」玄衣少女道：「兵刃和拳掌，有些不同，也比拳掌兇險很多。」白天平道：「在下明白。」玄衣少女舉手一招，捧劍女婢應手奔來，奉上寶劍。

　　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揮手從懷中取出了兩把短金劍。那金劍長一尺四五，只有一般寶劍的一半。玄衣少女緩緩抽出寶劍，冷笑一聲，道：「白天平，還要我先出手嗎？」白天平道：「姑娘請。」玄衣少女突然一振右腕，手中長劍忽然間幻起了一片劍花，激射而至。白天平看她起手一劍，就凌厲無比，心中更是驚惕，一面閃身退避，左手短劍卻一招「攔江截斗」，橫向對方長劍上撩去。右手劍平於胸前，不敢同時用於攻敵。但聞當的一聲，白天平左手短劍，竟然撩中了玄衣少女手中的寶劍，不禁大生意外。哪知變生肘腋，就在白天平撩中那玄衣少女寶劍的同時，玄衣少女手腕突然一翻，劍芒一閃，反削了過來。這一下，變化快速至極，但幸白天平早已心存驚惕，向後閃退了一步，劍光劃過左肋，挑破了一片衣服，傷及肌膚，左肋下，劃了一道三寸長的血口。若是白天平未先向後閃退了一步，這一劍，必會使白天平重傷劍下。

　　玄衣少女未再攻出第二劍，突然收劍退後了五尺。領教了玄衣少女詭異多變的劍招，使得白天平大大的吃了一驚，也使他更提高了戒備之心，不敢看傷勢一眼，依然全神戒備。他心目中明白，以這玄衣少女劍招之快，稍一分神，就可重傷在劍下。雙方又成了一個握劍對峙之局。玄衣少女冷笑一聲，道：「白天平，你怎麼不出手反擊？」白天平雙目看注在玄衣少女的長劍之上，既不答話，也不出手。玄衣少女又舉步向前行來，而且長劍斜垂，故意露開了門戶。但白天平確有著過人沉著，既不為對方言詞激怒，也不肯出手攻襲。兩人拳掌搏鬥了五百餘招之後，白天平已覺著對方的武功，確然比自己高出了一籌，而且，對方劍上的詭異變化，似是尤過拳掌。這就要沉著應付，不得絲毫大意，只好以守待敵，以靜待變。

　　玄衣少女直到白天平身前兩尺左右處，已是白天平手中短劍伸手可及之處，但白天平仍然沒有出手。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你怎麼不出手啊！」喝聲中長劍疾起，向上撩襲。白天平左手短劍向下一壓玄衣少女的劍勢，右手短劍疾快絕倫的刺向玄衣少女的左臂。但覺左手向下壓逼長劍的短劍，忽然被一股滑力滑開，玄衣少女長劍疾翻而起，劍尖寒芒閃動，長劍已然頂在了白天平左肋要害。白天平大驚之下，短劍一送，也找上了玄衣少女的左肩「肩井穴」。兩人都是內外兼修的高手，都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一種本能的反應，使兩人的劍勢都及時停住。因為，兩人都感覺到，內力一送，立可把對方傷斃劍下，但同時，卻也無法保住自己，是一個玉石俱焚的同歸於盡。這是個很尷尬、也很驚險的畫面，二個人斜斜而立，彼此都用劍頂在對方的要害、重穴之上。四目相注，臉色一片嚴肅。

　　玄衣少女臉色由嚴肅、冷漠，緩緩的解凍，變成了一臉笑容，道：「你怎麼不下手啊？」白天平道：「姑娘的機會比我好，你的劍先找上我，但姑娘卻手下留情。」玄衣少女道：「那是我感覺到自己無法自保，我一劍可以置你死地，但我也可能死在你的劍下。」白天平道：「姑娘的快劍，是在下生平所遇中第一個強過我的人。」玄衣少女道：「你也是唯一可和我動手過招的人。」兩人口中雖然互相稱讚對方，但逼在對方要害的劍尖，卻不肯移開。兩人心中都明白，任何人移開劍尖，就立刻受制於對方的劍下。玄衣少女忽然嘆了口氣，道：「咱們這樣僵持下去，總非了局，應該彼此撤去劍勢。」白天平道：「姑娘說的是，但應該誰先撤呢？」玄衣少女道：「自然是你了。」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如若咱們搏殺，只是個人恩怨，白某人就算死在姑娘的劍下，亦是毫無怨言……」

　　玄衣少女接道：「你怕我藉機會殺了你？」白天平道：「不錯，在下對姑娘的為人，知曉不多，所以我也……」玄衣少女笑一笑，接道：「你不敢信任我，是嗎？」白天平道：「正是如此。」玄衣少女道：「如是我先撤劍呢？」白天平道：「在下決不會傷害姑娘。」玄衣少女道：「你不信任我，我又如何能信得過你？」白天平道：「姑娘，你非得冒一下險不可，否則咱們對峙下去，或是同歸於盡。」玄衣少女道：「我有兩個女婢，她們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白天平道：「以姑娘的聰慧，應不會冒這個險的，需知姑娘任何一個行動，都可能造成大錯，使咱們同歸於盡。」玄衣少女突然收了抵在白天平肋上的長劍，道：「你現在可以殺死我了。」白天平有些意外的感覺，呆呆地望著那玄衣少女，心中輪轉，暗暗地忖道：此女武功之高，世所罕見，如是此刻一劍把她殺了，可絕後患。但見那玄衣少女，甚是鎮靜，似是對他有著無比的信心，相信不會在自己撤劍之後，白天平會藉機傷害自己。三個青衣女婢，內心中焦慮如焚，但表面上，又不敢擅自行動。

　　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還要比試下去嗎？」玄衣少女道：「用不到了，今天咱們打了一個平分秋色，你如是心中不服，咱們半年以後再比一次就是。」白天平道：「姑娘，今日之戰，就此作罷，咱們兩個人，都可以活下去了，是嗎？」玄衣少女道：「那是當然，兩無損傷之局，自然是兩個人，都可以活下去了。」白天平道：「請姑娘吩咐女婢，送在下登岸。」玄衣少女點點頭，立刻吩咐女婢，划來小舟。白天平一收雙劍，平橫胸前，笑一笑，道：「姑娘武功高明，在下告辭了。」玄衣少女輕輕嘆息一聲，突然一抖手中的長劍。但見那百煉精鋼的長劍，忽然間，化作了三截。玄衣少女一振腕，把手中的半截長劍突然投擲出手。但見那一截斷劍，直入高空。震斷了長劍，投出手中的劍柄，玄衣少女心中之氣，才似是消卻了一些。緩緩說道：「不用客氣了，希望咱們近日之中，別再見面。」白天平微微一笑，躍上小舟，一揮手，吩咐那划船女婢，向岸上行去。

　　青衣女婢雙手運槳，但卻划得很慢，一付有氣無力的樣子。白天平道：「姑娘，你…」青衣女婢冷冷接道：「你惹她生了氣，她竟然會放你離開。」白天平道：「她沒有法子不放我。」青衣女婢冷笑一聲，道：「你太低估我們的公主了。」白天平微微一怔，暗道；這丫頭說得十分認真，難道公主還有什麼花招不成？自和玄衣少女交手之後，白天平心中的自負，大大的消減，至少，那玄衣少女比自己高明，造成這樣一個全身而退的局面，是那玄衣少女缺少對敵經驗。心中念轉，立刻提高了驚覺，全神戒備。又是一次意外，小舟平安的到達了岸畔。青衣女婢冷漠地說道：「你記著，我們公主並非是不能留下你，而是她有意的放了你。」白天平飛躍登岸，笑一笑，道：「多謝姑娘指教，請代復貴上，就說我白某很感激她手下留情。」青衣女婢忽然微微一笑，道：「這還像句人話。」轉過小舟，急馳而去。

　　白天平也同時加快了腳步，向前奔去。行約二里左右，瞥見人影一閃，一個五十上下的叫化子，攔住了去路。那老叫化生像很怪，方臉長耳，雙手長及膝下，灰衣上打著九個補釘。竟然是丐幫中的九袋弟子。白天平一拱手，道：「老前輩……」他雖然瞧出了這人的是丐幫中的弟子，但卻從未晤面。老叫化接道：「老叫化游一龍，現任丐幫總巡查。」白天平道：「龍、虎兩位總巡查，巡視天下丐幫弟子，執法如山，丐幫的規戒，賴以維持，在下常聽申幫主說起兩位，今日有幸，得會前輩。」游一龍笑一笑，道：「白少俠太客氣了，老叫化和一虎兄，奉命留此，藉為少俠臂助，因此，在這大池塘的四周，已然滿佈了咱們丐幫中的人手了。」白天平道：「老前輩，快叫他們撤退……」他本想說那玄衣少女武功厲害，但深恐此言激起那游一龍的反感，只好說了一半，住口不言。

　　游一龍輕輕咳了一聲，道：「幫主交代咱們，盡量避免和武家堡中的人衝突，所以，咱們丐幫從不改裝，但為了適應這番情形，也只好改扮易容了。」白天平道：「這法子很好，過去，咱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咱們的一舉一動，敵人無不瞭如指掌，但是敵人的一切情形，咱們卻是全無所知，這就吃了很大的虧。」一面說話，一面舉步而行。游一龍道：「咱們在各處要道，埋伏了人手，萬一白少俠不幸落入敵人手中，咱們準備集中全力救人。」白天平道：「貴幫主和老前輩的盛意，在下很感激，但幸好在下還未落入敵手，現在，老前輩請先行撤退埋伏的人手，免得造成衝突。」游一龍道：「不要緊，他們都奉有密令，未得我的通知，不會和敵人衝突……」語聲一頓，接道：「目下，白少俠有何打算？」白天平道：「晚輩心中倒有一些計劃，不過，還得跟兩位商量一下，借重兩位的經驗，研商一番，再作決定。」游一龍道：「距此十餘里處，有一處獵戶住的石屋，地方很隱秘，不知自少俠是否願去瞧瞧……」

　　白天平接道：「貴幫中人，可是要在那裡會聚？」游一龍道：「不錯，但敝幫主臨去之際，曾經吩咐下來，要我們多多小心，隨時以本幫特異的暗記，變更會合之地。」白天平道：「貴幫主這等謹慎行事，實在早有所見，敵勢太強大。」游一龍道：「白少俠適才和人動手，勝負如何？」白天平道：「單以武功而言，在下已經敗在那位姑娘手中。」游一龍道：「白少俠單身赴約，能在那孤島上全身而退，雖然敗了，也只是毫釐之差，如若那位姑娘，能夠完全制服了你白少俠，只怕她不會輕易的放你離開了。」白天平笑一笑，道：「因為她的經驗不足，授我以可乘之機，造成了一個兩敗俱傷的對峙局面，她不願和我一起死，只好放我離開了。」游一龍笑一笑，道：「白少俠，聽說那位公主很美，是嗎？」白天平嗯了一聲，道：「不錯，國色天香，艷絕人寰。」游一龍微微一笑，道：「白少俠，你說她是不是有意的放你離開？」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不會吧！」但他開始很認真去思索這個問題了，那青衣女婢，和這老叫化的話，似乎都若有所指。一個是那公主的貼身女婢，一個是江湖上閱歷豐富的丐幫巡查。

　　只聽游一龍道：「敝幫主臨去之際，交代過在下一句話，除了留給我龍、虎二巡查二十名聽候調遣的高手之外，另有兩位長老率領五十名弟子，接應你白少俠，敝幫主的嚴令，是五十二個人，再加上我們龍、虎雙巡，和二十個相從高手，合共是七十四條人命，生要奪下你白少俠的人，死要拿回你白少俠的屍，以酬謝你挽救丐幫精銳的深情、厚恩……」白天平大為感動地接道：「貴幫主對晚輩，當真是恩情如山了。」游一龍笑一笑，接道：「咱們沒有想到是這麼一個結果，你白少俠孤劍深入絕地，又安安全全的退回來。」白天平道：「不管如何，丐幫對我這份情意，白某是終身難忘，但不知是哪兩位長老帶人留此？」游一龍道：「老叫化已傳出暗記，白少俠安然脫險，要他們回師武當，保護幫主去了。」白天平道：「申幫主先到武當山去了？」游一龍道：「是的，敝幫主和當代的武當掌門人，私交甚篤，所以，想先行拜訪武當派掌門人之後，再聯袂去訪少林。」白天平道：「但願貴幫主進行的順利，消除江湖上這三大門戶的誤會……」

　　游一龍奇道：「誤會，什麼誤會？青風子、浮雲大師離經叛道，變節降敵，他們還會有什麼誤會可說？」白天平嘆口氣，道：「老前輩，浮雲大師和青風子，都是兩派中的長老人物，在少林、武當中，都有一定的地位，貴幫主先因機密洩漏，遣走了少林、武當兩派中人，恐已引起了兩派人的不滿，如今又讓浮雲、青風子失陷在武家堡中，如是兩派中人，能夠了然內情，自然不會責怪到貴幫主的頭上，如是兩派掌門人，心中早存成見，貴幫主這番解說，只怕要得大費周折了。」游一龍沉吟了一陣，道：「白少俠這麼一說，倒也是有些道理，江湖上門戶之見，十分固執，常使很多事情，造成了不必要的誤會，不過，這一次，情勢稍有不同，兩人背叛，情勢明顯，我丐幫幫主親眼所見，且有你白少俠可以做證。」白天平笑一笑，道：「話是不錯，但願武家堡未再施別的挑撥手段。」說話之間，到了那石屋前面。那是一幢山坡前面，草、樹環繞的一座房屋，果然是隱秘得很，不到石屋跟前，很難發覺那座石屋。白天平感覺到石屋四周布守的有人，但卻未發覺人在何處？

　　游一龍把白天平讓入石屋，室內早已擺好了酒菜。滿桌雞鴨魚肉，散發出撲鼻的香味。游一龍道：「白少俠，餓了吧，咱們先吃點東西。」白天平確實有些餓了，也不推辭，兩人對面而坐，大吃起來。用過飯菜，白天平讚道：「貴幫弟子的手藝不錯。」游一龍笑道：「我和一虎兄，輕淡名利，執法如山，丐幫中弟子，如說是尊重我們，倒不如說是害怕我們恰當一些，但丐幫兩位總巡查，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愛吃，不過，吃過、喝過了，還是公事公辦，誰也別想我老叫化徇私。」白天平笑一笑，道：「兩位執法森嚴，不但丐幫中人知曉，就是在江湖上，也是無人不知了。」游一龍喝了一口酒，笑道：「白少俠，敝幫主還吩咐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我們今後的行止，聽憑白少俠的吩咐。」白天平搖搖頭，道：「老前輩，這個不敢當，兩番對敵之後，使晚輩已覺著敵勢太強大，不出奇兵，很難操掌勝算了。」

　　游一龍道：「白少俠準備如何派出奇兵，老叫化願率丐幫弟子，為其先驅。」白天平嘆道：「貴幫忠義幫風，實較各大門派的森嚴幫規，更受武林欽敬，但晚輩只是有些感想，還未有具體行動的計劃。」語聲微微一頓，突然轉了話題，道：「老前輩久年在江湖上走動，對武林中事物，知曉甚多，在下想向老前輩打聽一個人，不知老前輩可否見告？」游一龍道：「白少俠，想問什麼？只管告訴老叫化就是。」白天平道：「有一位丐仙袁道，和貴幫是否有關？」游一龍道：「你是說袁大俠？」白天平道：「正是袁大俠。」游一龍沉吟了一陣，道：「就老叫化所知，袁大俠和我丐幫，似無直接關係，但卻有一種相關的淵源，這淵源如何？老叫化就不清楚了。」語聲微微一頓，道：「白少俠和袁大俠很熟識嗎？」白天平道：「袁大俠是晚輩的義父。」游一龍道：「啊！那就難怪白少俠有這身造詣了。」

　　白天平從無名子學藝的事，江湖上知曉不多，而且無名子隱居深山，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說起無名子，也很少有人知曉，當下含含糊糊地應道：「是的，晚輩得義父指點很多。」忽聞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打斷了兩人談話。白天平霍然站起身子，道：「什麼人？」游一龍大笑，道：「一虎弟，快些過來，替你引見一位少年高人。」一個身軀魁梧的叫化子，大步行了進來，道：「是白少俠嗎？」白天平一抱拳，道：「晚輩白天平。」來人正是丐幫中龍虎兩總巡查的黃一虎。黃一虎哈哈一笑，道：「常聽敝幫主談起白少俠，叫化子心儀已久，今日有幸一會。」白天平道：「不敢當，天平少不更事，還得兩位多多指點。」黃一虎道：「言重！言重，少俠請坐。」語聲一頓，接道：「那位約鬥白少俠的玄衣姑娘，已帶了三位女婢離去，大約是她敗在了白少俠的手中吧，模樣兒很傷心。」白天平啊了一聲，道：「她很傷心？」黃一虎道：「是的，據本幫一位假扮農人的弟子所見，那位姑娘，似是流著淚水離開。」

　　白天平心中暗暗忖道：這丫頭也未免太過好強了，其實這場比試，她並未敗，而且還勝我一籌……驀地裡，一道破空鈴聲，傳了過來。龍、虎二總巡查臉色一變，霍然站起了身子。白天平卻是第一次聽到這等鈴聲，只覺它流速甚大，似是很快的由高空劃過。但見龍、虎雙巡的驚駭、緊張的神色，不禁一皺眉頭，道：「這鈴聲是怎麼回事？」游一龍似是未聽到白天平的問話，凝神傾聽了一陣，不再聞劃空鈴聲，大大吁一口氣，道：「真是邪門，老叫化從未見過那等怪異的暗器……」

第十五回　冒充煞星 魔窟探秘

　　白天平忖道：「原來，那劃空飛鈴，竟是一種暗器，看兩人這等驚愕之情，大約吃過了那鈴聲的苦頭。」正想問出一個仔細，忽聽黃一虎道：「我看那不是暗器。」游一龍道：「不是暗器是什麼？」黃一虎道：「暗器怎麼像活的一樣飛行、轉身。」白天平道：「兩位，可是說有一種聲同金鈴的怪異暗器？」這一次，他說話的聲音很高，龍、虎雙巡，都聽得十分清楚。黃一虎道：「那決不能算是暗器，因為它能夠自動轉彎、找人。」白天平道：「有這等事？」游一龍道：「這倒是千真萬確的事，我們親眼看到了丐幫中一位弟子，死在那飛鈴之下。」白天平心中大感奇怪，那飛鈴是一個什麼樣子形式？黃一虎道：「怪就怪的叫你瞧不清楚了，有時間看上去很大，有時間又很小，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叫人捉摸不定，那可能是暗器嗎？」白天平默然了，如是那黃一虎說的不錯，確實叫人無法斷言，那是什麼東西？目光轉到游一龍的身上，希望他提出別的一番看法。但見游一龍默然不語，那無疑是承認了黃一虎的說法了。

　　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那飛鈴是什麼人打出的？」游一龍道：「沒有瞧到那放出飛鈴的人，如能瞧到它放出的人，也就不致於使人有如此神秘的感覺了。」白天平道：「兩位久年在江湖上走動，不知見過幾次飛鈴？」游一龍道：「前月見過一次，過去，江湖上從未聽過。」白天平道：「這麼說來，那飛鈴似乎是製造的極為精巧的暗器了……」語聲一頓，道：「它殺死了一位丐幫弟子，兩位想必已收存了一枚，不知可否讓在下見識一番。」黃一虎道：「一陣鈴聲劃空而過，人已倒了下去，目光下，只見一片金芒閃動旋飛，瞬息隱沒，明白點說，咱們聽清楚的只是那鈴聲，至於形狀大小，卻是未瞧清楚。」龍、虎二總巡，都是九袋弟子的身份，而且，兩人巡視天下丐幫分舵，執行規法，自然有非常的武功。所以，白天平相信那黃一虎說的並不誇張。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那飛鈴，不能算是暗器了？」

　　游一龍道：「他飛出傷人，因鈴聲擾人聽覺，看起來特別快速一些，自然要算是暗器了。」黃一虎道：「那種旋飛的氣勢，實則說，早已不能算是暗器了，如是硬要說它是暗器，那也應該是活暗器了。」游一龍道：「活暗器？」黃一虎道：「那暗器，能夠轉變、追敵，自然是應誼稱它為活暗器了。」白天平暗自默查那黃一虎的神色，似是猶有餘悸，心中暗道：這黃一虎必然是親身所歷，至於游一龍，也許並未見到那飛鈴傷人的詳情。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遊老前輩，你見過那傷人的飛鈴嗎？」游一龍搖搖頭，道：「沒有見過它傷人，只見一道金光，帶著一陣鈴聲，掠頂而過。」白天平嗯了一聲，目光轉到黃一虎的身上，笑道：「前輩是見到它傷人了？」黃一虎道：「是的！我眼看一位弟子倒了下去，但飛鈴並未停下，又掠頂而過。」白天平思索了一陣，嘆道：「那該是一種很特異的暗器，兩位是否已從那死去的弟子身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跡？」黃一虎道：「我查看過死去弟子的屍體。」白天平道：「可有什麼發現……」

　　黃一虎正待答話，瞥見一個弟子，扛著一個人，大步行了過來。他座位正對門口，看的十分仔細，忽然站起了身子，道：「可是死了？」一個三十上下的丐幫弟子，扛著一具屍體，大步而入，道：「回總巡的話，死了。」白天平、游一龍，齊齊站了起來，抬頭看去，只見那死去的弟子，緊閉著雙目，全身不見傷痕，也不見有鮮血流出。游一龍低聲道：「放下來。」白天平緩步行了過去，仔細的把屍體查看了一遍。游一龍沉聲道：「你看見他怎麼死的？」那是位四袋弟子，欠身應道：「弟子和他守在一起，只聽一道鈴聲劃空而過，他就從樹上摔了下來。」白天平道：「你看到些什麼？」那弟子道：「什麼也沒有看到，只聽到一陣鈴聲，由茂密的林木中劃過。」白天平道：「你們躲在樹林中，那是隱在暗處了？」那位弟子道：「我們奉命隱伏暗處，監視敵蹤。」白天平道：「瞧到什麼人嗎？」那弟子沉吟了一陣，道：「只聽一陣鈴聲，穿過了濃密的枝葉，他就由樹上摔了下來，在我扶他起身之時，似乎發覺了人影一閃，那人是什麼樣子，就沒有瞧清楚。」白天平低聲對游一龍道：「遊兄，請這位兄弟去吧。」游一龍一揮手道：「好！你退出去吧。」

　　白天平順手掩上了室門。這時，室中只有白天平、游一龍和黃一虎等三人，和一具屍體。游一龍低聲道：「白少俠發覺了什麼？」白天平道：「不論那劃空的鈴聲是不是暗器，但它能致人死命，定有原因了。」黃一虎道：「話是不惜，但敝幫這位死傷的弟子，和上次一樣，瞧不到一點傷痕。」白天平道：「在下可斷言，他身上一定有致死的傷痕，只不過，咱們沒有找出來而已，所以，在下想更仔細地查看一下。」游一龍道：「白少俠意思是……」白天平嘆口氣，道：「咱們不知那施放飛鈴的人是誰，但卻肯定了他是咱們的敵人，此後，咱們很可能會常遇飛鈴的困擾，如若找不出飛鈴致人於死的原因，那就根本無法防止飛鈴的襲擊了。」黃一虎道：「白少俠說的是，咱們應該仔細的找找。」動手脫去那丐幫弟子的衣服。但是全身完好，找不出一點傷痕。

　　黃一虎搖搖頭，道：「白少俠，事情當真是邪門得很，全身不見傷痕，如何會使人死亡呢？」白天平茫然了，望著那全裸的屍體，呆呆出神。顯然，這等不著痕跡的死亡之因，困擾了這位才慧過人的年輕高手。黃一虎替屍體穿上了衣服，道：「會不會是那鈴聲致人於死？」游一龍道：「沒有的事，鈴聲如能殺人，咱們都已死了，還能活到現在嗎？」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兩位，請給在下找一套丐幫弟子的衣服。」游一龍吃了一驚，道：「你要幹什麼？」白天平道：「在下去試試飛鈴。」游一龍道：「白少俠，此事萬萬不可。」白天平道：「為什麼？」游一龍道：「我們奉有嚴命，保護你白少俠的安全，如是你白少俠傷死于飛鈴之下，我們如何向幫主交代？」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就算那飛鈴真是活的暗器，在下相信，也該有阻止他傷人的機會。」黃一虎道：「不論什麼暗器傷人，應該都留下傷痕，但這東西致人於死，卻找不出傷在何處，所以麼……」

　　白天平接道：「它太神秘，那將會以訛傳訛，造成大錯，因此，咱們必需想法子找出它傷人的方法，認清楚，他是什麼形態，然後，才能想出對付之策。」游一龍道：「白少俠說的有理，不過，那飛鈴出沒無常，咱們去找他，卻未必能遇得上他。」白天平正容說道：「不論那飛鈴是一個什麼樣稀奇古怪的東西，但它總該有一個形貌，也許它是失傳甚久的霸道暗器，重又出現江湖，也許它是才能絕世之人，創出的新奇暗器，所以，咱們非得去看個明白不可。」游一龍沉吟了一陣，道：「白少俠說的有理，老叫化奉陪。」黃一虎對那暗器，雖然是留下了很深的餘悸，但游一龍既然答應了要去瞧瞧，自己也無法落後，當下說道：「好！咱們瞧瞧去，飛鈴兩度出現，傷了我們丐幫兩人，那是誠心和我們丐幫過不去了。」

　　游一龍找了一套丐幫弟子衣服，替白天平換過，三人出了茅舍，沿密林向外行去。三人戒備而行，化了將近兩個時辰的時光，既未遇到飛鈴，也未找出蛛絲馬跡。黃一虎嘆口氣，道：「白少俠，看來，那飛鈴早已離開此地了。」白天平苦笑一下，道：「咱們回去吧！」他心尤不死，回到了茅舍之後，又在那丐幫弟子身上檢查了一遍。這一次，檢查得更仔細，但仍然沒有找到致死的原因。白天平心中大感愁苦，這飛鈴致命的神秘，給了他極大的煩惱，長長吁一口氣，道：「黃老前輩，那第一次死於飛鈴之下的弟子，也沒有傷痕嗎？」黃一虎道：「不錯，老叫化找了很久，也未找出傷痕。」白天平道：「唉，一定有傷的，只可惜，咱們找不出來罷了。」游一龍道：「如若無傷而死，那飛鈴跡近魔法了。」游一龍望著那死去弟子的滿頭蓬髮，道：「白少俠，咱們忽略了一處地方。」白天平道：「對！咱們一直沒有查看他頭髮之內。」游一龍伏下身子，仔細的查過那屍體和蓬亂的頭髮，仍然不見傷痕。

　　白天平沉思了良久，道：「兩位老前輩，可知曉世上有什麼東西，置人於死後，不見任何傷痕？」游一龍道：「老叫化聽說過有一種奇毒，叫做隱形之毒，傷人之後，找不出中毒的傷痕。」白天平啊了一聲，道：「老前輩，可知什麼人會用這等奇毒嗎？」游一龍道：「是一位女人，聽說出身四川唐門，因故離開了唐家，在武林中獨樹一幟，不過，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近十幾年來，已沒有聽過她的消息。」白天平道：「那人可有個稱呼嗎？」游一龍道：「武林中人，都稱她唐二奶奶，有一段時間，在江湖上享譽甚隆，但卻不知何故，突然失蹤不見了。以後，就沒有聽過唐二奶奶的消息，隨著那唐二奶奶失蹤，那隱形之毒，也不再傳聞江湖了。」白天平道：「這就有點線索可尋了。」游一龍道：「白少俠覺著唐二奶奶的隱形之毒，和那飛鈴有關嗎？」白天平道：「晚輩只是一種猜想，是否有關，實也不敢斷言……」語聲一頓，接道：「遊老前輩，那唐二奶奶為什麼突然失蹤，江湖上就沒有個傳聞嗎？」

　　游一龍道：「傳聞倒有，只是很難叫人相信，而且傳說一陣，未能找到證明，那就止於傳聞了。」白天平道：「傳聞都說些什麼？」游一龍道：「那唐二奶奶，雖然自稱二奶奶，但她的年齡並不大，而且，人也生得根美，傳言說她愛上了一個比她年輕的人，比翼雙飛，遁隱探山，不再問人間是非了。」白天平道：「還有什麼傳說？」游一龍道：「也有人說她練毒不小心，毀了自己的容貌，改名易姓，息隱於人跡罕至之處，不願再涉足江湖了。」白天平道：「只有這兩種傳說嗎？」游一龍道：「不錯，只有這兩種傳說。」白天平道：「老前輩覺得哪一種傳說可靠呢？」游一龍笑一笑，道：「這個，老叫化就難說了，兩種傳說，同時在江湖上傳佈，哪一種可靠，卻是無人能夠證明。」

　　黃一虎突然插口道：「大約是第一種傳說可靠一些。」白天平啊了一聲，沉吟不語。良久之後，才抬頭說道：「在下借貴幫之力，尋找晚輩的義父丐仙老人家，不知道可否能行？」游一龍道：「袁老前輩，有如雲中神龍，本幫中雖然耳目靈敏，也只怕無法找得到他。」白天平道：「試試看吧！貴幫主武當、少林之行，就算能夠說服兩派的掌門人，也要大費一番口舌，萬一是兩派掌門人，固執己見，那就勢必迫使貴幫和少林、武當三大門派的聯盟，瓦解冰消。」黃一虎嘆口氣，道：「白少俠，這些年來，我們丐幫中人，在江湖剪兇、除惡，出力很大，其他的各大門派，不但極少參與，而且很少聞問，似乎是除暴安良，維護江湖上正義的事，變成我們丐幫中一門一戶的事了。」白天平道：「對付武家堡，少林、武當，不是都派有高手合作嗎？」黃一虎道：「哼，兩大門派，各派了六七個人，而且，兩個帶頭的人，還是人家臥底的人。」

　　白天平心中暗暗震動，暗忖：聽這丐幫中大執法的口氣，似乎是對其他各大門戶，都有不滿之意，這恐怕亦是早中了別人的分化、離間之計。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浮雲大師和青風子，都是少林、武當門戶中很有聲望的人，他們受人利用，恐有難言之苦。」游一龍笑一笑，道：「白少俠，咱們這一對老叫化兄弟，是奉幫主之命，來此受遣，至於丐幫和各大門派間的事情，題目太大了，不是咱們這身份可作論評。」白天平道：「老前輩說的是……」語聲一頓，接道：「兩位請試試看吧！如果能夠找到我義父他老人家，或可問出那飛鈴的來歷。」游一龍道：「好！老叫化這就傳令門下弟子，分別知會各處分舵，要他查探袁老前輩的行蹤。」白天平道：「那就有勞兩位了，除了遣去分派的弟子之外，最好把布守在四周的弟子們，暫都撤離此地。」游一龍道：「為什麼？」白天平道：「在下覺著，到目前為止，咱們還未找到那飛鈴傷人的方法，既不知傷人方法，咱們自然也無法防止。」游一龍道：「白少俠，準備哪裡去呢？」白天平道：「在下準備去找兩個武家堡的人問問。」

　　游一龍呆了一呆，道：「白少俠，可要老叫化子同行嗎？」白天平道：「不用了，在下一個人行動方便一些。」游一龍道：「這個不成，咱們奉命來此，保護你白少俠，如何能讓你單獨行動。」黃一虎道：「不錯，咱們兩個老叫化子，就算幫不上你的忙，也不致要你照顧我們。」白天平笑一笑，道：「兩位老前輩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晚輩單獨行動，正是因為避免冒險，至少，在目前咱們還不宜和武家堡中人衝突。」黃一虎道：「咳！小小一個武家堡，竟然能使咱們如此困擾，當真是叫人難過了。」白天平道：「在下的看法，武家堡已得他們幕後支持的魔頭們大力支援，實力之強，絕非一處分舵所應具有，如是在下的推想不錯，似乎是他們有意借武家堡和咱們一決勝負。」游一龍道：「不錯，白少俠這麼一提，老叫化倒也覺著有些道理了。」白天平道：「所以，咱們暫時分開行動，適才飛鈴傷人，那證明人家已經找到了咱們這個地方，因此，咱們是非走不可了。」游一龍沉吟了一陣，道：「白少俠說的有理，咱們約一個見面的地方……」白天平接道：「三天後，還在此地見面。」游一龍微微一笑，道：「高明，白少俠，咱們離去之後，他們會很仔細的搜查這地方，他們查過離開，咱們捲土重來。」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在下先走一步，兩位也可以動身了。」游一龍道：「白少俠請便，三日後老叫化等定然在此候駕。」

　　白天平一揮手，告別而去。無名子傳授了他精奇的劍術，也為他解說了江湖上的險詐。借一襲莊稼人衣服，白天平竟然直奔武家堡。天色暗了下來，白天平找一株枝葉密茂的大樹飛身而上。坐在一處橫枝上，忖思著進入武家堡的方法。這是一處十字路口，由西、北兩方面，奔向武家堡的人，都要經過這一條道路。忽然間一陣蹄聲得得，傳入耳際，兩匹健馬，急馳而至。白天平聚目力望去，發覺來人身著黑衣，背插長劍，兩匹健馬上，各掛著四顆血淋淋的人頭。只見那人頭上亂髮蓬飛，就可斷定，八個人頭中，至少有四個是丐幫弟子。這兩個黑衣人，顯然是武家堡的九煞星中人物。九煞星已被白天平除了四個，武家堡還有五個。這些冷酷的殺手，一個個都年紀很輕，武功了得，但他們卻似是缺了人性，除了殺人之外，似是再無別的事情。白天平殺機突起，冷喝一聲：「站住。」飛身直撲而下。兩個黑衣人反應奇怪，兩道白光，閃電而出，人也同時離鞍飛起。白天平也沒有輕視這兩個殺手，躍向兩人的同時，兩把短劍也同時出鞘。但白天平仍然大大的震動了一下，兩個黑衣人拔劍的手法太快了，在他全力撲向兩個人，還不及一半時，兩個黑衣人的劍勢，已然出手攻到。

　　劍光飛閃中，響起了一聲金鐵交鳴，白天平帶一道護身寒芒，由兩個黑衣人的合擊劍勢中閃穿而過。雙方同時落下了實地，彼此間卻有著一丈五六的距離。白天平劍隱肘後，緩緩向前行了幾步，兩道目光，掃掠了兩個大漢一眼，冷冷說道：「兩位在武家堡九煞星中，排列第幾？」左首一個黑衣人道：「三、四，你是……」白天平笑一笑，道：「我就是殺死你們另外四個煞星的人。」在他想像之中，九煞星在武家堡身份特殊，這兩人聽得他是殺害四煞星之人，定然忿怒異常。但情形，卻是大大的不然，兩個黑衣人聽到之後，面不驚，神不變，保持著完全的淡漠、平靜。白天平霍然心頭大震，暗道：這些人似乎連喜怒哀樂的感覺，也完全麻木了。心中念轉，目光卻看注在左首黑衣人的身上，道：「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左首黑衣人嗯了一聲，道：「我為什麼不懂？」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些都是武家堡訓練出來的非常人物，多和他們談幾句話，也就算對武家堡多一分了解。

　　當下說道：「你知道自己的姓名嗎？」左首黑衣人搖搖頭，道：「用不著要姓名。」白天平道：「那麼，閣下怎麼稱呼？」左首黑衣人道：「三號煞星。」白天平道：「很簡單，也很合適……」聲音突轉冷厲，道：「你們除了奉令殺人之外，還知道些什麼？」兩個黑衣人相互望了一眼，默不作聲。白天平冷冷接道：「你們不知道自己由何處來，也不知向何處去，渾渾噩噩的，以殺人為職，你可知道，你們殺的都是些什麼人？」這兩個黑衣人，並非全然是麻木，他們執著利刃不肯出手，顯然是很想聽白天平說的話，似乎是，那給了他們兩人很新奇的感受。左首的黑衣人，似乎比右首的那一個，了解的事務多一些，沉思了一陣，搖搖頭。白天平暗道：「這些人痴痴呆呆，如中邪魔，但又似保有一點靈智未泯，」當下沉聲說道：「你們殺的人，可能是你們的兄弟，也可能是你們的同門。」左首三號煞星，望望同伴，又望白天平，冷冷地說道：「不是。」

　　白天平聽他說出話來，心中甚喜，接道：「至少這些人，和你們無冤無仇吧？」三號煞星點點頭，卻未說話。白天平道：「但你們卻無緣無故的殺了人家。」右首的四號煞星，突然向前上了一步，長劍一起，直刺過來。這一劍不但快，而且很奇，劍勢上撩，已到白天平的小腹前面。白天平一劍斜揮，身子側轉，人退劍封，滑開了那四號煞星的長劍。這是一招合手式，那三號煞星是應該合劍攻出，壓住白天平的退路，也封住白天平的劍勢。但那三號煞星沒有動。這就是四號煞星有了一個很大的破綻，也給了白天平一個很好的機會。白天平另一短劍突然舉起一絞，一聲冷哼中，四號煞星的一條右臂和長劍，一齊離開了身軀，飛掉到一丈多外，撞在了一棵大樹上，才落著實地。白天平早動殺機，一劍得手，劍勢疾轉，一抹寒光，劃開了四號煞星的咽喉，一股鮮血噴出，屍體搖動了一陣，才栽倒地上。搏殺了四號煞星的同時，白天平一直嚴密的戒備著，防備著那三號煞星突然的攻擊。但那三號煞星卻一直靜靜的站著未動。

　　直待四號煞星身子倒下之後，那三號煞星突然伏下身子，由他臉上取下了一張人皮面具，才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挑出一些藥粉，撒在屍體上。片刻之後，偌大一個身體，化作了一灘清水。白天平呆呆地望著那三號煞星，處理了同伴的屍體，心中大覺奇怪，竟猜不出三號煞星的用心何在？清除了現場的痕跡，三號煞星拍起頭，才緩緩說道：「在下出身武當……」白天平大吃一驚，道：「你是武當門下？」三號煞星點點頭，道：「是的，武當掌門人聞鐘道長，是在下授業恩師……」白天平四顧了一眼，低聲接道：「這地方不是談話之處，咱們找一處清靜的地方談談。」兩人牽馬入林，找了一處密林所在，拴好健馬，席地而坐。白天平道：「道兄，既是武當門下，何以會做了武家堡的煞星？」三號煞星苦笑一下，道：「你認為是我們願意做的嗎？」白天平道：「這中間難道還有什麼神秘控制之力不成？」

　　突然間，三號煞星臉上泛起了肅然的神色，雙目中光亮如電，凝注著白天平。白天平大大吃了一驚，這正是九煞星殺人前的神態，立時，嚴肅戒備。果然，黑衣人突然一抬右腕，一道寒光，分心刺來。九煞星中人物，出劍是何等的快速，如非白天平有了準備，這一劍不死亦得重傷。白天平雙劍齊出，封住了黑衣人的劍勢。但他並未還擊，一直採取守勢。黑衣人疾攻了三劍，都被白天平封架開去。黑衣人的臉色又轉平靜，還劍入鞘。望著白天平嘆一口氣，道：「我又想殺你了。」白天平道：「是的，閣下攻了我三劍，如非在下有了戒備，只怕早已傷在你的劍下了。」黑衣人道：「就是這樣，我們一直不太能控制自己。」白天平道：「你們殺過自己人嗎？」黑衣人搖搖頭，道：「沒有，我們回到了武家堡後，就會安靜了下來。」白天平道：「兄台，你們可是常服用一種什麼樣的藥物嗎？」黑衣人道：「沒有，我們很少服用藥物。」

　　白天平道：「九煞星中人，可都是像兄台這樣，有時間很清醒嗎？」黑衣人道：「不是，我是唯一清醒的人，我們似乎都有一種殺人的衝動和癲狂，雖然也有平靜的時候，但像我現在這樣清醒的程度，卻是大大的不同，我該是最好的一個了。」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九煞星兇名遍傳，想不到，你們竟是不自主的殺人。」黑衣人嘆口氣道：「你看清楚我的面貌了嗎？」白天平道：「看清楚了。」黑衣人道：「希望你記清楚，日後，見到我師父，武當派的掌門人時，替我傳一句話，就說小兄很慚愧，我變成了武家堡中第三號煞星。」飛身上馬，縱騎而去。白天子呆呆地望著那黑衣人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這個人，還惦記著他的師父，還記得他出身武當門下，那證明他的良知並未泯滅，為什麼他甘為武家堡所用？為什麼他擺不脫這個枷鎖？他能清清楚楚的告訴我這些話，為什麼卻又不能自己跑回武當山去？這一連串的問題，在白天平的腦際中盤旋不去，解不開這一個隱秘，就無法解開這一個死結。而且這一個死結，卻又關係武林中的正邪存亡……

　　忽然間，白天平腦際中閃過了一道靈光，忖道：我可以改扮成那四號煞星，混入武家堡去。他分析了這些煞星的特性，和常人有很多不同之處，而且又彼此漠不關心，那該是最好的掩護。但目下的問題是，那三號煞星會不會說出四號死亡的事，還得設法，改扮一下容貌。這都是有些冒險的事，但就目下情形而論，又非冒險不可。盤算過利害得失，白天平決心一試。他感覺到九煞星是很特殊的人物，這些人，必然受著一種特殊的優遇。心中念轉，立時去準備衣服。從懷中摸出了一張人皮面具戴上，又經過一番很細心的化妝。憑著記憶，化成那四號煞星一樣，自然是不太像。一口氣忙到二更，才匆匆趕去了武家堡。守堡的大漢，對九煞星記得很清楚，立時打開了弔橋，放進了白天平。白天平一直在暗暗的戒備著，萬一被人發覺時，也好保護自己。

　　但守堡門的大漢，對堡中的九煞星，似是極為尊重，而且也很害怕，哪裡敢多問一句。白天平輕輕易易的進了武家堡，證實了自己部份推斷不錯，心中很是高興。但問題來了，九煞星住在哪裡，白天平並不知道，他不能走錯了方向，露出馬腳。但好的是夜色很深，白天平也夠沉著，借夜色掩護，緩步向前行去。武家堡中很多埋伏，但這些人對九煞星，都有著很大的畏懼，不管他怎麼走，也沒有人敢阻問於他。白天平表面上走得很自然，心中卻是焦急得很。武家堡中到處都是跨院門戶，如是不知道他們住在何處，實在是沒有法子找。忽然間，想到了金萍姑娘，只好改向金萍的住處行去。堡中的夜間巡查，看到白天平後，也立時讓開去路。他們對九煞星太了解了，白天平那不緊不慢的步子，正是九煞星獸性發作前的表現。

　　白天平心中暗笑道：「看來這些煞星人物，不但是敵人害怕，自己人也對他們有著很大的畏懼。」這樣，在重重樁卡之下，白天平自由自在的找到了金萍的住處。金萍已然驚覺，啟門而出，穿著一身勁裝，站在房門口處，冷冷的望著白天平。白天平戴了人皮面具，神情冷漠，確有一個煞星的味道。金萍雙目看注在白天平臉上，冷冷說道：「你來這裡作什麼？」白天平道：「在下來看姑娘。」金萍已聽出了他的聲音，道：「你膽大得很。」白天平道：「情勢迫人，我沒有法子。」金萍道：「你現在有何為難之處。」白天平道：「我冒充四號煞星，找不到他們的住處。」金萍道：「三、四號煞星，出阻丐幫弟子，三號歸來，四號不知行蹤何處，可是你殺了他？」白天平道：「不錯，我殺了他，現在無暇細談，我遇上了很多巡查之人，只怕他們會追蹤來此。」金萍道：「在西側申院，按子午數找下去，申院很好找。」白天平道：「申院之中，除了煞星之外，還有些什麼人物？」金萍道：「有照顧你們的美女、小婢，但最近聽說又來了一批人，詳情不明，你要多小心一些。」白天平道：「好！多謝指教，方便時，我會再來找你。」金萍道：「能不來，最好別來，這裡的耳目太多，快些去吧。」白天平道：「多謝指教。」慢慢轉過身子，向西跨院行去。兩人用的是傳音之術交談，就算旁側有人，如非絕頂高手，也無法聽到講些什麼。金萍目注白天平去遠之後，才呀然一聲，關上了房門。

　　白天平一面緩步而行，一面暗中辨認方位，他對子午數十分熟悉，所以，行來絲毫不見慌亂。以他耳目之靈，也早已驚覺到暗中有很多人監視著他。原來，他們看九煞星中人，直行到金萍的住處，不禁動疑，暗中有很多巡院武師追來，但誰也不敢先去惹他，見他和金萍對立了一陣之後，轉向申院，巡院武師之疑，才逐漸消除。按照子午數，白天平很快的找到了申院。但見院門緊閉，白天平又不禁感到為難起來。叫門，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如是叫門有一定的叫法，這小事就可能立刻使他露出了馬腳。他後悔剛才竟忘了問問金萍。人已走到了門前，但總不能站在門前不動，正想舉手拍門，木門突然大開。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見那開門人竟是年輕美貌的少女，不禁微感意外。他盡量掩飾著內心的震動，以使保持著那煞星人物慣有的冷漠。那少女穿著一身青衣，神情冷肅地說道：「你是四號煞星？」白天平沒有答話，只冷漠的點點頭。青衣少女道：「以為你已經死了，想不到你還活著？」白天平道：「我為什麼要死？」青衣少女道：「你住的地方已經更換了。」白天平冷冷一笑，道：「那我總有一個住的地方吧？」青衣少女道：「跟我來。」順手掩上了本門，舉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緊隨在那青衣少女的身後，暗中打量院落中的形勢。只見這是一處三合形的跨院，庭院中種植了很多的花草，三面房舍中，似是有著很多的房間。青衣少女帶著白天平行到了一個房間前面，道：「你住在這裡吧。」伸手推開木門而入，燃起火燭。白天平目光轉動，只見室中佈置得很齊全，雕花木床，紅漆衣櫃，妝台銅鏡，應有盡有。打量了室中形勢一眼，目光立刻轉到了那青衣少女的身上。青衣少女忽然堆下一臉笑容，道：「你還要什麼？」白天平心中暗道：這四號煞星有些什麼嗜好，我一點也不曉得，如果要了一樣從來沒有要過的東西，那豈不是一下子露出了馬腳。心中念轉，雙目卻注視在那青衣少女的身上，一語不發。青衣少女突然一呆，急急溜了出去，隨手帶上了房門。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先把房門上栓，然後，又仔細檢查了房中的設備。熄去火燭，白天平和衣躺在了床上，心中卻在思索著如何應付明天的變化。聽金萍說，這裡又來了不少的人，不知是否補充這些煞星的人物。

　　這些煞星中人，既無法交往，也無法和他們多談，看來，縱然能在這裡留下來，只有一個用處，那就是在這些煞星身上，施展暗算。但明天，也很可能被人拆穿了身份。於是，白天平想好了很多種應變之策，被人拆穿了應該如何？留這裡又應該如何對付？如何才能模仿那些煞星的舉動，而不致洩漏身份。這一陣洶湧而來的思潮，直到天色微明，才使白天平生出倦意，睡熟了過去。他臉上戴著人皮面具，又經過藥物化妝，盡量使面容和那四號煞星一樣。一陣木門撞擊之聲，驚醒了白天平，躍下木榻，先在銅鏡面前，整理了一下形貌，才伸手打開木門。進來的是三號煞星，兩道冷厲的目光，注視在白天平的臉上瞧著。白天平一面暗中運氣，全身的功力，盡都集中於右掌之上，只要那三號煞星失聲呼叫，立刻先下毒手。但見三號煞星雙目中神光微微收斂，低聲說道：「你是誰？」白天平道：「咱們見過了。」三號煞星突然取出一個金牌，道：「收起這個。」白天平伸手接過，只見那是一面純金打造的金牌子，兩面都刻的有宇，一面是四字，一面一個煞字。兩面的字，都用一種象形的花體，如若不知內情，很難看懂。白天平接過金牌，道：「多謝了。」三號煞星道：「幸好我沒有講你死了。」白天平微微一笑，道：「還得你多照顧。」三號煞星道：「我照顧不了你，因為，我無法控制自己。」白天平吃了一驚，道：「你不會說出來吧！」三號煞星道：「大概不會，清醒時間，我不會說，忘我時間，我好像忘記一切，那自然是更不會說了。」白天平道：「你現在很清醒？」三號煞星道：「很清醒，不過，很快就會迷糊了。」白天平道：「為什麼這樣呢？」三號煞星道：「不太清楚原因……」忽然一皺眉頭，雙手按在鬢角上。

　　白天平吃了一驚，道：「你怎麼了？」三號煞星道：「除了我記的很熟的事情之外，我不能用心去想，一想什麼，就會頭痛。」白天平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三號煞星放開了按在雙鬢的手，有些凄然地道：「所以，我們就這樣迷迷糊糊的過日子，如是想用心去想什麼？那就頭痛如裂，難以忍受。」白天平道：「難道搏殺對敵，不怕刀劍所傷嗎？」三號煞星搖搖頭，道：「不怕。」白天平道：「不會疼嗎？」三號煞星道：「我受過傷，被人刺了一劍，但只一點點疼。」言罷，轉過身子，向外行去。白天平有了證明身份的金牌，膽子壯大了很多，想到外面瞧瞧庭院形勢，舉步向外行去。這是一座三合庭院，只是中間的庭院很大，很多的花樹，隔阻了彼此之間的視線。白天平緩緩移動身子，繞著院落行了大半周，發覺了所有的人，都是躲在室中，庭院中不見人蹤。

　　心中突然有了驚覺，暗道：「看來，這些煞星們的舉動，都有著一定的習慣，我如是太過自由行動，只怕很快就會被人發覺了真像。」心中念轉，立刻轉身向後行去，直回到臥室之中掩上了房門。片刻之後，突聞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白天平暗中吸一口氣，靜坐不動。木門砰砰響了兩下，突然大開。只見一個青衣女婢，捧著一個木盤，送了進來。木盤中放著四樣精緻的菜，和一瓶酒。青衣女婢望望白天平，放下菜餚，一欠身，端著木盤而去。白天平心中明白了，這些煞星們，雖是住在一起，但平常很少往來，連吃飯也是各自送入房中，避免見面。上了房門木栓，白天平突然取一節象牙，試過了酒菜。證實了酒菜無毒，白天平收好像牙，打開木栓，開始進用酒菜。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那青衣女婢重行走了進來，收拾了酒菜。白天平暗中查看，只見那青衣女婢很清秀，但卻有些羞怯，不禁心中一動。暗道：看這丫頭似乎是來此不久，我何不試她一試。心中念轉，人卻突然站了起來，伸手抓住那青衣女婢右腕。

　　但聞一陣乒乓之聲，那女婢手中的碗盤，突然跌落在地上。白天平暗中咬咬牙，雙目看注那青衣女婢身上。青衣女婢臉色大變，望著白天平搖著頭，道：「小婢……小婢只是伺候諸位的丫頭。」白天平道：「你是丫頭。」青衣女婢道：「不錯，如是大爺要人，小婢立刻可以找一位來。」白天平生恐露出馬腳，木敢多言，搖搖頭，道：「我要你。」青衣女婢道：「小婢不行。」白天平看她驚慌之狀，心中暗道：這丫頭似乎來此不久。心中念轉，口中又道：「你為什麼不行？」突然一加力，把女婢拖近身側。那青衣女婢掙扎一下，未能掙脫白天平的掌握。但卻使白天平感覺到腕力很強，分明有著很深的內功。對武家堡這個充滿著詭異、神秘的地方，白天平了解的太少，他希望知道一些，不惜方法、手段。青衣女婢一掙未脫，突然停下來不再掙動，兩道目光注視在白天平的臉上瞧著。白天平心中大大的吃了一驚，暗道：這丫頭，如是不再掙動，寬衣解帶的迎上來，那可是一樁很大的麻煩了。儘管他心中很畏懼，但表面上，卻又不能不裝出一付色迷迷的樣子。

　　青衣少女冷冷一笑，道：「你當真要我嗎？」白天平不敢答話，鼓起最大的勇氣，點了點頭。青衣少女冷冷說道：「你們這些煞星人物，當真是都沒有一點人性嗎？」白天平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青衣少女緩緩抽回白天平緊握的一隻手，道：「我雖是丫頭的身份，但我還是一個好女孩子，你們在這裡人人敬畏，但我聽說過，不會害人，所以，我才千方百計的請調到此處來伺候你們。」白天平心中突感驚愕，暗道：我不能表現的太正常了，被她瞧出破綻，那可是前功盡棄。心念一轉，故意裝出一付茫茫然的神情，似乎是對那青衣少女之言，以似非懂。青衣少女突然微微一笑，伸出纖巧的玉手，輕輕在白天平身上拍了兩下，轉身而去。白天平呆呆望著青衣少女的背影出神。他原來，用這等方法，想使那青衣少女洩漏一些隱秘，卻不料幾乎弄巧成拙。這使得白天平心中又多了一層驚覺，這武家堡中一僕一婢，都不是簡單的人物。正忖思間，木門悄然而開，一個三十七八的綠衣婦人行了進來。

　　她手拿著一本薄薄的絹冊，臉上卻是一片冷肅。白天平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覺著武家堡中，人人對煞星敬畏，這中年婦人卻似毫無畏懼。綠衣婦人長得並不難看，但卻全身散發著一股陰沉沉的寒氣。她進入房中，距離白天平還有四尺左右處就停了下來，道：「你是四號煞星？」白天平頓生不知如何應付之感，沉吟了良久，才點點頭。綠衣婦人喝了一聲，道：「拿出你的身份牌。」白天平又故意沉思了一陣，取出了金牌。綠衣婦人接過牌，瞧了一陣，又還給了白天平。白天平接過金牌，收入懷中。綠衣婦人卻沉思不語。顯然，她正在用心思索一件十分為難的事。白天平暗暗驚心，忖道：原來，他們也有著很嚴格的管理，我還以為九煞星沒有人管束呢？綠衣婦人突然抬起頭來，雙目注視在白天平的臉上，道：「你幾時加入了本組織？」

　　白天平吃了一驚，暗道：這女人突然如此問話，定有所據了，看來今天是兇多吉少了。心中有了個底子，立時暗暗吸一口氣，嚴作戒備。綠衣婦人一皺眉頭，道：「我跟你說話，聽到了沒有？」白天平心中忖道：這些煞星人物，頭腦本就不太清楚，這婦人怎能如此問話。但看她神色，又似是很有把握，至少她應該很了解這些煞星。一時間，頓感應付為難。綠衣婦人道：「你認識我嗎？」白天平盡量保持平靜，緩緩點頭。綠衣婦人道：「啊！那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白天平神凝雙目，注視在那綠衣婦人臉上瞧看，一面緩緩伸出手去，抓起了掛在木榻上的長劍。這舉動，有些使那綠衣婦人感到意外，但她不退反進，一上步，欺入了白天平的身前。白天平右手握住了劍柄，帶著劍鞘的劍身，卻突然向前斜推半尺，劍鞘尾端，指向那婦人小腹。綠衣婦人突然冷哼一聲，道：「你不是九煞星中人，你究竟是何許人？」白天平只是冷冷的瞧著綠衣婦人，口中不發一言。他無法確定那綠衣婦人，是否在用詐，也不知九煞星和她之間的關係。

　　綠衣婦人笑一笑，道：「你是什麼人？快些說。」白天平忖道：你有千條計，我有老主意，就算真的被你發覺了，也不過是一戰罷了。所以，他一直不回答。但門卻封守的很嚴，只要那婦人動手，立時可以還擊。綠衣婦人冷笑一聲，道：「你是在找死？」突出一手，疾向白天平的劍鞘上抓去。白天平早有準備，劍鞘一推，點向「丹田」穴，右手後伸，長劍出鞘。綠衣婦人沒有退避，只是微微一側身，避過了丹田要穴，左手一伸，抓住了劍鞘。白天平心中一震，忖道：好快的手法。他心中還在猶豫長劍是否應該劈出，這綠衣婦人膽敢對煞星下手，自然是有十分把握。但那綠衣婦人一把抓住了劍鞘，使得白天平不再考慮，長劍一揮，橫裡斬去。閃閃寒芒，平掃過去。這室中本極狹小，這一劍橫掃，劍氣足足籠罩了大半個房間。綠衣婦人突然一推右掌，直向劍上迎擊過來。

　　白天平吃了一驚，生怕這一劍，斬下那綠衣婦人的右臂。心中有所顧忌，不覺劍勢一緩。就是這一緩的時間，那綠衣婦人的右手，已經撞向劍上。但聞當的一聲，長劍竟被震開。聽聲音，似是金鐵交鳴的聲響。但白天平一怔之後，立時驚覺，因為他知道那綠衣婦人可能帶著袖圈等暗兵刃。綠衣婦人封開劍勢後，突然一把，抓向白天平的右腕。白天平心中電轉，忖道：我如是傷了她，非一路衝出武家堡不可。但如是被她擒住，那就可能知曉更多一些事物了。心中念轉，略運真氣，轉過脈穴，故作閃避不及，讓那綠衣婦人，一把抓住了脈穴。但見綠衣婦人一抖腕，甩開了白天平手中長劍。同時，左手也奪過了白天平手中的劍鞘，用力向前一帶，把白天平拖出了三四尺遠。白天平一語不發，暗中吸一口氣，望著綠衣婦人，嚴作戒備。綠衣婦人冷冷說道：「你很膽大，竟連我也敢出手了。」白天平口齒啟動，欲言又止。他怕言多有失，不敢多言。綠衣婦人冷笑一聲，道：「你怎麼不說話啊！」白天平搖搖頭仍未開口。

　　綠衣婦人右手加力抓緊白天平的腕脈，左手疾快的點了白天平三處穴道，放開了白天平，回手掩上了房門，下了木栓。白天平看到了室外人影一閃，似是三號煞星。綠衣婦人放低了聲音，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白天平道：「我是四號煞星。」綠衣婦人冷笑一聲，道：「你瞞得了別人，還能瞞過我？快些從實招來。」聽這綠衣婦人的口氣，白天平又愣住了，暗道：這婦人口氣很大，難道真已看穿了我的身份，但身入險境，危亡一髮，寧可鬧一個破圍而出，試試武家堡中高手合擊的滋味，也不能洩了底子。他臉上雖然經過了藥物化妝，掩去了神情，但他忘了兩隻眼睛，雙目中閃動的神芒，洩漏了不少的心事。綠衣婦人雙目緊看著他的眼睛瞧著，白天平雖然是很快的驚覺，但已被人家瞧出了不少隱秘。煞星中人，似乎是沒有那樣靈活的眼神。

　　綠衣婦人開了口，聲音很低，但卻很嚴厲，冷冷地說道：「留心你那對眼睛，那瞞不過我，也瞞不過別人，還有你的臉型，也不太像四號煞星，別太相信自己的能耐，這地方並不安全，漏出了一點破綻，就可能身陷死亡之境。」白天平好耐性，綠衣婦人話說的很明白，但他仍然是一味裝作下去。江湖多險詐，白天平不得不小心一些。綠衣婦人眨動了一下眼睛，道：「我姓巴，都稱我巴二娘，九煞星中人，歸我節制，他們都有一個缺陷，那也是他們致命的所在，每人的缺陷不同，但我都很清楚，每一個煞星都吃過我很大的苦頭，所以，他們對我都有著很深的畏懼，但你和他們不同，也證明了一件事，你不是煞星中人物……」巴二娘接道：「你不該自作聰明，調戲那小丫頭，煞星中人，受著絕對的控制，在一種特殊的引誘刺激下，他們才需要女人，你小子聰明的過了份，如是沒有一套完整的辦法控制著這些瘋狂的殺手，那豈不是在家裡養著幾頭老虎。」

　　這時，白天平已八成確定了巴二娘沒有惡意，似是在藉著教訓他的口氣，正在洩漏給他很多的隱秘。所以，白天平靜靜的聽著。果然，巴二娘接著說道：「別以為煞星人物很珍貴，一樣會受到制裁，他們犯了錯，死亡的很悲慘，因為，我們能用這些人，就能製造出些人物，也一樣可以毀了他們，死去了四個人，又補充了五個來，九煞星，已變了十位煞星，你小子，別自作清秋大夢。」白天平有些動搖了，幾乎要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但他還是咬咬牙忍受了下去。巴二娘冷笑一聲，接道：「記著二娘的話，安份一些，別自以為是的動腦筋，目下這個地方，能夠收拾你的人，至少有四五個，好好想想我巴二娘的話，過一天我再來看你。」打開了室門而去。望著巴二娘的背影，白天平心中泛起重重疑雲。巴二娘分明已發覺了自己不是煞星中人，但她竟然似有意在庇護。

　　但能管理煞星人物的巴二娘，必將是武家堡中可寄重任的親信人物，怎會對自己如此呵護。這麼深入一想，頓覺著真真假假，叫人有難測難解之感。忽然間，想到和龍虎雙丐之約，留守這武家堡中的時間，也就不過是兩天左右，這兩天如若無法探聽出一些什麼，那自然是有負此行了。不論這裡的形勢如何險惡，必然要設法冒險，就算是無法探出什麼，也得盡到心力。但至少，白天平對武家堡這地方，又多了一層了解，當真是藏龍臥虎，什麼樣子的人物都有。就拿巴二娘這個人說吧，三十多歲的年紀，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外面瞧上去，並不怎麼起眼，她不但武功不錯，而且是控制武家堡諸煞星的人物，如非親目所睹，真是難以相信。小小一個武家堡，怎會集中了這麼多的人才。

　　心念轉動之間，那巴二娘去而復返。目光望著白天平，淡淡一笑，道：「看來，用不著我幫你解穴道了。」白天平沒有答話，卻仰身臥在木榻上。他用行動回答了巴二娘，早已自解了被點的穴道。巴二娘點點頭，道：「很高明啊！」轉身帶上房門而去。白天平一挺而起，撿起了長劍掛好，索性關上了房門，盤膝而坐，運氣調息。身份已洩，巴二娘意圖難測，他必須隨時保持著最佳的體能，準備應付突發的變故。這幾日來，應付大敵，身心俱疲，也一直沒有好好的休息過，這一運氣調息，頓時物我兩忘，氣行一週天，疲勞盡消。無數的事端、疑雲，重又泛上心頭。忽然間，一陣木梆聲傳入了耳際。白天平心中一動，道：「這幽靜的院落中，何來的木梆聲音。」心中驚覺，一躍下榻，打開木門，向外行去。只見兩個身著藍色勁裝的人，佩著長劍，匆匆向廳中行去。看了一眼，白天平立時認出那兩個佩劍之人，都是煞星型的人物，立時抓起長劍，佩帶身上，緊隨在兩人身後，向前行去。

　　這是跨院中的正廳，不太大，但也不小，廳中擺了一個長型木案，兩邊都是木椅，巴二娘端然高居案首。木案的兩側，已坐了不少的煞星。白天平心中記著那巴二娘說，九煞星死了四個，又補充了五個，應該是十個，在座只有六個，那證明了他來的並不太晚。木案上沒有編號，白天平不知是否每人都有一定的座位，略一猶豫，在最邊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他心中有了一個打算，那就是一旦有了危險，坐在門口處容易逃走。片刻後，十張木椅坐滿，果然是足足十個煞星。十個人穿的衣服相同。但所用的兵刃卻不一樣，有的佩劍有的佩刀。巴二娘目光一掃，見十個煞星來齊，也不講話，卻突然舉手，拍了三聲，三聲掌聲清脆，引得場中的煞墾，全都轉頭望去。白天平一直暗中留神別的煞星舉動，依樣葫蘆，轉眼瞧去。但聽巴二娘冷冷說道：「你們今夜要出動，襲擊一處地方。」她說得很簡略，也不要那煞星表示什麼，舉手招一招，道：「拿酒來。」

　　送酒的青衣女婢，正是白天平對她動手的人，不禁心中一跳。只見那青衣女婢玉手纖纖，在每一個煞星面前放了一杯酒。到了白天平身前時猶豫了一下，再把一杯碧色的汁液放下。看看別人的酒杯，都是同一顏色汁液，不禁心中大感為難，不知自己是否應該飲這一杯不知名的酒。喝下去，會有些什麼反應。只聽巴二娘道：「這是一杯壯行色的酒，你們全都喝下。」白天平也端起了酒杯，放在唇邊，但卻未飲下。他心中亂得很，既不敢喝下這杯酒，但又無法不喝。大家舉杯時，白天平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投機的法子。借衣袖掩杯，把一杯碧汁倒入了地上。他倒的很技巧，也很快速，移動一下腳，掩住了地上的碧汁。忽然間，白天平發覺了奇蹟，九個煞星突然閃動起神光。但他不明白這徵兆是好是壞。

　　巴二娘又拍了三掌，道：「你們現在跟著我走。」轉身向外行去。白天平一看天色，已是夕陽西下的時候。九個煞星魚貫隨在巴二娘身後行去。這些煞星人物，雖然都各有編號，他們的行動，卻是與號數無關。白天平心中盤算，我應該走在中間，兩頭發生了什麼變化，我都可以依樣畫葫蘆，照著人家的辦。立時一側身子，插入了行列之中。巴二娘帶著十位煞星，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武家堡。堡門外，早備好了十一匹馬。巴二娘當先躍上馬背，十煞星也紛紛上馬。一提韁，巴二娘當先帶路，縱馬飛馳。白天平在第六個位置上。天色逐漸的黑了下來，借一抹暮色，十一騎縱蹄如飛。白天平暗中留心查看，九個煞星都目光直前，目不斜視，他們對行向何處，意欲何為，似乎是都不關心。

　　白天平突然間生出了很大的悲哀，感覺到武家堡中幕後那些人，不但殘酷嗜殺，而且，他們改變了人性。這些煞星人物，可能都是正大門戶中苦心調教出來的弟子，也可能都是江湖上主持正義的年輕俠士，但卻被那些人毀了他們的一生，消除了他們的人性，留下他們的武功，使他們忘了自己，變成了冷酷的殺手。這是武林中莫大的劫難，也是人性的悲哀。幸好，那些具有先見之明的武林前輩在武家堡，埋下了很多的暗樁，雖然，他們無法阻止這些事，但至少，他們對武家堡有著很多阻礙。十一匹馬都跑得通體是汗，但巴二娘並沒有停止下來的意圖。顯然，這是一段緊急的行程，也必然是件重大的事情。只聽兩聲長嘶，有兩匹健馬受不住奔行之勞，跌倒在地上。兩個穿著黑衣的煞星，就在馬身倒摔時，突然飛身而起，躍落在八九尺外，這一下，所有煞星，都勒韁停了下來。

　　巴二娘一轉韁繩，兜了回來，望了兩個煞星一眼，突然由身上抽出一條皮鞭，啪啪兩聲脆響，抽在那兩個煞星的臉上。鞭痕宛然，兩個煞星的臉上，立刻腫起了一條半寸多高的鞭痕。但那兩個挨打的煞星，並無有反抗之意，也沒有太痛苦的感受。巴二娘欺近了兩人身側，低言兩句，突然轉馬奔去。兩個跑死了健馬的煞星，一左一右的跟在巴二娘的身後，放步向前奔去。其餘的人又縱馬向前。這一陣急趕，又向前奔行了十幾二十里路。巴二娘勒韁停下，當先下馬，把健馬牽入了道旁一座雜林之中，然後，率領著十位煞星，魚貫而行。白天平約略的估算一下，出了武家堡，疾馳快行，至少已走出了六七十里路。如今下馬步行，自然是已到了重要地方。凝神望去，只見前面林木環繞著一座高大的宅院。夜色中，聽不到一點聲息，僅聞風吹枝葉的嗦嗦之聲。

　　到了那宅院之前，巴二娘並未下令攻入宅院，竟然是大大方方的舉手叩動了門環。門環三響之後，大門忽然大開。一個老蒼頭，和巴二娘先談數語，悄悄退到一側。巴二娘率領著十位煞星，魚貫進入院內。白天平原想這座莊院，可能就是今宵攻襲的目標，但看情形，又有些不像，心中大感惶恐，暗道：看來，這地方倒是武家堡下另一處分舵。行過大門之時，白天平抬頭瞧了一眼，只見一塊匾寫著：天侯府，三個金字。上下還有很多小字，一則是夜色幽暗，無法看得清楚，二則是他不能停下來仔細瞧看，啟人疑竇。進了大門，是一個廣大的庭院。天侯府中，一直是夜色深沉，未見燈光。

第十六回　天侯七英　驅虎吞狼

　　白天平心中大奇，暗道：就算這老蒼頭和人有勾結，現在應該聽到警兆了，怎的偌大府第，竟無人問事一般。只見巴二娘把十位煞星分別安排在庭院暗影中，埋伏起來，單單留下了白天平。那老蒼頭已然自行回到大門後面一座下房中。巴二娘回顧白天平一眼，道：「你跟著我。」白天平知道對方已了然了解自己的身份，心中很是懷疑，緩緩說道：「我幹什麼？」巴二娘道：「你跟著我就是，看我的手勢行事。」白天平心中雖然疑雲重重，但他卻無法多問。巴二娘低聲說道：「緊隨我身後。」舉步向大廳中行去。白天平急行一步，人已到了巴二娘的身後，兩人相距，也就不過是一尺多些。這時，白天平只要一出手，掌力就可以擊中巴二娘的背心要害。暗算了這位統率煞星的人物，十煞星自然會威力大減，但他對巴二娘了解得太少，分明對方已發覺自己的身份，但她對自己並沒有任何行動。默察巴二娘，確有絕對控制十煞星的能耐，只要剛才她一聲令下，九煞星立刻可以出手圍擊自己，但她並沒有這樣作。就這心念轉動之間，巴二娘已進入了廳中。外面夜色幽暗，廳中更是黑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巴二娘輕輕咳了一聲，道：「燃起燈火。」白天平吃了一驚，暗道：難道這廳中早已藏的有人嗎？心念轉動之間，忽見火光一閃，大廳中燃起了一支火燭。燭光下，大廳中的景物，頓時清明可見。只見那大廳中端坐著一個鬢髮如霜的青衣老人，在那老人的身側，站著一個十四五歲的童子。那童子身著淡藍色緊身短裝，足登鹿皮軟靴，腰裡掛著一柄短劍。年幼已識愁滋味，小童子緊緊的皺著眉頭，小臉上，也是一片冷肅的神色。只聽那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巴二娘，只有你一個人來嗎？」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爺子，還會有人來的，只不過，我先到一步罷了。」白天平心中暗道：原來，他們是舊識。白髮老人黯然說道：「堡主會不會來？」巴二娘道：「大概會吧！不過，他幾時來，那就很難說了。」語聲微微一頓，道：「老爺子約的人，幾時會到？」白髮老人道：「老夫要他們五更時分到，但他們幾時來，老夫也無法肯定，有一件事，你們想的是太如意了……」

　　巴二娘道：「哪一件事？」白髮老人道：「他們都是見識廣博的人，這法子能夠騙得過他們嗎？」巴二娘道：「如是騙不到他們，那真是一件很遺憾的事了。」白髮老人長長嘆一口氣，道：「老夫明白你言中之意，但我只能盡我之力，能辦到多少是多少了。」由兩人談話中，白天平感覺出，這老人受到了威脅，同意了武家堡中巴二娘帶人在這裡設下埋伏，要對付一些人，而且這些人，都是受這老者邀約而來。巴二娘雖然是受命作為屠手，但她對那老人仍然很客氣，笑笑道：「老爺子，你是明白人，這件事不能怪我。」白髮老人點點頭，道：「我知道。」雙目中暴射出兩道森寒的光芒，掃掠了白天平一眼。白天平只覺他目光如刀，分明有著很深厚的內功，不知何故，甘受這巴二娘的威迫。只聽白髮老人接道：「你們來了好多人？」巴二娘道：「不多，老爺子，只有十幾個人。」白髮老人道：「我想，那都是絕頂的高手了。」巴二娘笑一笑，道：「等一會，你就可以得到證明。」

　　白髮老人輕輕嘆息一聲，道：「我一生從未做過這樣的事，在人威脅之下，做出這等叛經離道的事來。」巴二娘道：「老爺子，任何事，都要有第一次，是嗎？」白髮老人道：「這是我終身之恥，傾西江之水，也無法洗去這個污點了。」巴二娘道：「老爺子，你一生行事，受人敬重，做過了千千萬萬件好事，偶爾做一件不太妙的事，那也算不得什麼。」白髮老人冷笑一聲，道：「你也能分辨好壞，這倒是一樁很奇怪的事了。」巴二娘道：「我是替你老爺子想，你如認為這是一件好事，那就不會痛苦了。」白髮老人冷然一笑，道：「我只是把他們約來，但我沒有答應你們，幫你們對付他們是嗎？」巴二娘道：「不錯，以你老爺子的德望，這等殺人的事，我們也不敢有勞。」白髮老人道：「好吧！咱們就這樣決定了，你可以出去了！」

　　巴二娘道：「為什麼？在這裡和老爺子聊聊不行嗎？」白髮老人道：「不行，我這次受你的威迫，以一生信譽，替你們辦了這樣一件見不得人的事，心中很悲痛，我不願看到你，因為，看到你們，我很可能會改變心意。」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爺子，我想，你沒有機會改變了。」白髮老人霍然站起了身子，道：「為什麼不能，我可以先行示警，讓他們知道我這裡早已有人埋伏於此。」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爺子，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如是一示警，你那一對可愛的孫兒、孫女，豈不要立遭處死嗎？」白髮老人突然間，洩了氣似的，緩緩坐了下去。巴二娘突然神色一整，道：「老爺子，你就在這大廳中接見他們嗎？」白髮老人道：「不錯。」巴二娘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訴老爺子，如是有了出賣我們的行動，你那雙寶貝孫兒、孫女，會為我們填命。」白髮老人冷哼一聲，道：「你們如真敢傷到他們，老夫會要你們十條命償還一人。」巴二娘道：「老爺子，大家在江湖上走動嘛，用不著這樣嚇人。」白髮老人道：「老夫一向言出必踐。」

　　巴二娘回望白天平一眼，道：「我們說的事，你都聽到了？」白天平不敢開口說話，只好點點頭。巴二娘笑一笑，道：「侯老爺子雖然已封刀歸隱了十幾年，但他的聲威，仍然在江湖上十分響亮，而且，十幾年來，侯老爺子的功夫，也沒有擱下，反而是愈見精進了。」白天平心中忖道：這巴二娘奇怪的很，她和我說這些事，不知用心何在？但又聞巴二娘接道：「侯老爺子當年縱橫江湖，五十年中，未遇過敵手，七十封刀退休，如今該是八十多歲了，但卻鶴髮童顏，不見老態，六十花甲大壽那年，被賀壽的武林高手，尊稱為天侯老人，那是天下第一的意思。」白天平望著巴二娘，但卻始終想不通巴二娘的用心何在。天侯老人也有些不明白巴二娘的用心，那白天平，明明只是從人的身份，巴二娘似乎是用不著把這些事，解說給白天平聽。是故，兩個人瞪著四隻眼睛，望著巴二娘呆呆出神。巴二娘笑一笑，望著白天平接道：「現在，你可向老人家領教幾招試試。」

　　白天平暗道：好惡毒的女人，我還道她有心向善，故意替我掩遮，想不到，她竟然是要借刀殺人，要我和天侯老人動手。天侯老人雙目打量了白天平一眼，道：「這位是什麼人？」巴二娘道：「武家堡一位殺手。」天侯老人冷笑一聲，道：「一位殺手，也要和老夫動手嗎？」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爺子，有道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舊人，老爺子雖然武功蓋世，可惜的是年紀老邁了……」天侯老人冷哼一聲，接道：「你不用激將，老夫雖然年邁，但自信還可以和人動手。」巴二娘道：「所以，我也想讓老爺子求證一下，看你是不是真的老了。」天侯老人沉吟了一陣，道：「老夫封刀之後，就未再和人動手，但對武家堡中人例外，但老夫倒希望和你動手一試。」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爺子，你只要能勝了我的屬下，再和我動手不遲。」天侯老人似是對武家堡中人，積恨很深，霍然站起身子，道：「好！現在就動手試試吧！」

　　巴二娘笑道：「可以，不過，現在的時機不對，要動手，也得有點限制才成。」天侯老人道：「什麼限制？」巴二娘道：「時間，因此我希望你們拚搏限於十招之內……」天侯老人接道：「太多了，何不改作三招為限？」白天平對那天侯老人，原本有著深深的同情和憐憫之心，盤算著如何幫他免於威脅，懸崖勒馬，別做出這等不義之事。但見他為人自負和狂傲，不禁心中有氣，暗道：你已是退休的人了，怎的還是這大的霸氣，倒要試他幾招才是。他心中風車一般，轉了很多的念頭，但卻一直未開過口。巴二娘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你出去，向天侯老爺子領教幾招，不過，雙方只限三招，而且點到為止，不許傷人。」白天平口中應了一聲，緩步行出。他心中已對天侯老人有了成見，也想到了這天侯老人武功的高強，所以，舉步而出時，已暗中提聚真氣。

　　天侯老人雙目凝注白天平的臉上，瞧了一陣，緩緩說道：「你亮劍。」白天平雙目中暴射出冷冷的寒芒，凝注在天侯老人的身上，既未開口，亦未拔劍。但天侯老人已從白天平那雙冷厲的神光中，瞧出了他內功的深厚，心中一動，暗道：這人雙目神芒精湛，內功定然不弱。只見白天平突然一楊右掌，近胸拍去。天侯老人經驗是何等的博廣，一看白天平拍出的掌勢已知道暗藏著很多變化。但他心中恨透了武家堡中人，右手一揮，直向前面推來。白天平暗道：天侯老人年過古稀，還如此火氣，又不能堅持晚節，心疼愛孫，身受威迫，就做出離經叛道的事，該讓他清醒一下才是。心中念轉，掌力加速，硬迎上去。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白天平被震得退了兩步，但天侯老人，也不禁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天侯老人呆了一呆，暗道：武家堡中一個殺手人物，武功就如此了得，看來，這武家堡中人，的確是不可輕視了。心念轉動之間，白天平欺身攻了上來，又拍了一掌。天侯老人暗運十成功力，迎向掌勢，準備一掌把對方重創手下。

　　雙手觸接，內勁交拼，立刻間，捲起一陣掌風，旋流激蕩，吹起了巴二娘身上的衣袂。天侯老人大喝一聲，又是一掌劈下。白天平是有心讓他警覺，全力接下一掌。三掌硬拚過後，白天平頓有著血氣浮動的感覺，暗驚這老人內功的深厚，千萬不可使他落入武家堡的控制之下。心中盤算，人卻飄然而退。天侯老人望著白天平飄然而退的身手，呆呆出神。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那點年紀，竟然能和他對了三掌，而毫無損傷。他呆呆的望著飄然退到巴二娘身邊的白天平嘆口氣，道：「巴二娘，他是哪一門下弟子？」巴二娘道：「本門網羅天下士，出身於哪一門派，並不重要……」笑一笑，又接道：「我要他和你老爺子對拆三掌，用心要給你增加一些信心，要你知道，武家堡中，人才鼎盛，我們能應付任何的變化，也好讓你放心。」

　　天侯老人默默無言，心中卻是暗暗盤算道：只瞧那人和我對掌的情形，確已具有消滅今晚來人的氣勢。登時，眉宇間泛起了一重隱憂。他不再瞧看巴二娘一眼，緩緩在木桌旁一張太師椅上坐下來。他目光痴呆，望著廳門外面的夜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白天平和他硬對三掌，不但打消了他的傲氣，而且也似是打去了他的希望。巴二娘低聲對白天平道：「天侯老人靠不住，咱們先把他收拾了。」白天平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老人武功過人，千萬不能讓他身受暗算。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收拾天侯老人嗎？」這句話說得聲音很高，至少，天侯老人應該聽得清清楚楚了。但天侯老人，不知在想什麼，竟似未聞一般。巴二娘回過頭來，雙目中冷芒如電，逼視著白天平，道：「你這是背叛。」白天平道：「巴二娘，謝謝你給我很多的掩飾機會，所以，我不願傷害你，其實你是個很重要的人，至少，你可以指揮九名煞星。」

　　巴二娘冷哼一聲，道：「還有嗎？」白天平道：「有！所以，我也替你留下了很多的面子，但你不能下令殺死天侯老人。」巴二娘道：「但非殺他不可。」白天平道：「巴二娘，你能統治這些煞星，只怕是別有奇術，而不是憑仗武功，別忘了在下不是煞星中人。」巴二娘道：「你敢和我動手？」白天平道：「為什麼不敢？」巴二娘道：「你還要不要再回武家堡去？」白天平道：「不去了，我已經知道很多了，用不著再去。」巴二娘心中似是有著很大的矛盾，沉吟了一陣，突然轉身向外行去。白天平突然急橫一步，攔住了巴二娘的去路，冷冷說道：「二娘，希望你多想想。」這時，天侯老人已經聽到了兩人爭吵之聲，不禁一呆。他對煞星人物還不太了解，但他知道巴二娘統率了一批形如半瘋的殺手，這白天平自然是其中之一了。原來，天侯老人還未把這些煞星中人放在眼中，但他自和白天平動手之後，突然有著一種悲傷的感覺，感覺到巴二娘統率這些人，確有傷害會聚於此幾位故交的實力。忽然間，白天平和巴二娘衝突了起來，天侯老人自然有著極大的關心。

　　但聞巴二娘沉聲說道：「你受不住九大煞星的圍攻。」白天平道：「我知道，但他們出手之前，你將先受在下的全力攻襲。」巴二娘笑一笑，道：「我統率這些煞星人物，難道就沒有一點真才實學嗎？」白天平道：「也許你巴二娘確有過人之能，不過，你未必能勝過在下和天侯老人的聯手。」巴二娘呆了一呆，道：「你根本不認識天侯老人，怎會聯手？」天侯老人冷冷接道：「為什麼不能，你們不守信約，自然也無法要我守約了。」巴二娘愣住了，她心中明白，如是天侯老人真和白天平聯手，自己決難抗拒三招，如是兩個配合的佳妙，也許連一招都接不下來。心中念轉，人卻轉向天侯老人，道：「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天侯老人道：「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事情對老夫有利就行，他只要一出手，老夫立刻出手。」

　　白天平嘆口氣，道：「老前輩，就在下所知，今宵到此的人，埋伏在天侯府中的，就是我們這些十大煞星，在下除外，還有九人，這些人，都為巴二娘所統率。」天侯老人道：「老夫聽聞這些殺手，個個身受控制，難以自禁，但你……」白天平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道：「在下白天平，混入武家堡煞星群中……」天侯老人雙目凝注在白天平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年輕人，你的武功、勇氣、膽識、機智，看來無不上乘，老夫又看到了一代新希望了。」白天平道：「老前輩誇獎……」目光轉到巴二娘的身上，接道：「巴二娘，你們組織的殘忍、冷酷，你已目睹，難道定要等到火燒身上，才會覺悟嗎？」巴二娘冷冷說道：「我又沒有背叛上司，有什麼好怕的？」白天平道：「話雖說得不錯，但貴上允許你這樣狡辯嗎？」巴二娘沉吟不語。白天平道：「二娘，你肯為我遮掩，在下就有了一種感覺。」巴二娘道：「什麼感覺？」白天平道：「二娘似是早已存下了改邪歸正，棄暗投明之心。」

　　巴二娘冷冷說道：「我未入邪道，怎會改邪，你胡說些什麼？」白天平道：「前輩不肯承認，但你舉步行態，早已流現出對那武家堡的不滿了。」巴二娘道：「你信口胡言。」巴二娘舉步向外行去。白天平一橫身，攔住去路，道：「二娘，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難道還要猶豫嗎？」巴二娘道：「老娘可以立刻下令調入九位煞星，對付你們。」白天平笑道：「果然如此，不論成敗，你就非死不可。」巴二娘冷哼一聲，道：「為什麼？」白天平道：「你奉命盡出煞星，對付那些人，對貴堡而言，那定然是十分重要，所以，才讓你盡率十位煞星出手，你如無法完成此行任務，只怕是很難覆命……」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再說，別人怕這些煞星人物，在下卻不怕……」巴二娘接道：「新來的五個不同，他們武功，強過前一輩的煞星。」白天平冷笑一聲，道：「不論那些煞星武功如何高強，我都不怕。」

　　巴二娘道：「為什麼？」白天平道：「煞星之所為人所懼，是他們那股凌人的煞氣，和悍不畏死的猛攻，就算是武功強過他們的人，也被他們這等氣勢所震懾。其實，他們因為身受控制，刀招、劍法，縱然詭變萬分，但他們因為神志不清，有不少破綻，那就是他們的致命傷。你們可以訓練煞星，在下就是煞星的剋星，我相信，和我一樣的武功，我可以殺他，就算是他們武功高過我的，我也一樣可以殺他們。」巴二娘道：「什麼理由？」白天平笑一笑，接道：「理由很簡單，因為別人怕他們，他們就愈為兇厲，我不怕他們，就能找出他們的破綻。」巴二娘冷笑一聲，道：「你可要試試看？」白天平道：「可以，不過，目下的時機不對，他們快要來了，不足半個時辰，天色就要大亮了。」巴二娘心中也的確有很多顧慮，強忍下胸中的怒火，道：「你的意思，過了今日之後，再和他們一試嗎？」白天平笑道：「二娘怎麼想，都無關緊要，但在下只是想說明一件重要事情。」巴二娘道：「我在聽著。」

　　白天平道：「江湖所以道消魔長，因為正大門派的人，平日太仁慈，不及邪道中人，心狠手辣，所以，往往會功敗垂成，在下不願再犯此病了。」目光一掠天侯老人接道：「老前輩，令孫落入對方之手，確然十分可悲，但你助他們圍殲應邀而來的好友之後，未必就能救出令孫，如是不幸為他們所用，那無疑助紂為虐，就晚輩所知，今宵到此之人，是以十大煞星為主，領導十大煞星的，就是這位巴二娘，如是，咱們能一舉制住巴二娘，至少可以使十大煞星失去了統一聯手之力，他們各自為戰，力量就會減弱了不少，但咱們要一舉制服巴二娘，並非易事，所以，在下一出手，老前輩最好能接應。」天侯老人嘆口氣，道：「老夫糊塗了很久時間，經你這麼一提，老夫如大夢初覺，我寧可失去了一對孫兒女，也不能坑了朋友，你只管放心出手，老夫自會助你。」

　　白天平輕而易舉的說服了天侯老人，確使巴二娘大感意外，但見天侯老人臉上堅決的神色，知非虛張聲勢，如是這兩人真的聯手出擊，自己確難抵擋。一時間，竟有無所措施之感。白天平吸一口真氣，冷冷說道：「二娘，事情已經很明顯，二娘應該作一抉擇了。」巴二娘道：「什麼抉擇？」白天平道：「你無法完成此行的使命，必然會身受重罰，再回武家堡，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巴二娘道：「你可是想勸我和你們聯手？」白天平道：「那要你巴二娘才能決定，在下只是說明利害，二娘覺著應該如何？悉聽尊便。」巴二娘冷笑一聲，道：「你說吧！」白天平道：「二娘發現了在下身份之後，未予揭露，而且暗作掩護，是證二娘對武家堡中的人人事事，並不滿意。」巴二娘道：「就算不滿意，但也不會和你們合作。」白天平道：「不和我們合作，你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死，他們不會再用一個對他們有過不忠實紀錄的人。」

　　巴二娘冷冷道：「你說夠了嗎？」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二娘，你在武家堡未揭穿我的身份，也許是別有用心，也許是基於一時的仁慈之心，不忍害我，不管為了什麼理由，我都很感激，但目下情勢，我和天侯老前輩對過幾掌之後，心中已然有數，你率領的九煞星，如是單打獨鬥，無人能勝過天侯前輩，但如你們另有援手，再加上九煞星的靈活運用，我們就很難抗拒，能夠調動九煞星的，似乎只有你巴二娘……」巴二娘接道：「你們準備對我下手？」白天平道：「委屈你了，看來是非得如此不可了，如是二娘甘願服輸，讓咱們點了穴道，既可免去參與這一場殺戮，亦可不致受武家堡中的懷疑……」巴二娘道：「我不會束手就縛。」白天平道：「這就很難說了，動手相搏起來，就難免失手傷人。」巴二娘突然一側身，直向廳外衝去。白天平身子一晃，右手五指疾出，扣拿巴二娘的腕穴，左手卻疾快的拍出一掌。巴二娘避開白天平的擒拿，但卻無法避開白天平的掌力。只好揮手硬接了下來。白天平掌勢甚猛，震得巴二娘連退三步，又到了原來的位置。《飛鈴》臥龍生

　　巴二娘未料到，這年輕人武功竟然是如此的精純，不禁微微一怔。白天平神色凝重，冷肅地說道：「二娘，一身捲入武林是非恩怨之中，只怕很難免死於刀劍之下，這就叫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不過，人生百歲，難免一死，只要能死得心安，那就死而無憾了。」這幾句話大義凜然，不但聽得巴二娘垂首不語，就是那天侯老人，也不禁聽得暗叫了幾聲慚愧。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接道：「二娘，我想你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但目下的情形，已到了無法兩全之境，二娘如不肯改邪歸正，那只有一個辦法，咱們作一場生死之搏了。」

　　巴二娘嘆口氣，道：「你可是想指揮九煞星嗎？」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在下也能指揮嗎？」巴二娘道：「能！只要我告訴你如何指揮，你就可以指揮他們了。」白天平道：「二娘如肯指教，在下感激不盡。」巴二娘淡淡一笑，道：「法不傳六耳，你過來，我告訴你。」白天平依言行了過去，暗中卻運氣戒備。巴二娘口傳手比，竟然真把指揮九煞星的方法，傳給了白天平。白天平很用心的學，那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白天平很快的記熟心中。巴二娘嘆口氣，道：「你的確很聰明，現在你和我一樣，已經完全可以指揮九位煞星了。」白天平嘆口氣，道：「二娘，你把這些隱密，傳授於我，用心何在？」巴二娘道：「傳授給你，就可以考慮我自己的事了。」白天平心中暗道：聽她口氣，似乎是自己早已有了打算，不知她要準備怎樣？心中念轉，口中卻道：「二娘準備……」巴二娘道：「我要走，準備離開這裡。」

　　白天平啊了一聲，道：「二娘到哪裡去？」巴二娘搖搖頭道：「我沒有一定的去處，不過，我並不畏懼這些，大不了一個字，死。」白天平道：「其實二娘心中早已辨明了是非，所以甘受人用，自有不得已的苦衷，因此，在下希望你能夠多想想，既然二娘連死都不怕了，為什麼還要顧慮別的？」巴二娘道：「年輕人，有很多事你不懂，不是身受的，你也想不明白。」白天平道：「正因為在下不懂，所以，才想請教二娘。」巴二娘搖搖頭，道：「不用管我的事，我要出去了。」白天平閃開身子，道：「二娘一定要去嗎？」巴二娘道：「我要去了。」白天平道：「二娘一定要去，在下不便攔阻了。」一閃身，讓開去路。巴二娘舉步向外行去。天侯老人望著巴二娘，不知道是否應該出手攔阻。巴二娘的舉動很快，就這一眨眼間，人已行出了大廳。一離大廳，巴二娘的腳，突然放慢了下來，緩緩向前行走。白天平望著巴二娘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了黯然的感覺……

　　但見巴二娘向前行走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緩緩的倒了下去。白天平急急一躍，穿廳而出，一伸手，抓起了巴二娘的身子。只見巴二娘臉上帶著淒涼的笑意，一把匕首，由前胸直插進去，直沒及柄。白天平急急叫道：「二娘，你這是何苦啊？」巴二娘臉上泛現出淒涼的笑意，道：「年輕人，我沒有別的法子，我也受到了控制，無法自主，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聲音突然低弱，終至難以聽聞。白天平伸手一探巴二娘的鼻息，竟已氣絕。白天平放下巴二娘的屍體，黯然說道：「我要把她埋起來。」天侯老人道：「唉！少俠，把她放在原地……」白天平冷冷道：「讓她曝屍風雨日曬之下？」天侯老人道：「少俠，別誤會，這是她選擇的死亡地方，必有她的用心，她可以死在廳中，也可以再走遠些，但她卻選擇了這地方。」

　　白天平哦了一聲，流目四顧。這是大廳中九步以外的庭院中，每一個廳院角落中，都可以清楚的瞧到這地方發生的任何事情。白天平心中明白，至少，布守在庭院四周的九煞星，瞧到了這幕悲凄的畫面。但九個人卻無一個出聲，似乎是巴二娘和他們很陌生。天侯老人低聲道：「少俠，請入廳中坐坐，老朽還有很多事情奉告。」白天平道：「二娘的屍體，就擺在這裡嗎？」天侯老人道：「是的，她選的地方，一定有她的作用，再說，等一會兒的惡戰，很難說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如是咱們還能活著，再盛殮她的屍體不遲。」白天平沒有再說話，舉步行入廳中。他心中明白，此刻的時間，寶貴得很，他必須爭取每一寸的光陰。天侯老人隨後入廳，道：「少俠，你也許還不太了解老夫的出身，但現在，咱們沒有太多的時間說了，先說今晚發生的事情。」白天平點點頭，卻未接口。

　　天侯老人道：「老朽今晚約好了六個人來，這六人都是當年老夫知己朋友。」白天平道：「也都是武家堡指定你約集的人？」天侯老人道：「他們只指定我約集了四個，但我約集了六個。」白天平哦了一聲，欲言又止。天侯老人，臉上是一片神馳往事的奇異神色，緩緩說道：「我們七人聚齊了，曾經對付過武當的五行劍陣，和少林羅漢陣，因此，武林中曾一度傳出了天侯七英的盛名。」白天平道：「老前輩叫天侯老人，想來是七英之首了？」天侯老人道：「不錯……」一頓，道：「老夫這次約了六個兄弟到此，準備和武家堡好好的談了。」白天平道：「談什麼？」天侯老人嘆道：「要他們放出老夫的一對孫兒、孫女……」白天平道：「那定然要有條件了？」天侯老人道：「自然，他們不會白放了老夫的孫子，不過，我也沒有想到，他們準備得這麼周密。」白天平嘆口氣，道：「現在，老前輩準備怎麼打算呢？」

　　天侯老人道：「看到了巴二娘的死，使老朽很慚愧，唉！似乎是太過自私了。」白天平道：「巴二娘的死，使九煞星失去了指揮之人，也使他們的威力，減少了很多……」天侯老人奇道：「那巴二娘不是把指揮九煞星的方法，傳授給你了嗎？」白天平道：「是的，老前輩，但我想他們還有指揮九煞星的人。」天侯老人雙目中突然暴射出冷厲的神光，道：「少俠，就算九煞星不聽你的指揮吧！合我們七英之力，也可以和他們一決生死。」白天平無限誠敬地說道：「老前輩決心不受他們的威脅了？」天侯老人道：「巴二娘是個婦道人家，一旦覺悟到身處窘境，無法兩全時，就不惜捨身而死，老朽怎會為一對孫兒、女的性命，受他要脅？再說，看武家堡這等佈置，也沒有準備放過老朽和六位兄弟。」白天平道：「好！老前輩有此決心，咱們就好商量迎敵之策了。」天侯老人道：「少俠只管吩咐。」

　　白天平道：「第一件事，我們必須設法，接應你那六位兄弟，進入天侯俯中。」天侯老人道：「不錯，七英聯手，威力何止增加一倍。」白天平道：「咱們能戰則戰，不能戰立時撤走，目下不是意氣奪名之爭……」天侯老人接道：「咱們撤向何處呢？」白天平道：「在下和丐幫中，有一個約會之地，能和丐幫合在一處，實力就更為增加了。」天侯老人略一沉吟，道：「好！就依少俠之見。」白天平簡略地道明了和丐幫會合之處，天侯老人一一記入心中。天侯老人略一沉思，道：「少俠，你可記得那九位煞星埋伏的位置嗎？」白天平道：「記得。」天侯老人道：「你何不試試巴二娘授你指揮九煞星的辦法，看看能否指揮九位煞星？」白天平道：「不是老前輩提醒，在下倒是忘懷了，如是她傳授的方法很靈，我先把他們的位置調動一下。」天侯老人道：「老朽暗中接應，少俠只管前去。」

　　白天平行入庭院之中，仔細的看過了四周形勢，立刻用出了調動九煞星的訊號。果然，埋伏在庭院中的九位煞星，一齊行了出來，在白天平身前列成一隊。白天平心中大喜，立時調動了九煞星的位置，一面暗中觀察他們反應。只見九位煞裡中，有三人目光轉動，神色間有些趑趄不前。白天平暗暗吸一口氣，把功力凝聚在雙手之上，如是這三人有了反抗的舉動，立即施下煞手。但見三個煞星呆呆站了一陣之後，緩緩轉身而去。九個煞星愈走愈快，行向了白天平指定的位置。白天平又望了巴二娘的屍體一眼，緩緩行入廳中。一面卻在苦苦思索巴二娘死於那大廳之外的理由，除了要九位煞星瞧到之外，還有些什麼作用？天色微現曙光，已是將近黎明的時分。白天平鎮定了一下心神，緩緩說道：「老前輩，你那六位兄弟該來了吧？」天侯老人道：「是的，他們該來了。」白天平嘆口氣，道：「會不會失約呢？」天侯老人道：「不會，除非他們死了，只要有一口氣，他們都會趕來。」白天平聽那天侯老人說的斬釘截鐵，倒也不能不信，話題一轉，道：「老前輩這府上還有些什麼人呢？」天侯老人道：「我，一個看門的蒼頭，一個陪我的劍童。」白天平道：「別的人呢？」天侯老人道：「都已離開了天侯府。」

　　白天平正待接言，突然一陣長嘯聲，傳了過來，劃破了黎明的寧靜。天侯老人道：「是老二。」語聲甫落，一個人影，疾如隕星飛瀉一般，落到了大廳門外。借廳中燭火看去，只見來人年在六十開外，一襲青衫，留著花白長髯，背上插著一柄長劍。一抱拳，道：「見過大哥。」天侯老人道：「老二，路上有什麼事嗎？」青衫老人搖搖頭，道：「沒有事。」目光一掠白天平，轉到廳外的屍體上，道：「這地上的是什麼人……」天侯老人接道：「巴二娘，武家堡中煞星的領隊。」青衫老人道：「小弟一路行來，發覺了天侯府外有很多的埋伏……」目光突然轉到白天平的身上，道：「這位是什麼人？」天侯老人道：「白少俠，晚一輩中傑出的人物，混入了武家堡煞星群中，唉！如非白少俠，也許老夫會造成一次無法彌補的大錯。」青衫老人道：「什麼大錯？」

　　白天平已瞧出天侯老人確有悔意，如若據實說出內情，徒亂人意，立時接口說道：「天侯老前輩約晤諸位的隱秘外洩，天侯府外，已被武家堡中人團團圍起。」青衫老人嘆口氣，道：「大哥封刀歸隱時，曾約我等每一年馳報平安一次，三年聚首一次，這次大哥遣人傳柬，邀約天侯府中會晤，小弟已想到了必有非常變故，所以我來時，十分小心，果然，發現了天侯府外甚多埋伏。」天侯老人目睹白天平替自己掩遮了過去，心中大為感激，暗道：這年輕人不但武功、才慧過人，就是這份氣度，也是人所難及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二弟，看他們埋伏的情形如何？」青衫老人道：「人手似是不少，而且廳院中，也有埋伏……」天侯老人道：「廳院中人，都是武家堡中煞星，也是這次對付咱們兄弟的主要人手，但巴二娘臨死之際，卻把這統率煞星的機密，傳授了白少俠，目下這些人，倒變成咱們的人手了。」聽得如此誇讚白天平的能幹，青衫老人忍不住多看了白天平一眼。白天平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笑道：「天侯老前輩太誇獎了。」

　　天侯老人突然一整臉色，肅然說道：「二弟，咱們十幾年前，封刀歸隱，那時，江湖一片平靜，但咱們卻忽略了那只是表面上的平靜，事實上，卻正有一空前未有的組合，正在擴展陰謀，如今，這組合已然正式的出動了……」青衫老人接道：「大哥，說的可是武家堡嗎？」天侯老人道：「武家堡只是他們分舵，但他們卻借武家堡和江湖上各正大門戶，一決勝負，不幸落敗了，他們就銷聲匿跡，準備日後捲土重來。」青衫老人道：「小小一個分舵，能有多大力量，敢和各大門派對抗。」天侯老人嘆口氣，道：「自然，那不止一個分舵的力量，照老朽的推斷，他們是把全組合的精銳，集中起來，借武家堡這處分舵，和江湖上正大門戶對抗，唉！老二，你知那武家堡中的堡主，是何許人物嗎？」青衫老人道：「小弟不知，咱們歸隱那年開始，除了三年兄弟會晤之外，就未離過居處一步，對江湖上的人人事事，隔閡甚深。」天侯老人道：「唉！這個人，咱們都認識，而且還和咱們訂過交，尤其和你最談得來。」青衫老人笑一笑。道：「那是什麼人？小弟實在想不起來。」天侯老人道：「田無畏。」

　　青衫老人呆了一呆，道：「這！不可能吧？」天侯老人道：「如是別人告訴我，我也不會相信，但他確確實實是田無畏。」青衫老仍似有些不信地道：「大哥，是你親眼看到嗎？」天侯老人道：「自然是親眼看到了，他還訪過天侯府，唉！二弟，如不是田無畏那身武功，誰能輕易擄去你那一對姪孫兒？」青衫老人雙目一瞪，道：「怎麼？他們擄去兩個孩子？」天候老人黯然說道：「老二，別激動，坐下來，咱們慢慢商量一下。」青衫老人已感覺到處境危惡，似乎也不是單憑武功能夠解決得了，依言坐了下去，嘆口氣，道：「大哥，田無畏一代人才，小弟和他交往時，發覺他滿懷抱負，仁俠自任，怎會跑到武家堡去做了堡主呢？」天候老人道：「咱們二十年前和他論交，他只是一個二十三四的少年，那時，他還心性未定，滿懷仁俠，可是他二十年後，卻變成了一方梟雄，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找上了我的麻煩。」

　　青衫老人臉上泛現出一片怒容，道：「想不到，這小子竟然是一個口是心非的人。」天侯老人道：「老二，目下，這天侯府內府外的埋伏，都是田無畏派來的屬下。」青衫老人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霍然站起身子，道：「大哥，你約了我一個人來嗎？」天侯老人道：「我約齊了咱們兄弟。」青衫老人道：「大哥要他們幾時聚齊？」天侯老人道：「今天黎明時分。」青衫老人道：「他們應該到了。」天侯老人向廳外瞧了一眼，道：「應該來了。」青衫老人一皺眉頭，道：「小弟去瞧瞧看。」天侯老人搖搖頭，道：「老二，不可冒險，再等一會。」青衫老人道：「他們會不會受到攔截？」天侯老人道：「你沒有受到攔截，他們也應該不會。」白天平突然微微一笑，道：「兩位老前輩，有人來了。」兩人微微一怔，凝視傾聽。果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入耳際。抬頭看去，只見兩個身著青衣，年齡相若的人，先後行入廳中。白天平細看來人，大約有五旬以上，每人背後，都揹著一柄長劍。

　　兩人一進廳門，先對天侯老人一抱拳，叫了一聲大哥，又轉身對那先來的青衫老人抱拳一禮，叫了一聲二哥。天侯老人道：「現在還有老四、老六、老七三個沒有到。」語聲甫落，廳外已響起了笑應之聲，道：「大哥函召，小弟等怎會不如約而來呢。」又是三個青衣人，魚貫而入。天侯七英背上各插著一柄長劍。天侯老人目睹兄弟會齊，豪氣頓發，哈哈一笑，道：「兄弟，你們過來，我替你們引見一位高人。」白天平一抱拳，道：「不敢當，晚輩白天平，見過諸位老前輩。」天侯老人一一替白天平引見。依序是天侯老人，昔年的天王劍侯瑜，老二多臂劍沈天義，老三追魂劍韓山，老四飛鳳劍施進，老五三手劍何剛，老六飄花劍彭俊，老七寒煞劍苗雨田。多臂劍沈天義緩緩說道：「諸位兄弟，可曾看到天侯府外的埋伏了嗎？」韓山等五人齊齊點頭，道：「發覺了，府內府外，都有很多的埋伏，小弟不知內情，故而也未予過問。」

　　沈天義道：「咱們兄弟封劍歸隱，但卻被人欺上了頭。」寒煞劍苗雨田嗯了一聲，道：「二哥，怎麼回事，什麼人欺上了頭？」沈天義道：「有人擄去了大哥的一對孫兒女。」韓山道：「什麼人這麼大膽子？」天侯老人侯瑜長長嘆一口氣，道：「那人原是咱們兄弟的舊識，且為咱們兄弟一向許為後起江湖之秀的田無畏……」飛鳳劍施進雙目一瞪，道：「田無畏，這小子，竟然如此的倒行逆施，擄去了大哥的孫兒女。」沈天義神情嚴肅地說道：「咱們兄弟封劍之時，曾經金盆洗手，決心不再問江湖是非，如今情勢迫人，咱們不得不重出江湖了。」追魂劍韓山神情冷肅，緩緩說道：「咱們雖然洗手封劍了，但也不能眼看著大哥一對孫兒女被人擄去，而不聞不問，兄弟之意，咱們立時焚香告天，啟劍重入江湖。」侯瑜黯然嘆息一聲，道：「為大哥的私事，讓你們毀棄誓言，重啟殺伐，小兄心中不安得很。」

　　沈天義道：「大哥，不用為此難過，就算大哥那對孫兒女，沒有被人擄去，咱們也不能眼看著江湖上魑魅橫而行，坐視不問。」韓山回顧了侯瑜身側的劍童一眼，道：「擺上香案。」劍童應了一聲，立刻動手擺上香案。他年紀雖然不大，但手腳卻是十分迅速，不大工夫，香案備齊。白天平一直靜靜的站在一側聽著，眼看幾人擺上了香案，就要焚香告天，啟劍重入江湖，立時，舉步行向大廳門口。沈天義燃起了一束線香，交到了侯瑜的手上。侯瑜神情嚴肅，雙手捧著束香，緩緩行到了香案前面。這當兒，突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三條人影，陡然出現在大廳前面。來人正是武家堡主田無畏，左右兩側，緊隨著兩個青衣劍童。田無畏目光一掠巴二娘的屍體，臉上突然泛出驚愕之色，神情不禁一呆。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田堡主，很意外是嗎？」田無畏厲聲喝道：「什麼人殺了她？」白天平道：「沒有人殺她，她自己用匕首刺入了心口，以你田無畏的閱歷，不難看出內情，在下說的是真是假。」田無畏冷冷道：「她為什麼要自絕而死？」白天平道：「因為她人性未泯，自知活在世間，對武林大有損害，但她又無能自拔，所以，只有以死謝罪了。」田無畏冷笑一聲，道：「死得不值。」白天平心中聽得一動，暗道：「聽他口氣，並不像對一個下屬的惋惜，這巴二娘在武家堡中，身份縱然不及田無畏，但也不會相差得太遠。」這時，天侯七英，已然在天王劍侯瑜率領之下，拜於香案之前，口中喃喃祈禱。白天平心中大感緊張，生恐田無畏突然下令，分由各處衝入大廳，自己縱然能夠守住廳門，但卻無法防止敵人由四處窗戶衝入，或是用暗器施襲，自己一人之力，那就無法防止了。

　　天侯七英，大約是也知道目下處境的兇險，焚香告天，只求再解除心裡一層束縛。很快的祈禱完畢，站起身子，撤走了香案。天侯七英撒去了香案之後，每人的臉上，部呈現出肅殺之氣。多臂劍沈天義冷笑一聲，道：「田無畏，你還認識咱們七個人嗎？」田無畏道：「沈二爺，咱們久違了。」他撇開天侯七英，單單叫了一聲沈二爺，那是顯然對沈天義有一份特別交情了。沈天義仰天打個哈哈，道：「田堡主啊！你還記得我沈天義嗎？」田無畏道：「昔年沈二爺和田某論交，豈不記不得的道理？」沈天義道：「咱們天侯七英和你田無畏論交，大概也沒有屈辱你吧？」田無畏一皺眉頭，道：「沈二爺，言重了，不過，人和人不同，田某和你沈二爺，特別投緣，一別二十年，情意如昔，念在故交份上，田某放你一馬，你可以走了。」沈天義冷笑一聲，道：「你讓我走？」田無畏道：「是的，沈二爺，歲月不再，英雄暮年，你一把年紀了，何苦再為江湖是非，沾染殺孽呢？」沈天義道：「唉！田無畏，咱們多年不見，你練的好一張利口。」田無畏道：「田某說的實話。」

　　寒煞劍苗雨田突然大聲喝道：「二哥，用不著和這小子囉嗦了……」一閃身穿出大廳，接道：「姓田的，你過來，讓七爺掂量你一下，這些年來，你有了多大氣候，敢如此狂妄？」田無畏森寒的目光，一掠寒煞劍苗雨田，冷冷說道：「苗雨田，你真想試試，咱們自然有動手的機會，不過不是此刻……」苗雨田已然向前行出了五六步，手握劍柄，冷冷說道：「為什麼不可以，在下覺著現在和等一會並無不同。」田無畏突然回顧了左側的劍童一眼，道：「去帶他們進來。」苗雨田看那田無畏對自己全不理會，心中大怒，唰的一聲，長劍出鞘，正待欺身而上，突聞侯瑜叫道：「七弟，且慢出手。」向前衝奔的苗雨田，只好停下了腳步。

　　照武家堡的計劃，天侯老人約來之人一旦會齊，十煞星首先衝出，和天侯老人約來之人展開一場激戰，先殺去天侯老人約來同伴的氣勢，然後再由田無畏帶來的高手，和天侯老人一雙孫兒女，威迫天侯老人就範，如是天侯老人仍然不肯答允，那就全部搏殺。但巴二娘的突然自絕，使得整個計劃受阻。田無畏雖主武家堡，但他並不能指揮十位煞星，一時間，大感失措。苗雨田一叫陣，反而使得田無畏鎮靜了下來，他覺出這庭院之中，自己的實力很弱，立時，遣人去招呼屬下。白天平雖有指揮九煞星的能力，但他在等待著，等待著看看武家堡是否還有別人能夠指揮九煞星，如是再無人能指揮，這九煞星很可能是自己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他要等到最適當的時機，使九煞星一齊出手，讓他們自相火併。所以，他示意天侯老人，暫緩出手。

　　片刻之後，青衣劍童，帶著十二個身著青色勁裝，臉上帶著黃色面具的人，行入庭院，一宇排列在田無畏的身後。白天平一皺眉頭，暗暗忖道：這些人，都戴著面具，定然有見不得人的原因了。心中念轉，口中冷冷說道：「田無畏，你帶這一批人，又為什麼都戴了面具？」田無畏雙目凝注在白天平的身上，瞧了一陣，道：「原來是你。」白天平笑一笑，道：「堡主直到此刻才發覺在下的身份是嗎？」田無畏冷哼一聲，道：「你沒有死在那小島上嗎？」白天平哼了一聲，道：「好叫你田堡主失望，在下還活的很好。」田無畏道：「我明白了，全是你一個人搗的鬼，你假扮煞星，混入武家堡中，此刻又殺了巴二娘？」白天平心中暗道：也許巴二娘還有親人落在他們手中，我倒不如把這些全頂下來。心念一轉，淡然笑道：「不錯，你料斷得很對，只是晚了一些。」田無畏道：「一個人該死時，總是會處處遇上，你逃過了兩次，我不信你還能逃過這第三次。」白天平道：「在下一次也沒有逃，只怕你們眼高手低，口氣太大，沒法子自找台階。」

　　田無畏左手一揮，左面劍童拔劍領先，帶著四個青衣人衝了上來。白天平目光一轉，只見那衝上來的人，兩個用刀，兩個用劍。白天平厲聲喝道：「且慢動手。」田無畏喝止劍童，道：「你還有什麼話說？」白天平道：「我問你，這些青衣人，為什麼要戴著面具？」田無畏道：「恕不奉告，還有什麼？」白天平道：「你帶來的人手，到齊了嗎？」田無畏哈哈一笑，道：「先勝了本堡這十二個武師再說，武家堡中，多的是人手。」白天平道：「田無畏，這十二人比起九煞星如何？」田無畏道：「九煞星在巴二娘死去之後，已無人再能指揮他們了。」白天平道：「那武家堡中無人具有此能耐，但區區卻能命他出手……」田無畏冷笑一聲，接道：「年輕人，你不覺著這玩笑開得乏味嗎？」白天平臉上泛起怒火，道：「田無畏，沒有人和你開玩笑。」

　　緩緩舉手，發出暗號。果然，四個煞星，疾奔而來，一字排在白天平的身前。他們臉色冷肅，手握劍柄，只要白天平一聲令下，他們立刻可以出手。田無畏對這些煞星，倒不太怕，但卻因為白天平能指揮這些殺手，而大感震驚。他強自鎮靜，目光一掠四個煞星，冷冷說道：「你們認識我嗎？」這些煞星人物，並非是全然沒有靈性，八道目光，望望田無畏，道：「認識，你是堡主。」白天平大吃了一驚，暗道：難道田無畏也會指揮這些煞星的暗記嗎？但聞田無畏哈哈一笑，道：「好！你們知道我是堡主，那就該聽從我的命諭了。」這四人反應不一，使得白天平和田無畏同時一皺眉頭。四個煞星神情冷肅，有一個點頭，三個搖頭。田無畏雖不懼怕這些煞星，但卻知道他們武功高強，如今真的聽白天平的命令，和武家堡的人動手搏殺，那將是一件很大麻煩，立時暗提真氣，指著白天平說道：「這人是武家堡中的大敵，你們先把他殺了。」貫注了內家真力的聲音，有如光芒一般，鑽到了四個煞星的耳朵之中。

　　四個煞星望了田無畏一眼，目中寒芒如電，顯然，因為感受到內功的刺激，而大感不安。白天平突然作出攻敵暗號，而且指向田無畏。四煞星突然拔劍擊出，四道寒芒，電閃雷奔一樣，分取田無畏。田無畏冷笑一聲，正要出手，右面劍童已揮劍指令四個青衣人出手攔截。霎時間，刀光劍影，大廳前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四個青灰人的武功也不弱，力敵四煞星，暫時保持個秋色平分之局。白天平心中暗暗感激巴二娘，雖沒有堂堂正正，改過向善的氣度，但卻在死去之前，把指揮九煞星的暗記辦法，傳給了自己，使得自天平添了九個一流武功的助手。黯然的望了巴二娘的屍體一眼，默默祈禱：二娘，你臨死向善，傳下此術，足以抵你的過失了。四煞星劍如飛芒流電，攻勢猛烈至極，但最重要的是四煞星連出險招，四個青衣人神志雖然清明，卻無法和四位煞星一般，用出那些不顧自己安危的殺著。這一來四五回合後，就被四煞星搶去了先機。四個青衣人被迫落下風。田無畏一皺眉頭，還未來得及措施，耳際間已響起了幾聲悶哼慘叫。四具屍體，倒臥在血泊中。四個青衣人，全都傷在了四煞星的劍下。

　　這些煞星的劍法，似乎是有著相同的劍路，四個青衣人的死亡一般模樣，全是胸前中劍，肚破腸流，死狀甚慘。田無畏望望四個橫屍的青衣人，突然冷笑一聲，舉手一揮。但見寒芒一閃，兩個煞星的人頭，離體而起，飛起了一丈多高。鮮血噴灑，兩具屍體緩緩倒下。白天平呆了一呆，暗暗忖道：「怎的這些煞星，攻擊之力，十分強大，防守之力，如此薄弱？」他不知這些經過手術改造的冷血殺手，在一定的信號下可以出手攻敵。但心神卻受到一種信號的控制。白天平不知解除對他們的控制，就算他們受人攻襲，也不會還手。這是一種嚴酷和奇妙手術配合的產物，他們雖然還是人，但已經是無法自主的人了。但白天平夠聰明，立時警覺到，這些煞星，還在等待他下一步信號。立時，做出了第一個指揮九煞星的暗號。兩柄長劍，同時飛出，像兩道閃光一般，襲向田無畏。

　　田無畏冷冷地說道：「叛徒敢爾」！揮手灑出一片寒芒。原來，他隨身的兵刃，竟然藏在袖中，而且長短隨意，可遠可近。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兩煞星手中的劍勢，已被灑出的寒芒震開。但剽悍的煞星，並未退避，身子一側，直欺進去，兩柄劍同時斜轉過來，擊向敵人。這樣不顧自己兇險的奇招，除了這些身受控制的煞星之外，天下第一等劍術大家，也不會如此冒險。但見寒光閃動，兩柄劍橫裡伸出，封開了兩煞星的劍勢。是兩個青衣劍童，擋開了煞星的劍勢之後，立刻和兩煞星展開了激烈的惡鬥。白天平突然作出另一個暗記，立刻又有五個煞星衝了出來。田無畏回顧了五個衝來的煞星一眼，沉聲喝道：「擋住他們。」排列在田無畏身後的青衣人，迎了上去，各找對手，展開搏殺。

　　白天平心中暗道：也許田無畏只帶這十幾個青衣人手，巴二娘和十煞星，再加上這田無畏率領這班人，確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了，但巴二娘的死亡，十煞星倒戈相向，實出了他們的意料之外，目下能把田無畏這般人搏殺於此，必可大損武家堡的實力。心念轉動，還未及出手，耳際間已響起寒煞劍苗雨田的冷笑之聲，道：「田無畏，小心了。」喝聲中，揮劍刺出。田無畏冷笑一聲，一揮手，手中已多了一口緬鐵軟刀，擋開了苗雨田的劍勢。但聞三手劍何剛高聲喝道：「替大哥討回孫兒女，不同於一般的江湖上爭名奪利，咱們也用不著和田無畏，保持君子風度了。」說完話，仗劍撲了上去。白天平冷眼旁觀，只見何剛和苗雨田雙劍疾如蛟龍，合攻的威力，十分強大。這些成名於上一代的劍客，並非是浪得虛名。但田無畏的刀法太精奧了，在天侯雙劍的迫壓之下，仍然是攻守兼具，運用自如。只聽老二多臂劍沈天義高聲說道：「兄弟們，咱們擺出玄天七星陣劍陣，先把田無畏困起來，以便逼他交出大哥的孫兒女。」

　　白天平目光一轉，目睹天侯七英中，還有一兩個面色猶豫不決，立時高聲說道：「對付武家堡這等巨奸大惡，用不著顧及江湖禮數了。」追魂劍韓山、飄花劍彭俊齊聲說道：「白少俠說得是，田無畏居心惡毒，原想把我等誘入天侯府中群殺群毆，咱們還和他論什麼江湖道義！」天侯七英全部出手，立時間，一擁而上。這時，兩個劍童和田無畏那些隨行的青衣人，正和七煞星搏殺的兇險百出，七煞星險招連出，佔盡了優勢。田無畏心知那玄天七星劍陣的厲害，如是一經困住，再想脫困，必將是艱辛萬分，刀勢一緊，全力向外衝出去。但苗雨田、何剛，兩支劍合力截堵，雖然兩人都被迫的向後退了兩步，但仍然是把田無畏困住在劍光之中。但兩人都被震麻虎口，感覺到田無畏深厚的功力，和那精湛的刀法，心中不心暗暗吃驚。

　　天侯七英，個個都是武林中一流身手，行動快速，側身一轉，繞過了七煞星和青衣人的搏殺，圍住了田無畏，布成了玄天七星劍陣。多臂劍沈天義冷笑一聲，道：「田無畏，昔年咱們忘年論交，對你期許甚大，你也曾以仁俠自任，想不到二十年後，你竟然變成了武林一方梟霸。」田無畏冷笑一聲，道：「沈二爺，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江湖無是非，全在人的看法而已。」追魂劍韓山冷哼一聲，道：「咱們沒有時間，和你談論是非曲直，天侯七英，早已封劍歸隱，你們為什麼要擄去我們大哥的孫兒女，逼我們重出江湖？」田無畏道：「你們天候七英，這一身所學，雖然算不得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但也算十分難得了，如是真的這樣終老林泉，那豈不是太過可惜了，因此，在下想請諸位出山……」

　　天候老人侯瑜怒喝一聲，接道：「田無畏，你滿口胡說八道些什麼，你擄我一對孫兒，迫我誘引大龍門人來此相聚，你在天侯府設下八面埋伏，逼使大龍門中人，屈服你的手下，當時老夫還未想明白，現在我想起來了……」田無畏接道：「你想到什麼？」天候老人道：「你想迫使大龍門交出他們的大龍劍譜，是麼？」田無畏淡淡一笑，道：「大龍劍譜，雖然是劍法中上乘之術，但那幾招劍法，也不會放在區區的眼中，閣下太老邁了。」飛鳳劍施進一皺眉頭，道：「大龍劍門除了大龍劍譜之外，還有些什麼東西，在下就想不朋白了。」田無畏道：「那你是太過孤陋寡聞了。」侯瑜怒道：「大龍門掌門人和老夫交稱莫逆，難道還沒有你知道的多麼？」田無畏道：「他不會告訴你的，不過，等大龍門中人到了之後，你不妨多用心聽聽，自然就可明白了，也可以增長不少見識。」

　　侯瑜哈哈一笑，道：「田無畏，老夫這一把年紀了，過的橋也比你走的路多。難道還會被你玩弄於掌股之上麼？」田無畏臉色一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侯瑜道：「老夫約齊我們七兄弟，但卻未約大龍門掌門人來。」田無畏怒聲道：「你難道不管一雙孫兒女的死活了麼？」侯瑜道：「老夫若不關心他們的死活，也不會約請幾位兄弟出山了……」仰天大笑三聲，道：「白少俠指引了老夫一條明路，也破了你田無畏一番心血設計，十煞星臨敵向善，反而成了你們的強勁對手，田無畏，你這叫作繭自縛，……」田無畏笑道：「這和你一雙孫兒女的生死何關？」沈天義冷冷說道：「你這位堡主，田無畏，我們生擒你換回大哥的一雙孫兒女。」

　　田無畏回顧了一眼，縱聲大笑，道：「九煞星倒戈相向，確出了在下的意外，那至多使區區這番計謀，功敗垂成，傷亡一些下屬，如說你把田某人留下，只怕諸位是一番妄想了。」沈天義道：「好狂的口氣，我不信玄天七星劍陣，因你不住。」長劍一擺，當先發動。一動全動，玄天七星劍陣，立時發出了無比的妙用。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見劍影重起，有如一道劍山似的，向田無畏不停的衝擊過去，心中暗道：這玄天七星劍陣，果然是非同小可。但見田無畏右手軟刀，左手突然從腰中取了一隻黑色的手套戴上。不知那手套是用何物作成，不畏刀劍，只見那左手一振，推開了施進的長劍，五指一合，竟然抓在飄花劍彭俊的劍身之上，軟刀疾斬，劈向了彭俊的右臂。彭俊如若不撒手丟劍，一條右臂，就要被利刀斬斷。只見寒光一閃，苗雨田的長劍，斜裡湧來，擋開田無畏的軟刀。田無畏大喝一聲，用力向懷中一帶。彭俊全力握劍，未被奪去，但卻身不由己向前一撞。

　　侯瑜一劍飛來，刺向田無畏肘間的曲池穴，劍芒未到，劍氣先至，迫得田無畏鬆開了彭俊的長劍。韓山一劍橫削，劃破田無畏的左臂，頓時衣裂皮綻。田無畏長嘯一聲，左手橫掃，擋開何剛、苗雨田的劍勢，左手一揮，軟劍暴長兩尺，刺傷了韓山的左臂。這一來，玄天七星劍陣，因彭俊的遲滯，使整個陣法受阻，田無畏壓力頓減。但田無畏中了韓山一劍，也不敢再躁進求功。就這樣，雙方保持了不勝不敗之局。田無畏不但武功卓絕，而且左手上的奇異手套，不畏刀劍，當七英劍勢發動，立時抓住對方一劍，破壞劍陣的變化，迫使七英，各憑本身武功和他搏殺。白天平冷眼旁觀，發覺田無畏不但武功深厚，手法怪異，而且智慧奇高，在適當的時機中，阻止玄天七星劍陣發揮威力，破壞了七人合搏，不禁暗暗一嘆，此人武功之高，只恐不在玄衣少女之下，無怪他那樣狂傲自負了。自然，那只不畏刀劍的手套，也幫了他很大的忙，既可免去了左邊的防守，又可用掌指撥打長劍。

　　天侯七英以輕易不動用的玄天七星劍陣，竟然無法把田無畏制住，內心驚駭莫名，侯瑜潛運內力，長劍攻勢愈來愈強，凌厲的劍氣，激盪如風。但七煞星和青衣人及兩個劍童的惡鬥，卻是佔盡了上風，但聞慘叫之聲，不絕於耳，田無畏帶來的青衣人，全效被殲。只餘下兩個劍童，還在勉強支持。

　　　　　　　　　　　　　　缺

侯瑜對白天平十分信服，當先一收劍勢，疾退五步。天侯老人一退，沈天義，韓山等也隨著退開。白天平早已暗作了準備，右手一揮，空下的五位煞星，立刻合圍而上，把田無畏團團圍住。獨鬥天侯七英，田無畏尚無懼色，但被五位煞星圍住之後，立時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你們識得本堡主嗎？」五位煞星，十道目光，冷冷的望著田無畏，一語不發。田無畏接道：「你們如敢對本堡主無禮，以下犯上，必將身受最慘酷的制裁。」白天平哈哈一笑，道：「田無畏，這就叫自食其果，你們化了無數心血，造就出這些煞星，殺死了多少武林同道？今日，你如死於這些煞星之手，那才是現世現報。」一面發出暗號，五位煞星立即揮劍進擊。

　　這五位煞星的攻勢，和天侯七英大不相同，他們雖然配合的不太好，但攻勢的兇惡，卻非天侯七英能及。白天平曾經搏殺過四位煞星，心知這些人攻擊雖然兇惡，但攻勢中卻有很多破綻，只要膽大心細，不難找出對付之法。所以白天平一直很留心的監視著他們搏殺情形，必要時，準備出手助他們一臂之力。田無畏表現的才智、武功，使得白天平心生殺機，準備借五位煞星的力量，搏殺田無畏。

　　五煞星兇險的猛攻中，田無畏確然被逼的手忙腳亂，打了一陣之後，田無畏逐漸冷靜下來，仗著手套不畏刀劍，封開了五煞星幾次險招。逐漸的，他發覺了這些煞星的攻擊中，有很多破綻，立時精神大振，潛運內力，軟刀展開反擊，刀光霍霍，硬封五煞星的兵刃。一連串硬接硬拚中，激起了五煞星的野性，攻勢更見兇厲。這田無畏果有人所難及的武功，只見他軟刀引動，常使這些煞星手中的兵刃，互相撞擊。天侯七英都是身經百戰的江湖奇士，目睹這場兇殘的搏殺，也不禁為之觸目驚心。突然間，田無畏刀光展動，一式「天外來雲」，封開了兩個煞星的刀勢，右手一揮，拍出一掌。這一掌並無奇幻之處，但時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掌勢落處，正中一個煞星的後背。這一掌內勁外吐，力道奇猛絕倫，那煞星整個身子，被打得飛了起來，跌摔到八九尺外。剽悍的煞星，人雖摔倒，但立刻挺身而起，返身奔來。這等重傷之下，仍有再戰之勇，實非常人能夠辦到。但他奔行了幾步之後，人卻忽然倒了下去，口噴鮮血，重又倒摔在地上。原來他傷勢過重，內臟都被震碎，口中流出帶著內臟的血塊。白天平奔了過來，一接那人鼻息，早已氣絕而逝。要知道這些煞星，如是不到氣絕而逝，決然不會住手。

　　白天平緩緩站起身子，目光轉注到田無畏的身上，冷冷說道：「田堡主好一身武功。」田無畏擊斃了一個煞星之後，信心大增，一面揮刀拒敵，一面應道：「白少俠，本堡主一直未能和閣下放手一搏為憾，今日希望咱們能一決生死。」白天平道：「田堡主對在下似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但聞一陣金鐵交鳴，田無畏封開了四煞星的刀勢，冷冷說道：「留你在世，對本堡是一大的威脅，殺了你，在下才能安心。」白天平微微一笑，道：「田堡主似是很看重在下，倒是叫在下有些受寵若驚了。」田無畏口中雖然在和白天平說話，但手中的軟刀卻是愈來愈凌厲。擊斃了一個煞星之後，田無畏感受的壓力減去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理上，已不再對這些煞星存有畏懼，打得十分瀟灑，步如行雲流水，刀如落英繽紛，拒擋住了四位煞星的攻勢，等待著對方破綻，施下殺手。目睹田無畏的深博武功，天侯七英暗暗嘆息，忖道：近二十年來，這田無畏的成就，似已達登峰造極之境，以天侯七英而言，任何人都無法和他單打獨鬥。

　　突然間，田無畏又找出了一個破綻，身軀一晃，閃出了圍擊的刀光，而轉到一個煞星的身側，軟刀封住了那人回擊之時，一掌拍出。別說他手上還帶著那刀劍難毀的手套，就是那一身深厚的功力，掌勢也足以開碑碎石。但聞一聲悶哼，那黑衣煞星，飛起了一丈多高再摔了下來，只摔得血肉模糊。原來，那黑衣煞星，被他一掌，震碎了內腑，早已死去，摔下來時，那還不摔的頭碎骨折。五煞星轉眼間，被他殺了兩個，但餘下的三個，仍然是奮勇搶攻，絲毫未受同伴傷亡的影響。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些煞星人物，雖然是神智受制，但他們兩手血腥，殺人太多，死於田無畏的手中，倒也沒有什麼可惜的地方，但目下情勢，似是少一個煞星，就可能減弱我們很多的力量。心中念轉，決心暗助這些煞星一臂之力。田無畏又擊斃了一個煞星，心中更具信心，能在三十招內再擊斃三人。

　　天候七英中沈天義，看田無畏武功如此高強，心中大震，低聲說道：「今日如不能制住田無畏，日後，只怕咱們沒有機會了。」寒煞劍苗雨田道：「玄天七星陣，足可把他困住或予搏殺，但必得先設法破除他左手那不畏刀劍的手套。」三手劍何剛道：「如若咱們等他久戰之後，再以玄天七星劍陣對付他，小弟倒有一策，可以把他傷在劍下。」沈天義道：「五弟有何良策？」何剛道：「他對付咱們七星劍陣的辦法是，用左手上可避刀劍的手套，抓住咱們一個人的兵刃，小弟已默察，他在抓劍的一瞬間左肋的破綻很大，因此，小弟之意，大哥功力深厚，故意讓他抓住兵刃，在那一剎那間，咱們停下七星劍陣，老六、老七，雙劍取他左側，弟則欺人他左肋破綻中，斬下他的左臂。」侯瑜道：「我知道這個破綻，但他回刀一擊，十分凌厲，五弟豈不是──」何剛微微一笑，道：「大不了和他同歸於盡，何況他末必能殺得了我。」侯瑜道：「這等兩敗俱傷的辦法，太危險了。」何剛道：「田無畏內功深厚，刀法精奇，我瞧只有這個辦法了。」侯瑜道：「白天平智計過人，也許能想出法子對付他。」

　　這時，又有一個煞星露出破綻，田無畏一閃身，一手抓住了那煞星的長劍，用力一帶，右手一刀刺出。但見刀光一閃，白天平長劍斜出，封開了軟刀，同時也阻止了田無畏向前奔衝之勢。這一來，田無畏向前奔衝受阻，連帶身軀也運轉不靈，兩道寒芒，疾襲而至，劃向了田無畏的左臂。煞星何等快速，田無畏已然無法讓避，只好一吸氣，身子陡然向前縮收半尺。寒芒由背上劃過，衣裂肉綻，深及肌膚半寸。如若不是他內功精湛，能夠縮肌收骨，這兩劍，定然會把田無畏破背裂肝，重傷當場。雖然如此，這傷勢亦自不輕，鮮血淋漓，迸濕衣衫。但田無畏確有非同凡響的武功，過分的應變之能，身受重傷，臨危不亂，忽然間身體向一側倒臥下去。就地一滾，人已閃開五尺。閃身避開攻勢的同時，右手軟刀，迅雷閃電一般，橫掃過去。血雨濺飛中，另一個煞星被攔腰斬作兩截。五煞星已去其三。但聞兩聲尖叫傳來，兩個和煞星搏殺的劍童，雙雙受傷。兩個劍童小小年紀，但武功似已得了田無畏的真傳，受傷不退，仍然大奮餘力，拚命苦鬥。

　　突然，一陣劃空的鈴聲，閃電而至，分向兩個煞星襲去。這些煞星人物，雖然神智受制，但他們在武功上反應，卻是十分靈敏，聞鈴聲破空而來，回劍拍去。兩人的手法，很快很準，劍芒正擊在破空而來的銀鈴之上。但兩個煞星，卻在擊中銀鈴之後，身子搖了兩搖，同時倒摔在地上。銀鈴響聲中，兩個銀鈴並未被擊落，急旋著向一側飛去。原來，那飛來銀鈴中，帶著極為強大的旋轉之力，一擊之下，轉向另一方向飛去。白天平早知這飛鈴的厲害，聞得鈴聲之時，立時全神貫注。曦色之中，但見兩個銀芒，捲帶著疾勁的風聲，和不絕於耳的鳴聲，斜向兩側旋飛去，轉眼不見。白天平心中暗道：「這飛鈴不但惡毒絕倫，而且手法怪異，旋轉飛動，有似活的一般，當真是很難防守。」心念轉動之間，又是一串鈴聲，劃空而至，分襲向兩個劍童劍手的煞星。一樣的情形，一樣的結果，兩個大漢，又同時回劍擊中飛鈴，立刻倒地死去。銀鈴挾帶鈴鈴的鳴叫聲，繞向兩側飛去不見。

　　九個煞星已然全都死亡，庭院中橫屍遍地。這奇怪的暗器，和神秘的傷人死亡，使得天侯七英，為之呆在當地。天侯七英見識的廣博，自然見過無數的奇怪暗器，但卻從未見過像飛鈴這般的奇怪暗器。它大背了暗器常規，暗器，自然以暗襲為主，講究的是無聲無息，但飛鈴卻帶著一片鈴鈴響聲，先使人有了警覺。但更可怕的是，這暗器似是活的一般，飛旋盤轉，不畏兵刃擊打，兵刃一和暗器接觸，人就倒地死亡。田無畏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一粒丹丸，吞入腹中，另外分給了兩個劍童，每人一粒。飛鈴未再襲來，曉色晨光中，卻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絕美少女，緩步行了過來。她身上佩著長劍，神態十分從容。田無畏回首一抱拳，道：「公主。」玄衣少女揮揮手，道：「你傷的很重嗎？」田無畏道：「屬下只是一些皮肉之傷，不礙事，只是九煞星全部死亡，減去了武家堡不少實力。」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不要緊，殺死了九位煞星，咱們可以製造九十個煞星出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先回去吧！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啦。」田無畏道：「屬下這點傷，還可再戰，怎能留下公主一人在此？」玄衣少女微微一皺眉頭，道：「你可是怕我應付不了嗎？」田無畏一欠身，道：「那麼屬下告退了。」其實，他傷的不輕，兩個劍童傷得更重。

　　目睹田無畏帶著兩個劍童離去之後，玄衣少女才緩緩掃掠天侯七英和白天平一眼，道：「武家堡的人，都已經撤走，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幾位想殺我，可以立刻聯手合擊。」天候七英面面相覷，做聲不得。以七個人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要他們聯手對付一個少女，實在是說不出口，也無法出手。天侯老人沉吟了一陣，才緩緩道：「咱們不會殺死姑娘，但老夫瞧得出來，姑娘的身份，比那田無畏高出很多，所以老夫要留下姑娘，交換老夫一對孫兒女。」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生擒一個人，比殺死一個人困難還多。」這少女太美了，微笑起來，更是如花盛放，使人迷惘，誰能下得了手，殺這樣一位絕世的美女呢？沈天義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江湖上兇殺搏戰的人，都是男子漢的事情，姑娘何苦捲入這些事件之中呢？所以，只要姑娘肯答應交出我們大哥的孫兒女，咱們就……」玄衣少女接道：「你們就怎麼樣？」沈天義道：「我們已是封劍歸隱，退出江湖的人了，不願再介入武林中的紛爭。」

　　玄衣少女很膽大，在天侯七英和白天平等合圍之下，竟然大步行入了客廳之中。目光一掠白天平，接道：「你怎麼說？」白天平笑一笑，道：「什麼事？」玄衣少女道：「只要我們交出侯瑜的一雙孫兒女，他們就可以退出江湖了，你要些什麼代價？」白天平道：「在下要知道，我得付些什麼代價？」玄衣少女道：「退出江湖，你殺我的人，就此一筆勾銷，衝著你的面子，我要他們交出侯瑜的孫兒女。」白天平道：「看來，姑娘很給在下的面子。」玄衣少女道：「也可以這麼說吧！至少，處理你這件事，我是從未有過的寬大。」白天平道：「姑娘，有一件事，在下想先行說明白。」玄衣少女道：「什麼事？」白天平肅然說道：「覆巢之下無完卵，如是你們統治了整個江湖，在下不投入貴組合中，那只有一個機會了。」玄衣少女道：「什麼機會？」白天平道：「天下沒有寸土可供區區立足，是嗎？」玄衣少女嫣然一笑，道：「不會的，還有別的路子。」

　　白天平那番話，如若說是回答玄衣少女，還不如說是說給天侯七英的。侯瑜臉色肅穆，幾度欲言又止。玄衣少女緩緩在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舉手理一下鬢邊的秀髮，接道：「白天平，你現在可以開價了。」白天平笑一笑，道：「似乎是姑娘已經準備發動了。」玄衣少女道：「你的機會不多了，而且，你也不可能再有幫手。」侯瑜終於忍不住，說道：「至少嵩山少林，和武當兩派，不會同意你們這等統率江湖的作法吧！」玄衣少女格格一笑，道：「那是你的看法，你們天候七英息隱得很久了，對江湖中事，知道的太少了。」沈天義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是少林、武當，都同意了你們的做法？」玄衣少女道：「他們不想同意的，但事實上，他們沒法子不同意。」沈天義啊了一聲，道：「這個，很難叫人相信啊！」

　　玄衣少女道：「江湖之上，一向把少林、武當兩大門派，視作泰山北斗，因此，我們也特別的注意這兩大門派──」目光轉注到白天平的身上，接道：「你想好了沒有，獨木難支大廈，何況，你還有父母家人。」白天平臉色一變，接道：「妳說什麼？」玄衣少女目光一掠天侯七英，道：「你們天侯七英，是不是聽白天平的？」侯瑜道：「不錯，我們天侯七英，聽白少俠的決定。」玄衣少女目光一掠白天平，道：「白天平，你很成功，至少在做人方面。」白天平淔：「誇獎，誇獎。」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白天平，看來，咱們還得談談了。」白天平道：「談什麼？」玄衣少女道：「咱們談些事實，小妹希望你和我們合作。」白天平道：「合作什麼？」玄衣少女嫣然一笑，道：「白兄，只要你答應和我們合作，你可以先提出一些條件……」白天平接道：「姑娘，假如我們不能合作呢？」玄衣少女冷漠一笑，道：「白天平，你何必要走入絕路，非要使我們之間，分出生死不可？」白天平道：「姑娘之意，可是說，在下如若不答允和你合作，此刻，就要動手分出生死嗎？」玄衣少女道：「是的，如是你不識時務，說不得只有除去你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只有你姑娘一個人嗎？」玄衣少女霍地站起了身子，似想發作，但她終於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說道：「白天平，我們對你已然極盡寬大，你應該知足……」白天平哈哈一笑，接道：「姑娘，志不可屈。」玄衣少女美麗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一片殺機，冷冷說道：「你很英雄……」目光一掠天侯七英，接道：「現在聽你們一句話了，願意和我們合作呢？還是和白天平聯手？」沈天義道：「合作對我們有些什麼好處？」玄衣少女道：「放了侯瑜的一雙孫兒女，聘請七位為本門中逍遙護法。」沈天義道：「什麼叫逍遙護法？」玄衣少女道：「這逍遙護法，身份很高，直接聽命於本門門主，而且，不需當值，也不要負什麼責任，有護法的權威，卻沒有護法的麻煩。」沈天義道：「如是我們不願插手武林是非，準備歸隱林泉呢？」玄衣少女道：「自然可以。逍遙護法，首重逍遙二字，如是諸位無意在江湖上走動，只要每一年中，飛函門主，報知所在，也就是了。」沈天義道：「看來，這逍遙護法，確也是逍遙得很。」

　　侯瑜臉色肅冷，一直未開口說話。玄衣少女道：「應聘本門逍遙護法，只有一個條件。」沈天義道：「什麼條件？」玄衣少女道：「先為本門立下一件功勞。」沈天義笑一笑，道：「姑娘要我們做些什麼？」玄衣少女道：「你們拿下白天平，本門就可以下聘，從此之後，不但你們不再受本門侵擾，而且，還受本門的保護。」沈天義道：「我們先和白天平拼殺一場，未見其利，先蒙其害，姑娘這條件……」玄衣少女接道：「這是最優惠的條件了，你們還不知足嗎？」寒煞劍苗雨田，突然接道：「姑娘，我們想先明白你姑娘的組合，叫什麼名稱？門主是什麼人？姑娘又是什麼身份？是否有資格聘任逍遙護法？」玄衣少女道：「什麼組合，還未到公開的時候，門主是誰，入了門，你們自然知道，我能說出聘你們為逍遙護法，自然是能夠辦到。」

　　侯瑜神色凜然地說道：「老二、老七，你們是要自作主意呢？還是聽大哥的？」沈天義怔一怔，道：「咱們已在神前禱告，重啟封劍，自然是要聽大哥的。」侯瑜嘆口氣，道：「諸位兄弟，咱們天侯七英，由出道江湖，到封劍歸隱，數十年行道江湖，雖然小有錯處，但卻無虧大節，此番重啟封劍，更應有是非觀念，寧叫名在身不在，也不能苟生人間，玷污了數十年的聲譽。」沈天義一欠身，道：「大哥做主，小弟等遵命行事，死而無憾。」侯瑜點點頭，道：「好！天侯七英都是鐵錚錚的漢子，豈能屈於威武……」目光轉注玄衣少女身上，一抱拳，接道：「姑娘怎麼稱呼？」他偌大年紀，一臉莊嚴的問話，玄衣少女不自覺地應道：「我叫何玉霜。」侯瑜道：「原來是何姑娘，姑娘能使田無畏俯首聽命，自然是極具身份的人，老朽一對孫兒女，都還是不解人事的孩子，他們無涉江湖恩怨，不解人間是非，姑娘如能保全下他們的性命，老朽自是感激莫名，如是要以他們的生死，威脅天侯七英，老朽寧可任他們死於你們手中。」話說得很婉轉，但卻意志堅決。

　　何玉霜有些意外，顰顰秀眉，道：「看起來，天侯七英，準備和我們作對了？」侯瑜拂髯大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天侯七英早已老邁退休，這一代，該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了，但你們卻是用盡方法，把我們逼得重啟封劍，天侯七英既然重入江湖，那就只有為保存數十年的聲譽，全力以赴了。」何玉霜神情很平和，已不似剛才那等盛氣凌人的模樣，沉吟了一陣道：「人各有志，勉強不得，他們一開始就把事情做錯了。」侯瑜道：「姑娘明艷照人，絕世容色，老朽足跡遍江湖，數十年中，還未遇到像姑娘這樣的美人……」突然間，轉頭望了白天平一眼。他一看，何玉霜也不自覺的轉頭望了白天平一眼。她和白天平已見過很多次面，印象只覺得他是個滿懷仁俠的年輕人，豪情萬丈，不畏強暴，但卻從沒有仔細看過他，此刻仔細一看，發覺他不但很英俊瀟灑，而且，有一股飄逸的氣質，不禁心中一動。何姑娘心中早已有了一種潛在的意識，但卻並不明朗，侯瑜那一眼，引發了何姑娘心中的潛意識，似是忽然間和白天平接近了很多。絕世姿容，和一身奇高的武功成就，使得何玉霜自視很高，天下男人，似都未放在她的眼中。但白天平卻使她留下了極好印象。需知不論如何心高氣傲的人，在她心中，都有一個描繪的情郎形影，這一生中她也永難遇上，一旦遇上了，就如磁吸鐵一般，很難再分開。她常常趕上白天平出現的地方，並非巧合，只不過何玉霜也不自覺罷了。這就是情的奇妙處，它像無形的網，讓你一步步陷進去而不自覺。

　　整整容色，何玉霜冷冷地說道：「你不用誇獎我，那也不能使我答應放了你一對孫兒女。」侯瑜道：「老朽並未存這等奢望，但老朽既然決定了主張，一對孫兒女的生死，對老朽已難再構成威脅。」何玉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突然暴射出冷電似的兩道神光，道：「你們不聽我良言忠告，只怕要後悔無及了。」侯瑜神色莊嚴，緩緩說道：「姑娘，你可以去了。」何玉霜微微一怔，道：「為什麼？」侯瑜道：「這大廳之中，我們有八個人，姑娘只有一個，如是一旦動手起來，自然對姑娘大大的不利。」何玉霜突然垂下頭去，默然無語。原來，她忽然覺到，這些人，和自己這方面的人，行事為人，確然有很多的不同之處，那就是人家的氣度，和磊落的胸懷，自己實難及得。舉手理理雲鬢，何玉霜淡淡一笑，道：「不錯，目下咱們是一對八的局面，不過，你們如是能夠把我制服，至少，可以換回你一對孫兒女。」侯瑜道：「何姑娘，我們不能這樣作，至於小孫的事，殺剮任憑你們了。」

　　何玉霜回顧了白天平一眼，只見他靜靜的站在一側，一臉肅穆神色，心中暗自一笑，道：「白天平，咱們那日決鬥，還未分出勝負，今日，你可敢和我再戰一次。」白天平緩緩說道：「姑娘劃出道子，在下奉陪。」何玉霜道：「咱們以十招為限，你如敗了，那就永不能再和我們作對了。」白天平道：「如是我勝了呢？」何玉霜道：「我立刻命人，交出侯瑜一對孫兒女。」白天平道：「很好的採頭，值得一搏，但如是咱們十招內未分勝負呢？」何玉霜大方地道：「算你勝。」白天平雙目神光一閃，道：「就在這大廳中嗎？」何玉霜道：「如是你覺著地方狹小，咱們到庭院中去。」白天平當先行出大廳，橫劍待敵。何玉霜緩步行了出來，道：「動兵刃，還是拳掌？」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全由姑娘決定就是。」何玉霜道：「上一次，咱們是兵刃相搏，這一次，咱們用拳掌。」白天平道：「好！」還劍入鞘，接道：「姑娘請出手。」何玉霜道：「你請罷！我出手，你還擊的機會就不大。」

　　白天平冷笑一聲，全力攻出三招。何玉霜掌拍指點，封過三招，微微一笑，並未還手。白天平全心求勝，未見何玉霜搶攻，立時，又出手攻出。這一次雙手各攻兩招，總計四招，比起適才，更見凌厲。何玉霜化解得吃力，在白天平的全力搶攻之下，她似是只有勉強招架之功了。但白天平四招攻過，何玉霜卻突然反擊過來。別人只看到掌指閃動，但白天平本人卻警覺到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奇幻武功，心中大吃一驚，急急揮掌封去。哪知一掌封空，何玉霜的指尖已然逼到了白天平胸前「神封」大穴之上。但指力接近白天平胸前之時，突然微微一頓。就在這一頓時光，白天平右手抄出，扣住了何玉霜的脈穴。這只是剎那間的差別，觀戰的人，根本就沒有看清楚。但見何玉霜微微一笑，道：「你現在可以和他們談談條件了。」白天平微微一怔，道：「和什麼人談條件？」

第十七回　交換人質 夜探武當

　　何玉霜道：「緊扣我脈門不放，記著，只有這個機會，才能救回天侯老人的一對孫兒女。」她說的聲音很低，就是天侯七英，也未聽到。但見人影連閃，旭光下躍落四個人來。是兩個年輕的女婢，一個中年婦人，和已經包起傷勢的田無畏。那中年婦人，手中提著一柄長逾八尺，粗細有如大指的黑色長棒，不知是什麼兵刃。兩個年輕的女婢，長劍都已出鞘，雙目中充滿怒火，似乎隨時都可能衝過來。田無畏一臉冷漠之色，望著白天平扣拿何玉霜的右手，不知心中在盤算什麼。中年婦人冷冷說道：「放開她。」白天平心中已然有些明白，但還來不及想清楚，冷笑一聲，道：「可以，交出天侯老人的一對孫兒女……」何玉霜接道：「別聽他的，你們只管出手。」

　　中年婦人一欠身，道：「侯瑜那一雙孫兒女，還都是不解人事的孩子，他們兩條命，再加上目前這八人八命，也不足以換回你公主半條命。」何玉霜冷笑一聲，道：「他們是暗施算計，我一時失神，中了他們的暗算。」中年婦人道：「是啊！以公主武功之高，怎麼被他們擒住呢？」田無畏一指白天平道：「這小子不好對付，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詭計多端。」中年婦人冷笑一聲，道：「可惜，他扣住了公主的脈穴，老身無法出手掂掂他的份量。」田無畏高聲說道：「侯瑜，你的一雙孫兒女，還在百里之外，咱們快馬急走，來回總也要一天的時光。」白天平冷冷說道：「我們可以等，只要你們誠心交人，黃昏之前，雙方走馬換將。」中年婦人道：「你這小子聽著，如是我們公主蒙受毫髮之傷，不但侯瑜的一對孫兒女要受凌遲之苦，抓到你小子，老娘要把你挫骨揚灰。」白天平道：「咱們光明正大，言出必行，只要侯老英雄的一雙孫兒女沒有受傷，貴公主決不會有什麼損傷，不過……」中年婦人道：「不過什麼？」白天平道：「未交換人質之前，諸位請先退出天侯府去，不許貴方中任何一個人擅留府中。」中年婦人道：「好！天侯府外，我們將佈下最嚴密的防守，任何人只要離開天侯府一步，我們就全力搏殺。」白天平道：「咱們君子協定，人質未交換之前，我們不離開天侯府，你們不進入府中。」中年婦人道：「田堡主有何高見？」田無畏道：「就依夫人之意，咱們退出去吧！」果然，幾人匆匆退了出去。

　　白天平道：「侯老，派人查查看。」侯瑜點點頭，天侯七英出動了四個，分成前後兩組。四人巡查了府中一週，果見布守四處的武家堡中人，全都撤了出去。何玉霜低聲道：「他們不會失約。」白天平行入廳中，天侯七英也跟了進來，侯瑜一拱手，道：「白少俠，多虧……」嘆了口氣，白天平鬆開了何玉霜的右腕，道：「不用謝我，謝謝這位何姑娘。」何玉霜舉手理一下垂鬢秀髮，笑道：「兩方動手相搏，不應該罪及兒童，所以，我叫他們放出來。」天侯七英呆呆地望著何玉霜和白天平，說不出一句話來。白天平道：「她讓我的，本來，我應該傷在她的手中，但她卻故意讓我拿住了脈穴。」何玉霜臉上一熱，道：「其實，我也傷不了你，咱們秋色平分。」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姑娘，不用為我遮醜，姑娘那一招很奇幻，在下確實有些意外感覺，技不如人，在下是敗而無憾，但姑娘能在傷我的瞬息之間，陡然間心生仁慈，想救出兩位無辜的童子，更是叫人心中佩服得很。」何玉霜道：「侯老英雄的一對孫兒女，確然不在附近，三四個時辰之內，諸位可以安心的坐息，他們不會輕易侵犯。」白天平道：「武家堡中，只怕不是像姑娘那樣講信用的人物。」何玉霜道：「他們是不太講信用，不過，那要看對誰，至少，對我他們還不敢。」

　　這時，天侯七英已然清除了庭院中的屍體，那劍童到廚下準備吃喝之物。白天平心中一直在奇怪，這樣大一座天侯府，似乎是只有三個人，忍不住問道：「老前輩，你府中，重重庭院，但似是人口很少？」候瑜嘆口氣，道：「老伴早逝，犬子夫婦，為採集幾種藥物，遍走天下名山大川，已然多年沒有音訊了，府中倒有不少僕從丫頭，自從一對孫兒女被擄之後，老朽已把僕從遣散，免得他們身受連累。目下，這天侯府中，除了兩位和我這幾個兄弟之外，只有一個看門老僕，和隨侍童子了。」白天平忽然想到和龍虎雙丐之約，暗道：他們要一天時間，才能交出侯家一對小兒女，我留此作甚，何不借此機會，去通知龍虎雙丐一聲。心中念轉，開口說道：「在下和別人還有約會，此地有一日平靜，我想藉機離去一會……」何玉霜微微一笑，道：「最好別去。」白天平道：「為什麼？」何玉霜道：「他們只怕已在府外設下了重重埋伏，如是不放你出去，必得有一場殘烈的搏殺，如是放你走了，那就更壞了。」白天平哦了一聲，道：「他們要追查我的行蹤。」何玉霜點點頭，道：「我聽說，他們已把心機動到你父母身上。」白天平雙目神芒一閃，但立時又黯然一嘆，道：「他們確有這份能力。」

　　何玉霜道：「你應該感到自傲，你不過剛出江湖，但在他們心目中，已把你列入了幾個有數的強敵之一。」白天平心中一動，道：「姑娘可知道什麼人有幸被他列入強敵嗎？」何玉霜道：「別用話套我，我既然說了，自己會告訴你。」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第一強敵無名子，第二是丐仙袁道，三、四兩位是誰，我忘了，你列第五位。」白天平道：「這麼看來，在下是很榮幸了。」何玉霜道：「所以，你的處境，也險惡的很，他們會全力對付你的。」白天平道：「除了你何姑娘之外，我還未把別人放在眼上。」何玉霜嘆口氣，道：「別太自信了，吳飛娘的籐蛇杖，不會在我們之下。」白天平聽得一怔，抬頭望了何玉霜一眼。何玉霜臉一紅，低聲道：「人家說的太急啦，你瞧什麼？」侯瑜輕輕吟了一聲，道：「兩位請內室坐息，藉機會養養精神，只怕交換過人質之後，還有很慘烈的搏殺。」白天平點點頭，行向內室。侯瑜伸手一讓，何玉霜也跟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雅致的房間，一張雕花木榻，一個茶几和兩個鋪著白色墊子的木椅。天侯七英沒有跟著進來，而且，還帶上了房門。何玉霜在一張木椅上坐下來，道：「這地方很清靜，談話也方便一些。」白天平道：「我覺著有些累了，需要坐息一下。」何玉霜道：「我替你護法，你坐息醒來，咱們再談。」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多謝姑娘。」閉上雙目，運氣調息。氣行一週天，化去了將近兩個時辰，醒來時，何玉霜仍然坐在木椅上，美麗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經過這很長的一段坐息，白天平疲勞盡復，顯得精神奕奕。何玉霜忽然間，變的十分溫柔，端了一杯茶行近木榻。沒有說一句話，只把一杯香茗送到了白天平的面前。

　　白天平一躍下榻，欠身說道：「姑娘，不敢當。」雙手接過茶杯。何玉霜笑一笑，低聲道：「我有幾句話，說出來怕你生氣，但不說我又不放心。」白天平道：「什麼？」何玉霜道：「有一天的時間，他們可以帶來侯瑜的一雙孫兒女，但也能調集來武家堡的精銳，所以，不宜和他們硬拚。」白天平道：「不硬拚，有什麼別的辦法？」何玉霜道：「利用我，你要先和他們談好條件，再放我。」白天平道：「他們會接受嗎？」何玉霜道：「會的，他們不敢讓我受到傷害，你只要態度強硬一些，他們就非聽你不可。」白天平道：「姑娘可是說，這齣戲咱們還要演下去？」何玉霜笑道：「是的，至少目前看起來，這是一個極為安全的法子。」白天平道：「那豈不太委屈姑娘了嗎？」何玉霜嫣然一笑，道：「江湖上，有時候不得不動點心機。」

　　忽然間愁鎖雙眉，緩緩說道：「白兄，能不能聽小妹一句話？」白天平道：「姑娘有何吩咐？」何玉霜道：「你能不能暫時退避一下，先別和我們正面衝突。」白天平道：「這個，只怕很難，目下已成了騎虎之勢，而且形勢逼得我無法退避。」何玉霜道：「你難道有什麼苦衷？」白天平道：「第一，武家堡不會放過我……」何玉霜接道：「這件事我想辦法，只要你答應退避開去，我會讓他們不找你的麻煩。」白天平笑一笑，道：「第二，我有一位誼姊，失陷在武家堡中……」何玉霜臉色忽然一變，接道：「什麼誼姊？」白天平未留心她的臉色，但卻聽到了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微微一愕，道：「是家父一位拜兄之女，姓黃名鳳姑……」何玉霜接道：「哦！兩代交情，你和她處的不錯吧？」白天平道：「我們欠她們的太多……」何玉霜道：「所以，由你抵帳了，對那位誼姊要百般愛護，是嗎？」

　　白天平嘆口氣，道：「何姑娘，不論她提出什麼要求，在下都得答應，家父誤傷了鳳姑的父親，黃伯母大度海涵，未追取家父之命，雖然，目下已了然家父誤傷黃伯父別有內情，但黃伯父確實是死在家父的劍下，如若家父能及時收手，也不致有此慘局了。」何玉霜嗯了一聲，沉吟了良久，道：「如是你那位黃伯母，要把黃鳳姑嫁給你呢？」白天平毫不猶豫地說道：「娶她之外，別無選擇。」何玉霜道：「你很喜歡她，是嗎？」白天平道：「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但只要黃伯母提出來，我就得答應。」何玉霜道：「報恩贖罪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娶她的女兒啊！」白天平道：「一人不知一人處境，在下對黃伯母提出的任何事情，只有遵從。」何玉霜道：「對那黃鳳姑也要百依百順？」白天平笑一笑沒有吭聲。他又能說什麼呢？對黃鳳姑他說不上喜歡，也沒有厭惡，有的只是敬重。何玉霜暗裡咬咬銀牙，強顏一笑，道：「對我呢？你有些什麼想法？」白天平打量了何玉霜兩眼，突然道：「姑娘想問什麼？」何玉霜暗自罵了一聲可惡，但臉上卻綻開動人的笑意，道：「隨便談談吧！譬如我的姿色、性情、武功、身份，自然談的越多越好。」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好，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姑娘姿容絕世，但脾氣很壞，生性好強，有時間，明明知曉不對，仍然要堅持己見，武功高強，身份尊貴，不知在下的評斷對是不對？」何玉霜道：「一點也不錯，評論的入木三分。」臉色突然一整，冷冷說道：「白天平，你自己可要照照鏡子，把自己評論一番嗎？」她本來想把自己變的很溫柔，但白天平的話刺傷了她的心。白天平暗暗忖道：「目下雖有天侯七英助我，但卻未必勝得過武家堡中人，此女對我們幫助很大，不可開罪了她。」心中念轉，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吁一口氣，道：「好香的茶。」何玉霜嗤的一笑，心頭怒意，頓化烏有，道：「還有心油嘴滑舌的說笑，不想想自己的處境……」白天平心中一動，接道：「這處境的事，不用在下擔心。」何玉霜道：「你不擔心，那要何人擔心？」白天平道：「姑娘，在下相信姑娘，定可以安排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何玉霜冷冷的瞧了白天平一眼，道：「原來，你早已打好了主意。」白天平道：「姑娘不許在下出手硬拚，除了束手待斃一途之外，在下實想不出還有什麼好辦法子？」

　　何玉霜道：「你如是真肯聽我的話，你們有八成脫離圍困的希望。」白天平道：「咱們聽姑娘的安排。」何玉霜正待開口，室外響起剝剝之聲。白天平道：「閣下講進。」室門呀然而開，多臂劍沈天義大步行了進來，低聲道：「田無畏來了。」白天平道：「現在何處？」沈天義道：「現在大廳外面。」何玉霜低聲涗道：「他來此的用意何在？」沈天義道：「他耍見白少俠和何姑娘。」何玉霜回目一笑，道：「快些點了我的穴道，你一個人去見他。」白天平忽然輕輕歎息一聲，道：「太委屈妳了。」伸手點了何玉霜的穴道，舉步向外行去。

　　田無畏赤手空牶，站在大廳外面。白天平一拱手逜：「閣下要見我？」田無畏道：「不錯，在下想和白少俠談點交易。」白天平道：「什麼交易？我這人一向不喜吃虧，如是讓我吃虧的事，你就不用談了。」田無畏冷冷說道：「白天平，不要太狂，到目下為止，你還沒有佔到上風。」白天平道：「至少，我們也沒落下風。」田無畏雙目中寒芒連閃，似想發作，但他最後仍是忍了下去，淡然說道：「白世兄請借一步說話。」白天平目光微微一轉，只見天侯七英，十四道目光，都盯住在自己身上，心中忽然一動，喑道：除了老大侯瑜之外，其他的人，對於武家堡代表邪惡勢力的事，心中還是不太相信，如若田無畏存心挑撥，天候七英，很可能對我生出誤會了。心念一轉，緩緩說道：「我看不用了，事無不可對人言，田堡主，有什麼事，只管當面吩咐，如是見不得天日的事，那就不用談了。」田無畏臉上泛出激忿之容，但他心中卻有所顧忌，不便發作，暗裡咬牙出聲，臉上卻擠出一絲笑容，道：「在下來和白少俠談談交換人質的事。」點點頭，白天平道：「好！田堡主有什麼意見，請說。」

　　田無畏道：「在那裡換人，如何一個交法？」白天平道：「田堡主要問在下，只怕你們就得吃虧一些了。」田無畏道：「不要緊，只要你說的合情合理，咱們無不答允。」白天平道：「問題就在你們聽起來，未必合理，其實，天下的事情，也很難作到絕對公平，是麼？」田無畏道：「夠了，白天平，有什麼意見，你可以說了。」白天平道：「好，你聽著，你們先交出侯老英雄一對孫兒女，咱們先得仔細的瞧瞧看，那一對無辜孩子，是否受到傷害……」田無畏冷哼一聲，接道：「咱們也查查公主是否受了你們喑……」白天平一揮手，道：「田無畏，聽下去，我還沒有說完，第二，我要你們撤離天候府外面重重佈置，區區和七位老前輩離開了這裡……」田無畏道：「我們公主呢？」白天平道：「你們派一個人，和我們同行，最好別要你們的屬下跟蹤，因為，被我們發覺了，雙方面都不太好。」田無畏道：「這算什麼條件？一點也不公平。」白天平道：「沒有法子，你們公主被擒，處境勢劣，只好吃虧一些了。」

　　田無畏道：「公主在何處，在下可否見見？」白天平道：「她現被點中穴道，我看不用見面了，反正，你們交出侯老前輩的一對孫兒女時，彼此還要見面。」田無畏冷冷說道：「希望你善待公主，如若她吃了什麼苦頭，那就有算了。」白天平冷笑一聲，道：「田無畏，至少，在你們公主沒有救回之前，閣下還沒有和在下討價還價的餘地。」他已得何玉霜的暗示，心中還不全信，故而用言語試了一試。果然，田無畏臉色立刻大變，呆了一呆，才拱手說道：「白兄說的是，咱們既然談了交易，自然彼此都應該遵守約定，好好的保護對方，在下擔保，侯老一對小孫兒女，決無毫髮之傷，在下也希望你白兄，能夠守此約定，不要傷害到我們公主。」白天平道：「這個，你閣下可以放心，只要你們能完完整整的交出侯老前輩一對孫兒女，又能遵守咱們的約言，貴公主，也絕無毫髮之傷。」田無畏道：「好吧！咱們就此一言為定。」轉身大步而去。

　　白天平望著田無畏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看來何玉霜果然是一位很重要的人質。心中念轉，人卻立刻轉回到內室之中。何玉霜回眸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你們談的如何？」白天平道：「公主似是對他們很重要。」何玉霜道：「你現在才發覺麼？」白天平道：「在下早知道了，不過，沒有現在這麼透徹。」一面拍活了何玉霜的穴道。何玉霜活動了一下雙臂，道：「我這一生之中，還是第一次被人點了穴道。」白天平道：「我慚愧了。」何玉霜道：「慚愧什麼？」白天平神情恭敬的說道：「如非公主援手，我們沒有機會救出侯老前輩的孫兒女了。」何玉霜啊了一聲，道：「你今年幾歲了？」忽然間把話題扯到了這上面，只聽得白天平為之一呆，道：「十八歲了。」何玉霜笑道：「我比你大三歲。」白天平哦了一聲，不知如何接口。

　　何玉霜道：「我一生中最大的一個憾事，就是沒有兄弟。」白天平有些明白了，淡淡一笑，道：「很可惜，咱們如非互相敵對，倒可認你作個姊姊。」何玉霜歎道：「我雖然缺少一個兄弟，但並不希望認你作兄弟。」白天平哦了一聲，道：「為什麼？可是我不夠條件麼？」何玉霜兩道目光盯注在白天平臉上瞧了一陣，道：「因為咱們是敵對相處，我如認了你這個兄弟，以後，咱們是敵是友呢？」白天平沉默了，他本想勸勸何玉霜，但他明白何玉霜的身份，就算不是對方主腦人物，但至少是參與機要的重要人物，要想勸她棄暗投明，豈不是緣木求魚。所以，話到口邊，重又嚥了回去。何玉霜也默然不語，她心中明白，白天平是他們這一組合中一位大敵，而且彼此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衝突，自己既不能脫離這個組合，和他合為一處，也無法說服對方，投入自己這個組合之中。

　　彼此默然相對了一陣，何玉霜突然長嘆一聲，道：「古人有一句話，相見不如不見，我們不該見面的。」何玉霜絕世容色，白天平亦有心驚的感覺，但形格勢禁，白天平心中也明白，冰炭不同爐，大局分隔，兒女私情，也只能永埋心底了。故作淡然的笑一笑，緩緩說道：「何姑娘，不論咱們日後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對姑娘一番相助，在下是感激不盡，但得日後有機緣，有以回報。」何玉霜黯然一笑，垂下了頭，低聲說道：「你知道，我沒有望你報答。」白天平道：「我明白，姑娘是為了我。」何玉霜道：「這就夠了，我們這一生，也許永沒有常相廝守的機會，至少我們應該彼此逃避一些。」白天平星目中神光一閃，道：「姑娘的意思是……」何玉霜道：「有時間，我避開你，但有時間，你也該避開我，對嗎？」白天平心中一動，道：「姑娘你……」何玉霜搖搖頭，道：「別逼我說出什麼，天平，我已經犯了規戒，一旦他們查出了我是有意讓你擒住，那是非死不可的大罪。」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以公主的身份，難道也不能自保嗎？」何玉霜看到白天平臉上的關懷驚奇之容，心中甚是歡愉，嫣然一笑，道：「你很關心我的生死。」白天平道：「是的，我覺得你應該有能自保。」何玉霜笑道：「別太擔心，我自有狡辯之法，唯一的希望，日後，我們別再面瓶面地碰上。」白天平沉吟了一陣，笑道：「何姑娘，冤家路窄，咱們碰頭的機會很多。」何玉霜臉上是一股凄迷的神情，緩緩說道：「我只是希望別碰上，但我知道我們碰上的機會很多……」幽幽一笑，又接道：「碰上了再說吧！希望再碰上時，你能讓我一步。」白天平突然正容說道：「何姑娘，事實上，我的武功，比你差上一籌，不用我讓你，再碰上，勝敗之分，已然很明顯了，只是我想不明白，以姑娘的才貌，為什麼會和武家堡中那些兇神惡煞，同流合污呢？」何玉霜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笑道：「說完了嗎？」白天平搖搖頭，道：「沒有了。」何玉霜道：「那就再說下去，我從來沒有機會，聽人說這些義正詞嚴的大道理。」白天平皺皺眉頭，道：「姑娘很美，但魔女與天使，外形上都一樣的動人……」何玉霜接道：「我是魔女還是天使？」白天平心中暗道：師父傳我武功，也傳了我合縱連橫之術，如能說服她倒戈相向，那是最好不過，至不濟，也要她心中留下個是非觀念。

　　心中念轉，嘆口氣，道：「你要我說實話呢？還是謊言？」何玉霜嗯了一聲，道：「我自己會分辨，如是一定要我選，我倒希望聽謊言。」針鋒相對，機心各逞，白天平知道遇上勁敵，不論是辯才智略，武功心機，何玉霜似乎都不在他之下。但他仍然忍不住，笑道：「為什麼？」何玉霜理一理鬢邊散髮，柔媚一笑，道：「因為謊言最美麗。」只是片刻間，白天平由她表情上，發現兩個不同的極端，似乎是任何時刻，她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喜、怒、哀、樂，隨心所欲。淡淡一笑，白天平緩緩說道：「最毒的蛇，顏色也最美麗，但你卻也有良善的一面，在下的看法，姑娘是魔女和天使混合的化身。」不以為忤，何玉霜輕笑道：「很中肯的評論，因為我救了侯瑜的一對孫兒女，但我又擇惡固執，不肯答應你棄暗投明，是嗎？」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可想從我身上找到什麼？」何玉霜道：「我已經沒有了信心，有生以來，我從沒有這樣的失敗過！」

　　白天平道：「你學過懾心術？」何玉霜道：「那要神志集中，才能施展，但我一直施展不出來。」白天平道：「沒有試試嗎？」何玉霜道：「很想試試，但沒有機會，卻是勉強不得。」白天平道：「原來姑娘要被在下擒住，只是別有用心。」何玉霜道：「所以，你一點也不用感激我。」白天平嘆口氣，欲言又止。兩個人相對而坐，都未再說話。但兩人的心中，卻是波翻浪湧，矛盾萬分。卻又盡力的克制著自己，把自己裝作的十分平靜。忽然間，室外傳進來了侯瑜的聲音，道：「白少俠，他們送人來了。」何玉霜、白天平幾乎是同一時刻中，睜開了雙目。兩人先對望了一眼，才同時把目光投注到室外的候瑜身上。何玉霜搶先說道：「你瞧到了一對孫兒女嗎？」侯瑜道：「瞧到了。」何玉霜道：「他們好吧？」侯瑜道：「很好，多謝姑娘相助，侯家永記大恩……」何玉霜接道：「算不得什麼。」目光一掠白天平，接道：「點我穴道，帶著我一起出去。」

　　白天平點點頭，未再多言，很認真的點了她三處穴道，扣著她右腕脈穴，緩步出廳。果然，大廳外面，站著田無畏，和那手執黑色籐蛇杖的中年婦人吳飛娘。田無畏高聲說道：「侯瑜，過來看看你的孫兒女。」侯瑜應聲行了過去，只聽一對孫兒女頻呼爺爺，不禁心頭黯然，幾乎流下淚來。強吸了一口氣，壓住了即將落下的淚水，伸手去抱一對孫兒女。這時，他全身數處要害，都暴露在吳飛娘的籐蛇杖之下，但吳飛娘的雙目，卻盯注在白天平和何玉霜的身上，似是沒有瞧到這位七英之首的天侯老人。輕輕咳了一聲，侯瑜道：「老朽可以抱走他們嗎？」田無畏道：「可以，去告訴白天平，要他也要放人。」白天平牽著何玉霜大步而出，道：「還要勞動何姑娘送我們一程。」田無畏低聲和吳飛娘商談數言，吳飛娘頻頻點頭，目光一掠何玉霜，道：「公主保重。」何玉霜微微頷首，默然無言。

　　白天平目光轉顧了天侯七英一眼，道：「咱們走。」當先舉步而行。天侯七英把侯瑜圍在中間，緊隨在白天平的身後。天侯府外佈置不少人手，但因為何玉霜身陷敵手，不敢輕舉妄動。吳飛娘、田無畏一直遠遠的跟在白天平的身後，保持了十丈左右的距離。白天平心知只要不放何玉霜，對方會一直緊跟下來，心中暗道：和武家堡這場搏殺，看來是很難免，只能脫出他們埋伏人手的範圍，選一個適當地形，放了何玉霜，再作計較，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天侯老前輩請先帶著一對孫兒女離開此地，在下斷後。」侯瑜回首望了一眼，突然把一對孫兒女，交給了那蒼頭和劍童，低聲吩咐一陣。老蒼頭和劍童，接過男、女小主人，立時放腿奔去。白天平低聲道：「侯老前輩，不派人護送他們一下嗎？」侯瑜苦笑一下，道：「就算天侯七英，一齊參與護送老朽一對孫兒女，也未必能夠保護到他們的安全，目下，也只有鬥智不鬥力了……」目光轉注到何玉霜的臉上，緩緩說道：「姑娘，請再忍受一些時刻，給一對無辜的孩童一點逃命的時間。」

　　何玉霜嗯了一聲，笑道：「只怕他們很難逃過武家堡的眼線追蹤。」候瑜道：「所以，要姑娘成全了，老朽相信，我們未釋放姑娘之前，他們決不會追蹤小孫。」何玉霜道：「我自然願意成全，但如他們沒有特殊逃命之法，就算走上一兩天，只怕仍然逃不出險境。」侯瑜道：「老朽已有安排……」白天平重重的咳了一聲，打斷了侯瑜之言，接道：「何姑娘，此地形勢如何？」何玉霜四顧了一眼，道：「很好，左右兩側，一片青帳，人如躲入，易逃難追。」幾人停了下來，後面追蹤而至的吳飛娘和田無畏，也突然停了下來。白天平回目望著何玉霜，道：「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可否請教？」何玉霜笑道：「你如不守信約，變臉就可以殺我，用不著再客氣了。」白天平道：「那追魂奪命飛鈴，可是你姑娘的暗器嗎？」何玉霜微微一笑，道：「不錯，正是小妹的暗器，白兄，覺著小妹的暗器手法如何？」白天平道：「高明極了，當真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威勢。」何玉霜道：「那你誇獎了。」

　　白天平道：「奇怪呀！」何玉霜道：「奇怪我身上不見飛鈴，是嗎？」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丫頭，果然厲害，口中卻笑道：「是的，姑娘飛鈴現存何處？」何玉霜道：「白兄可是想見識一下小妹的飛鈴嗎？」白天平道：「可惜的是，事情早已在你姑娘的預料之中，在下是很難取得飛鈴了。」何玉霜笑道：「我已經敗了，但不能敗的太慘，是嗎？」白天平點點頭，不再說話。天侯七英原本都對何玉霜有著一份很深的感激之心，但聽兩人一番對話之後，心中甚感奇怪，不禁多看了兩人一眼。也許是幾人在原地停留的過久，吳飛娘、田無畏，正緩步行了過來。白天平回顧了侯瑜一眼，道：「老前輩，還要多少時間？」侯瑜道：「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應該已經夠了。」白天平微微一笑，道：「七位請在此等候於我，我去把公主送還回去。」侯瑜點點頭，白天平牽著何玉霜，大步向吳飛娘、田無畏行了過去。彼此都有著很多的感激，雖然兩人都是極為狂傲的人，但兩人內心卻又有著相互的敬慕。

　　吳飛娘和田無畏，眼看白天平行了過去，反而停下了腳步。何玉霜忍不住低聲說道：「不要太相信他們兩個。」白天平感激地看了何玉霜一眼，內心中突然生出一陣激動，握在何玉霜玉腕的右手五指，也有些難以自禁的顫動起來。那像一股電流般，傳入了何玉霜的身上。何玉霜身體似是被一股強烈的熱流灌入，全身也一陣劇烈顫動。所有的心機、詭謀，都在這一陣的交流中，化為了烏有。何玉霜低聲道：「我們還會再見面嗎？」白天平也無法再掩飾自己，點點頭，道：「我也希望再見到姐姐。」一聲姐姐，叫的何玉霜心頭又是一跳。但她暗中咬咬牙，忍住了心中的激動。因為，吳飛娘、田無畏，已接近到兩人五丈左右，以耳目之明，白天平、何玉霜，任何細微的動作，都無法逃得過兩人的目光。白天平也了然目下的形勢，吸一口氣，納入丹田，沉聲道：「侯老前輩，和他們對峙下去，時間到了，老前輩就通知在下一聲。」侯瑜道：「其實，現在已經差不多了。」

　　白天平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兩人望去。但見田無畏遙遙一抱拳，大聲說道：「白兄，我們可以走近一些嗎？」白天平冷然道：「可以。」吳飛娘的聲音也借內功傳了過來：「白少俠，老身也可以去嗎？」白天平道：「可以。」何玉霜低聲說道：「兄弟，吳飛娘手中的籐杖，變化萬端，你要多小心。」白天平感激的回目一笑，卻未接言。這時，田無畏、吳飛娘，同時以極快的速度奔行過來，片刻間，已到了兩人八尺以外。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可以了。」田無畏、吳飛娘，同時停下腳步，田無畏一抱拳，道：「白兄，咱們已然遵約交還侯家一對孫兒女，希望白少俠能守信約。」白天平淡然一笑，道：「在下自然會守信約，兩位這樣緊追不捨，是何用心？」吳飛娘冷笑一聲，道：「公主身份尊貴，今日受此羞辱……」田無畏急急接道：「咱們緊追而來，旨在迎接公主，並無其他的用心。」白天平道：「好吧！兩位請退後十丈，在下這就放開你們公主。」吳飛娘臉色大變，似想發作，但卻被田無畏勸阻，依言向後退了十丈。

　　白天平回顧了天侯七英一眼，道：「七位先退。」侯瑜道：「白少俠不走嗎？」白天平笑道：「在下也要走，但田無畏勢必追蹤……」低聲和天侯七英交談了一陣。天侯七英點點頭，分向兩側退去。田無畏、吳飛娘目力過人，雖然相隔十丈，但仍然看明了天侯七英的舉動，見幾人退入青紗帳中，想來定然是佈置埋伏了。白天平右掌按在何玉霜的背上，低聲說道：「姐姐，咱們再見了。」何玉霜頭未轉顧，口中卻柔聲說道：「白兄，點我兩臂上的穴道，越重越好。」白天平道：「我……我下不了手。」何玉霜心中一甜，口中卻冷冷說道：「你要想害死我，那就不用點我的穴道了。」白天平嘆息一聲，道：「姐姐，小弟……」何玉霜低聲道：「我的好哥哥，快點下手吧！這是什麼時候，吳飛娘那老妖婆精明得很。」白天平一咬牙，道：「姐姐，小弟下手了。」輕手揮動，點了何玉霜兩臂上的穴道。伺玉霜口中發出了一聲嬌哼，舉步向前行去。白天平掣劍在手，肅然而立。這就使得吳飛娘和田無畏不敢擅自妄動。因為，兩人距離那何玉霜很遠，如若白天平揮劍施襲，不論兩人動作如何快速，也無法快過白天平，所以，不敢妄動。

　　何玉霜走得很慢，似乎是雙臂雙腿之上，都受了很重的傷。目睹何玉霜向前行了兩丈以外，白天平才突然一個轉身，躍入青紗帳中。就在白天平隱入青紗帳中，吳飛娘和田無畏，已然疾飛而起，直向何玉霜撲了過去。兩人動作奇快，兩三個飛躍，人已到了何玉霜的身側。田無畏低聲說道：「公主，你受了傷嗎？」何玉霜點點頭，道：「他點了我的雙臂。」吳飛娘疾快行進了一步，道：「何姑娘，他折磨過你沒有？」何玉霜道：「有！不過，還不算太重。」吳飛娘一咬牙，道：「可惡的傢伙，花朵般的人兒，他怎麼能下得了手！」何玉霜苦笑一下，道：「他還算守信的人，如若他不放了我，咱們又能如何？」吳飛娘道：「這小子，早晚犯在老娘手中，我決不會饒了他。」田無畏行到了何玉霜的身後，低聲道：「在下可以瞧瞧姑娘的傷勢嗎。」何玉霜回顧了田無畏一眼，微微一笑，道：「那就麻煩田堡主了。」

　　不知道何姑娘的美，是否和別的美女不同，武家堡可算得美女如雲，田無畏身為堡主，自然有隨心所欲的權力。但田無畏對女人，似是並無太大的興趣。可是對何玉霜，田無畏有一種特殊的感受，伸出的雙手，忽然間有些微微的顫抖。這些事，何玉霜看的十分清楚，吳飛娘也看的十分清楚。只見田無畏摸在何玉霜雙臂上的兩手，抖的很厲害，竟然沒有法子解開何玉霜臂上的穴道。吳飛娘輕輕咳了一聲，道：「田堡主，可是那小子的點穴手法很怪嗎？」田無畏道：「不錯，他的手法很怪。」吳飛娘道：「我來瞧瞧。」田無畏應了一聲，後退三步。吳飛娘伸手解開了何玉霜的穴道：「公主，可要追那小子，抓住他替公主出一口氣？」田無畏突然嘆一口氣，道：「白天平那小子，不但武功了得，而且，一肚子詭計，留下他實是一大禍害。」吳飛娘突然一頓手中的籐杖，道：「公主，老奴有一事，想不明白。」何玉霜道：「什麼事？」吳飛娘道：「那小子武功再高，但也高不過你，怎會被他擒住了脈穴？」何玉霜道：「唉！田堡主說的不錯，那小子又刁又滑，我本來已有勝的機會，卻不料他突然說了一句話，我心神一分，就被他拿住了脈穴。」

　　吳飛娘道：「他說了一句什麼話？」何玉霜道：「含糊不清嘛，如是我聽得清清楚楚，怎會中了他的詭計。」吳飛娘道：「啊！我不明白，你怎會如此容易受騙？」何玉霜道：「他說的好像和我母親有關。」田無畏道：「哼！這小子，果然是詭計多端之徒。」何玉霜道：「就是嘛，這人，不知道怎麼搞的，忽然會提到我的母親。」田無畏道：「是啊！這小子鬼的很，所以，咱們得先想法子把他除去。」何玉霜回顧了吳飛娘一眼，道：「我已和他搏鬥了數次，單以武功而論，我雖能勝他，卻很難殺了他。」吳飛娘道：「這麼說來，老身真得掂量他一下了。」何玉霜道：「也只有飛娘這等身手，才能夠對付得了他。」吳飛娘微微一笑，道：「不用在老身臉上貼金，你們個個讚他武功高強，老身只怕也未必能勝得了他。」千錯萬錯，馬屁不錯，何玉霜捧了吳飛娘一句，聽得心中甚是受用，她心中本來對何玉霜有點懷疑，至此，也完全一掃而光。田無畏緩緩道：「飛姥，咱們是否要追他？」吳飛娘道：「你們說的這小子如此厲害，咱們倒不得不小心一些了，這一望無際的青紗帳中，那小子可能早已經設了埋伏，咱們不能中他之計，今天不追他了。」表面上看起來，何玉霜雖然是公主的身份，但在權勢上，吳飛娘似乎是尤在何玉霜之上。田無畏道：「對！咱們先回武家堡，然後，動員全部眼線追查他的下落。」吳飛娘點點頭，道：「好！咱們回去吧！」

　　白天平並沒有離開，藉著青紗帳的掩護，蛇行到幾人的停身之處，把幾人交談之言，聽得十分清楚。心中暗感奇怪，忖道：吳飛娘何許人物，竟似身份很高。目睹何玉霜等一行人，離去之後，白天平行出青紗帳，快步奔去。行到約定之處，天侯七英果然早已列隊等候。侯瑜一拱手，道：「白少俠，他們沒有追來？」白天平搖搖頭，道：「沒有……」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七位老前輩，意欲何往？」侯瑜道：「一對孫兒女脫出虎口，老朽已然心無掛慮，天侯七英既已在神前立謷破戒，準備重出江湖，自然要對江湖盡一點心意，咱們聽憑白少俠的吩咐。」白天平道：「不敢當，七位老前輩決心重出江湖，實是武林同道之幸，少林、武當和丐幫組成的對敵陣線，已然土崩瓦解，日下丐幫幫主，親赴武當、少林，準備說服兩派掌門人，再遣高手，重組對敵陣線，成敗如何，還難預料。咱們人手單薄，難和敵勢抗拒，愚意不如暫和丐幫聯合一起，不知七位意下如何？」

　　侯瑜沉吟了一陣，道：「這件事，老朽也不能做主，得和六位兄弟商量一下才行。」白天平道：「好！請便。」轉身獨自行出百丈。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侯瑜急步行來，道：「白少俠，敝兄弟中，昔年曾和丐幫有過幾次誤會，深恐難以相處，白少俠驟然帶我們和丐幫中人相見，難免引起舊恨新爭，因此，在下和幾位兄弟研商的結果，決定暫不和丐幫中人相見。」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如此，在下也不敢勉強，不過，在下覺著，目下情形，實不容各行其是，能夠捐棄前嫌，那是最好不過了。」候瑜笑道：「我們也這麼想，白少俠見著丐幫人物時，替我們解說一下，然後，再行相見。」白天平道：「七位是準備離開呢？還是留在這附近？」候瑜道：「咱們準備查一下那田無畏混入那組合的經過，怎會跑到武家堡去當了堡主，咱們三天後再見。」約好了見面地方，對揖而別。

　　白天平獨自趕往和游一龍等約晤之處，果見游一龍、黃一虎，早已在約處等候。游一龍抱拳，道：「白少俠，咱們還道你出了事情，正想設法探聽。」白天平道：「幾乎出事。」當下把經過情形，說了一遍。黃一虎微微一笑，道：「天侯七英重出江湖，已很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們還記著和本幫中一些誤會。」白天平突然話題一轉，道：「天侯七英的為人如何？」游一龍道：「這要看從哪一方面說，天侯七英的人並不壞，而且，江湖上頗有俠譽，但他們也有缺點，那就是行事有些偏激，得失之心過重，常常我行我素，不顧大體。」白天平道：「那是說天侯七英，是介於邪正之間的人物了。」游一龍道：「單以是非而論，他們是絕對的好人，但他們卻是太過份了。」白天平道：「嫉惡如仇，殺人太多。」游一龍道：「如就是這麼一個缺點，那也罷了，主要的是他們有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十分強烈，有時候，明知道作錯了事，但為了七英的俠名，卻也只好將錯就錯的錯下去，丐幫和他們衝突，就是為了這樣一件事，責他們殺錯了人，天侯七英心中明白，但嘴上就是不肯承認，所以，和敝幫起了衝突，經過一場很激烈的拚殺後，我們救下了人，他們也未再追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白天平道：「以後，他們就未再傷你們丐幫弟子嗎？」游一龍道：「和天侯七英衝突不久，敝幫死傷了幾名弟子，後來，經過多方的查證研判，八成是天侯七英所為，但丐幫沒有追究，天侯七英以後也就盡量避開丐幫弟子，雙方未再衝突。」白天平嘆口氣，道：「求好心切的人，難免會做錯事情，所以，在下覺著也不能要求的太苛，只要他們是行俠為善，十有九對，也就是了。」游一龍點點頭，道：「白少俠說的是啊！」白天平道：「現在，貴幫對天侯七英如何？」游一龍道：「敝幫一直未對天侯七英存有成見。」白天平道：「那就好談了……」話題忽然一轉，道：「兩位在江湖的識見如何？」沉吟了一陣，黃一虎道：「丐幫一向以耳目靈敏稱譽江湖，我們龍虎雙丐的識見，雖然不敢說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但應該算是不錯。」白天平興奮地說道：「我說一個人，兩位如是知曉她的身份，咱們就事半功倍了……」黃一虎道：「白少俠說說看，那人是誰？」白天平道：「目下最頭疼的是不知道他們的首腦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現在何處？認出那人……」游一龍道：「白少俠，你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出那人是誰呢？」白天平道：「吳飛娘，一個手執軟籐杖的半老徐娘。」龍、虎二丐相互望了一眼，齊齊搖頭道：「想不起這個人。」

　　白天平心中原想龍、虎二丐定然會知曉那吳飛娘的身份，可以問出吳飛娘的來龍去脈，牽連所及，也許會找出那何玉霜的出身，整個摸清那神秘組合的內幕。但未想到，龍虎二丐竟然不知吳飛娘其人。游一龍輕輕咳了一聲，道：「白少俠，如若那吳飛娘過去在江湖常常走動，就算我們不知道，敝幫中長老，定然可以知曉，問題是她可能不常在江湖上出現。」黃一虎道：「也許她改了姓名？」白天平道：「是的！她可能改換了姓名。」游一龍道：「白少俠，還有什麼事，要問咱們兄弟嗎？」白天平一皺眉頭，道：「怎麼？兩位可有要事告訴在下？」游一龍點點頭，道：「敝幫主有信到此。」白天平道：「申幫主有信來了，那好極啦，不知他幾時趕回？」游一龍搖搖頭，道：「幫主的信上，雖然未說的太明白，但我們瞧出來，他此行並不太順利。」白天平道：「貴幫主現在何處？」游一龍道：「武當山三元觀中。」白天平嘆口氣，道：「可需在下去一趟嗎？」游一龍道：「敝幫主函中正有此意，但不知白少俠是否能有暇一行？」白天平道：「雖有天侯七英和貴幫中的人手相助，但咱們的勝算仍然不大，如是貴幫主急需在下一往，那就只好先去武當一行了。」

　　游一龍還未及答話，瞥見一個丐幫弟子，匆匆奔了過來。只看那丐幫弟子一眼，黃一虎立刻臉色大變。游一龍一揮手，道：「兄弟，他們有事見你。」黃一虎站起身子，帶著那丐幫弟子，轉向別處。片刻之後，黃一虎重又轉了回來，而且臉色一片陰沉。游一龍嘆口氣，道：「白少俠不是外人，你有什麼只管說吧。」黃一虎道：「咱們丐幫三處埋伏，都被人家桃了，而且，傷亡過半。」白天平道：「什麼人挑的？」黃一虎道：「不知道，他們似是早知內情一般，天色破曉趕到，三路殺人，敝幫中弟子應變不及，大部被殲，一得手，他們就呼嘯而去，三處埋伏，同一遭遇。」白天平道：「看來，這又是武家堡所為了。」黃一虎道：「目下，也只能這麼猜想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黃兄，在下問一句不當問的話，如是兩位覺著不便回答，那就不用回答……」一頓，接道：「貴幫主在這地區的人手是如何佈置？」黃一虎回顧了游一龍一眼，道：「老大，怎麼說？」游一龍道：「告訴白少俠。」

　　黃一虎道：「咱們在這地區周圍，設下了有八個暗舵，舵中弟子，也更換了常人的衣著，此事，為本幫中最高的機密，就是本幫之中，也只是有限幾人知曉，不知何故，這機密竟然外洩了出去。」白天平道：「八處被挑了三處，另外幾處，也應該小心一些了，在下斗膽進言，如若覺著情勢不對時，就應該設法把另外的五處分舵，一併遷移，以免無謂的傷亡。」游一龍道：「老叫化也有這想法，三處被挑了，另外幾個也不保險，但這不是我們總巡查的權限，很難作得主張。」白天平冷冷說道：「大派大幫中人，常常為門規幫令所限，拘泥一成不變的規範之內，造成很多無謂的損失，如若兩位願意現下撤去五處暗舵，貴幫主如若責問下來，白某人也願擔待一二。」游一龍哈哈一笑，道：「白少俠既願承擔，咱們兄弟也就拚著領罰，越權一次，老二，下令他們分散隱藏，以免被殲。」黃一虎一言未發，轉身而去，顯然，他也很贊成撤消五處暗舵，分散人手，以策安全。

　　白天平忽然站起身子，道：「遊兄，在下想立刻趕到武當山中一行。」游一龍道：「好，我和一虎送你去。」白天平道：「我看不用了，貴幫在此，還有很多的人手，兩位應該留此主持大局。」游一龍道：「五處暗舵一撤，就沒有集中在一處的人了，事實上，我們也很掛念幫主的安全，希望能到武當山去瞧瞧。」白天平道：「晚進初出茅廬，見識淺薄，識人不多，有兩位同行，那是最好不過，但在下希望兩位能答應我一件事。」游一龍道：「什麼事？」白天平道：「武家堡人太鬼，在下希望兩位能夠隨機應變，改一下裝束。」游一龍道：「這個，很為難了，我們從來沒有改裝行動的往例。」白天平道：「那麼，兩位就只好別去了。」游一龍無可奈何，道：「好吧，咱們答應白少俠。」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晚進原想介紹兩位，和天侯七英相見，但兩位要同赴武當，咱們這計劃就該修正一下了，兩位請安排一下幫中之事，晚進去找天侯七英，他們已成了武家堡的死敵，只有和咱們合作一途了。」游一龍略一沉吟，道：「好！咱們什麼時候見面？」白天平暗中算計了一下，道：「時間充裕一點最好，咱們三個時辰之後，在此會面如何？」游一龍道：「三個時辰，已足夠我們處理幫中未完之事了。」白天平道：「在此會面，不見不散。」長身飛騰而去。幾乎化足了三個時辰，白天平才算把天侯七英找到，趕到時，龍、虎二丐，早已先在。替龍、虎雙丐引見了天侯七英之後，游一龍當先抱拳，道：「貴兄弟肯破例出山，實武林同道之幸了。」候瑜道：「咱們兄弟附隨驥尾，追貴幫之後，為江湖正義略效綿力。」其他的事，白天平都已轉告了天侯七英。

　　游一龍道：「目前敵勢太強大，咱們不宜和他們正面衝突，而且，我們還得趕到武當一行，貴兄弟大門戶，只不知道是否會和武當門下衝突。」侯瑜早從白天平口中知曉了幾人趕赴武當的事，當下說道：「不知是否需要咱們兄弟同往武當走一趟？」游一龍道：「同往一行，咱們自是歡迎，不過，貴兄弟一向自在慣了，武當派又是繁文褥節特多的大門戶，只不知是否會和武當門下衝突？」侯瑜笑道：「這個，遊兄可以放心，咱們兄弟息隱多年，早已沒了火氣，除了大是大非之外，個人爭執意氣，早已不會放在心上了。」游一龍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咱們就同往武當一行，彼此結伴，就算遇上了武家堡中的攔截，咱們也可和他們一拚了。」白天平知曉那游一龍，素不輕言，一皺眉頭，道：「遊老可是聽到了什麼消息？」游一龍道：「就在下所知，一個時辰之前，武家堡派出七批高手，每批都在十人以上，直向西北方行去。」白天平道：「也正是咱們的去路。」游一龍道：「所以，我有些懷疑，他們可能預測了咱們的去處，在途中設伏。」

　　侯瑜道：「如是遊兄說的不錯，咱們去武當之事早已洩漏了。」游一龍道：「不知他們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組合，但他們消息的靈通，決不在敝幫之下，如是叫老子沒有猜錯，敝幫主在武當山一事，早已為他們知曉了。」侯瑜道：「咱們繞道而去，給他們莫測高深。」白天平突然站起身子，道：「各位，還有什麼要準備的？」龍虎雙丐、天侯七英同時應道：「咱們隨時可以上路。」白天平道：「在下覺著，那些人不是攔截咱們，而是去對付申幫主。」游一龍呆了一呆，道：「白少俠何所論據？」白天平道：「咱們決定往武當一行，只有你們龍虎雙丐和在下知道，除非你們龍、虎雙丐中，有一個是內奸之外，這消息不可能走漏，但貴幫主在武當一事，已經算不得隱秘了。」游一龍道：「不錯，他們派出的七批人手，相隔的時間不長，但是奇怪的是第四和第七兩批的人手。」白天平道：「有什麼特異之處？」游一龍道：「第四批人手中，有兩便小轎，有四個健壯的轎夫抬著，那小轎形狀很奇怪，一望即知是長程奔行的特製小轎，四個抬轎的轎夫，更是有著快逾奔馬的腳程。」白天平道：「第七批人手呢？」游一龍道：「是一輛特製的馬車，四匹健馬拉曳，速度更是驚人。」

　　白天平道：「兩個原因，一個是，他們坐轎乘車的人，不願暴露身份，另一種原因，他們可能是有著乘轎坐車的習慣，這一點，兩位只要想想看，武林中有什麼樣的人物，有這種習慣，那就不難找出來了。」游一龍點點頭，道：「老叫化得想想看，不過，經你白少俠一提示，這就證明了一件事，他們存心遠行。」白天平道：「申幫主趕赴武當時，帶有多少人手？」游一龍道：「只帶了黑、白雙衛。」白天平道：「咱們也分三批，不過不能相距太遠，以便前後照應。」天侯七英，龍、虎雙丐，加上白天平，十個人分成了三批，直奔武當山。三批人憑借預先約定好的暗記聯絡，互通消息，有時間，雖然住在一個集鎮之中，但卻彼此不住於同一家客棧之內。快馬疾進，晝夜兼程，這日，中午時分，已進了武當山。他們和武家堡的七批人手，相差也就不過大半天的時間，但一路行來，就沒有見過武家堡的人手。這時，幾人已到了武當派三元觀的前山，朝山進香，只到前山為止，再向後進，那就是武當派的禁地，不能輕易進去。因為，武當山三清殿、祖師廟，都在前山，三元觀卻是弟子們修習武功的所在，由前山到三元觀去，有一段很險惡的路，一般的香客，大都不會到三元觀去，而且，也不能去。山徑崎嶇，馬已無法再行，白天平等只好下馬步行登山。

　　候瑜道：「前山純為道家勝地，人人可去，但過前山，就是禁區，咱們先登前山，再作計較吧。」沿途行來，龍虎雙丐也都改了裝束，以避人耳目。這時，游一龍開口接道：「前山住持，和我叫化子很熟，登山之後，我就去見他，由他設法，把咱們送入三元觀去，或是通知敝幫主，來此一晤。」白天平搖搖頭，道：「目下咱們不明內情，最好是先不要洩漏身份。」言下之意，似是對武當一派門戶，也有著很大的懷疑。游一龍怔了一怔，道：「白少俠，可是對武當一派，也有些懷疑嗎？」白天平道：「目下局勢十分複雜，咱們不能不小心一些。」游一龍道：「白少俠，武當乃名門大派，就算有一二弟子不肖，背棄清規，但武當派中的長老、掌門，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想來，還不致與敵人勾搭了，這一點……」白天平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下覺著，咱們應該先設法見到貴幫主之後，了然內情，再作決定不遲。」游一龍嘆口氣，道：「白少俠說的也許有理，敝幫主只用本門特殊的傳訊之法，傳出他在武當門中一事，但卻未說明詳細內情，細想起來，不無可疑之處了。」

　　這時，幾人已在登山途中，而且，走得很慢，和一般登山的香客一般，裝出一付勉力攀登的樣子。白天平低聲說道：「哪一位去過三元觀？」游一龍、侯瑜齊聲應道：「在下去過。」白天平道：「咱們裝作一般香客，借宿在觀中，入夜之後，遊兄和兄弟及侯老前輩，想法子摸上三元觀去。」侯瑜道：「不容易，老弟，三元觀和前山之間，相距雖然不遠，但中間有幾處險要，頗具有一夫擋關，萬夫難渡的氣勢，那地方，平常都有人守護，現在只怕更為森嚴了。」白天平道：「想當然耳，但咱們必須冒險一試。」按照計劃，幾人進香之後，借宿在一座下院之中，那裡借宿的香客甚多，不下數十位。就前山各處殿院所見，武當派中並無異常之處，各處迎客的道長，個個面帶微笑。

　　初更過後，白天平和侯瑜、游一龍，悄然而起，離開了前山，直向後山行去。這前山是香客進香的所在，沒有一點武林門戶的氣像。武當山的道人很隨和，個個面帶笑容，對待朝山進香的香客，更是禮數周到。但三人越過了一道深谷之後，形勢立刻大變，峰岩聳立，松濤盈耳，頓使人興起了一片肅然的感覺，回首前山，燈光處處，完全是兩種景象。白天平停下腳步，低聲說道：「兩位，從此刻起，咱們要特別留神，彼此之間，要相互支援。」三人越過幾處險關，又走了不少的路，奇怪的是，這一路行來，竟然也未遇到有人現身攔阻。游一龍搖搖頭，道：「奇怪，就算平時，這條路上，也該有很多的武當弟子守護才對，怎麼會不見一個人？」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前後、左右，突然湧現出十幾條人影，把三人圍在中間。原來，他們早就被人監視了，但對方一直隱忍未動，直到他們到了一個適當的地方，才一擁而出。對這些舉動，白天平心中大感不滿，冷哼一聲，停下身子，道：「這不像放的卡哨，倒像是準備把我們殺死此地一樣。」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你們深夜擅闖禁地，如是說不出一個正常的理由，非死不可。」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見圍在四周的人，都穿著黑色的道袍，佩著長劍，地地道道的武當弟子。不禁心頭火起，暗暗忖道：這些出家人，怎麼如此冷酷，竟然存下了置人於死的心理。心中念轉，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諸位道長是早就發覺了我們，但卻故意把我們誘入此地，準備一舉把我們搏殺了？」這時，八個佩劍的道人，已然各取了方位，其中一個年紀較長，也就是適才說話的道人，道：「不錯，你們的機會不多，所以，要很用心的聽著我的話。」白天平強按下心中怒火，道：「說吧！什麼事？」

　　那年長道人道：「先報上你的姓名，夜闖禁地，用心何在？」白天平回顧了侯瑜和游一龍一眼，道：「兩位先說吧！」侯瑜道：「老夫天侯老人侯瑜。」游一龍道：「區區丐幫游一龍。」這些道長，年紀雖然不小，但他們很少下山，對江湖事知曉不多，不知侯瑜是何人物，但對游一龍身份，卻很了解。留著長髯的年長道人點點頭，道：「你是丐幫中的？」游一龍道：「不錯。」長髯道人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臉上，道：「你是什麼人？」白天平道：「在下白天平。」忽然按下了心中之火，覺著既要到三元觀，不宜和這些道人結仇。長髯道人冷笑一聲，道：「白天平，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白天平拱手一笑，道：「在下本就是江湖上無名之人，道長自然是不知曉了。」長髯道人沉吟了一陣，道：「貧道松風。」游一龍見多識廣，早已瞧出這道人喜被人恭維，當下一抱拳，道：「原來松風道長，區區早聞五松、三鐘之名，今日有幸拜會了。」

　　果然，松風道長臉上甚有得色，微微一笑，道：「江湖上盛傳貴幫中人，耳目靈敏，見多識廣，看來，傳言果然不錯。」游一龍打蛇順棍上，抓住了這松風道長的好名之心，笑一笑，道：「道長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吧？」松風道長道：「貧道職司本觀安全，職責重大，無暇到江湖上去開開眼界。」游一龍道：「其實，道長已經用不著再到江湖去了。」松風奇道：「為什麼？雁過留聲，人過留名，貧道不能常年守在此山中啊？」游一龍道：「我說道長不用再到江湖上去，那是因為武當五松之名，早已傳揚於江湖之上。」松風喜道：「這話當真嗎？」游一龍道：「丐幫中弟子，幾時說過謊言了？」松風長長吁一口氣，道：「這就是了，貧道總理前山一帶的安全，這些年來，確也會過不少高人。」

　　游一龍突然嘆一口氣，道：「敝幫主駐足貴山一事，道長是否知曉？」松風道：「你是說申幫主嗎？」游一龍道：「不錯，但不知他現在何處？」松風道：「現住三元觀貴賓閣中，有本門中長老照顧，遊兄但請放心。」游一龍吃了一驚，道：「照顧……」松風奇道：「遊兄不知道嗎？貴幫主已傳出令諭很久了。」游一龍心中一動，道：「在下有事遠行，不知幫中事情，但不知敝幫主傳出什麼令諭？」松風道：「貴幫主積勞成疾，要在武當山中休息一陣，非有要事，不許來此打攪。」游一龍心中吃驚，口中卻說道：「在下遠走嶺南，目下正有急事回報敝幫主，還望道兄指點一條明路。」松風為難地說道：「在下奉有嚴令，外人不得登山，但你們丐幫中人……」游一龍接道：「敝幫和貴派，相處融洽，如兄如弟，自然不能算外人了。」

　　松風道長目光環掃了各佔方位的群道一眼，揮手說道：「你們可以回到埋伏之處。」群道應了一聲，分頭奔去。這時，場中只餘下了松風和游一龍等四人。松風沉吟了良久，道：「只有你遊兄一個人去嗎？」游一龍低聲道：「最好是能讓我們三個人同去，這位侯爺，本身就是一位名醫，也好替敝幫主瞧瞧病情。」松風道長一掠白天平道：「這一位難道也會看病嗎？」游一龍還未來得及答話，白天平已搶先說道：「在下是位熬藥的。」松風道：「煎藥還要專人嗎？」游一龍道：「他和這位侯爺，相處很久，所以，還請道兄方便一二。」松風沉吟了一陣，道：「貴賓閣在三元觀的左院，我放了你們，你們也無法通過。」突然，閃身站到一側。游一龍、侯瑜都已認出這是讓路的舉動，立刻舉步向前搶去。白天平緊追兩人身後而過。

　　侯瑜不走大道，卻向偏西方位上行去。游一龍道：「侯兄，三元觀在中間。」侯瑜苦笑一下，道：「松風可以放咱們一馬，別人也會嗎？」游一龍道：「不容易。」侯瑜低聲道：「遊兄是否覺著那松風道長，已被你捧的迷糊了，才放咱們過來。」游一龍道：「這個，只怕是原因不大，難道他是在有意的幫助咱們？」侯瑜道：「不錯，所以，他把貴幫主，住在左跨院的事，也告訴了咱們，這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要咱們早些會見貴幫主，二則，希望咱們避過攔截。」游一龍道：「對！」幾人施展輕功，走得小心翼翼。侯瑜的推斷沒有錯，幾人一路行去，果然沒有遇上攔截的人。他們哪裡知道，這都是松風在暗中幫忙，調開了守衛的人。很輕易，幾人接近了三元觀左側的圍牆。白天平暗中觀察，有很多地方，應該有防衛的人，但卻不見人蹤，心中暗叫一聲慚愧，忖道：內情不明之前，實不該妄下論斷，要不是剛才忍下了一口氣，未和松風動手，不但要造成大錯，而且，也要誤了大事。他無法確定是否松風調開了守衛的人，但確是他指點了一條明路。

　　幾人貼在圍牆上聽了一陣，不見動靜，白天平一拔身，躍入圍牆。侯瑜、游一龍，緊隨而入。沒有錯，一盞氣死風燈，照著貴賓閣三個大字。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什麼人？」游一龍已聽出那聲音是什麼人，急急道：「游一龍，晉見幫主。」貴賓閣木門啟開，閃出了黑衛莫宗元，道：「快請進來。」游一龍當先而行，白天平、侯瑜緊隨而入。莫宗元迅快的掩上木門，道：「三位的運氣不錯，沒有遇上巡衛。」游一龍道：「什麼巡衛？」莫宗元道：「有五個道人，日夜不停的在貴賓閣外巡查，一個時辰中，難得有多少時間停下，諸位這麼巧的就趕上了。」白天平不相信那是巧事，但卻忍下未言。游一龍卻低聲道：「幫主可是病了？」莫宗元嘆口氣，道：「如非幫主生病，咱們早就衝出去了，還守在這道觀中作甚？」白天平道：「莫老，幫主生的什麼病？」莫宗元道：「你是……」白天平取下面具，道：「晚進白天平。」莫宗元道：「怪不得口音好熟。」白天平嘆口氣，道：「申幫主是受了傷？還是中了毒？」莫宗元道：「我們黑、白衛未死，怎麼會讓幫主受傷，他是中了毒。」游一龍道：「武當派掌門人是否知曉此事？」莫宗元冷哼一聲，道：「就是他和咱們幫主剪燭夜話，對座小酌，才使得幫主中毒而歸。」

　　游一龍奇道：「你是說武當掌門人？」莫宗元道：「就是那牛鼻子老道啊！如是換了別人，咱們也可以找個理論的人。」白天平道：「那位武當掌門人呢？是否也中了毒？」莫宗元道：「不會吧！他有意毒害咱們幫主，怎會自己中毒，不過…」白天平道：「不過什麼？」莫宗元道：「自從那日之後，咱們就未再見那掌門人，倒是武當派兩位長老，常常來此探望幫主。」白天平道：「他們都談些什麼？」莫宗元道：「不知道，他們來此，似乎帶一種藥物，每次離去之後，幫主就精神煥發，但過上一天，幫主就流現出不支形相。」白天平忽然一轉話題，道：「那五個佩劍道人守在貴賓閣外的用心何在呢？」莫宗元道：「如是說他們防止外來的侵襲，倒不如說是防止我們逃走，老白曾經和他們衝突一場，在五行劍陣合擊下，拚過百招，但卻不幸受傷。」白天平道：「傷得很重嗎？」莫宗元道：「不算太重，可也不輕，流血不少，幸得未傷到筋骨。」

　　白天平道：「這一會兒，他們怎麼全部走了呢？」莫宗元道：「他們算得很清楚，此刻敝幫主傷勢正發作，無法行動，他們自然也不用守在這裡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那兩位長老是什麼身份？」莫宗元道：「詳細情形，我還不太清楚，大致的情形是，那兩個人，一個比現代掌門人還高一輩，一個和掌門人同輩。」白天平道：「你是否聽到過他們的談話了？」莫宗元搖搖頭，道：「沒有，每一次，他們和敝幫主交談時，都把我們關在外面。」白天平沉吟道：「老前輩，可否帶我去見見貴幫主。」莫宗元道：「可以，敝幫主常常念到你白少俠，我聽他說過幾次，白少快如若在此，也許會好了很多。」白天平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莫宗元點點頭，帶著白天平行入內室。申三峰斜靠在一張木榻上，臉色蒼白，神情萎靡。但他看到了白天平後，精神忽然一振，挺身坐了起來，道：「白少俠，你來了！」白天平急行兩步，到了木榻前面，低聲道：「幫主請躺下。」侯瑜一抱拳，道：「申幫主，還記得天侯七英中的侯瑜嗎？」申三峰道：「侯兄快快請坐。」目光一掠莫宗元和游一龍，道：「你們去守著門戶，任何人也不許進來。」游一龍一欠身，和莫宗元轉身而去。

　　白天平沉吟道：「如是有人要強行進來，兩位想法子通知一聲。」游一龍點點頭，道：「我們會設法傳訊。」申三峰讓侯瑜和白天平落了座，才長長嘆一口氣，道：「白少俠，丐幫栽了，而且，栽得很慘！」白天平道：「申幫主，目下的情勢，似是已非貴幫一幫的事了，凡我武林同道，都應該挺身而起……」長長吁一口氣，接道：「申幫主，你要保重身體，這一番蕩魔衛道的行動，全要你來領導了。」申三峰道：「白少俠，你不用推辭了，我如有什麼不測之禍，就要你來領導了。」白天平道：「眼下放著這麼多高人，在下願聽差遣。」申三峰嘆口氣，道：「老實說，我還能撐過多少時間，我自己也沒有把握。」出手探懷摸出一枚制錢，道：「白少俠，這是我們丐幫中最高的令符，在令符權威之下，本幫中人，都得聽從差遣。」白天平道：「申幫主，貴幫想必有著嚴格的傳統規戒，在下非貴幫中人，如何能收受此物？」

　　申三峰點點頭，道：「丐幫中各種制度，對幫主的保護十分完善，承平之時，丐幫有一定的選任新幫主的法統，但幫主有一項特權，那就是，身任幫主如覺著幫中遇上了江湖大變，幫中又無具有才能領導本幫的人物時，幫主可以選擇一位具有領導本幫渡過危險的外人，領導本幫，稱之為特選幫主，本幫中弟子，都必須遵從他的令諭，限期三年，如是他領導有方，又願加入丐幫，經過本幫中的長老和護法、巡查及八大分舵舵主會決通過，就正式立為幫主，如是那人無法加入丐幫，或是本幫中大會未能通過他幫主的身份，由本幫聘為丐幫特任長老，交出令符，再以本幫中的幫規，選任出新的幫主。」白天平道：「申幫主，貴幫人才濟濟，幫主如是真要防患未然，也盡可把幫主之位，傳於貴幫中人，區區少不更事，如何能當此大任？」

　　申三峰嘆口氣，道：「白少俠，我以傳統特權，交出令符，任你為特選幫主，那是因為我瞧出了一事件，只有你，才能領導敝幫渡過這一次大劫，你如再推辭，那就是有心逃避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幫主既如此說，在下可以答應，不過，這令符仍要暫時存放在幫主手中，幫主不要在下逃避，但在下也希望你幫主不要逃避。」申三峰道：「我逃避什麼？」白天平道：「前程艱險，困苦重重，幫主卻不肯先行療治毒傷，竟一心一意的交出幫主之位，似乎交出幫主之位，丐幫成敗就和你無關了。」申三峰道：「在下並無此意。」白天平道：「幫主如無此意，為何不先治好傷勢？」申三峰道：「我身上也帶有幾種靈藥，但服食之後，竟然不見一點效用，所以，我自知這一劫數難逃，丐幫存亡事大，申某生死事小，所以，我一心一意的希望見到你，如今，你既已答應下來，我就放心了。」白天平道：「申幫主，可否把那日中毒經過的詳細情形，告訴在下一遍。」申三峰道：「武當掌門人和我共飲夜話，我們兩個喝了七八壺酒，就這樣中了毒。」

　　白天平道：「那武當掌門人呢？是否也中了毒？」申三峰道：「不知道，那夜分手後，我們就未再見過。」白天平道：「那位長老，又是什麼身份呢？每次來此，都和你談些什麼？」申三峰蒼白的臉上泛起怒意，道：「可惡，兩個牛鼻子老道，似是已背叛了武當派。」望了望申三峰手中的令符，白天平緩緩說道：「侯老前輩作一見證，天平答應了申幫主，那就一言如山，我做不做丐幫幫主，還在其次，但我定會代管令符，和貴幫共渡危難，直到貴幫選出新幫主為止，在下再交出令符，不過，現在你還是丐幫幫主身份，希望還由你保管令符。」白天平回顧了侯瑜一眼，只見他面色沉重，低著頭，若有所思。顯然，他已被武當門內的混亂，生出了意外的震駭。以武當這等素為武林正義支柱的大門大派，竟然也有內奸，而且形勢混淆，莫可預測。

　　白天平定定心神，緩緩說道：「申幫主，你和那武當掌門人歡敘對飲時，有什麼可疑之處？」申三峰道：「就算他們早有謀算，用了特製的鴛鴦酒壺，但那也不至七八個壺都是特製之物……」白天平接道：「如是在酒中下毒，也不用在七八個酒壺內全部下毒，只要在一壺內下毒就可以了。」一直未講話的侯瑜，突然開口道：「以申幫主內功的精湛，在喝入第一口毒酒時，就應該知道。」申三峰嘆道：「我們是一對一杯的喝，如是我中了毒，他也要中毒不可，除非他事先服下了解毒的藥物……」略一沉吟，接道：「那是一種很高明的毒，無色無味，我飲下毒酒竟然毫無所覺。」白天平道：「目下的關鍵，就是武當派的掌門人了，他是否也中了毒，如是他也中了毒，還沒有太大的變化……」申三峰接道：「白少俠的意思是……」白天平道：「在下之意是，那位掌門人和你幫主一樣，也中了毒，武當還未完全倒入武家堡那一面，如是下毒為他主使，那就形勢危惡了，不過，在下未見過那位掌門人，幫主可否把他仔細描繪一下。」申三峰點了點頭，仔細說出了那掌門人的形貌、特徵。

　　這時，突聞莫宗元的聲音傳了進來，道：「鐵劍道人要見幫主。」申三峰道：「請他進來……」低聲接道：「鐵劍道人，也就是當代武當掌門的師叔……」白天平接道：「也就是背叛武當的人。」申三峰點點頭，道：「不錯。」白天平低聲對侯瑜說道：「老前輩請暫時迴避一下。」侯瑜點點頭，起身避開。室門呀然而開，一個雪髮皓髯，身著青袍的老道，緩步而入。這時，白天平已戴上了人皮面具，站在木榻旁側。申三峰微閉著雙目，似乎是根本就沒有瞧到有人進來。鐵劍道長先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你是丐幫弟子？」

第十八回　名門叛徒 心狠手辣

　　白天平淡淡一笑，未置可否。鐵劍道長道：「你幾時來的？」白天平道：「剛到不久。」鐵劍道長倚老賣老的重重咳了一聲，道：「你們的幫主，只不過受點毒傷，再經過三五日養復，就可以復元了。」白天平點點頭，道：「哦！」鐵劍道長揮揮手，道：「你現在出去，我有事和貴幫主談談。」白天平道：「在下見到幫主時，大部份和他在一起，此刻他傷勢甚重，在下怎能輕離一步？」鐵劍道長道：「唉！貴幫主如肯聽從貧道的良言，只怕早已痊癒了，只可惜，他不肯聽我相勸。」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丹藥，遞了過去，道：「這粒丹丸，你先讓他服下。」白天平接過丹丸，在鼻子上聞了聞，又托在掌心上仔細的瞧看。鐵劍道長一皺眉頭，道：「怎麼？你是個大夫？」白天平搖搖頭，道：「不是。」鐵劍道長道：「你懂藥物？」白天平道：「是的，在下能夠認識藥物，只不過，不太精深罷了。」申三峰緩緩睜開雙目，道：「鐵劍道兄。」鐵劍道長一伸手，道：「你躺著……」目光轉注白天平身上，道：「這位是貴幫中的掌藥弟子？」申三峰道：「可惜，他認識的藥物有限。」回顧了白天平一眼，以目示意。那是告訴白天平，自己就是服用這等藥丸。

　　白天平心中明白，取過一杯開水，服侍申三峰吞下藥丸。說也奇怪，也許因為藥丸對症，服下去不久，申三峰立刻精神大振，臉上也泛起了紅潤之色，挺身坐起。鐵劍道長低聲道：「申兄，貧道有機密事務，想和申兄談談，請貴幫弟子避一下。」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這是在下最親近的人，本座任何事情都不瞞他，道兄有話只管請說。」鐵劍道長嗯了一聲，點點頭，道：「貧道奉勸幫主的事，幫主可曾想過？」申三峰有意讓他說一遍，當下說道：「在下這幾日病情變化無常，記憶不清，道兄言下之意……」鐵劍道長一皺眉，道：「申兄全忘了？」申三峰道：「沒有法子啊，毒性太重，我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鐵劍道長無可奈何，只好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目下江湖大局，已有了很大的變化，申兄如想保持這幫主之位，只有一途……」望了白天平一眼，住口不言。申三峰道：「只有一途什麼？道兄怎不說個明白呢？」

　　鐵劍道長為難的嘆口氣，道：「有幾位才智絕世的高人，成立了一個組合，這組合，已然控制了一大半武林力量，你申幫主如肯加入這個組合，不但可得解藥，立刻解去身中之毒，而且仍然保有你丐幫的幫主之位。」這位極受武林中敬重的丐幫幫主，雖非第一次聽到此話，但仍然怒火暴起，正要出言申斥鐵劍道長一頓，白天平突然接道：「幫主，這位老道說得甚是有理，幫主何不多想想……」能任這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自是雄才大略人物，只因他生性正直，嫉惡如仇，難耐心中怒火，白天平適時一點，申三峰立時醒悟。但裝作也要有裝作的樣子，別過臉去，冷冷的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你說多想想什麼？」白天平也裝出一付誠惶誠恐的樣子，道：「屬下該死，不過，屬下是為幫主好……」鐵劍道長接道：「申兄，他說的不錯，這是為你好，看來果然是申兄的親信，其實，貧道三番兩次來此勸解你申兄，也全是為著咱們之間多年的交情……」長長嘆一口氣，接道：「申兄體內之毒，如不早作根治，過了明日午時，就要毒發而死……」申三峰故作吃驚之狀，接道：「道兄的身上，不是帶有解藥嗎？」

　　鐵劍道長道：「不瞞你申兄說，貧道這解藥，只能救你一時，卻無法為申兄除毒，明日中毒期限已滿，過了午時，縱然華佗重生，也無法救你之命，丐幫群龍無首，豈不要星散江湖？」申三峰黯然一嘆，閉目不語。顯然，似是已被兩人說服。鐵劍道長笑一笑，又道：「申兄，你如真的毒發而死，他們早已備好丁替身，借你之名，控制丐幫，想想看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申三峰陡然一瞪雙目，道：「好惡毒的手段。」鐵劍道長道：「創大業，做大事，豈能效婦人之仁，申兄，貧道念舊情深，三番兩次的替申兄申訴、辯解，今日再無法說服你，我也無能為力了。」白天平低聲道：「幫主，江湖非我丐幫一幫所有，咱們用不著拿全幫的命運去維護它，像武當這等正大門戶，都甘願屈於那組合之下，幫主也用不著以身相殉了。」鐵劍道長讚許的點點頭，道：「申兄，你這親信的屬下，很識時務。」

　　申三峰道：「申某請問一事，希望你能據實回答。」鐵劍道長笑一笑，道：「只管請說。」申三峰道：「貴派的掌門人，是否和你們一樣，投入了那組合之中？」鐵劍道長笑道：「沒有，不過快了，他和你申兄一樣，今日是最後的限期，如是他不肯答允合作，就會有一個準備好的替身，代他掌武當門戶。」申三峰道：「可能嗎？貴派中弟子，常常和掌門見面，豈能無法分辨真偽？」鐵劍道長道：「這個，早已有了準備，那人不但形貌相似，而且舉止也經過很久的訓練，很少有人能夠分辨真偽。」申三峰呆了一呆，暗道：看來，他們是早已有了萬全的準備。輕輕嘆一口氣，接道：「道兄，那是個什麼樣的組合，什麼人是首腦？」鐵劍道長道：「申兄，你還未決定加入，不覺著問的太多嗎？」白天平道：「道長，敝幫主如無答允之心，怎會這樣相問呢？」鐵劍道長冷冷的望了白天平一眼，道：「這要貴幫主才能決定。」

　　申三峰道：「在下答應了，只怕還得有很多條件吧？」鐵劍道長道：「簡單得很，只要申兄答應去見一個人。」申三峰有些意外地道：「真的如此嗎？」鐵劍道長道：「貧道幾時欺騙過申兄？」申三峰道：「其他的事，見到那人時，才能細談嗎？」候劍道長道：「那倒不用，申兄有事，儘管向貧道提出。」申三峰道：「我要他們答允兩個條件。」鐵劍道長道：「申兄請說出來聽聽。」申三峰道：「第一丐幫弟子不能受傷害，仍由我擔任幫主，主理幫中事。」鐵劍道長道：「那是當然，他們正要借重申兄領導丐幫。」申三峰道：「第二，丐幫的體制，不能破壞，他們有事，盡可找我，不能直接下令本門中弟子去行事。」鐵劍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這個，我想也可答應。」申三峰道：「就此兩件，如能答允，在下可以進入那組合之中。」鐵劍道長站起身子，道：「但願申兄言出由衷，貧道告辭，太陽下山之前，貧道再來。」申三峰道：「我送道兄一程。」鐵劍道長道：「不敢有勞……」放低了聲音，接道：「貴幫龍虎巡閱中的游一龍到了此地，想必那黃一虎也到了此地？」申三峰心中暗道：目下武當派中形勢，雖然晦暗難明，但龍虎雙巡來此地之事，決難瞞得過武當的耳目，當下說道：「敝幫確有不少人手趕到，但進入三元觀的，只有三人。」鐵劍道長未再多問，轉身快步而去。想是那申三峰說的句句真實，所以鐵劍道長感覺到十分滿意。

　　望著鐵劍道長離室而去，申三峰才長長嘆息一聲，道：「如是這牛鼻子老道說的很真實，武當掌門人，也遭了毒手，但不知他是否會屈服在威武迫逼之下？」白天平道：「如若咱們無法找出療治這奇毒藥物的辦法，就算把武當派掌門人中毒的消息洩漏出去，也非良策。」申三峰道：「白少俠，就那鐵劍老道的言語中分析，似乎是他們還沒有控制著武當門戶，參與合謀背叛的，只是鐵劍老道等少數人，如若等他們控制了大局，那時，咱們就算把此事公諸於世，也是無補於事了。」白天平道：「至少，目前咱們無法把此事傳揚出去，一則是那鐵劍老道，如是沒有把握，不會把此事告訴咱們，二則是咱們處在他們的圍困之下，消息無法傳出。」申三峰道：「白少俠之意呢？」白天平道：「在下之意，不如暗中展開連串行動，表面上，卻要使那鐵劍老道感覺到咱們是真意歸降，以減少他們防範之心。」

　　申三峰苦笑一下，道：「兄弟，你可有行動計劃？」白天平道：「沒有詳細的計劃，不過，在下覺著應該先設法見一下武當派的掌門人，看看他是否真的中了毒？」申三峰怔了一怔，道：「你……」白天平道：「此時此時，咱們再也不能有任何一點錯失，所以，咱們必須要查證清楚。」申三峰道：「如何一個查證之法呢？」白天平道：「想法子，見著那武當派的掌門人求證一下。」申三峰點點頭，道：「只怕咱們不易出這賓館。」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時間不多，今夜之中，咱們定得設法見到武當掌門。」這時，侯瑜已行了出來，接道：「武當派的鐵字輩長老，一向受江湖上同道的敬仰，只怕他們已經所餘不多了。」申三峰道：「鐵字輩的長老，整個武當門中，已只餘下四個人。」白天平道：「申幫主，這四位身份崇高的鐵字輩長老，有幾位背叛了武當派？」申三峰道：「詳細情形，我也不太知道，看過今夜所會之人，也許就會有進一步的了解。」白天平道：「屆時，幫主堅持帶我同行，在下或可藉機會見武當掌門。」申三峰點點頭，白天平又和侯瑜研究逃離此地方法、時機。

　　侯瑜身上帶有數種靈丹，內服外敷，加緊療治白衛的傷勢。游一龍心中明白，黑、白兩衛，是丐幫中兩位最勇猛的高手，剽悍善戰，同一輩中的兄弟們，無人能及。白衛王安奇是受皮肉之傷，已休息了數日，傷勢已大為好轉，再經侯瑜連用靈藥，立時復元了八成。太陽下山時刻，鐵劍道長又飄然而來，道：「申兄，可以動身嗎？」申三峰一躍下榻，道：「現在就走嗎？」鐵劍道長點點頭，道：「是的！現在就去。」申三峰道：「我要帶著這位掌藥的弟子同行。」鐵劍道長微微一笑，道：「可以，不過，你要囑咐他不可有太多的好奇之心，一不小心，就可能丟了性命。」白天平一欠身，道：「在下自會當心。」鐵劍道長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黑衛莫宗元本要同行，鐵劍道長卻冷冷說道：「申幫主，帶一個人已經足夠了。」申三峰攔住了莫宗元，要他在賓館等候。這本是早就安排好的，故意做給那鐵劍道長瞧瞧罷了。一路上，白天平微微垂首，緊隨在申三峰的身後，實則暗中凝聚全神，默記著山形道路。鐵劍道長帶兩人出了賓館之後，並未轉向武當本院。卻沿著一條小徑，繞峰奔行。行約三里之後，小徑已盡，進入了一片棘叢、荒草之中。鐵劍道長路徑很熟，帶兩人穿行及膝荒草之中。山中落日早，夜色籠罩，鐵劍道長走得又很快速，縱然記憶很好的人，也無法記下行徑之路。忽然間，兩個折轉，到了一個僅容兩人並肩而入的峽谷口處，暗影處突然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什麼人？」鐵劍道長道：「我……鐵劍映月明。」白天平微微抬頭看去，只見左面一丈左右的峭壁上，有一塊巨大的突岩，那聲音就從岩後傳出。

　　但聞那冷冷的聲音道：「後面兩位呢？」鐵劍道長道：「丐幫的申幫主和掌藥弟子。」那人嗯了一聲，道：「副教主正在候駕。」鐵劍道長帶兩人行入谷中百步左右，到了一座石洞前面停下，鐵劍道長吩咐兩人停在洞外，自己行入石洞。片刻之後，石洞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燈火，鐵劍道長也快步來到洞外。一個身軀修偉的老者，緊隨在鐵劍道長身後，行了出來，道：「申幫主肯加入敝教，實為敝教之幸，區區代表教主，歡迎申兄。」一面伸出手來，握住了申三峰的右手，不停的搖動著，一付熱情如火的樣子。申三峰一面和那修偉老者握著手，一面說道：「在下還有幾點為難之處，特地來此……」修偉老者接道：「好說好說，只要申幫主確定了太原則，把丐幫併入本教，其他的細節，都好商量。」一面側身把申三峰向石洞中讓。這時，申三峰也變得十分客氣，一抱拳，道：「不敢，不敢，兩位請。」修偉老者哈哈一笑，道：「看來，申幫主也是位很容易相處的人。」自行轉身，大步前行。

　　申三峰低聲說道：「道兄，在下有一件事請教。」鐵劍道長故意高聲說道：「申幫主請說。」本已轉身向前大步行走的修偉老者，也突然停下了腳步。申三峰道：「本幫中隨來的一位掌藥弟子，是要留這裡呢？還是先行遣他回去？」修偉老者道：「咱們要研商大計，需得一些時間，如是幫主要他回去有事，那就讓他先走。」申三峰是何等老練的人物，心知對方的話，雖然說的客氣，但卻隱隱有懷疑之心，立時接道：「敝幫中有一個傳統規戒，那就是對幫主保護的十分同密，如是他們久不見我歸去，只怕會引起誤會。」修偉老者心中疑慮盡消，哈哈一笑，道：「申幫主說的是，那就遣這位掌藥弟子回去一趟吧！」申三峰目光轉到了白天平的身上，道：「你回去通知龍、虎雙巡，和黑、白二衛一聲，就說我有事和鐵劍道兄商談，不用為我的安危擔心，但最重要的是不許他們胡鬧亂幹。」白天平欠欠身，道：「幫主，有沒有一個時間告訴他們？」申三峰道：「這個……」那修偉老者接道：「天亮時，大概可以回去了。」白天平一欠身，道：「幫主珍重。」轉身向外行去。申三峰道：「記著，這邊的事，不許你胡言亂語，我回去時，自會告訴他們。」

　　兩人一唱一和，表演逼真，鐵劍道長和那修偉老者，心中原來還有一點懷疑，此刻，已完全消除。鐵劍道長招呼一個黑衣人，送那白天平離開這一段隱秘山谷。大約那黑衣人害怕暴露了身份，送出了秘谷區域，立刻止步，這就給了白天平不少的方便。白天平看天色還早，找一處隱身所在，坐息了一陣，恢復了體能，才撲入三元觀中。他沒有來過這處名聞天下的武林聖地，但他卻從申三峰的口中，知曉了很詳細的形勢。申三峰和武當掌門人聞鐘道長，交稱莫逆，常在聞鐘打坐的靜室會晤。白天平熟記了三元觀中方位，直撲聞鐘的雲房而去。這是三元觀西北角處，也是掌門人雲房所在。白天平躍入圍牆，暗影中衣袂飄風，躍出來兩個三旬左右，身著青袍的執劍道人，攔住了去路。兩個人並未立刻出手，只是平劍攔住白天平，道：「閣下是什麼人？」問話的口氣，竟然也出奇的平和。

　　白天平道：「在下想求見貴派掌門人」兩個道長相互望了一眼，道：「你是……」白天平接道：「我是丐幫中人，奉了申幫主之命，求見掌門人。」兩個道人點點頭，一個又隱入了暗影之中，一個卻帶著白天平走入了一間靜室中去。這靜室分內外兩間，外間坐著四個年輕的執劍道人，裡間一張雲床上盤坐著一位黑髯垂胸，面如滿月的青袍道人。旁側一張木桌上，高燃著一隻松油火燭。那帶路道人對雲榻一欠身，道：「丐幫中有人求見。」長髯道人睜開了失神的雙目，打量了白天平一眼，道：「貧道沒有見過你吧？」白天平道：「是的，在下剛剛入山不久。」長髯道人道：「貧道就是聞鐘，你見我有什麼事？」白天平四顧一眼，欲言又止。聞鐘道長道：「你有話儘管請說，這屋中人，都是貧道的心腹弟子。」白天平心中暗道：我如說明身份，又得化費一大番唇舌解釋，倒不如就這樣冒充下去，日後再對他解說不遲。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敝幫主中了暗算……」

　　聞鐘道長長長嘆一口氣，接道：「我知道。」白天平道：「掌門人可也中了暗算嗎？」聞鐘道長道：「和貴幫主一樣，受了毒害。」白天平暗道：「武當以內功馳譽天下，這道長既是武當掌門人，內功修為自極精深，不知何故不以內功把毒性暫逼一處，先對付門中叛逆之徒，再設法療治毒傷？」當下說道：「道長內功精深……」聞鐘接道：「我試過，這是一種根特殊的毒，很快侵入內腑，已然無法運氣遇集一處了。」白天平道：「貴門中的叛徒，道長是否知曉？」聞鐘道：「我知道，他是本門中的一位長老，叫作鐵劍道長。」白天平道：「道長既然早已明白了，為何不下令對付他？」聞鐘道：「這座院落已被他們封鎖，我這幾個心腹弟子，人微言輕，講了別人也是不信。」

　　白天平道：「道長何不請出掌門信物，要弟子代你傳令？」聞鐘嘆口氣，道：「如有信物，我早就要他們代傳令諭，怎會坐以待斃。」白天平道：「貴門令符呢？」聞鐘道：「被鐵劍拿走了。」白天平道：「貴門中人已和外人搭上了線，聽說近日之中，就要對貴門展開大不利的舉動。」聞鐘嘆口氣，道：「想不到他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白天平道：「他們很可能就要行動，如不早謀對策，只怕來不及了。」聞鐘道：「申幫主的傷勢如何？」白天平道：「本來很重，但服過鐵劍道長一粒丹丸之後，立刻精神大好……」語聲一頓，接道：「貴門之中，只有鐵劍道長一人背叛，掌門人何不召集別的長老，要他們除魔衛道，以維護武當門戶。」

　　聞鐘道：「他們曾經試圖向外衝過，但每次都難如願，外面四人，雖然仗劍而坐，實則他們都受了很重的內傷，能不能保住性命，還很難預料，我有十二名護法弟子，現在只有兩名可以行動，但他們也受了傷，只不過傷勢輕些罷了，唉！老實說，他們為我護駕，也只是擺擺樣子，實已無法當人一擊了。」白天平道：「原來如此……」略一沉吟，道：「在下願為效勞，只是不知如何下手，還望掌門人指點才好。」聞鐘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成功的機會不大，鐵劍是一位很富心機的人，如若他沒有完善的佈置，不會對我下手。」白天平道：「掌門人說得不錯，但你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就算是要冒一點危險，也必須得冒。」聞鐘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你在丐幫中，是什麼身份？」白天平道：「掌藥弟子。」聞鐘嘆口氣，道：「你的機會不大，如是我猜的不錯，你無法突出他們的包圍。」白天平心中大急，道：「道長，不論我是否有這份破圍而出的能力，你必得給我試試才行啊！」

　　聞鐘神情冷肅地說道：「聽著，丐幫中掌藥弟子，武功很有限，決無法闖過鐵劍的埋伏，現在，你也許還有離山的機會，貧道這裡有錦囊一個，如是貴幫主能夠脫出藥毒的控制，就把這錦囊交付與他，如若他落入了鐵劍的控制之中，你就設法保存好這錦囊，設法尋找到當今江湖中一位奇人，丐仙袁道，也許能使傾覆的武當門戶，重新挽救過來。」白天平心中明白，此刻再和他解說什麼，全屬多餘，他決不會相信，暗暗嘆息一聲，未再多言。聞鐘從枕下取過一個錦囊，交付給白天平，道：「這個錦囊，關係武當門戶絕續，日後武當如能因此面重振雄風，你就是武當派中一位大恩主，畢生受武當門的敬重不算，而且還有……」白天平一揮手，道：「夠了，掌門人，我如是只為了貪圖日後武當門戶中給我的榮耀，現在我就不會冒險接受錦囊。」聞鐘道長雙目盯注在白天平臉上瞧了一陣，嘆道：「丐幫中，果然多忠義之士。」

　　白天平收好錦囊，道：「掌門人，要不要我救你出去？」聞鐘道長搖搖頭，道：「辦不到。」白天平道：「掌門人，你身負一派興亡之責，竟然不肯全力求生……」聞鐘接道：「我身中的毒性，明日午時就到了最後的限期，午時一過，必死無疑，縱然能離開此地，也是你一個累贅，你非本門中人，帶著我的屍體，那就更授鐵劍以口實了。」白天平心中一動，道：「你是說，外面坐的弟子，都已受了重傷，是嗎？」聞鐘道：「不錯。」白天平道：「我可以借重他們一件衣服，改扮成貴派中人。」聞鐘道：「這是可以，但你要幹什麼？」白天平正容說道：「你雖留有錦囊，安排了身後之事，但卻不如你活下去重要，現在，我要盡我的力量救助你。」聞鐘道：「可能嗎？」白天平神情嚴肅地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論成功失敗，我們必須盡到自己的力量。」轉身出了內室，選了一個弟子，換了衣服。

　　回頭望去，只見聞鐘已離雲榻，行了過來。白天平低聲道：「掌門人，還有能力行動嗎？」聞鐘點點頭，道：「可以走動，飛躍奔馳，已然無能為力了。」白天平道：「咱們先離開這裡。」聞鐘道長原本以殉道精神，準備待毒發而亡，也不能玷污了武當門戶，但白天平一番話，卻激起了他強烈的求生意念，竟然緩步行了出去。白天平望了外面四個弟子一眼，道：「鐵劍道人或是他的爪牙到此，見不到貴掌門人，必會迫問幾位，幾位就說他被一個老道人救去了。」四位道人齊聲應道：「但得掌門出脫危險，我等生死，何足掛齒。」白天平道：「四位肝膽照人，忠於師門，貴掌門一旦復位，對諸位必有重任。」一伏身，背起聞鐘道長，越過了圍牆。他繞著牆外奔行了一陣，又進了三元觀。聞鐘道人心中有些驚訝，但卻沒有多問。這時，三元觀的戒備，並不森嚴，白天平小心行來，竟然未遇上埋伏。

　　白天平心中甚感奇怪，但卻沒有多問，但聞鐘道長卻瞧得驚心動魄。就算平常時日，三元觀中，也有著很嚴密的戒備，此刻怎會如此的鬆懈？白天平揹著聞鐘道長，直入大殿。這時，正是三更左右，一片濃雲，掩去了星月，使夜色更為深濃。白天平小心翼翼的行入大殿，仍未見有人現身攔路，放下了聞鐘道長，輕輕咳了兩聲，仍不見有喝問之人。已可確定，這大殿中沒有守護之人。白天平低聲道：「貴觀這三元觀中，一向沒有戒備嗎？」聞鐘道：「一向戒備森嚴。」白天平道：「那是說，貴觀正在發生大變，無暇兼顧於此？」聞鐘道：「大概如此。」白天平道：「這大殿之中，什麼地方最安全，不要為人發覺？」聞鐘道：「三清神像之後。」白天平道：「道長請入神像之後暫時躲起，在下全力替道長尋找解藥，只有找到解藥，治好道長的毒傷，武當也許能重入道長的掌握。」聞鐘點點頭，道：「好吧，咱們全力而為。」轉身躲入神像之後。

　　表面上，白天平還沉得住氣，但事實上，他內心焦慮萬分。天亮之前，他必須趕回賓館和丐幫中人會合，只有一個多時辰，解決這位武當掌門人的難題。如是無法在天亮前找出解藥，他即難兩面兼顧，丐幫幫主和武當掌門，必得要犧牲一個。但三元觀戒備的如此鬆懈，倒是大出了白天平的意料之外，除非是正在發生著一種變化。心念轉動之間，忽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聽起來步履聲雜亂異常，似是有不少的人，行了過來。白天平心中一動，暗道：這是怎麼回事，一向訓練有素的武當派，似乎是一片雜亂無章。但聞步履聲愈來愈近，似是已到大殿外面。白天平一閃身，也躲入神像之後。但見火光一閃，神像兩側的油燈，已被燃了起來。立時間，大殿中一片通明。白天平側臉望去，只見大殿中擁進來八個人。這八個中，一個白髯飄飄，赤手空拳，年約六旬以上，兩個花白長髯，年紀約五十多歲，身佩長劍。另外五個，都是三十以上，四十不到的年紀，也各佩一把長劍。白天平側目，只見聞鐘道長，早已閉上雙目，盤膝而坐，似正在運氣調息。

　　但聞那白髯道長說道：「有什麼話，你們可以說了，上面就是祖師爺的神像。」兩個花白長髯老道，分成一左一右的站在那白髯老者身側，右面老者道：「師伯，武當門下出了一個不肖弟子聞鐘……」白髯老道一呆，接道：「你們胡說些什麼，聞鐘不是現任掌門人嗎？」老道道：「正是他。」白髯老者接道：「我知道你是聞香，你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聞香道：「聞鐘得上代掌門師尊垂愛，指定他接掌門戶，前十年，倒也能不負師長的期望，銳意整頓門戶，但近幾年……」突然住口不言。白髯老道急道：「近幾年怎麼樣，說下去啊！」聞香道：「藐視掌門，乃是一劍斬首的大罪，弟子不敢說。」白髯老道人道：「你大膽的說，一切都有我擔待，但你必需說實話。」聞香道：「師伯吩咐，弟子就斗膽直言了，聞鐘師弟和外人勾結，排除異己，準備把武當門下……」白髯道長冷冷說道：「胡說，你聞鐘師弟向道心誠，一心一意求進本門武功，當年你師父指定他承繼掌門之位，他再三拜辭不受，生恐接掌門戶之後，影響他的武功進步，但師命難違，仍是接掌了門戶，為本門中一代傑出的弟子，怎麼和外人勾結呢？」

　　聞香嘆口氣，道：「師伯，你老人家閉關多久了？」白髯老道微微一怔，道：「三年了吧……」聞香道：「是啊！師伯，三年的時間不太長，但也不短啊！聞鐘師弟難道不會變嗎？」這白髯老道滿面紅潤，有一股純樸仁厚之氣，似乎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動的人，但他雙目開閉間神光如電，冷森如刀，顯然有著精湛的內功，而且，對那聞鐘道長，也十分信任，正容說道：「他身為一派掌門之尊，還會有什麼不滿足的，有什麼可變，又如何會變呢？」聞香道人臉上閃掠過一抹訝異之色！只可惜，那白髯老道，竟然未能留心到聞香的神色，如是他留心了，立刻可以由那聞香的神色中，看出異常之處。輕輕嘆息一聲，聞香緩緩說道：「師伯，不但你老人家難信，就是我這作師兄的驟聽此訊，也是無法相信，以聞鐘師弟才德兼具之賢，怎會做出此等之事，但事實上，聞鐘師弟確是變了。」

　　白髯老道冷冷接道：「聞鐘現在何處？咱們去見見他。」聞香道：「師伯是本門中德望最尊的長老，應該請聞鐘師弟來見才是。」白髯老道輕輕嘆息一聲，道：「聞香，他是掌門人的身分，在咱們武當派中，身份最是尊貴，我雖是長老身份，也要聽掌門的令喻約束，咱們應該去看他。」聞香道：「好吧！師伯既如此說，咱們就去見見他吧！」白髯老道突然轉身向外行去。聞香突然吹熄了大殿中的兩盞燈火。白天平暗暗嘆息一聲，忖道：可惜，聞鐘道長未醒過來，如是他醒了過來，立刻就可以把事情解說清楚。心念轉動之間，突聞一聲厲叱，道：「叛徒敢爾。」緊接著幾聲慘叫，和一聲長嘯傳來。嘯聲滿含激忿，劃空而去。火光閃動，大殿中，重又亮起了燈火。凝目望去，只見聞香臉色蒼白，手中提著長劍，仍沾有血跡。大殿門口處，躺著一個花白長髯的道人，已然七竅流血而死。除了那老道之外，還躺著兩個和聞香等隨來的年輕道人。

　　情勢已經很明顯，五個佩劍的年輕道長，都是聞香的心腹弟子，另一個和聞香年紀相若的花白長髯道長，大約是聞香同輩的師兄弟，七個人，早已設計好了暗算那白髯老道的方法，但因那老道不信聞鐘會背叛武當派，而使他們改變初衷，在聞香吹熄了燈火之後，七個人出手暗算。但那老道武功精深，在一剎那間出手反擊，劈死了三人，一個和聞香同輩的兄弟，和二個弟子。看聞香手中長劍滴血，那白髯道人顯然也受了很重的傷。這時，還餘三個仗劍的年輕道人，各自靠在牆壁間調息。聞香道長強振精神，回顧三人一眼，道：「你們都受了傷嗎？」三個人似是已沒有答話的氣力，齊齊點頭。聞香冷哼一聲，道：「這老鬼，果然是厲害得很，咱們七個三死四傷，無一倖免。」一面說話，一面在神像前盤膝坐了下來。

　　白天平心中一動，暗道：看來，這聞香似是主謀人員之一，也許可由他身上逼出解藥。心中念轉，悄然而出。先出手點了聞香的穴道，又躍飛到三個年輕道人處，分別點了三人的暈穴。緩步再回到聞香身邊，把聞香提向大殿一角處，解開他的暈穴，但卻順手又點了雙腿雙臂上的穴道。聞香睜開雙目，打量了白天平一眼。大殿中雖然黑暗，但兩人均有著超越常人的目力，隱隱可辨出對方面目。聞香看那白天平雖然穿著道袍，但卻從未見過，不禁一呆，道：「你是什麼人？」白天平道：「告訴你，我不是武當門中弟子，所以，我們之間很清楚，我可以下手取你性命。」聞香道：「你敢嗎？」白天平道：「道長是否想試試？」聞香道：「你既非武當門人，怎會捲入武當門戶是非？」白天平冷冷說道：「咱們沒有太多的時間討論是非，我問你一件事，你要立刻給我答覆。」聞香道：「不答覆，你要如何整我？」白天平道：「斬下你的手指，我先從右手斬起，不信咱們試試。」聞香吃了一驚，暗道：不知由何處冒出來這麼一個小子，看樣子，似乎是一個說到做得到的人。

　　但聞白天平問道：「貴掌門人，身受暗算，那解毒藥物現在何處？」聞香心中正在沉吟，是否應該回答他的話，白天平已經開始行動，伸手抓起了聞香的右手，手中匕首寒芒一閃，斬下聞香右手的小指。聞香心頭一涼，張口大叫一聲。但只張開嘴巴，聲音還未發出，一隻強力的手臂，鐵條一般的五指，已然掐在了聞香的咽喉之上，道：「叫一聲，我就掐斷了你的喉管。」聞香頓時冒出了一身冷汗，只覺對方是一個說出口，立刻就幹的人。白天平放開了卡在聞香咽喉的左手，冷冷接道：「聽著，貴掌門身受之毒，解藥藏在何處？」聞香道：「由鐵劍師叔收藏。」白天平嗯了一聲，道：「你是這次策動門戶之變的第二位重要人物，身上豈不帶一粒解藥？」聞香道：「貧道實在未收藏解藥。」

　　白天平口氣一變，不再問解藥的事，卻轉而問起武當門中的形勢。這一來，聞香就無法推辭，有一項答得略慢，被白天平斬下一個指頭，一次說謊，被白天平聽了出來，又斬下一個指頭。連斬三指之後，聞香是心膽皆裂，跟前立刻浮現出一個缺少十指的人，不停的揮手亂抓，後面是有問必答。了解了各種事情之後，一指點了聞香的暈穴，送入三清神像之後，脫下了道袍，和聞香換過。

　　這時，聞鐘已調息醒了過來。白天平簡略的說明了經過，再說出自己的計劃。聞鐘不住的點頭，道：「貧道全力協助。」白天平又悄然把聞鐘送回掌門室中，在聞鐘指點下，白天平又修正了幾處假扮聞香的幾個缺憾。然後，以聞香道長的身份，巡視了整個道觀一週，一則了解一下形勢，二則藉機進入賓館，暗中把消息通知丐幫中人，遣侯瑜回前山，設法調人進來，何時何處，如何聯絡，把人手布在賓館外面，以便接應。白天平潛回掌門的雲房，天色已然快亮。聞鐘道長已然到了毒性發作的初境，全靠精博的內功，運氣支持著，未昏迷過去。破曉時分，鐵劍道長果然趕來了掌門室中。白天平迎上去，道：「師叔，金劍師伯出了關……」鐵劍道長道：「我知道，他怎麼樣？」白天平道：「他身中四劍，傷得很重。」鐵劍道長一揮手，道：「掌門人怎麼樣了？」白天平道：「他已為弟子說服，答允投降了咱們，只是他毒性一發，恐難救治。」

　　鐵劍道：「不妨事，你去取一杯溫開水來。」白天平早已有備，就木案上，倒了一杯開水，端在手中。鐵劍取出一粒丹丸，捏碎投入水中，道：「快替他灌下去。」白天平應了一聲，把一碗藥水，灌下聞鐘咽喉。這是對癥之藥，灌下不久，聞鐘已然清醒了過來。鐵劍道長回顧了聞香一眼，道：「金劍的事，他知道嗎？」白天平道：「不知道，弟子沒有告訴他。」鐵劍道長點點頭，道：「現在可以告訴他了！」目光轉注到聞鐘的身上，接道，「聞鐘，你聽著，你服下的解藥，只有三七二十一日的效用，時效一過，毒性仍然發作。」聞鐘睜開雙目，望了鐵劍道人一眼，道：「師叔可是還擔心我嗎？」鐵劍道人搖搖頭，道：「那倒不是，我只能持有這等解藥，不過，你如真心歸附，咱們立刻可以把他們迎入三元觀中，七日後，教主得到訊息，就可以趕來此地，那時，你身上之毒，就可以完全解去了。」

　　聞鐘道人淡淡一笑道：「師叔委身事敵很久了，想必早已在三元觀中有了部署？」鐵劍道長道：「本派中，二、三兩代弟子中，有些冥頑不靈，我身為尊長，曾經暗示他們，但都被嚴詞拒絕，我這裡有一張名單，這幾人都是咱們的大礙，掌門人可以想法子先把他們除去。」聞鐘伸手接過名單，瞧了一眼，道：「師叔，只有這幾個嗎？」鐵劍道長道：「這幾個人都是首惡，各自掌握了不少人手，但只要把他們除去，餘子就不足為患的了。」聞鐘道長道：「師叔說的是。」鐵劍忽然哈哈一笑，道：「聞鐘，你如早和我合作，武當派一門，怎會有今日之亂。」聞鐘嘆道：「弟子領受掌門之位時，曾經立下重誓，不能愧負歷代祖師了。」沉吟了一陣，又道：「如今我已經盡到了責任，歷經了生死，心中無憾。」鐵劍淡淡一笑，道：「說的不錯，聞香，看來，你聞鐘師弟不但武功、才智在你之上，對事的看法，也有他獨特、高明的見解。」聞香道：「師叔說的是，一代掌門之才，自非我所能及了。」

　　鐵劍道長嗯了一聲，笑道：「你幾時變的這樣謙虛了。」聞香道：「弟子等昨夜數人聯手，出其不意的攻向金劍師伯，但仍然未能置他於死，反而是我們自己方面，傷了大半人手。」鐵劍道長道：「這麼說來，你是昨夜中才醒悟了？」聞香道長道：「近年來，弟子得師叔指點不少武功，自覺頗有心得，想不到，竟然無法擋住金劍師伯一擊。」鐵劍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他是近百年中武當一門武功最為傑出的人才，如是他再多有一些心機，必有大成，可惜他一身好武功，卻是……」聞鐘道長接道：「如是金劍師伯，少了一些赤子的率直，也不能專心練武，成為百年來本門中第一高手了。」鐵劍道長突然轉向白天平道：「聞香，金劍傷勢會不會死去？」白天平道：「這個，弟子不敢斷言，但我們四劍俱都刺中，而且還擊中他兩掌。」鐵劍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你派人找出他的行蹤何處，他不善心機，也未必想到咱們會追殺他，找出行蹤，立刻稟告於我，我要調集高手，趁他傷勢未愈時，一舉追殺，如是被他養好了傷勢，只怕對咱們大是不利。」

　　白天平低聲道：「師叔也非他之敵，如不廣集門中弟子合力圍鬥，找到他，只怕也未必殺了他。」鐵劍道長道：「目下外援人手已到了不少，明日，還有幾位高人趕到，咱們借用外援除他，最好咱們兩個都不露面。」白天平道：「還是師叔的計劃周密。」鐵劍道長望了聞鐘一眼，道：「你們好好的商議一下，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聞鐘道長、白天平齊齊稽首恭送鐵劍道長離去。望著那消失的背影，聞鐘長嘆了一口氣，道：「武當何其不幸，竟出了這等不肖弟子。」白天平道：「目下時機緊急，掌門人必得先求恢復了武功，才能領導應變。」聞鐘道：「貧道已運氣相試，功力已大半恢復，再有幾個時辰，大概就可以恢復了。」

　　白天平道：「我從聞香口中，問出了部份內情，似乎是貴門中有不少傑出的弟子，都被他們網羅，只是平日混在一處，無法分辨，這一點，道長是否有辦法查出來？」聞鐘沉吟了一陣，道：「鐵劍交給我一份名單，給我不少參考，未列於名單上的，只怕都已被他們收羅了。」白天平道：「名單上列入的貴門弟子，實力如何？」聞鐘道：「大約是武當實力的三分之一。」白天平吃了一驚，道：「那是說，貴派有三分之二的實力，都被鐵劍控制了？」聞鐘道長點點頭，道：「大概情形如此，不過，貧道自信，如是我能恢復了全部功力，對他們還有一些震懾的作用，鐵劍給我的解藥，好像很有效用，不過，照他的說法，這解藥似乎只有二十一天的功用，我要盡二十一天的時間，把此事辦完。」

　　白天平輕輕嘆口氣，道：「道長出身正大門戶，為人處事，光明磊落，不知江湖上鬼蜮伎倆，叫人防不勝防，那鐵劍雖然已給了道長解藥，但未必就對道長放了心，所以，咱們還得小心從事，不可落入他的圈套之中。」聞鐘嗯了一聲，道：「他們還有些什麼圈套？」白天平道：「很難說，但咱們還是小心一些的好！」放低了聲音，接道：「我一直擔心一件事，他們會對我心中動疑，想不到，他們竟對我這麼輕易放過，今夜裡，我想法把聞香移開，然後，我一直冒充下去……」聞鐘接道：「你可是殺了聞香？」白天平搖搖頭，道：「沒有，我點了他的穴道。」聞鐘道：「聞香功力不弱，而且，習過運氣衝穴術，萬一被他衝開穴道，那就麻煩了。」白天平道：「我用的獨家點穴手法，但我還得去瞧瞧，其人為貴門罪魁禍首之一，不能讓他逃走，以壞大事。」

　　聞鐘道：「走！咱們一起出去看看。」白天平道：「你毒性全解了嗎？」聞鐘道：「就我自己感覺中，毒性已解了十之七八，同時，我也自感著功力恢復了大部，但究竟恢復了多少，我也不敢斷言，我必得找個地方試試看自己恢復了幾成功力，同時，看看形勢，能作一些安排，那就更好了。」白天平道：「這個不會引起鐵劍的懷疑嗎？」聞鐘道：「不至於吧！他要我設法處置名單上弟子，我自然也得準備一下了，何況，鐵劍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對付金劍師伯的身上，他老人家是近百年以來，武當派最有成就的人物，本門絕技，集於一身，萬一他老人家，有了什麼不測之禍，那才是武當一門最大的損失了。」言罷，黯然淚下。白天平回想夜來形勢，緩緩說道：「我想金劍老前輩雖受暗算，只是受到一點傷害罷了，他在一瞬間，擊斃數人而遁，想來，傷勢不會太重……」

　　聞鐘接道：「我知道金劍師伯的為人，他如是傷的不重，決不會逃走，必然會清除孽徒，既然逃走，傷的不會太輕。」白天平道：「他去勢如電，想來也不會傷得太重，聽說貴門以內功深博，享譽江湖，對療傷一事，特有成就。」聞鐘道長道：「不錯，所以，我對金劍師伯的生死，各存一半的希望……」站起身子，接道：「咱們走吧！救助金劍師伯的事，第一優先，咱們探聽一下，他們是否已找出他的下落。」白天平心中也明白，金劍道人對武當門戶十分重要，對眼下的形勢，更有著莫大的影響力量。鐵劍道長似是有些恍恍惚惚，被白天平輕易地瞞過。一則是聞鐘助他掩護得宜，二則，鐵劍道長似乎一直擔心金劍道長的事。偌大的三元觀中，很少瞧到有人在到處走動，只要是有著江湖閱歷的人，在三元觀中走一陣，立刻可以瞧出，這天下第二門派，正在遭受著大變。

　　聞鐘連穿過兩重殿院，竟然未遇上庭院內有武當門人物行動，不禁黯然一嘆，低聲道：「看來，他們確然控制了大半個門戶，可笑我身為一派掌門，竟然未能早日發現，他們不但控制了武當門戶，而且，也似乎在改變武當一派傳統的制度，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白天平道：「道長，聽說貴派和少林，都有著極完美的制度和規戒，門戶之變，不易發生，以鐵劍道長，和聞香道長的身份，怎會甘心事敵，背棄師祖？」聞鐘道長苦笑一聲，道：「是的！現在我還是不太明白，他們怎會如此的心狠手辣，喪心病狂，聞香和我，爭過掌門之位，事敵猶有可說，但鐵劍師叔，在本門極受尊敬，自先師證道飛升之後，劍字一輩的長老，只餘下金劍、金鐵兩人，金劍師伯，不太理會俗凡瑣事，一心一意，精研武當絕學，準備重新把它分類一下，傳授下一代門中弟子，以免有很多武當絕技，瀕於失傳。門中事物，大都有鐵劍參與，論職位、權勢，他都不應背叛武當，所以，我也未對他生出防範之心。」

　　白天平道：「這個，定然有令人想不到的內情……」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會不會偷覷這掌門之位呢？」沉吟了一陣，聞鐘緩緩說道：「不會，當年先師一度曾把掌門之位，交付鐵劍師叔，但他堅拒不受，貧道能接掌門戶，還是他的推薦，如今貧道已接掌門戶近二十年，他如真有接掌門戶之意，似是不會等到七十過後的暮年老境了。」白天平卻也無法在一時間找出鐵劍背叛武當門戶的原因，話題一轉，道：「聞香這個人呢？」聞鐘道：「武當一門，分為兩支，聞香和我，都屬正支，歷代接掌門戶的人，大都由我們這一支相傳。另一支，號稱玄支，純以習練武功為主，心無旁騖，也就是金劍師伯那一支，但他們的身份、地位，極受尊重，所以，少林和本門，都有一個最大的不同之處，接掌門戶的人，不一定是門戶中武功最強、智略最高的人，而是選取圓通事物，熟悉經文、品德純正的弟子出任，因為門戶龐大，弟子眾多，派中規範典章，已夠掌門人應付，實也無法分心於江湖事務……」

　　兩人先入三清殿，聞鐘守望，白天平繞到神像後面，看聞香仍然沉睡未醒，立刻又點了他兩處穴道，才和聞鐘同時離開。對武當派中詳細情形，白天平並不太了解，但凡是見著聞鐘道長的人，無不稽首為禮。但不同的是，有些人行過禮後，轉身就走，有些人卻肅立一側，等候問話。有幾次聞鐘和人交談，聲音很低，似是有意的不讓白天平聽到。兩人沿著三元觀走了一趟，重回到掌門人的雲房，聞鐘才低聲對白天平道：「果不出你的預料，他們不但有防備，而且防備得十分嚴密，一些對我忠實的弟子，都被聞香借我之名，調往別處，還有一部份人，被他們在身上下了毒，形同廢人，目下三元觀中，十之八九是他們的心腹手下。」白天平道：「所以，他們才放心讓你四處走動。」聞鐘嘆口氣，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被他們拉攏過去的人，有很多人都是對我十分忠誠的人，竟然性情大變。」白天平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自然有他們的辦法，你這番巡查之後，可有什麼安排？」聞鐘點點頭，道：「有，他們認為你是聞香，所以，很多都避開你。」

　　白天平道：「我知道……金劍道長……」聞鐘接道：「他們已經去打聽了，有消息會很快傳來。」白天平道：「他們把我看成聞香，是不是心中對我十分痛恨？」聞鐘道：「那只是少數人，大多數是聞香揭攏的人。」笑一笑，接道：「我已吩咐兩個心腹弟子，把聞香設法移開，問題是你，你不能長時間扮作聞香，因為，有很多他和鐵劍之間的隱秘，沒有人知道，萬一他問起來，豈不是立時要被揭穿？」白天平沉吟一陣，道：「道長，在下之意不但要冒充聞香，還要找個人冒充鐵劍，只有這樣，咱們才知道鐵劍和那個組合勾結的內情。」闖鐘道：「這個就不容易了，貧道想不出什麼人有冒充鐵劍的能耐。」白天平道：「在下心中倒有這麼一位人物，武功、年齡，加上江湖上的經驗，都可勝任……」聞鐘道：「什麼人？」白天平道：「天侯老人侯瑜。」

　　聞鐘道：「就算有這麼一個人，但要暗算鐵劍，實非易事！」白天平道：「鐵劍道長的武功，在貴派名列第幾？」聞鐘道：「金劍師伯，為本門中一位特別傑出的人才，自是第一高手，目下武當派，除了金劍師伯之外，就屬鐵劍了，貧道如若傷勢痊癒，還可以和他對抗百招，如是毒傷未愈，那就很難和他對抗了。」言下之意，無疑說明，他是武當派中第三位高人了。白天平道：「道長覺著在下，如若暗施算計，能否得手呢？」聞鐘道：「申幫主對閣下很推崇，閣下的膽識、機智，貧道已十分佩服，但貧道還未見識過閣下的武功，鐵劍已習成了本門中十段錦的內功，可以倒轉脈穴，一般點穴手法，很難傷得了他，而且，他為人深沉，隨時隨地，都可以防人暗算，除了金劍師伯之外，別人，他也不放在心上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暗算鐵劍的事，在下見機而作，道長準備如何清理門戶，是否已有了打算呢？」

　　聞鐘道：「目下情勢，晦暗不明，貧道還無法計算出來，有多少弟子，忠實於我，而且，金劍師伯的生死，也有著很大的關係，貧道也很難提出一個具體的計劃，必須看事態發展，才能決定。」白天平道：「不知申幫主見過那位副教主後，情勢有何變化，在下想到貴賓館中去見識一下。」聞鐘道：「貧道和你一起去吧！三峰兄的生死，關係江湖正邪的成敗很大。」白天平道：「申幫主的武功，能否抗拒鐵劍道長？」聞鐘道：「申幫主的武功，大約和貧道在伯、仲之間，他對江湖上的影響，倒非全是為了他的武功上的成就，而他的名望，在目下江湖上，選一個像他這樣的人，真還不易……」長長吁一口氣，無限憂慮地說道：「本門這番大變，使貧道想到了少林派，是否會和本門一樣？」白天平道：「你是說，少林寺也會和貴門一樣的遇到不測之變？」聞鐘道：「少林比本門龐大，也比較組合嚴密一些，不過，貧道覺著，也並非全無可能。」

　　說話之間，瞥見一個中年道人，急步而入。他似是有話要說，但一見聞香之後，突然停口不言。聞鐘低聲道：「什麼事？」望了聞香一眼，那中年道人簡短地說道：「申幫主來了。」聞鐘道：「快些請他進來。」那道人猶豫了一下，才欠身而退。聞鐘點點頭，道：「我已暗中調換了守護在我這雲房四周的人，好在，這些事，都是聞香安排，鐵劍道長似乎是還不太清楚。」談話之間，申三峰已帶著黑、白雙衛，行了進來。聞鐘一拱手，道：「申兄，貧道抱愧萬分。」申三峰把黑、白雙衛留在室外，獨自步入雲室，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你是……」白天平接道：「晚輩白天平。」申三峰嘆口氣，道：「老弟，真是多虧你了，如若不是你及時而至，只怕丐幫和武當，都將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境……」回頭對聞鐘一拱手，接道：「道兄身上之毒，是否已解？」

　　聞鐘道：「他們不會太放心我，在我身上留有暗毒，三七二十一天，過了二十一天後，如是他們證明我確有效忠之意，才給我解除餘毒。」申三峰苦笑一下，道：「我和道兄一樣，毒性暫可維持二十一天，過了二十一天後，如是他們證明我確有效忠之意，才給我解除餘毒。」白天平道：「申老前輩見多識廣，是否已認出了那人的身份了？」申三峰點點頭，道：「他雖然極力隱藏自己，而且，也戴了人皮面具，但仍然被我瞧出了一點蛛絲馬跡。」聞鐘道：「什麼人？」申三峰道：「說出來，實是有些駭人聽聞，但願是我看錯了人才好。」白天平道：「是什麼人？」申三峰道：「好像少林寺的戒光大師。」聞鐘怔了一怔，道：「什麼，你沒有瞧錯嗎？」申三峰道：「我相信是沒有瞧錯，但願我是瞧錯了。」聞鐘道長道：「戒光大師怎會投靠那神秘組合呢？」申三峰道：「看來，貴門中鐵劍道長，在那神秘組合的身份，似是也不太低。」

　　白天平道：「那是個什麼樣的組合呢？教主又是什麼人？」申三峰道：「這些情形，我也不太清楚。」白天平道：「那位副教主，是否是戒光大師，暫時不用研商，倒是那副教主目下的用心何在呢？」申三峰道：「目下的用心，是先行征服了武當派和本幫。」白天平道：「他可告訴了幫主有什麼進行的步驟嗎？」申三峰道：「計劃之中，先對付武當派，但他們有一點顧慮，那就是貴門中的金劍老前輩，似乎是先行設法把他除了，然後，就正式接收貴門，成為他們一處分舵。」白天平道：「這就不錯了。」申三峰一皺眉頭，道：「是怎麼回事？」白天平把昨夜中經變之情，很仔細地說了一遍。申三峰沉吟了一陣，道：「看來，金劍老前輩對他們的威脅很大。」聞鐘道：「金劍師伯，為本門百年來最有成就的人物，武功已到了莫可預測之境。」申三峰急道：「道兄現在他身受暗算重傷，不知躲在何處，咱們得想法子保護他。」聞鐘道：「貧道已派人去探聽了，還沒有回信到來。」

　　白天平心中一動，道：「兩位老前輩，在下想到了一件事，要想個法子才成。」申三峰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如是咱們先找到那金劍道長，可以集中所有之人，保護他的安全，如是先被他們找到了，那將如何？」申三峰道：「不錯，此事關係重大，不可不有所顧慮，咱們也得準備一下。」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幫主有何高見？」申三峰道：「我和聞鐘道兄中，分一人參與他們尋找的行動，一有消息，立刻設法傳遞過來。」白天平道：「很高明的辦法，但不知兩位之中，哪一位參與合適？」聞鐘道：「我看這要偏勞申幫主了，貧道不太適宜。」白天平道：「事不宜遲，既要參與，立時就要有所行動。」申三峰道：「我這就去，想法子和他們會合，我帶雙衛同行，有消息，我就派他們中一人回來傳訊便了。」白天平低聲道：「幫主，咱們的人手到了沒有？」申三峰道：「大概快了吧！守護前山到此的山道的人，似乎已知門戶有變，和咱們很合作。」白天平道：「可惜咱們在此人手太單薄。」申三峰道：「我已傳訊招請人手趕來，眼下之急，先要應付。」白天平一抱拳，道：「幫主先請吧！眼前第一件重要的事，是先設法保住金劍老前輩。」申三峰一點頭，帶著黑、白雙衛而去。

　　聞鐘道長突然嘆一口氣，道：「如若申幫主沒有看錯，那位副教主真是少林戒光，就麻煩大了。」白天平道：「戒光的武功很高嗎？」聞鐘道：「貧道曾和少林方丈有過一次長談，論到門戶中的人才，少林方丈就提起過戒光大師！」白天平心頭一震，半晌答不上話來。需知少林寺僧侶數千，當得高手之稱何至數百人，能被掌門人，在另一派掌門人的面前推崇、誇獎，自然有非凡的成就。良久之後，白天平才輕輕歎一口氣，道：「能為少林掌門推崇的，應該不只是武功高強，經意禪理上，巷也應該有很深的造詣。」聞鐘道：「這是六年前的事了，我和少林掌門人，會晤在九華山上，那時，主要在商討調和武林中黑白兩道的衝突，貧道曾經提出，由九大門派，各選幾個武功特出的人物，組成一個屠魔小組，共把兇名昭著的幾個江湖魔頭給除掉，先振正大門派的雄風，再調解黑、白兩道的衝突，那就容易多了。」白天平道：「很好的主意啊？」

　　聞鐘道：「貧道提出了金劍師伯，少林寺中提出的人，就是戒光。」白天平道：「這是一件好事，為什麼竟然沒有組成？」聞鐘道：「貧道和少林掌門人九華晤談之後，返回武當，也曾極力準備，卻不料少林寺竟再無消息，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白天平道：「道長見過戒光大師麼？」聞鐘搖搖頭，道：「沒有見過。」白天平道：「申幫主能一口說出戒光，定有所本，看來，戒光的身份，不致有什麼懷疑，所以，在下有一個很不幸的想法。」聞鐘心頭一緊，臉色大變，長長吁一口氣，道：「你是說少林也可能有了和本門一樣的變故？」白天平道：「不太一樣，不過，有過之而無不及。」聞鐘道：「白少俠的看法……」白天平道：「戒光能得掌門人的推崇，除了他武功上的成就之外，而且，他亦是很得掌門人信任的人……」聞鐘心頭一涼，道：「你是說少林掌門人也……」話到口邊，竟不忍說出來。白天平道：「自然，那是最壞的打算，也可能是戒光個人的行動，少林掌門人迫於情勢，無法管他了……」

　　聞鐘道：「不可能，少林的規戒，比本門還要嚴格，決不會縱容門下弟子為惡，所以，你預感的不幸，很有可能……」白天平接道：「道長之意，是否說那少林掌門人，也可能加入了那神秘的組合之中。」聞鐘道：「這個，貧道倒不敢作論斷，但如少林掌門人，不作掩護，戒光縱然能加入那神秘組合，只怕也無法保住機密外洩。」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武林正義賴以維持的兩大門派，竟然都被人滲透進來，而且，貴門的鐵劍，少林的戒光，都成了那神秘組合中重要人物，武林中還有何正義可言，如非在下找申幫主到武當一行，也很難了解到這些事情。」聞鐘道：「少林基礎，比我們雄厚、廣大，大約還不致於鬧得像本門這樣悲慘，縱有幾位心懷不軌的弟子，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胡鬧。」

　　談話之間，忽見一個青袍道人，急步行了進來。聞鐘道：「松木，有沒有老人家的消息？」松木一欠身，道：「弟子沒有見到他老人家，不過，弟子們見到了鐵劍師祖，和六個青袍老者，都向後山聽蟬谷趕去。」大約松木已知道了聞香是白天平所偽扮，所以全無顧慮。聞鐘神情肅然地道：「無論如何咱們都要保護金劍師伯的安全，松木，你調集了多少人手？」松木道：「門中弟子，大都忠於掌門人，除了掌門人同輩中幾位師叔，和鐵劍長老勾結之外，三代弟子，縱有被他們收羅的人，也都身遭脅迫，不得不從，屆時，掌門人只要能宣布既往不咎，他們都可以改對掌門效忠……」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松風師兄，和松濤師弟，各帶十個四代弟子，待命觀外，不過，他們為了不使鐵劍師祖動疑，行蹤都很隱秘。」聞鐘道：「好！你傳我之命，要松風、松濤，和賓館中丐幫的人聯絡……」松木接道：「弟子還有一事稟告，丐幫中人，已得松風師兄之助，全都進入賓館了。」聞鐘道：「你們做得很好。」

　　松木道：「玄門下院中人，是否也要通知一聲？」聞鐘道：「據申幫主說，青風子已然投入那神秘組合之中，玄門下院中的內情，我們還不了解，目下暫不用通知他們。」松木道：「弟子遵命。」聞鐘道：「你去吧！你和松濤、松風暫時在賓館中待命。」松木一合什，轉身而去。聞鐘一顧白天平道：「走！咱們到後山聽蟬谷去。」白天平一面緊隨在聞鐘身後而行，一面低聲問道：「聽蟬谷名字很雅，不知是個什麼樣的所在？」聞鐘道：「那地方像它的名字一樣，到處開滿著山花，有一座水潭，蟬聲蛙鼓，彙合一處，聽起來很動人。」白天平道：「那地方可有藏身的地方？」聞鐘道：「有！不過，他們要仔細搜查，那地方就無法存身了。」

　　兩人加快了腳步，直奔聽蟬谷。行至谷中，山岩後，突然閃出了兩個人，攔住去路。一個四旬左右的道人，一個是五十上下的青袍老者。那道人識得聞鐘，一欠身，道：「弟子見過掌門師尊。」聞鐘低聲道：「鐵劍師叔在谷中嗎？」那道人恭謹地答道：「鐵劍師祖在谷中。」聞鐘點點頭，舉步向谷中行去。青袍老者一揮手，道：「慢著。」聞鐘一皺眉頭，道：「什麼事？」青袍人道：「你雖是武當派的掌門身份，但也不能輕易入谷。」聞鐘冷笑一聲，道：「為什麼？」青袍人道：「副教主的吩咐……」笑一笑，接道：「鐵劍道長，是本教中的總護法，你閣下在本教中的身份，也不過是一個分舵主而已。」聞鐘道：「你讓開，我要見副教主。」青袍人冷笑一聲，道：「要見副教主，也得等副教主出來再說。」白天平怒道：「你這人敢對本派掌門如此無禮，咱們還談的什麼合作呢？」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白天平道：「貧道聞香。」青袍人道：「這地方沒有你講話的餘地。」白天平突然揮了一掌，劈了過去。青袍人未料到他出手就打，而且掌勢疾急，力道強猛，被逼的後退了五步，才把一掌避開。白天平未待他還手，右手長劍出鞘，一招「仙人指路」，攻了過去。這一招很平常，但用的時機恰當，而且又十分快速。青袍老人口中哇哇大叫，人卻又被逼的向後退了三步。白天平長劍疾展，寒芒如電，展開了一輪快攻。青袍老人幾度想撩起長衫，似是要準備取出兵刃拒敵。但白天平的劍勢攻勢勁急，使他完全沒有拔出兵刃的機會。青袍人顯然是有些吃驚，他未料到聞香的劍招竟然如此的辛辣。聞鐘道長也看的心中暗暗震動，用劍一道，本為武當所長，但白天平的劍路，似是和武當劍路相似，但陽剛和陰柔的交替，那又非武當劍法所及了。

　　這時，那青袍人已被逼入一處山壁死角所在。形勢逼迫，青袍人不得不冒險取出兵刃對敵。心中大大的懊惱，不該太過托大，竟未能先行取出兵刃……心中念轉，右手已然伸入衣襟之內，握住了刀把。就這一陣空隙之中，白天平的劍尖，已然乘虛而入。寒芒一閃，斬下了青袍人的小臂。血雨迸濺中，白天平的劍尖，已然頂在了青袍人的前胸之上，冷冷說道：「閣下如是不願死，那就請確實回答我們的問話。」青袍人道：「你們要問什麼？」言下之意，顯然已屈服在白天平的劍勢之下。白天平道：「你在教中是什麼身份？」青袍人道：「護法身份。」白平出手一指，點了他右臂上的穴道，止住了流血，道：「你們的副教主，可是少林寺的戒光大師嗎？」青袍人呆了一呆，道：「我不太知道。」白天平冷笑一聲，道：「你知道自己了？」青袍人道：「那自然知道。」白天平道：「是什麼出身？」青袍人道：「在下出身草莽，不屬九大門派的。」白天平不再多問，點了青袍人的死穴。

　　聞鐘低聲道：「殺了他了？」白天平道：「不殺他，咱們如何能進入谷中呢？」想到了敵人的惡毒手段，聞鐘不再多言。望著武當的弟子，白天平冷冷說道：「把那人的屍體收起，如是有人問起來時，就說他追一個人，向北方去了。」中年道人道：「什麼樣一個人？」白天平略一沉吟，道：「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穿一件青衫。」中年道人點點頭，道：「最好，我也能……」白天平出手一指，點了那中年道人的穴道，低聲對聞鐘道：「這道人是幾代弟子？可以悔過自新，為我所用嗎？」聞鐘道：「是四代弟子，看樣子他似已有悔悟之心。」白天平道：「唉！你是一代宗師的身份，自然有一種恢宏的氣度，非一般武林人物所及了。」聞鐘微微一笑，道：「白少俠，貧道也明白，我們不太適合在江湖上走動，不夠心狠手辣，但玄門生涯，使貧道養成了拘謹性格。」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對敵人太仁慈了，那就是替自己製造危險，等一會兒，遇上那位什麼副教主時，千萬不可再存仁慈之心。」聞鐘道：「多謝指教。」白天平道：「道長請走前面帶路。」

　　對白天平，聞鐘似是已生出敬重之心，當先舉步向前奔去。聽蟬谷的形勢，聞鐘似是極為熟悉，奔行如飛。這是兩道山壁中，夾峙的一座山谷，寬處約有十幾丈，狹窄的地方，也有五六丈闊，山花盛放，紅白雜間。突然間，聞鐘道長停下了腳步，閃入一座大岩石之後。白天平也瞧到了前面人影，緊隨在聞鐘身後，閃入岩石後面。白天平低聲道：「老前輩，那是什麼地方？」聞鐘道：「那地方叫祖師洞，金劍師伯果然躲在那裡。」白天平道：「咱們快些過去瞧瞧。」聞鐘道長道：「貧道正在想，咱們應該怎樣才能過去？」白天平道：「那幾個人，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咱們就算輕步行去，也難免被他們發覺，那就不如堂堂正正的走過去。」聞鐘略一沉吟，道：「白少俠說的是。」舉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低聲道：「道長，等一會，咱們如是和人動手，千萬不可手下留情。」聞鐘點點頭，道：「貧道記下了。」兩人閃身而出，直向前面行去。

　　距離鐵劍等人還有四五丈遠，鐵劍等已然警覺，回頭望來。聞鐘合掌一禮，道：「見過師叔。」鐵劍道長微一頷首，白天平和聞鐘，加快腳步行了過去。只見峭壁之間，有一座洞口，洞口前面躺著個青衣老人，胸前仍有鮮血湧出。顯然，是那老人在向山洞中衝進去的時間，受到重傷。那傷口不是創傷，也不似鈍器所傷，傷口很細小，但卻很重。聞鐘神情嚴肅，目光轉動，打量了四個青袍老人一眼。那是四個年約六旬以上的老人，其中一人，修軀方面，頗似少林的戒光大師。只是聞鐘看到戒光時，他是一位身著灰色袈裟的老僧，慈眉善目，光頭戒疤，但此刻，他卻是青袍罩身，頭戴青巾。另外三位青袍老者，也都是兩面太陽穴高高突起，分明是內功精湛的人物。武當派掌門之尊，很少在江湖上走動，雖然瞧出了三個青袍人不是庸俗之流，但卻認不出三人是何身份？白天平初出茅廬，更是認不得青袍人的身份了。但他對那副教主的身份，卻是記憶深刻，一眼就瞧了出來。

　　聞鐘雙目盯注那方面修軀的青袍老人身上，緩緩說道：「閣下是……」鐵劍道長接道：「聞鐘不得無禮，這位是徐副教主。」聞鐘哦了一聲，合掌說道：「屬下見過徐副教主。」方面青袍人淡淡一笑，道：「掌門人能和本教合作，本座甚表歡迎，識時務者為俊傑，掌門人高瞻遠矚，日後本教大業，必有貴掌門人的一份大功。」聞鐘道：「大功貧道不敢居，但望能保有武當基業，貧道能上對歷代先師，那就心滿意足了。」方面青袍人哈哈一笑，道：「掌門人放心，貴掌門既和本教合作，在下擔保貴派基業不會有所損傷。」鐵劍道長倚老賣老地說道：「聞鐘賢姪，咱們既然決心歸順教主，必先為教中立點功勞才是。」聞鐘道：「不知要如何立功？」鐵劍道長道：「金劍師兄，施用本門絕技太極指，傷了本教中一位護法。」聞鐘道：「師叔的意思是……」鐵劍道長道：「金劍對掌門人一向敬重，只要你以掌門身份，叫他出來，由我出手對付他……」

　　聞鐘接道：「就本座所知，金劍師伯武功精湛，恐非師叔能敵。」鐵劍臉一紅，道：「他已身受重傷，再者副教主身手非凡，如若聯手而攻，金劍決非敵手。」聞鐘道：「既是如此，諸位何不聯手衝入祖師洞呢？」鐵劍道長道：「他憑險據守，施用太極指神功，我等不易衝入。」聞鐘暗暗吁一口氣，忖道：金劍師伯，還能施用太極指神功傷人，那是說，他的傷勢，還無大礙。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師叔之意，可是要我進去找他出來嗎？」鐵劍道長道：「你如進入祖師洞，只怕他不會放你出來了。」聞鐘道：「我如不能進去，又如何能說服他出來呢？」鐵劍道長回望著都方面青袍人，道：「副教主的意思……」方面青袍人接道：「如是貴派掌門人，確有說服金劍道長的力量，不妨入洞一行。」鐵劍道長道：「他是唯一可能的人了，如是他不能說服金劍，本教中再無說服他的人了。」

　　白天平突然一上步，一指點中了聞鐘左肩後的「風府穴」，道：「師叔，弟子陪掌門人同入祖師洞中一行。」聞鐘雙目圓睜，望著白天平道：「你這是……」白天平知他為人方正，不知江湖上的詭詐手段，急急說道：「在下以掌門人的生死威迫金劍師伯，想他定可就範了。」鐵劍道長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聞香，你陪掌門人去一趟吧！」徐副教主哈哈一笑，道：「鐵劍道兄常對本座誇獎你聞香道兄的才智，今日才得一見，果是獨擋一面的大才。」白天平一欠身，道：「副教主栽培，聞香終身不忘。」徐副教主連連點頭，道：「我一定在教主面前大力推薦。」白天平欠身一禮，沉聲道：「掌門人，咱們進去吧！」聞鐘只好舉步而行，白天平緊隨在身後，掌勢按在聞鐘的背心之上。

第十九回　計阻強敵 神丹渡阨

　　深入了一丈左右，山洞突然向右彎去。白天平一掌拍活了聞鐘的穴道，低聲道：「掌門人，這是苦肉計。」聞鐘道：「當時，我雖然有些不太明白，後來你一提，貧道就明白了。」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人？」聞鐘道：「是金劍師伯嗎？弟子聞鐘。」只聽一聲長長嘆息道：「你是聞鐘掌門人？」聞鐘道：「是的！師伯傷勢如何？」急步奔了過去。白天平緊隨聞鐘身後，道：「掌門人，解說一下內情，金劍老前輩，對聞香記恨甚深，別要一見面，就給一招狠的，在下就招架不住了。」聞鐘快步行了過去，低聲對金劍道長說明內情，才招呼白天平行了過去。這時，雖然已深入石洞，但仍然有光線進入，加上白天平過人的目力，清楚看到了金劍道長道袍上都是紫色血塊，臉色蒼白，瞪著一雙眼睛。他受了極重的傷，又有著無比的疲倦，就像是一個人幾日幾夜沒有睡覺一樣，眼皮重過千斤，但卻強睜著不讓它閉上。

　　白天平道：「老前輩，你需要調息一陣。」金劍道長冷冷說道：「我也知道調息，如若我還不坐息，再過十二個時辰，我會精血乾涸，傷發而死，但我總還要過十二個時辰才死。」他白髯如銀，胸無城府，想到了什麼話，全都說了出來。白天平道：「老前輩調息一下，使疲勞盡復，需得多少時間？」金劍道長道：「我的傷太重，真氣也消耗太多，只怕要四個時辰以上，才能恢復疲勞。」聞鐘道：「師伯身上的劍傷？」金劍道長道：「如是在我未坐關之前，他們那幾劍都中了要害，立可取我之命，這幾年坐關參悟，領受武當內功之妙，真氣通過了生死玄關，全身要害，都能在感應中移動位置，所以，他們覺著傷了我的內腑大穴，其實，只是皮肉之傷，不過，是很重的皮肉之傷，我失去了很多的血……」聞鐘接道：「師伯為本門中百年來成就最高之人，為了本門，為了師伯，你都得珍重才是。」金劍道長道：「如不是我在傷後運氣和他們動手搏殺，這傷早好了，咱們武當內功博大精深，真氣能夠封穴閉脈，使傷處行血凝固，敷點藥，很快就可以收口了。」

　　白天平道：「老前輩，這座山洞還有多深？」金劍道長道：「再往裡，是敝派歷代祖師停骨之處了。」白天平道：「晚輩和聞鐘掌門聯手，攻敵不足，但守護這座石洞，大概還可以，四個時辰之後，老前輩恢復了疲勞，咱們再設法破圍殺敵。」金劍道長道：「好是好！我老人家正需要坐息，只怕你們守不住，被人衝了進來，把咱們全都活捉了去。」聞鐘低聲道：「白少俠的武功，勝過師姪多矣！無論如何，師伯調息為第一要事，因為，目前情勢，已迫眉睫，除了師伯神功盡復之外，只怕無法挽救武當派了。」金劍道長哦了一聲，道：「那咱們就試試。」他說試就試，立刻閉上雙目，運氣調息。白天平低聲對聞鐘道：「掌門人，咱們得選好形勢，研商個拒敵辦法。」

　　聞鐘道：「其他人的武功，貧道不太清楚，但鐵劍師叔的成就，貧道憑借掌門人特殊的傳授，可以抗拒他衝不進來。」白天平微微一笑，道：「那就行了，山洞狹窄，他們無法一口氣衝了進來，咱們只要憑險固守，至少可以擋住他們。等金劍老前輩調息過後，咱們就可以對付他們了。」聞鐘道：「貧道對江湖中的詭變閱歷太少，一切由白少俠決定就是。」白天平舉步，悄然向前行去。聞鐘心中會意，隨後跟了上來，低聲道：「白少俠有什麼指教？」白天平道：「這座山洞，只有聽蟬谷這一個入口嗎？」聞鐘道：「是的，只有一個入口。」白天平道：「目下最叫人擔心的一件事，那就是怕他們施用火攻，兩面石壁，火勢無法燒入，但那煙薰之苦，必將極難忍耐，咱們還好，金劍老前輩正在運氣調息，只怕會受到驚擾。」聞鐘略一沉吟，道：「除非他們把大批木柴堆在洞口燃燒，目下的風向，對他們不太有利。」白天平道：「所以，咱們的防守，要盡量接近洞口，如此一來，咱們失去了憑仗山洞轉彎的優勢，而且，兩人也必須講究配合，貴派武功，在下了解的不多，所以，咱們要先求武功上有一種默契。」

　　聞鐘點點頭，把武當大極慧劍的變化要旨。大略的口述了一遍。這是武當派不傳之秘，每一代只能傳兩至三人，除了掌門人外，只有掌門人選定一人至兩人，習此劍道。這一套鎮山劍法，在武當派中，歷年都有添改，使得更為精奇。簡略的說出了這套劍法的精要變化，使得白天平獲益極多。兩個人研商好了防守之策，已過了頓飯工夫。這時，守在洞外的鐵劍等，已然等的不耐，高聲說道：「掌門人，金劍師兄是否已答允投入本教。徐副教主已然答允，只要金劍師兄願投本教，不但不咎既往，而且，還要委以重位。」白天平低聲道：「道長，盡量應付他們，拖延時間，現在，已過近半個時辰，還有三個半時辰。」聞鐘嘆口氣，道：「貧道生平未說過一句謊言，此刻形勢所迫，也只好說些謊言了。」提高了聲音，接道：「金劍師伯守正不阿，我必需得和他仔細的談談才成，師叔請再等候片刻。」

　　鐵劍道長道：「你告訴金劍師兄，他已身受重傷，而且，獨木難支大廈，如是他再堅持下去，對他個人無益，對整個武當門戶，也無幫助，不過，時間不能太長，頓飯工夫之內，你如仍然無法說服於他，你就退出山洞，我們準備施用火攻了。」聞鐘道：「好吧！弟子再作努力，但望能說服金劍師伯。」語聲頓住，低聲向白天平道：「他們果然要施展火攻了。」但聞鐵劍道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聞香何在？」白天平低聲道：「他一定要我出去，問明內情，為了拖廷時間，你就說我重傷在金劍道長的掌下，無法行動。」聞鐘高聲說道：「聞香師兄已傷在金劍師伯的掌下，現正在運氣調息。」鐵劍道長本還對聞鐘有些懷疑，但聽到聞鐘一番話後，心中忽然消去疑念，高聲道：「聞香的傷勢如何？」聞鐘高聲道：「傷得很重，無法行動，弟子正在助他運氣。」鐵劍道長道：「要不要我去助你一臂之力？」白天平低聲道：「告訴他，你很希望他來……」聞鐘心中忖道：這怎麼行，但口中卻應道：「弟子很願師叔進來……」鐵劍道長道：「金劍師兄怎麼講？」白天平道：「金劍前輩沒有講什麼，只是瞪著雙目看著我。」聞鐘道長依樣畫葫蘆的傳了過去。但聞鐵劍的聲音，傳了進來，道：「既是金劍師兄不同意，為叔我也不進去了，聞香暗算前輩，受點懲罰，也屬應該，不過，你要告訴他，這是奉命行事，情不得已，千萬保下聞香的性命。」只因白天平假扮聞香一事，十分湊巧，所以精明如鐵劍道長者，也是無法想到。聞鐘應道：「弟子知道，聞香師兄如若調息得宜，大約可以保全下性命。」鐵劍道長道：「那很好，你好好和金劍師兄談談吧！」

　　白天平心中暗道：看來這金劍武功之高，不但使得鐵劍有很多的顧慮，就是那位副教主，也似乎有很多的顧慮了。鐵劍道長已說出施用火攻的辦法，白天平和聞鐘，也開始細心的佈置，洞中有不少可以移動的山石，用來堆作一道石牆，並且撿了不少合手的石塊，當作暗器。大約又過一頓飯的工夫，洞外又傳入鐵劍的聲音，道：「聞鐘賢姪，金劍師兄是否已允歸入本教？」聞鐘只覺再無可以回答之言，低聲對白天平道：「你現在告訴他什麼話，他也不會相信了，最好的辦法，是咱們不理他。」但聞鐵劍的聲音，一句接一句傳了進來，不停的呼叫聞鐘之名。聞鐘望望白天平，置之不理。鐵劍道長呼喝了一陣，不聽有人回答，心中大是懊惱，回顧了那方面人一眼，低聲道：「副教主，你看他們會不會都死在金劍的掌下？」副教主冷笑一聲道：「照本座的看法，你似乎上了大當。」鐵劍心中雖然明明知道，仍然忍不住，道：「副座的意思是說……」

　　副教主接道：「我的意思是說，那聞鐘根本就沒有真心投降咱們，他一直在騙咱們，咱們一直被他利用著。」鐵劍道長道：「聞鐘是靠不住，但他已明白自己的生死握在咱們手中，又有聞香暗中監視，所以，我很放心。」副教主冷冷說道：「你很放心？現在，你準備如何？」鐵劍道長嘆口氣，道：「雖然事有些可疑，但我一直未得聞香的警告，也許是那金劍老道，發了瘋，連掌門人也收拾了。」副教主略一沉吟，道：「這不能單憑猜測。」鐵劍道：「副座的意思……」副教主道：「目下金劍傷勢還未復元，如若再殺了聞鐘聞香，必然又耗費去不少內力，你足可和他抗拒了。」鐵劍道長道：「副座之意，可是要本護法入洞搜尋嗎？」副教主道：「本座正是此意。」鐵劍道長略一沉吟，道：「好！但望副教主能派一人為我助手。」副教主冷笑一聲，道：「本座要親自證明，你走在前面開道，本座隨後同行。」鐵劍道長欲言又止，舉步向前行去。

　　那副教主微一擺首，兩個青袍老人一左一右，緊隨在身後，那位副教主卻是緊在鐵劍身後，相距也就不過是三尺左右，一伸手，就可以攻向那鐵劍身後的大穴要害。隱在暗中的聞鐘和白天平看四人排成一個緊湊的方陣而入，倒是大感意外。白天平低聲道：「洞中狹窄，他們無法合力出手，咱們在第一道轉彎出手阻敵。」一面緩緩向後退去。聞鐘緊隨著白天平向後面退，一面低聲道：「白少俠，出手時，由我為主你在旁邊幫忙，免得他們很快的發覺你不是聞香。」白天平點點頭，道：「動上手，他們應該很快明白。」聞鐘道長微微一笑，低聲道：「貧道少在江湖上走動，自知智計難是閣下之敵。不過，對本派中事，我比你白少俠清楚一些。本門中人，除金劍師伯成就特殊，貧道難以預測之外，鐵劍師叔的成就，未必能壓服於我，我們的用心，是在拖時間，能多拖一些時間，他們少一些火攻的時間。」白天平點頭讚道：「道長高明，如若金劍老前輩說的不錯，再過三個時辰，他就可以完全恢復了。」

　　他們選擇了最有利的地形，一直能清晰的看著四個人的行動。也許是鐵劍道長對金劍的畏懼太深，所以，四人行入石洞兩丈之後，突然靜伏不動。白天平和聞鐘施用傳音術，談了不少的話，四條人影，才又蠕蠕而行，向洞中行來。聞鐘道長悄然拔出長劍，又用傳音之術接道：「白少俠，咱們可要死守此地？」白天平道：「必要時咱們可以退回第二個轉彎之處。」聞鐘點點頭，道：「對敵經驗之上，在下相信白少俠強過貧道，應該如何，你隨時出言招呼就是。」這時，鐵劍等已接近到七八尺外，白天平雙手各握一顆石塊，待機出手。突然間，鐵劍道長出聲喝道：「聞鐘賢姪，聞香的傷勢怎麼樣？」白天平暗施傳音之術，道：「投石問路，他想找出你的停身位置。」聞鐘微微頷首，面對石壁，沉聲說道：「金劍師伯還未答允，還在和弟子爭論，聞香師兄的傷勢，已然好轉甚多。」聲音撞上石壁，折射而出，聽起來，似乎由很遠的地方發出。

　　站在鐵劍身後的徐副教主，突然低聲接道：「聲音距此很遠，咱們先衝過那道轉角。」鐵劍道長用行動表現了回答，側身貼壁疾進。七八尺的距離，只不過一眨眼間，人已到了轉角口處。瞥見寒光流動，一抹冷芒，電閃而至，刺向鐵劍的咽喉。這一劍，來的無聲無息。而且，不帶一點劍氣、風聲，驟然而至，幾乎刺中。匆忙之間，鐵劍身子一閃，在萬分險惡之下，避過一劍。不敢當受再一劍的攻擊，鐵劍道長一吸氣，後退了五尺。那緊隨在身後的副教主，如隨風柳絮一般，也向後飄開，卻把隨在身後的兩個青袍老人，由暗處送入明處。那靈蛇出穴般一劍猛刺之後，立刻收縮起劍身。

　　鐵劍道長定定神，冷哼一聲，道：「是聞鐘嗎？」這一次，聞鐘不再理會他。鐵劍冷笑一聲，道：「你不講話，難道我就瞧不出是你嗎？哼！單憑你的出手劍式，我已經知道是你了。」聞鐘忍不住冷聲說道：「你知道了很好，像你這樣本派中有著十分祟高身份的人，竟然也甘為別人利用，殘殺自己的同門弟子，如非我親眼看見，實叫人難信得很。」鐵劍道長冷笑一聲，道：「我早想到你不會真心歸順，所以，未把你身中的餘毒解去……」聞鐘冷冷接道：「夠了，鐵劍師叔，你在本派中身份是何等尊崇，但你投到了對方，只不過是一個高級的護法而已……」鐵劍大聲喝道：「住口，聞鐘，你把聞香怎樣了？」聞鐘冷冷說道：「聞香嗎？可能死了。」

　　鐵劍道長冷笑一聲，道：「好，你竟敢對我如此無禮，又殺害了聞香，憑你那點武功，難道能夠抗拒副教主的絕世神功嗎？」聞鐘正待反唇相譏，揭穿那自稱副教主的身份，但話還未及出口，白天平已低聲說道：「不要激他們拚命。」聞鐘心中一凜，立刻忍下。鐵劍道長不聽聞鐘回答之聲，心中更是惱怒，伸手拔出背上的長劍，道：「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竟敢對前輩無禮。」身子一側，貼著石壁，向前滑了過來。聞鐘一耳貼在石壁之上，雖是微小之聲，亦可聽得，覺出有人貼壁行進，立時凝氣戒備。鐵劍道長滑到轉彎處，長劍護身，陡然向前行了一步。聞鐘刷的一劍「笑指天南」，點了過去。鐵劍道長早已有備，長劍一推，封開了聞鐘的劍勢，冷冷說道：「聞鐘，你真敢和我動手嗎？」聞鐘也不答話，手中長劍連變，一連攻出三劍。這三劍奇幻凌厲，莫可預測，把鐵劍道長封堵在轉彎處，難越雷池一步。

　　兩人雖然接手數招，但卻彼此還未能相對見面。一則是山洞狹窄，兩人手中長劍，都無法施展出手，二則聞鐘劍上的力道強勁異常，迫的鐵劍道長無法向前行進一步。鐵劍道長雖然號稱武當派第二高手，但武當派中規定，使得武當掌門人有幾招很奇幻的劍法，除了掌門人身份外，不得傳授別人。聞鐘就是憑這幾招特殊的劍法，把鐵劍道長堵在轉角口處。鐵劍道長連發七劍，劍劍貫注了深厚的內力，但卻一直無法把聞鐘的劍勢逼開。聞鐘的劍上，有一股陰柔之力，化解去鐵劍道長的強勁內力。攻過了七劍之後，鐵劍道長突然心生警覺，暗道：看來，我在武當門下，大約還當不得第二高手之稱，這聞鐘之能，只怕不在我之下。

　　只聽那徐副教主冷冷說道：「鐵劍道兄，你素有武當門中第二高手之稱，除了金劍之外，武當派中，再無你的敵手，是嗎？」鐵劍道長道：「這個，是的，不過，歷代掌門人，都有幾招很特異的劍法，那就不是貧道所能破解了。」徐副教主嗯了一聲，道：「你是說，你連聞鐘也打不過了？」鐵劍道長道：「如若在寬闊的地方，我能全力施展，五十合內可以取他之命。」徐副教主道：「現在，我們只要你想法子衝過去就是……」語聲一頓，接道：「等一會，見著貴掌門時，本副教主要取他之命，不知你大護法意下如何？」鐵劍道長道：「他已答允投入本教，又作背叛，自然應該處死。」徐副教主緩援說道：「你同意，本座就可以施下毒手了。」鐵劍道長道：「副教主只管出手，我既為教中護法，自然不會再有武當門下的感受。」

　　聞鐘只聽得搖搖頭，嘆息一聲，道：「鐵劍師叔，你雖非掌門身份，但你身受的尊重，和掌門人有何且別？聞香叛離本門，還可說因和我爭取掌門之位，但師叔背叛武當，就叫我有些不解了。」鐵劍道長冷笑一聲，道：「聞字輩中，你倒算得一個不錯的人才，所以，我生出憐才之心，希望把你引入教中，對你施用毒物，用心卻在留下你的性命，想不到，依竟然不識時務，聽了金劍老鬼幾句話後，竟又叛離本教。」雖然明明知曉，鐵劍早已和人有了勾結，但聽過他一番話，聞鐘仍有痛心疾首的感覺，長長吁一口氣，道：「鐵劍，論身份你是武當長老，但如論門規，你對掌門人暗施加害，應在祖師神像之前剖心而死。」鐵劍道長哈哈一笑，道：「所謂祖師神像，也不過是一張圖畫，一具木偶而已，難道它當真能殺人不成？」聞鐘氣的身子一顫，幾乎暈了過去。　

　　幸好白天平在他身側，一伸手，挾住了聞鐘，一掌按在聞鐘的背心之上，一股熱流，攻了進去，一面施展傳音之術，道：「道長，彼此對陣，雙方各以惡毒的言語傷害，道長就算不能學到以牙還牙的境界，至少也該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緩過一口氣，聞鐘點點頭，怒聲說道：「鐵劍，你敢辱及本門中的歷代先祖，從此刻起，你在武當除名。」鐵劍道長哈哈一笑，道：「本座早已不是武當弟子，還要你來除什麼名？」白天平低聲道：「道長，揭穿那副教主的身份，看他是不是少林弟子？」聞鐘點點頭，道：「鐵劍，你不配和本掌門談話，我要和你們副教主談談。」那位副教主立刻接了口，道：「好，你要和本座談什麼？」聞鐘道：「你們是什麼教？用心何在？鐵劍在貴教中是護法，本掌門如若真的投入貴教，又是什麼身份呢？」

　　徐副教主道：「本教暫時定名，叫移花教。」聞鐘一怔，道：「這教名很奇怪，不知用意何在？」徐副教主道：「本教教主，雄才大略，崛起江湖之後，覺得培養門下弟子，需要的時間甚長，故面把其他門派中，收羅的弟子，選出一些優秀的人，收為本門所有。」聞鐘嗯了一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徐副教主道：「移花教，不過是本教的暫時名稱，一旦大局穩定，本教還要更易他名。」聞鐘道：「副教主可否見告，出身於那一門派嗎？」徐副教主冷笑一聲，道：「你如真心真意投入本教，自會知曉本座的身份了。」　聞鐘冷然一笑，道：「徐副教主，如若貧道的記憶沒有錯，咱們好像見過面。」徐副教主道：「老夫倒想不起來了。」一面答話，一面緩步向前行進。聞鐘道：「因為閣下和貧道會面之時，穿著袈裟，頭有戒疤，所以也不是姓徐。」徐副教主不再答話，人卻貼壁而進，行到了轉彎口處。

　　聞鐘又道：「少林、武當，本受武林同道們十分敬仰，何其不幸，出了兩個孽徒。」徐副教主很能忍耐，一直未再答話，但卻暗中運氣，提聚了全身的功力，等待著適時的一擊。聞鐘高聲說道：「戒光，你背叛少林一事，貴掌門是否知曉了？」徐副教主陡然一個轉身，一掌劈向了聞鐘。聞鐘道長也早作戒備，徐副教主劈出一掌的同時，聞鐘的長劍，也化作一道閃光，刺了出去。尖厲的劍光，直刺向戒光的右掌。就在聞鐘的劍勢，將要接近對方的右掌時，對方的掌勢突然一變，屈指一彈，指風疾勁，彈開了聞鐘的長劍。身子一側，人已欺近了聞鐘的身側。左掌疾如閃電般，拍了出去。聞鐘道長右手的長劍，已被逼到外面，一時間，無法收回劍勢，只有向後退避一道，但如一退，立時將失去這一道險關。這當兒，突然有一股暗勁，無聲無息的攻向徐副教主。

　　聞鐘疾退了三步，讓開那徐副教主一掌，徐副教主還未來及向前奔行，那一股無聲無息的暗勁，已然襲上了身子。陡然間，徐副教主的身子一震，向前進攻之勢，也突然停了下來。聞鐘道長就借這一緩之勢，身子已直了起來，長劍奇招連出，又把徐副教主給逼了回去。鐵劍道長和另外兩個青袍老者，都已準備隨後衝了上來，徐副教主向後一退，三個人只好都跟著退了下來。這是隱身在暗處的白天平暗發一掌，在那徐副教主全然無備之下，擊中了對方。但這一掌，使得白天平受到了極強的反震之力，覺出徐副教主深厚的功力，實非小可。但聞那徐副教主冷冷說道：「金劍牛鼻子醒過來了，他發出了一記劈空掌。」聞鐘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頷首一笑。

　　鐵劍道長的聲音。似是突然間變得生澀起來，道：「副教主，看明白了嗎？那是金劍道長發出的掌力嗎？」徐副教主道：「這石洞中只有金劍和聞鐘兩人，不是那金劍所發，難道還有第三人不成？」鐵劍道長啊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那金劍果然已經清醒了。」聞鐘聽得出來，對方所有的人，似乎都對金劍師伯，有著很深的畏懼。等候了近頓飯的時刻，竟然不再有說話之聲。白天平疾快的掠著聞鐘的身子而過，行到轉彎口處。探首望去，只見鐵劍道長和那位徐副教主，兩個人並肩而立，另外兩個青袍老者，卻已走的不知去向了。白天平一皺眉頭，忖道：這兩人不言不動，不知有什麼詭計？忖思之間，忽見兩人同時移動腳步向前行了過來。白天平心中一動，暗道：這縱非什麼新奇武功，但兩人這聯手而來的威力，也非小可。心念一轉，回頭告訴聞鐘。聞鐘點點頭，示意白天平退回在身後，用黑巾把臉蒙起來，以便於必要時出手相助。

　　白天平剛剛退回，徐副教主和鐵劍道長，已並肩出現在眼前。雙方相距，也就不過是五六尺遠。鐵劍道長一抬手，寶劍出鞘，冷冷說道：「聞鐘，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錯開這一陣，你不會再有機會了。」嘆口氣，聞鐘緩緩說道：「師叔，也許真如你所說，這是咱們最後一次交談了，不過，我的生死，覺著都很值得。我活的沒有悔恨、痛苦，死的心安理得。」徐副教主一揮手，道：「攻上去。」鐵劍道長大上一步，一劍向聞鐘劈了過去。這一劍勢道十分強猛，來勢卻很平淡。聞鐘舉劍一封，輕輕易易的把劍勢架到了一側。但覺鐵劍道長右腕用力向下一沉，劍勢力道大增，硬壓聞鐘道長的劍勢。聞鐘不甘示弱，運氣抗拒，兩柄劍相觸一起，各以內功互相拚鬥。白天平看得真切，不禁暗暗叫苦，暗中提氣戒備，準備接手。

　　原來，白天平已瞧出了這聞鐘道長的劍招十分奇幻，鐵劍道長，和那位徐副教主，似乎都無法封住，可惜的是，缺乏經驗的聞鐘道長，竟然棄去了自己之長，和鐵劍拚起了內功。鐵劍道長功力深厚，內勁綿綿發出，逼的聞鐘道長不得不運起全力抗拒。這時，那徐副教主，突然一側身子，欺到了聞鐘的身側，左手一掌，劈了下來。這是大力金剛掌法，發出掌勢，不見逼人勁氣，內勁完全蓄含於掌心之上，掌力擊中人身，那碎石斷碑的內功，才會湧出來。鐵劍道長劍上的力道，長江大河般不斷湧到，已迫使聞鐘全力抗拒，哪還有餘力來封擋副教主這一記追魂奪命的掌勢。眼看聞鐘就要斷送在金剛掌下，一道寒芒，閃電而來，點向徐副教主的脈穴之上。這一劍恰到好處，封住了那徐副教主的攻勢。如若徐副教主不能及時收回掌勢，勢必先要撞在劍尖之上，這一劍來得甚是意外，徐副教主不得不一挫腕收回掌勢。但白天平也無法再隱身子，一閃而出。

　　徐副教主被一劍逼退，心中大是惱火，掌勢收回之後，立時又一揮劈出。這一記劈空掌，和一般的掌力，也是大不相同。一般的劈空掌力，劈出時，勁風呼嘯，掌勢直逼過去，但這劈空掌，卻是不帶一點聲息，暗含著摧心震腑的力道。白天平右手執劍，左手一揚，直向對方的掌勢迎去。只覺掌力和一股柔風相接之後，對方力道突增，排山倒海般撞擊過來。白天平想奮起全力抗拒，已來不及，但覺胸頭一震，身不由己的向後退去，撞向石壁，才把身子隱下，張嘴吐出一口鮮血。眼看白天平身受了重傷，有如一盆冷水澆在聞鐘道長的頭上，使他突然清醒過來，大喝一聲，道：「無量壽佛。」全力震開了鐵劍的兵刃，抽出長劍。手中劍擺脫了鐵劍的壓力，立時展開了太極慧劍，剎那間，冷芒如電，劍勢縱橫，把鐵劍道長和那徐副教主，又逼的退了下去。逼退了兩個敵人，立刻奔到白天平的身側，低聲道：「少俠傷勢如何？」

　　白天平搖搖頭，道：「不用管我，你劍招奇幻，在這狹道石洞之中，似是特具威力，只要你能封住轉彎的洞口，不讓他們衝進來，不和他們硬拚內力，還可保住金劍道長。」聞鐘道：「這太極慧劍的威力如此之強，我也有些意外，這是歷代只傳掌門人的劍法，變化萬千，決無破解之法。」這幾句話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讓別人聽到一樣。白天平低聲道：「我要一陣的調息，才能醫好傷勢，阻擋強敵，全要靠你了。」聞鐘點點頭，緩步行到轉角口處，凝神而立。就在聞鐘離去之後，突聽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小娃兒，你能夠爬過來嗎？但要爬的很輕微，別要讓聞鐘師姪聽到了。」白天平正想運氣調息，聞言不禁一呆，回顧了一陣，確定那聲音是金劍道長髮出來的。白天平的傷勢不輕不重，如是能及時調息，可以很快復元，但想到那金劍道長的武功之高，這番話招呼，必有用意，也許他傷的太重，無能支持下去，顧不得本身傷勢，強提真氣爬了過去。

　　金劍道長似是在等著他，雖然是盤膝而坐，但卻睜著雙目。白天平一皺眉頭，還未來及說話，金劍道長已搶先說道：「小娃兒，你會不會傳音之術？」白天平點點頭，道：「勉可應付。」金劍道長道：「好！咱們就用傳音之術交談，別讓我那聞鐘師姪聽到。」白天平聽性口氣嚴重，立刻接道：「老前輩有什麼吩咐？」金劍道長道：「我已練成道家至高的上清九轉玄功，一般的刀劍仿不了我，但我在完全無備下，被他刺中三劍，我原以為幾個時辰坐息，就可以好了，想不到，我適才運功療傷，查覺兩劍傷到內腑……」白天平吃了一驚，接道：「老前輩……」金劍道長接道：「別替我擔心，我還死不了，不過，這傷勢，恐怕不是幾個時辰能夠療治好的了。」白天平道：「那要好久的時間才行？」金劍道長道：「至少要三七二十一天，才能完全復元。」白天平道：「只怕咱們沒有那樣長的時間。」金劍道長道：「我也知道，所以，我才找你商量。」

　　白天平道：「老前輩但請吩咐，只要我能辦到……」金劍道長接道：「你的傷也不輕，但比起我，就輕了很多。」白天平道，「如若晚輩也受了像老前輩一般的傷，那只怕早已氣絕而死了。」金劍道長嘆口氣，道：「我們武當派有一個連掌門人都不知道的隱秘，但老夫此刻，卻不得不告訴你了。」白天平道：「什麼事？」金劍道長道：「這祖師洞是置放本門歷代先祖骨灰之處，但也是本門中最機密、神奇的所在。」白天平道：「這個，晚輩聽不明白。」金劍道長道：「是貧道未說清楚……掌門中有一個口頭傳下的令諭，但卻不是正統掌門的弟子，而是留傳在玄支。」白天平已聽過聞鐘道長說過武當派分成兩支的情形，急急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令諭？」金劍道長道：「如若本門遇上了不測大變，危險萬分時，請向祖師洞，排列的骨灰壇中第三代祖師求救。」

　　白天平道：「難道，貴派的祖師，能夠還魂重生嗎？」金劍道長道：「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了，但這句話，由上代傳了下來，現在，正由貧道負責，唉！貧道傷勢，難以在近日痊癒，目下咱們又被困於此，如若被他們衝了進來，貧道雖可抱傷擊斃他們幾人，但終是難免戰死……」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變生肘腋，禍起蕭牆，武當門下，還有多少忠於掌門的弟子，很難說了，目下，掌門人又困於此地，貧道如不能維護他的安全，那就是滅門大禍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不錯。」金劍道長道：「貧道現在，雖在清醒，我運功正在緊急關頭，不宜行動，你到祖師洞中去看看，你非本門弟子，也不用行本門繁瑣之禮了。」白天平道：「怎麼一個求法？」金劍道長道：「所謂第三代祖師，就是由內向外數，第三個骨灰罈子。」白天平道：「打開那罈子瞧瞧？」金劍道長道：「那倒沒有說清楚，但自然打開看看了。」白天平道：「好吧！晚輩從命。」

　　金劍道長道：「我瞧出你有很好的武功，決不在敝掌門之下，但你無法勝過鐵劍和那位徐副教主，何況你也受了傷。你要快去快回，聞鐘那幾套劍招，等人揣摩透了，絕無法攔得住人，貧道如再被迫出手，那就絕無生機了，所以，你要快去快回！」白天平道：「晚輩去了。」金劍道長似是突然想起什麼重大的事情，急急叫道：「白少俠！」白天平人已行出數丈，聞聲而回，道：「什麼事？」金劍道長道：「在開啟那第三代祖師的骨灰壇時，依列必先行三拜、九叩的大禮，但這是對本門中弟子的約束，對外人是否如此，那就由你自作決定，因為，敝門歷代祖師，雖然才慧絕人，但他們也想不到，打開骨灰罈子的竟然不是本門中的弟子。」白天平道：「老前輩，在下雖非貴門弟子，但目下處境，也在求命之時，理當遵守先賢遺言。」金劍道長一揮手，道：「快些去吧！」

　　白天平依照金劍道長的指點，進入了武當派歷代祖師骨灰存放的石室。面對排列的骨灰瓷罈，白天平頓然興起了人生如露的感慨，瓷罈中的纍纍白骨，哪一個不是昔年的武林健者，一代宗師。武當派第三代祖師的骨灰瓷罈，比起來，和其他的，並無區別，如非經過特別的指點，縱然知道這座存放祖師骨灰的室中，藏有救危玄機，也無法確定藏在何處？數到第三座骨灰罈子，白天平對著那骨灰壇拜了下去。他心敬先賢，行禮虔誠，恭恭敬敬的對著骨灰罈子，大拜了三拜。兩拜六叩之後，突然間，發生了奇蹟，那第三座骨灰罈子，忽然間微微搖動起來。白天平愣了一愣，又繼續行完了九叩大禮。第三個骨灰瓷罈，突然間向下沉去，另一個形狀一般的骨灰罈子卻冉冉升丁上來，填補了原來的位置。這是個很精密的設計，那骨灰罈一般模樣，任何人也分辨不出。　

　　仔細瞧過了眼下的形勢，白天平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原來，那第三座骨灰瓷罈前面，只有一席之地，在這樣小的一個空間中，行三拜九叩大禮，幾乎是手膝及地之處，都有一定的地方。就是利用這道理，控制的地下機關，換上了一個瓷罈。白天平默默祈禱，弟子雖非武當門下，但卻為救貴派覆亡，維護江湖大統而來，老前輩英靈有知，賜助晚輩。又恭恭敬敬，對那瓷罈行了一禮，才緩步登上一層台階，緩緩打開了瓷罈的封蓋。只見一道金色的光芒，由罈中泛射而出。白天平心中忖道：不知這是什麼東西？右手探出，伸入了瓷罈之中，手指觸及之處，竟是一個盒形之物，那是黃金合以白銀打成之物，閃動著一種耀目的光芒。

　　白天平心中暗道：如若這金色的盒子中，藏的是一種秘籍之類，縱然上面記載著絕世武功，但在這短短的時間中，又如何能挽救武當派淪亡的命運？心中念轉，右手卻取出一個金光燦燦的盒子。那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看起來很像一本書。白天平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了，這可能是一本秘笈。它該是最有價值之物，因為它上面記載了武當派不傳之祕，也可能是武林中其他的絕高武功，但它並不能救武當，因為太慢了，武當派正處於淪亡關頭。不論多麼奇妙的武功，也無法在一個半個時辰之內練成。這是一個十分堅硬的合金盒子，白天平心中在想著心事，右手卻隨時轉著盒子，哪知轉了很久，竟然無法轉開。低頭看去，只見那金色盒子，竟然渾如一體，中間並無合縫，這似乎是，一開始打造時，就造成了這麼一個樣子。盒上金光燦燦，隱隱間似是寫的有字。凝神看去，只見盒上的字跡是，七指開盒。　

　　這似是一句暗語，但白天平思索了一陣，卻想不出它的意思何在？如若單以字面上去解釋，七指開盒，就是在盒蓋上彈過七指，這金盒就自動打開了。白天平每一面都試過了七指，但金盒還是金盒，全無半點變化。長長吁一口氣，白天平收好了金盒，向瓷罈中瞧了一陣，再無其他之物，挽危救亡，就是這一個金盒子了。既然無法打開，只有去見那金劍道長。拿起金盒，轉身而奔。金劍道長似是已停止了調息，坐在室中，雙目炯炯望著聞鐘的停身所在。這時，白天平也看清楚了，聞鐘道長似是已受了傷，前胸處，鮮血汨汨而下，但他身倚石壁，長劍斜舉，仍然全神戒備，雖然白天平離開這一陣，對方又有一次猛攻，經過了一番血戰。

　　白天平緩緩把手中的金盒，交給了金劍道長道：「就是這一個金盒，再無其他之物了。」金劍道長接過了金盒之後，仔細瞧了一陣，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他似是也不明白，這麼一個金盒，怎能是拯危救亡的寶物。白天平交過金盒之後，立刻閉目調息。他發覺了自己是三人中，受傷最輕的一個。剛才受震而傷，未能及時調息，一時間，還無法和人動手，但目下的形勢，似乎他傷勢最輕。他迅快調息了一下，站起身子，向外行去。金劍道長低聲說道：「娃兒，你要到哪裡去？」白天平道：「我去替聞鐘道長下來，他似乎傷得不輕。」金劍道長道：「我一直在很用心的瞧著他們，如他支持不住時，我會出手助他。」白天平道：「你的傷勢太重了……」金劍道長道：「就是因為太重了，必需很多天才能復元，他們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不過，現在不怕了……」白天平奇道：「為什麼？」金劍道長道：「因為，我打開了這個金盒子。」

　　白天平道：「那和老前輩的傷勢，有什麼關係呢？」金劍道長道：「因為，那金盒裡面，有三粒神丹，咱們三人各服一粒。」取出一粒丹丸，送了過來。白天平接過丹丸，立時感覺到一股濃重清香之味，衝入鼻中。瞧了一眼，緩緩把丹丸，還給了金劍道長，道：「這丹丸很名貴。」金劍道長道：「數百年的神丹，自然是世間珍品了。」白天平道：「嗯，在下的傷勢不重，這丹丸如此名貴，還是留作救人之用吧！」緩緩把丹丸，送還給金劍道長。金劍道長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奇光，盯注白天平的臉上瞧著。白天平怔一怔，道：「老前輩，你瞧什麼？」金劍道長道：「我看，你才是承繼這絕學的人才。」白天平道：「道長錯了，貴門絕學，豈可授予外人？」金劍道：「那不是武當門下的武功。」白天平道：「晚輩不明白道長的用意。」

　　金劍道長還未來得及答話，突聞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進來，道：「他們只有三個人嗎？」只聽鐵劍應道：「不錯，只有三個人。」白天平吃了一驚，失聲說道：「是她！」金劍道長奇道：「什麼人？怎使你白少俠這般震驚。」白天平道：「一個會施魔鈴的女子。」金劍道長道：「什麼叫魔鈴，貧道怎的未聽人說過？」白天平道：「老前輩很少在江湖上走動？」金劍道長道：「貧道雖少在江湖上走動，不知江湖風險，但對江湖上的人人事事，卻還知道很多。」白天平道：「為什麼？」金劍道長道：「本門中有一個外人不知的規矩，每屆年尾歲末，本派中常年在江湖上走動的弟子，集於掌門人的雲房，各自述說出兇險的經歷，並且，介紹江湖上一年中，新起的人物。」白天平道：「原來如此。」

　　金劍道長道：「貧道承掌門人的看重，常年都被邀與會，所以，對江湖中有名人物，貧道知撓的甚多，卻從未聽說過魔鈴這兩個字。」白天平嘆口氣，道：「也許叫它飛鈴更為恰當一些，它像活的一樣，藉著巧妙的旋轉之力，能久飛不墮。」金劍道長道：「那不足為奇，一種迴旋手法，可以使一件暗器轉彎傷人，迴旋身後。」白天平道：「飛鈴過處，少有倖存，立刻倒下……」金劍道長接道：「鈴內藏有暗器？」白天平道：「一種肉眼難見的暗器，或是毒粉之類，飛鈴掠頂而過，人就倒了下去，你說，這是不是魔鈴？」金劍道長精神一振，道：「貧道傷勢痊癒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試試那飛鈴的威力。」白天平鬆開五指，掌心中，仍托著那粒丹丸道：「老前輩，你收回這丹丸吧！」金劍道長微微一笑，道：「快些吞下去，貧道還需一些時間，你傷勢輕，丹丸入口，傷勢立愈，你還要去接替一下聞鐘，他要治傷。」

　　白天平略一沉吟，張口吞下藥丸。靈丸入口，順喉而下，一股熱力直透丹田，分行百骸。白天平追隨無名子時，常得無名子給他靈丹服用，但從沒有這樣快速、強烈的感覺。略一運氣調息，不但一點內傷痊癒，而且感覺到通體舒泰，全身都充滿著勁力，心中暗驚道：「不知是什麼神丹妙藥，具有如此快速、顯明的神效。」回頭再看金劍道長時，只見他閉上雙目，正在運氣調息。白天平長長吸一口氣，緩步行到聞鐘的身側。只見聞鐘身軀倚靠在石壁之上，微微的喘息。左手長劍，劍尖撐地，藉以穩住自己的身子。白天平仔細一看，心頭大大的一震。洞中幽暗，聞鐘道長又穿著青色道袍，遠一點就無法瞧出他受傷的情形。但站在近前，立刻可以看出，他全身都被鮮血染透。敢情，他傷的很重，很重。

　　白天平行近聞鐘的身側，低聲說道：「道長，快去石室中休息一下，此地由在下接替。」聞鐘道：「你想法子和他們周旋一下，我們只怕無法長守於此了。」白天平道：「道長，快到石室中去，令師伯身懷靈丹，神效無比，他已大部痊癒，但得你傷勢一好，咱們就可以想法子衝出去了。」聞鐘道長苦笑一下，道：「你能守住這裡嗎？」白天平道：「我會盡力。」聞鐘不再多言，手扶石壁，緩步行了過去。白天平接替聞鐘的位置，貼在石壁上，聽了一陣，竟然不聞一點聲息。探首望去，石道中已然不見人影，似乎是所有的人，都已經離開了石道。敵人忽然間退了出去，倒是大大的出乎白天平的意料之外。暗暗運集了功力，白天平緩步向外行去。這裡只有一條通路，如是有人進來，或是途中有人潛伏，自然，都無法逃過白天平的雙目。

　　行到另一處轉彎所在，白天平還未來得及轉過彎去，耳際已傳入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道：「站住。」白天平停了下來，橫劍當胸。但聞低沉的嘆息，道：「又是你，唉！天地是這麼遼闊，為什麼咱們總要碰頭呢？」白天平道：「冤家路窄，咱們既成敵對，自難免處處碰頭。」壁角後，緩步行出來一身玄衣的何玉霜。她未拔劍，神情卻很凝重，緩緩說道：「本教高手，已集中在洞外聽蟬谷中，我們不會再入洞搜索，洞中沒有食物，你們餓不了太久。」白天平心中暗喜，口中卻應道：「我們會突圍而出，而且，武當派也會有人手趕來。」何玉霜道：「不錯，武當下院，玄支一脈，還有很多人未向本教臣伏，但鐵劍道長已去辦這件事情，我們會先解決了你們可能的援手，然後，再等你們自投羅網。」白天平道：「何姑娘的盤算很如意，但天下事，不如人意者常是十之八九……」何玉霜冷冷接道：「至少，在目前，我們是佔了絕對的優勢。」白天平道：「古往今來，多少梟雄人物，都未能得償他霸統武林之願，貴教也難脫過鐵一般的定律……」

　　何玉霜接道：「別對我說教，對江湖中形勢，我自信比你清楚得多，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何苦處處要和我們作對，只要你願投入本教，我願作你的引薦之人，本教中，雖然對敵人的手法殘酷一些，但對真正的自己人，卻是有很多的優惠。」白天平道：「謝謝你何姑娘一片好意，區區還不願與貴教同流合污……」何玉霜臉色一變，接道：「你說什麼？」白天平淡淡一笑，道：「你聽得很清楚了，用不著我再說一遍，其實，你何姑娘通達道理，何以又不肯跳出罪惡，棄暗投明呢？」何玉霜有些黯然的柔聲說道：「白兄，難道你真的要和我一決生死嗎？」白天平道：「何姑娘，咱們無仇無怨，在下又為什麼要和姑娘一決生死呢？至於在下和姑娘之爭，那全是正邪難並立……」何玉霜接道：「你是個很固執的人，我佩服你的豪情俠義，但你卻昧於江湖事實。」

　　白天平道：「以武當派的形勢和際遇而言，貴教的確可能在江湖佔盡優勢……」何玉霜接道：「不是可能，而是形勢早成。」白天平道：「但至少，你們還未能統一江湖，而且連一個武當派還未征服，何姑娘，武當派門下數百弟子，甘心為你所用的，也不過是數十人而已，大部份還是忠於他們的掌門人。」何玉霜道：「你又錯了，武當門下，甘為本教效命的，何止半數。」白天平道：「那只是姑娘的看法。」何玉霜道：「不是看法，而是事實，等不久，你將會看到一幕奇厲的搏殺……」白天平心中一動，接道：「什麼搏殺？」何玉霜道：「聽說金劍道長已深得武當劍精奧，也許會更多一些，數十座武當傲視江湖的五行劍陣，將用來對付金劍道長和他們的掌門人，他們同門三代，將有一場天翻地覆的搏殺，不論金劍道長的成就多大，武功多高，只要他手軟一下，就將死傷在他的弟子手下……」

　　白天平聽得心頭震駭莫名，冷然接道：「你們好毒的手段！」何玉霜道：「所以，你該知道本教的厲害，我們很少用自己的人和強敵硬拚。」白天平嘆了一口氣，道：「姑娘，妳在貴教中的身份不低吧？」何玉霜道：「本教之事，我能作得一點小主。」白天平道：「大家都稱妳公主，如是在下沒有猜錯，貴教的教主能是令尊了？」何玉霜笑一笑，道：「你自己去猜吧……」語聲一頓，接道：「怎麼樣，想清楚了沒有？」白天平道：「在下早想清楚了。」何玉霜道：「怎麼樣？願不願投入本教？」白天平心中暗道：金劍道長，可能坐息還未完畢，多拖延一些時間，對我們有利無害。有此一念，緩緩說道：「我加入貴教之後，是什麼身份？」何玉霜道：「你想幹什麼？都可以商量，而且你可以做……」做什麼？何玉霜沒有說出，臉上卻泛起了兩片紅暈。

　　面對著絕世容色的何玉霜，半含著嬌羞吐露出心事，白天平心中也不禁微微一蕩，但他立刻收住心神，暗道：「白天平，白天平，萬萬本能被她迷住，對她動情……」當下一提氣，故作輕鬆的笑道：「可是要我做駙馬？」何玉霜道：「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可以想法子……」白天平嘆口氣，道：「姑娘艷絕人間，我白天平如能交得你這位紅粉知己，再無憾事……」何玉霜眨動了一下靈活的大眼睛，接道：「你說的是真話？」白天平道：「字字出於肺腑，不過，姑娘……」何玉霜剛剛泛生於雙頰的笑意，突然消失，接道：「不過什麼？」白天平道：「我不能投入貴教。」何玉霜道：「那麼剛才你說的話，也是騙我了？」白天平道：「不是……」何玉霜道：「那你為什麼不肯投入本教呢？」白天平道：「道不同，難與為謀。」何玉霜道：「難道，你就不肯為我委屈一下嗎？」白天平道：「貴救的作為，貴教的手段，哪一件不是令人髮指，我……」何玉霜接道：「白兄，這些人人事事，都和你無關，你何苦為別人和我們作對呢？我擔保，你所有親友、師長，都不會受到一點傷害，只要你肯投入我們的教中，以後，什麼事，我都聽你的，我這一生中，只求你這一件事，以後，都照你的心意去做。」

　　她說得情意真摯，臉上是一片充滿著期望的神色。白天平心中甚是感動，嘆口氣，道：「何姑娘，如是我們有著深厚的情意，又何必一定要我投入貴教之中呢？」這句話說得很婉轉，何玉霜微微一怔，道：「那麼我們……」白天平低聲道：「姑娘可以脫離貴教。」何玉霜垂下頭去，默然無語。默然無語，那表示，何玉霜正在想著這件事情。能爭取何玉霜背離脫教，那實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白天平輕輕嘆口氣，又道：「玉霜，如是我無能分辨是非，我會不考慮的投入貴教……」何玉霜接道：「那又為了什麼呢？」白天平道：「為了你。」何玉霜只覺心中一甜，未再接口。白天平沉思了片刻，接道：「但我現在，卻有著很強的分辨是非能力，所以，無法答應你投入貴教了。」何玉霜突然流下兩行淚水，道：「但願你有回心轉意的一天，或是我能解開心中的結，接受你的勸告。」

　　白天平心中知曉，她此刻心情，正面臨著親情、是非的衝突，當下也不再多言。兩人相對沉默了一陣，還是何玉霜先開口，道：「你要出去瞧什麼？」白天平道：「看看外面的佈置。」何玉霜搖搖頭，道：「不用去了，我剛才說的都是實言，本教中列了五個勁敵，那金劍道長排在第二名……」白天平心中一動，道：「那第一名是什麼人？姑娘可否見教？」何玉霜笑一笑，道：「你不會認得，他很少在江湖走動，不過，他也是一位穿著道裝的人。」白天平道：「他沒有姓名麼？」何玉霜道：「我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知他道號無名子。」白天平心頭一震，道：「還有那第三位排名，又是何許人物？」何玉霜道：「丐仙袁道。」白天平暗道：被他們列入第一勁敵的是我恩師，第三名的是我義父，第二名的金劍道長，又交成了忘年之友，看來，我是天生和他們做對了。但不知那四、五兩名，又是什麼樣的人物？心中念轉，口中問道：「玉霜，那第四、第五兩個人，又是誰呢？」何玉霜道：「只有這三個，第四、第五兩位排名，已投入了本教。」白天平嘆口氣，道：「玉霜，你仔細的想想看，如若能棄暗投明，在下很歡迎你，如是你不能和自己的父親作對，至少，應該置身事外……」何玉霜口齒啟動，欲言又止。白天平道：「咱們雙方都仔細的想吧，不用急著決定。」何玉霜點點頭，未再接口。兩人默默的對望片刻。白天平才轉過身子，行入洞內。

　　那是神奇無比的靈藥，聞鐘道長服下之後，略一調息，傷勢立刻大好。金劍道長也似乎傷勢好轉，兩人正在低聲的交談。目睹白天平提劍而回，金劍道長已起身笑道：「白少俠，再過片刻，咱們就可以衝出去了，這地方沒有食用之物，無法長守於此。」這位鬚髮蒼蒼的老道人，練得一身絕世神功，但他從未離開過武當山，仍然保持一份天真之心。白天平暗暗嘆息一聲，正想說明所得內情，聞鐘道長已搶先道：「白少俠，你臉上的易容藥物，已落去甚多，只怕被人瞧出身份了吧！」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道：「現在，他們發覺我的真實身份，已不太重要了。」金劍道長道：「對！聞香為人惡毒，大逆不道，白少俠不用再冒充他了。」白天平目光轉注到聞鐘的臉上，神情肅然地說道：「掌門人，你能影響到貴派的弟子嗎？」

　　聞鐘微微一怔，道：「白少俠，可是聽到了什麼消息？」白天平道：「是的，他們有很惡毒的設計……」聞鐘道長道：「什麼設計？」白天平道：「他們在這石洞之外的聽蟬谷中，安排下數十座五行劍陣，準備對付咱們。」聞鐘啊了一陣，聲道：「這個……這個……」白天平接道：「咱們衝殺出去之後，首先遇上的，將是貴門弟子，那時，咱們應該如何呢？是放手搏殺，或是退回洞中？」金劍道長道：「這方法當真是卑下得很。」聞鐘嘆口氣，道：「照說，本門中人，都是經過嚴格的選擇的，他們都是有很好的資質的人，縱然有一些失誤，但也不會大部如此，他們應該對我有些尊敬。」金劍道長道：「也許他們見到咱們之後，就會倒向咱們……」白天平道：「老前輩，如若他們沒有一點把握，會輕易如此安排嗎？」聞鐘道：「除非他們用藥物控制了那些人。」白天平道：「用藥物，並非是不可能，就在下所知，他們訓練的殺手，大都由藥物和魔功並行運用的。」聞鐘道：「那就很難說了。」白天平道：「但也有一個很大的不同是，那些殺手，都經過一個很長的時間訓練，對貴派而言，他們應該沒有這個機會。」

　　聞鐘道長回顧了金劍道長一眼，道：「金劍師伯的威望，在本門中，一向甚受擁戴，如是我們兩人同時出現，相信對本門中弟子，有一點震懾和號召作用，除非他們已經完全忘去了自己。」白天平道：「還有一件不幸的事，奉告兩位，希望老前輩和掌門人，能保持鎮靜，貴派目下正逐漸陷入泥淖，一個處置不好，就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境。」聞鐘苦笑一下，道：「白少俠，貧道無能無德，禍延上下三代，實愧對歷代先師，白少俠也不用有所顧慮，什麼話，只管請說就是。」白天平道：「鐵劍道長已帶人手，對付貴院中玄支弟子。」金劍道長髯髮怒張，冷冷說道：「孽障如此妄為，再讓我見他之時，必取其命。」聞鐘道：「本源淪入此等大劫，鐵劍師叔實為罪魁禍首，師伯殺他，實不為過。」白天平突然想到了那金盒中神丹效用，忍不住問道：「掌門人服下神丹之後，內腑之毒，是否已解去了？」聞鐘道長欲待阻止，已自不及。金劍道長接道：「你中了什麼毒？」白天平話已出口，只好將聞鐘中毒詳情，說了一遍。

　　金劍道長臉上滿是激忿之色，目光迸出殺機，聞鐘道長吁一口氣，接道：「似乎是內腑之毒已除。」金劍道長道：「先祖師留下靈丹，可解百毒，諒他們所下之毒，已不足為患，只是鐵劍師弟這些作為，叫我這做師兄的難再忍耐，看來是要逼我大開殺戒了……」霍然站起身子，接道：「掌門人，你現在傷勢如何？」聞鐘道：「靈丹神效，傷勢已好大半。」金劍道長道：「走，咱們出去見識見識，貧道要瞧瞧，他們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白天平道：「敵勢很強大，老前輩最好能待傷勢全好之後再說。」金劍道長道：「我已經全好了。」白天平心中暗道：也許現在他們還未部署妥當，時間越早，對我們愈有利了，而且洞中沒有食物。白天平早已覺著腹中有些饑餓，想來，金劍和聞鐘亦有此感，只不過，都不願說出口來罷了。

　　三人魚貫行出了洞府。白天平已然恢復了本來面目。三人行出洞外，果然見洞門外面的空地之上，分別排了十幾座五行劍陣。聞鐘道長重重哼了一聲，正待開口，忽然發覺，那些排成五行劍陣的道人，自己竟連一個也不認識，不禁一呆。這些人都穿著道袍，佩著長劍，在白天平的眼中，都是武當門下弟子。看到聞鐘道長的愕然之色，白天平一皺眉頭，低聲道：「道長，哪裡不對了？」聞鐘道長道：「這些人，我怎麼一個也不認識！」白天平、金劍道長同時吃了一驚，仔細瞧了一眼，道：「他們不是武當派中人嗎？」這時，十幾座劍陣，都已經開始移動，每個人身上的佩劍也已出鞘，緩緩向三人圍了上來。聞鐘道長道：「看他們舉動神態，無一不是武當派中人，但他們的面貌，我卻是一個也不認識。」白天平低聲道：「貴門中弟子，你是否都認識？」聞鐘道：「雖非全都認識，但應該認出十之七八，貧道只有一個特長，那就是見過一次的人，貧道就很難忘記。」

　　白天平奇道：「他們不可能早已訓練這麼一批人手，冒充武當弟子和咱們動手，既是武當派中人，為什麼聞鐘竟然不識呢？」心中念轉，頓覺如身陷重重的大霧之中，忘記了身外強敵環伺的危險。聞鐘道長更是呆呆的望著那些人出神，原來，他瞧到那轉動的五行劍中，有很多人的舉動，似是極為熟悉。但面孔卻又是那麼陌生。忽然間，腦際閃掠過一抹靈光。白天平若有所悟地道：「道長，你認出這些人沒有？」聞鐘道長道：「看他們的舉動，似是有些熟悉。」白天平道：「可不可能，他們經過了易容，因為他們沒臉見你！」聞鐘道：「可能，可能，我已從他們的目光中，瞧出他們都是武當門下弟子，不過，他們用什麼辦法，能夠在片刻之間，使數百人同時易容？」白天平道：「如若他們早有準備，同時做好了幾百張面具，一下子戴上，那就可以了。」聞鐘道長道：「有道理。」白天平道：「道長，能不能想法子，證明一下他們的身份，他們目光中對你有顧慮，那自然還認識你了。」聞鐘低聲道：「如何證明呢？」白天平道：「你找一兩個熟悉一些的人，呼叫一下他們名號。」聞鐘點點頭，流目四顧。

　　這時，正有一組劍陣，緩緩向聞鐘圍了過來，那主持劍陣的人，好像師弟聞方，當下高聲說道：「來人可是聞方師弟嗎？」果然，那向前推動的劍陣，為之一緩。白天平低聲道：「掌門人怎麼樣？」聞鐘道：「看樣子，給白少俠猜對了，他們都是戴了面具。」巷聞金劍道長冷厲地喝道：「你們都給我站住。」這一聲呼喝，聲如洪鐘，山谷中回音齊鳴，人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很多向前移動的劍陣，突然停了下來。聞鐘道長快步行到金劍道長身側，低聲說道：「師伯，他們都是武當門中弟子，咱們不能下手自相殘殺。」金劍道長神情嚴肅，肅然而立，也未理會聞鐘道長之言。白天平心中暗暗忖道：「這老道士，似是已被怒火蒙去心智，如是他一旦決心大開殺戒，不知要有多少武當弟子，死在他的劍下了。」心念一轉，繞行到金劍道長的身側，低聲道：「老前輩準備出手了嗎？」金劍道長點點頭，道：「不給他們一點教訓，他們不知天高地厚。」

　　白天平道：「老前輩，這些劍手，都是貴派門下，道長定要出手，最好能手下留情。」金劍道長道：「手下留情？」白天平道：「最好是點了他們的穴道。」金劍道長道：「這麼多人，全部點中他們穴道嗎？」白天平道：「老前輩，最好能使他們辨明是非，返樸歸真。」金劍道長道：「請教，請教，用什麼法子？」白天平道：「我瞧他們可能是被人逼迫而來……」談話之間，一座五行劍陣，疾轉而至。當先一人，道袍飄飄，長劍揮展，指揮數座劍陣，對金劍道長布成了合圍之勢。金劍道長道：「他們叛離門戶，截殺掌門人，單是這兩種罪行之一，就要以門規處死，何況他們現下連犯兩大死罪……」白天平接道：「老前輩，如若這些人，真的都是武當派中的弟子，他們都算得是你的徒子徒孫，難道你也要揮劍屠殺，不留餘地嗎？」金劍道長呆了一呆，張口結舌，答不上一句話來。

　　白天平嘆口氣，道：「武當派數百年的基業，正面臨著崩潰、毀滅的關頭，老前輩不但是武當門中的首席長老，而且，也是當今武林中，有數的高人之一，如若老前輩不能慎重處理，貴派固然可能星散江湖，整個武林，也將因貴派的大挫，遭受到空前的大傷。」金劍道長突然雙掌連發，擊潰了兩座近身的五行劍陣，道：「你說應該如何？」他不但功力深厚，而且又深諳五行劍陣的變化，發出兩掌，都擊在劍陣變化的樞紐所在，在他強猛的掌力逼擊之下，劍陣立刻潰散。目睹金劍道長連發兩掌，擊潰了兩座平行劍陣，白天平心中暗暗佩服，暗道：「久聞武當派中的五行劍陣，與少林寺羅漢陣乃武林兩大奇陣，但金劍道長竟能把劍陣擊散，而又未傷人，其功力之深，實足驚人。」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五行劍陣乃是貴派中奇學之一，別的人絕無法在短期內學得如此變化，其為貴派弟子，決無可疑，但他們戴了面具，被迫出手。」

　　金劍道長突然遙遙劈出一掌，點出兩指，道：「本派乃武林中正大門戶，想不到弟子如此不肖，你這點年紀，不但深明事理，而且資質奇佳，更難得是一片仁俠之心，看來，你是很配承受那失傳兩百年絕學之人。」白天平一怔，道：「老前輩說什麼？」金劍道長道：「這些事等會再說，你不要老道傷人，但這些圍攻劍陣，又如江河之水，散而復聚，綿綿不斷，得想個法子應付啊！」白天平略一沉吟，道：「老前輩，發掌散開五行劍陣，晚輩借勢衝入，點他們的穴道。」金劍道長道：「妙啊！妙啊……」突然一頓，接道：「你行嗎？」白天平道：「試試看吧！晚輩如若不行，那就再想個別的辦法。」一長身，輕靈異常的衝向一座劍陣。金劍道長疾發一掌，暗勁湧來，擊中劍陣結合的軸心。五個組成劍陣的人，立刻被逼的分向四周散去。就在這一剎那間，白天平疾快的衝入了五人之中，右手點動，點中了三人穴道。眼著白天平奇幻、飄忽的身法。金劍道長喜道：「好啊！你這小娃兒還真不賴。」

　　五行劍陣如是傷了一人，全陣雖然受到了破壞，但還勉可拒敵，但如傷了兩人，全陣就無法運轉，那就不如單打獨鬥了。白天平能在一瞬間，點傷三人，確令金劍道長大感滿意。金劍道長不停的揮動著右手，擊潰五行劍陣，白天平也能及時的把握著極易消失的機會，一下子衝入陣中，多則點傷三人，少則兩人。兩人佳妙的配合，發揮了無比的威力，十幾座五行劍陣，片刻間，被兩人擊潰大半。凡是劍陣一被擊潰，至少兩至三人穴道被點，亦無再戰之力。但這些被點中穴道的道人，並無很大的損傷，只要穴道被解，立可復元。金劍道長眼看無人敢再過來，拂髯一笑，道：「你小子不錯……」白天平道：「還得老前輩多多指點。」金劍道長道：「我老人家要罵你，對你小娃兒只有好處。」白天平微微一怔，道：「什麼好？」金劍道長道：「你想不想學天下最厲害的劍招？」這時，圍在四周的道人，大都不敢再向兩人逼近。白天平道：「什麼是天下最厲害的劍招？」金劍道長道：「那只是一招劍法，你叫他一套劍法也行，一招也行，它的真正名字，叫做『乾坤一絕劍』。」白天平道：「這名字聽起很很惡毒。」金劍道長道：「劍招更毒，此劍招一旦出手，從無一個人能逃劍下，不過，它已經絕傳江湖數百年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既然絕傳了，老前輩怎還知曉？」金劍道長道：「我老人家如不知道，怎的會告訴你這件事？」白天平道：「老前輩學會了。」金劍道長道：「我老人家不會。」白天平道：「那你怎麼教我？」金劍道長道：「我知道口訣，和練習之法，但最難的是，還得有一個劍術高明的人，給你幫忙，引發你的劍勢才能有成。」白天平道：「老前輩，晚輩並非是貪得奇學的人。」金劍道長道：「這個我知道，所以我老人家說，這劍招不屬我們武當所有，也不屬於天下任何劍派所有。」白天平正待答話，金劍道長接著說道：「小娃兒，你要知道，你學會這一招劍法之後，你的責任也隨著加大了很多……」白天平有些好奇地問道：「為什麼？」金劍道長道：「因為誰學會了那一招劍法，誰就擔負起一個責任……」　

　　忽然間，響起了一聲厲喝道：「都給我閃開。」打斷金劍道長的話。那聲音，似是由很遠的地方發出，但卻像劃空流星一般，很快飛射而到。衣袂飄動的風聲中，出現了四個人。一個青袍老人，雙目閃動著有若寶石一般的光輝。一個穿著黃色及膝短衫，一雙長腰黑皮靴子的人。那身衣服應該穿在比較年輕一點的身上，可是那穿著皮靴的人，卻偏偏留了一部很長的花白鬍子。但他的臉色紅潤，有如童子。一個身著玄衣勁裝的美麗少女。一個道袍佩劍的長髯道人。白天平認識四人中的三個，那青袍老者，是那姓徐的副教主，玄衣少女正是何玉霜，道袍佩劍的是鐵劍道長，只有那黃衫黑靴的白髯老人，不知是何人物。

　　聞鐘道長突然移動身軀，靠近金劍道長。鐵劍道長合掌當胸，欠身一笑，道：「小弟鐵劍，見過師兄。」金劍玲冷一笑，道：「武當派百年的基業，被你一手弄成支離破碎，將近覆亡的局面，你還有臉見我。」鐵劍道長平和的笑一笑，道：「師兄責備的是，不過，有一點，師兄還沒有說對。」金劍道長終身練武，不涉江湖，心地純厚，哦了一聲，道：「難道我冤了你，說說看，哪裡不對？」鐵劍道長道：「咱們武當派已經覆亡，玄支下院中的人，都已中毒，三元觀中弟子，也大部背離了武當，師兄請看看這些劍陣，他們原本都是武當弟子，現在，他們……」金劍道長長眉豎立，純樸的臉上，泛起了一片殺機，冷冷接道：「住口，我老人家不死，誰也沒有法子使武當覆亡。」鐵劍道長笑道：「我們從沒有低估過師兄的武功，所以，我們已經有了很萬全的準備，要不然，小弟也不敢在師兄面前談論此事了。」

　　金劍道長道：「你這孽障，竟然全忘師門恩德，師長教誨！」鐵劍道長道：「金劍師兄，不論武當派有多少輝煌的往事，赫赫威名，但都已了過去。小弟不忍看師兄一身成就永埋山林，才想奉勸師兄幾句話…」金劍道長怒極而笑，接道：「武當不幸，出了你這樣一位孽徒，掌門人請傳令諭，我要為本派清理門戶！」聞鐘嘆口氣，苦澀地說道：「鐵劍師叔，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鐵劍道長雙目暴射出兩道神芒，冷冷地望著聞鐘說道：「記著，你只不過有幾天好活，一個人死去之後，什麼身份、權位，全都變成了空幻！」聞鐘道：「你出身武當，身為長老，極受同門的敬重和愛戴，如今，教養你的門戶下面臨覆亡大劫，你忍心看門戶被人顛覆，不問嗎？」鐵劍道長淡淡一笑道：「這要看覆亡在什麼人的手中了。如是覆亡在我的手中，那又怎能算得憾事？」

　　金劍道長冷厲一笑，道：「掌門人，不用和他多談了，這孽障中毒已深，不能再認他是武當門下。」說話聲中，大步而出，呼的一掌，劈了過去。這一掌，勁道凌厲，劃出了一道嘯風之聲。鐵劍道長右手一抬，硬把一掌接下。但聞蓬然一聲大震，雙掌接實，鐵劍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面色大變，內腑直翻。金劍道長厲聲喝道：「鐵劍，你當真已到死而不悟的地步了嗎？」鐵劍道長冷冷說道：「金劍師兄，你雖然武功高強，但獨木難支大廈。只要你細心一些，瞧瞧眼下情境……」金劍道長臉上滿佈殺機，雙目明亮的有如電光照射，盯注鐵劍的身上，接道：「我瞧的很清楚了，不管眼下是什麼形勢，你是準死無疑。」鐵劍道長只覺那兩道目光，似如有形利刃，刺入內心，嗆的一聲，拔出了長劍。金劍道長哈哈一笑，道：「鐵劍，你認為你手中多了一把劍，就可以和我抗拒了嗎？」忽然一側身子，向上欺去。

　　鐵劍道長大喝一聲，劍芒顫動，刺出七劍。快速的劍勢，有如爆起的連串火花，分向金劍道長罩了過來。金劍道長揮掌彈指，幾縷指風，疾厲射出，逼住了鐵劍的劍勢。左掌霍然劈了下去，有如巨斧劈山一般，威猛無儔的壓了下去。金劍道長彈出的指風，不但逼開了鐵劍的劍勢，而且，也封閉了他的退路，迫得鐵劍非接他的掌勢不可。這時，那位徐副教主和黃衫人，似是都已瞧出不對，雙雙發出一掌。他們沒有想到同出一門的師兄弟，竟然不能接下師兄十招八招。要知那金劍道長不但有絕佳的天賦，而且，以渾金璞玉之質，把畢生精力用於練武之上，成就自非常人能及。

　　鐵劍道長後退無路，只好奮起內力，硬接一掌。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這一掌，金劍道長用足了八成勁力。鐵劍道長接下掌力的同時，沉聲喝道：「師兄留情。」金劍道長雖然心中對那鐵劍道長恨到了極處，但想屬於玄支劍字一輩的人，只有兩人，心中突又不忍取他之命。再聽到鐵劍道長叫出師兄之言，心中更是一軟，立時收回了三成功力。雖然如此，鐵劍道長接下這一掌之後，依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跌摔在地上。金劍道長無暇瞧看鐵劍，轉身一掌，拍了出去，人卻向旁側閃出三尺。原來，那徐副教主和黃衫人掌力已然近身，但卻被金劍道長及時一掌封開。雙方的內力接觸，金劍道長輸了一籌。金劍道長雖然不擅心機，但他在武功上的成就，卻非別人能及，在這方面，他也有著常人難及的靈敏反應。

　　徐副教主和那黃衫人劈出一掌之後，人也疾快的衝了過來。白天平一橫身，攔住那黃衫人。但聞金劍道長冷笑一聲，道：「你閃開去。」白天平微微一怔，讓到一側。金劍道長面對著徐副教主和黃衫人，冷笑一聲，道：「你們兩人準備並肩上呢？還是準備車輪大戰？」徐副教主冷笑一聲，道：「金劍，你不覺著太狂了一些嗎？」金劍道長哈哈一笑，道：「你們試試看我老人家是不是賣狂。」徐副牧主冷笑一聲，道：「先接老夫一掌。」右手一探，近胸拍來。他避重就輕，既不回答聯手而上，也不說車輪大戰。金劍神情肅然，對那徐副教主近胸的掌勢，渾如未見。這徐副教主劈出的一掌亦甚奇怪，既無暗勁湧來，亦無破空的掌風，顯然是一種很歹毒的內家掌力。但金劍道長卻以前胸，硬把一掌接下。掌勢擊中了金劍道長的前胸，有如擊中了一堆柔軟的棉絮一般，向前衝擊的掌力，竟被柔軟的肌肉，化解開去。徐副教主強大的反彈之力，也隨著向外彈出。兩股強大的勁力，相擊在一處，那徐副教主的右掌，還未離開金劍前胸。突然，兩人身旁的長衫道袍，有如遇上了一陣旋風，波蕩不息，似若陣陣漣漪。

第二十回　臨危傳藝 日月一刀

　　徐副教主緩緩收回右手，一個緊握的拳頭，忽然間小了很多。金劍道長也一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白天平一上步，緊靠在金劍身側而立，低聲道：「老前輩，傷的很重嗎？」金劍道長嘆道：「我沒有想到他練成了少林派的禪門般若掌力……」白天平吃了一驚，道：「那老前輩……」金劍道長接道：「過去我也許承受不住，但我剛服了千古神丹，內腑雖然有點受傷，但不會要老道的命，不過，我不能動手再戰了，我要早些調息。」他太缺少江湖的經驗、閱歷，雖然有一身絕世武功，但卻施為不夠妥當。忽聽那徐副教主大喝一聲，右拳突然鬆開，跌坐在地下，五指下垂，敢情右手五指的骨骼，已然全被震斷。黃衫老者冷哼一聲，側身而上，道：「牛鼻子老道，你還有機會調息嗎？」一側身，向前衝來。

　　白天平冷笑一聲，長劍斜斜劃出，斬向黃衫老者的右臂。黃衫人怒道：「不知深淺的小娃兒。」右手一翻，硬向劍上抓來。白天平一挫腕，劍法忽變，銀光流動，連刺七劍，竟把黃衫人的攻勢擋住。金劍道長哈哈一笑，道：「好劍法，小娃兒，你很快就是當今武林中，第一劍法名家。」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老道士，先保下你這條老命要緊。」金劍道長一回頭，笑道：「好啊！是你啊！老叫化子，咱們十幾年沒見了吧？」來人滿頭蓬髮，鶉衣百結，正是丐仙袁道。袁道道：「你快坐下調息。」金劍道長道：「老叫化……」袁道不再理會金劍道人，卻大聲喝道：「天平，你退開……」白天平閃身而退，一欠身，道：「義父……」袁道一揮手，道：「咱們等會再談。」

　　舉步向那黃衫人迎了過去，冷冷說道：「你們三條龍，也作了人家的爪牙，倒叫老叫化有些意外。」黃衫老人對袁道似是有著很深的畏懼，色厲內荏地說道：「老叫化，你不要賣狂，老夫並非一人在此。」袁道道：「最好是你們三條孽龍都在這裡，也免得老夫多費手腳。」黃衫老者怒道：「袁道，老叫化子，臭要飯的，你認為我老人家真怕你，你過來，我老黃龍今天倒要稱稱你有多大份量。」袁道緩緩說道：「用不著大吼厲叫，咱們之間，誰有多大份量，心中有數，我老叫化子，要飯的，這就過去了。」這時，何玉霜已把徐副教主和鐵劍道人扶退到三丈外一面崖壁下站著。鐵劍道人微閉雙目，運氣調息，徐副教主卻臉色蒼白，靠在一株松樹上。他右手骨骼碎折，痛徹心肺，雖然忍住了未叫出聲，但卻運氣在和傷疼對抗。何玉霜似是未料到自己方面敗得這樣快速，心中暗暗感嘆。

　　只聽鐵劍道人道：「副教主，那金劍道長，被你一掌擊中前胸，定然也傷得不輕了？」徐副教主道：「大概是罷。」鐵劍道長道：「他的武功太高了，如若不早些設法把他除去，是咱們一個大大的阻礙。」徐副教主道：「丐仙袁道來，只怕，咱們沒有殺死金劍的機會了。」話聲頓了一頓，接道：「我施出了般若掌力，我不信金劍老道是鋼鐵鑄成的人，他用內功震碎了我的右手，我想我的掌力，也震傷了他的內腑，哼！本座只不過毀去一手，但他卻難再活得下去。」他想的是不錯，確也如此，但他們不知道金劍早已服了一粒保命護心的神丹。但聞袁道大喝一聲，呼的一掌，劈了過去，他的武功，走的至剛至猛的路子，一掌推出，立時帶起了一片呼嘯勁風。黃衫老人沒有閃避，竟然奮起內力，接下了一掌。砰然大震聲中，黃衫老人後退了一步，但卻把一掌接下。

　　袁道哈哈一笑，道：「好啊，這多年不見，你倒是有點氣候了。能再接我老叫化子兩掌，我就放你一條生路。」一上步，又劈出一掌。黃衫人右手一揚，又接下了袁道一擊。袁道這一掌，力量強大，黃衫人雖然接下了一掌，但卻被震的向後退了四步。黃衫人臉上一片蒼白，顯然，這一掌，使那黃杉人受了很重的傷。袁道哈哈一笑，道：「老黃龍，還有一掌，你只要能接下來，就可以走了。」黃衫人冷冷說道：「每人武功，各有所長，就算老夫掌上的造詣，不如你臭叫化子，那也不算什麼丟人的事，也未必一定要和你比拚掌力。」袁道冷笑一聲，道：「很好，很好，你閣下有什麼能耐，但請施展出來就是，不過你的機會不多。」喝聲中，又是一掌劈了過去。黃衫人這一次，果然不再硬接掌勢，一閃身，讓避開去，右手一揮，一道寒芒，刺了過來。袁道鬚髮怒張，大喝一聲，迎著那飛來的寒芒劈去。

　　白天平知道義父的武功高強，但卻從未見過他和人動手，眼看一掌向對方的兵刃上劈了過去，不禁吃了一驚。只聽黃衫人冷哼一聲，手中寒刃，突然揮灑出一片寒星。但見袁道劈出的右掌，屈指輕彈，幾縷指風，疾射而出。黃衫人手中的兵刃，突然被彈震開去。袁道的左掌，水銀洩地一般，就在劍光空隙之間，攻了進去。但聞砰的一聲，黃衫人吐一大口血，一跤跌摔在地上。原來，袁道這一掌，打斷了黃衫人三根肋骨，震傷了黃衫人的內腑，拿不穩手中的兵刃，脫手飛落到一丈開外。這時，袁道只要一掌擊下，立刻可以把黃衫人斃於掌下，但他並未立刻出手，冷然一笑，道：「老黃龍，你還有再戰之能嗎？」黃衫人長長吁一口氣，未再接口，卻閉上雙目運氣調息起來。

　　袁道道：「你自己了斷吧！目下魑魅橫行，對助紂為虐的，不能再存仁慈。」一個脆如銀鈴的聲音，冷冷傳了過來，道：「老叫化，適可而止，不要逼人太甚了。」白天平轉頭望去，只見說話的正是何玉霜。她雙手緊握，顯然是雙手中都扣有暗器。袁道目光一掠何玉霜，道：「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何玉霜停下了腳步，冷冷地說道：「我姓何……」袁道道：「何什麼？」何玉霜道，「這個恕不奉告了。」袁道道：「老夫掌下本來不殺無名之人，你這丫頭，如要自己求死，那就怪不得老夫了，小丫頭，你出手吧！」何玉霜緩緩舉起了雙手。白天平知道那飛鈴的厲害，立時沉聲叫道：「小心飛鈴。」袁道微微一笑，道：「飛鈴，可是一種暗器嗎？」白天平道：「是的，義父，一種如活的一般的暗器，裡面有精巧的構造，掠面而過，能夠置人於死。」袁道哈哈一笑，道：「有這等事，老叫化倒要試試它了。」何玉霜道：「老叫化，你最好不要試。」袁道道：「老叫化不相信天下能夠有暗器傷害到我。」

　　伺玉霜突然一揚雙手，道：「那你就試試吧！」但聞一陣鈴聲，劃空而起，飛向了袁道的身後。兩個人雖然相距很近，但何玉霜卻並未直接把飛鈴擊向袁道。袁道哈哈一笑，道：「小丫頭，你那飛鈴哪裡去了……」何玉霜接道：「你最好小心一些，倚老賣老，只怕後悔已遲。」袁道冷冷說道：「你敢對老夫如此無禮，先吃老夫一掌。」呼的一掌，迎面拍去。袁道掌力的強猛，已在和那黃衫人鬥掌中表露無遺，但何玉霜竟然全無畏懼，伸出雪白的玉掌，硬向袁道的掌上迎去。袁道冷哼一聲，道：「找死！」又加了幾分勁力。就在兩人雙掌將觸未觸之際，突聞金風破空，疾急而至。突然間，袁道的身子顫動了一下。這時，才聽鈴鈴兩聲，越著袁道的頭頂而過。波然一聲，何玉霜和袁道兩人的掌力接實。袁道似是接不下何玉霜全力的一擊，不自主向後退了一步。金風破空，又是一陣鈴聲，飛了過來，掠著袁道的頭頂而過。白天平已發覺不對，急上一步，道：「義父你……」袁道道：「我中了暗算，只怕，是一種很奇烈的毒藥……」話未說完，人已摔倒地上。

　　白天平一橫身，攔住了何玉霜，道：「你用什麼手段，傷了我義父？」何玉霜道：「飛鈴，飛鈴巧妙的構造，和它奇異手法，已超過暗器所具有的犀利。」白天平雙目盡赤，長長嘆一口氣，道：「何玉霜，咱們是命中注定了，非拚個死活不可，你拔劍或是施用你的飛鈴都好，不過，我不會像義父那樣君子，咱們各用手段。」這是個很尷尬的局面，鐵劍道人、徐副教主，和那黃衫人，都受了傷，正在運氣調息，周圍十丈之外，還圍著不少執劍的武當弟子，但金劍道長和袁道，也都傷得很重。聞鐘道人守在金劍道人的身側。他心中明白，武當派已面臨著潰散的阨運，唯一能夠挽救武當派於危亡的，就是金劍道人。玄支下院中人，已然中毒，自不可恃，環繞在四周的武當弟子，似是是為鐵劍控制，忠於自己的武當門人，迄今未見趕來施援，也可能有了變化。但最使聞鐘奇怪的是，丐幫申幫主和天侯七英，也不曾趕來相助。原來就有些孤立的形勢，因金劍的重傷，袁道受挫倒下生死不明，更顯得有些孤立。

　　白天平長劍已然舉起，何玉霜仍然靜靜地站著，對白天平的舉起的劍勢視若無睹。白天平並未立刻揮劍攻出，卻厲聲喝道：「何玉霜，你拔劍！」何玉霜道：「我有沒有選擇的辦法？」白天平道：「你選擇什麼？」何玉霜道：「我選擇和你對掌。」白天平還劍入鞘，道：「好！你小心了。」呼的一掌，劈了過去。何玉霜不再猶豫，右手一場，接下一掌。白天平含怒出手，掌力十分雄厚，何玉霜這一掌卻沒有用足內力，兩掌相觸，何玉霜立刻被震的倒退三步，艷若春花的臉上，也變了顏色。但白天平感覺到何玉霜拼掌之時，一件物體，飛入了袖口之中。心中突然一動，若有所悟。但聞何玉霜嬌聲喝道：「好掌法。」突然欺身攻上，雙手交錯，連攻七掌。白天平感覺到這七掌，快而不猛，縱身閃避，藉機在袖內取出一個玉瓶。

　　忽然間鈴聲破空，兩枚飛鈴旋轉而至。數次飛轉，旋力大減，何玉霜兩手劈出，一震兩枚飛鈴，伸手接下。何玉霜收了飛鈴之後，一側身，又攻了上來。掌影縱橫中，低聲說道：「白兄，快給他服用藥物，遲則無救了。」白天平一面揮掌還擊，人影交錯中，低聲應道：「你們人手眾多，不會乘機攻擊嗎？」何玉霜道：「我們重要的人物，都受了傷，一時之間，也沒有攻襲能力，小妹如再受傷，指揮乏人，雙方只有暫時罷手了。」突然嬌軀一側，以前胸硬接白天平的掌勢。事情是那麼突然，白天平掌上蘊藏的力量，雖然不大，但掌勢還夠快速，收勢不及，正擊在何玉霜左乳之上。不知是驚駭，或是痛苦，何玉霜尖叫一聲，向後退出八九尺遠，臉色蒼白，滿臉都是汗珠兒。

　　白天平突然面有著負疚的感覺，但他無暇多想，伸手抱起丐仙袁道，低聲道：「掌門人，退！」當先轉身而奔。袁道的受傷，確使白天平有些心神大亂。聞鐘抱起了金劍，兩人疾快向後退去。聽蟬谷中，有不少穿著道裝佩劍的埋伏，但卻無人出手阻攔。聞鐘眼看門中弟子，雖未出手攔阻，但一個個對自己視若無睹，內心中的痛苦，有若穿心碎骨一般。行至谷口處，人影閃動，劍氣流轉，正展開一場激烈的搏殺，天侯七英，和丐幫中龍虎雙巡，被數十個武當弟子，以五行劍陣擋住，十幾個穿著道袍的武當弟子，橫屍地上，但天侯七英中，也有四人身受劍傷。血濺衣履，卻不聞一聲呼喝，雙方只是在埋頭搏殺。

　　聞鐘嘆息一聲，放下了金劍道人，大聲喝道：「叛師孽徒，武當掌門人在此，還不棄劍。」這一聲大喝，使得雙方慘烈的搏殺，忽然停下。排列的五行劍陣，突然向兩面分散，讓開了一條去路。顯然，這些道裝佩劍人，還認得掌門人，但卻無人棄劍投降。

　　聞鐘慘笑一聲，道：「好！武當如若重樹門戶之威，你們都將以門規處置。」突然伸手，抓過一個近身的武當弟子，厲聲問道：「說，你是什麼人，認不認識本座？」那道人道：「認識，認識，你是掌門人。」聞鐘道：「既知我是掌門人，怎的竟然不聽令諭？」一個身軀高大的青袍道人，突然行了過來，道：「見過掌門人。」聞鐘目光一轉，道：「你也是武當門中弟子？」高大的青袍道人沉吟了一下，道：「過去是，現在不是了。」這答覆有些意外，聞鐘怔了一怔，道：「你是說，你已經不是武當弟子了？」青袍道人嘆息一聲，道：「來此之人，都已換了面目，宣誓脫離了武當派。」聞鐘似要發作，但卻被白天平以目示意阻止。嘆口氣，聞鐘變的十分緩和地說道：「你們既然都不是武當門下弟子，自然也也不用把我當一派尊主看待，諸位肯放我過去，那是舊情深厚了。」那青袍道人道：「咱們雖然已經離開武當門，但對掌門人還有一份敬仰之心。」聞鐘道人道：「這麼說來，在下倒應該謝謝你們了。」那青袍道人一欠身，道：「那倒不敢了，掌門人只要能諒解我們這份心情，我們就很感激了。」聞鐘道人微微一笑，道：「那麼，我們過去了。」青袍道人一欠身道：「掌門人請。」果然，無人再出手攔阻，聞鐘道人帶著白天平、天侯七英、丐幫中龍虎雙巡，離開了谷口。

　　白天平低聲道：「這次大變，內外並起，貴派中人，似是已經大部為人掌握……」聞鐘道人道：「貧道好慚愧，好痛心……」白天平接道：「大逆橫來，首需鎮靜，目下，咱們最重要的是，先行設法把令師伯和我義父的傷勢醫好，找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等他們傷勢復元，再作計議。」聞鐘嘆道：「白少俠說的是，諸位隨貧道來。」奔行約五六里左右，而且，沿途也遇上了不少埋伏。那些明樁、暗卡，看到了聞鐘之後，都裝作沒有看到。這證明了一件事，聞鐘道人，在武當門下弟子中，仍然有著極大的份量。聞鐘帶幾人，行到了一處峭壁之下，緩緩說道：「這裡有一處石洞，只有這一個出口，兩面高峰，背臨峭壁，對方縱然人手眾多，也無法一擁而上。」

　　白天平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勢，道：「就在這裡了。」急急放下了丐仙袁道，打開玉瓶，倒出了一粒丹丸，投入了袁道口中。這時，丐仙袁道的臉上，已經泛起了一片鐵青之色，顯然中毒已深。白天平無暇旁顧，全神貫注在袁道的身上，看他服藥後的反應。天侯七英中，四個受傷的包紮好傷勢，盤坐調息，三個未受傷的，和丐幫中龍虎雙巡，立刻分班守住通路。天侯老人侯瑜，仔細在這片崖地中，搜查了一遍。聞鐘道人放下了金劍道人，仔細查看之下，才發覺金劍道人心脈低微，面色蒼白，不見一點血色，不禁大吃一驚，急急扶住了金劍道人的身子，以內功度入金劍道人體內。太過關心袁道，白天平沒有注意金劍道人，也沒有時間和天侯七英及龍、虎雙巡講上一句話。但袁道服的是對症之藥，片刻工夫，袁道臉上的黑色盡褪，挺身坐了起來，道：「好厲害的飛鈴。」白天平喜道：「義父，你醒過來了。」袁道霍然站起身子，行到山崖邊，吐出兩口黑水，才回頭說道：「老叫化好了。」又緩步行了過來。白天平臉上是一片悲喜交集，撲身拜了下去。

　　袁道一揮手，道：「起來，起來，你被那牛鼻子老道教成一個書獃子了。」但聞一聲細微，但卻帶著慍意的聲音，道：「老叫化，你罵誰？」轉頭看去，只見說話的正是金劍道人。袁道笑一笑，道：「我罵無名子罵慣了，忘了他不在，你這老道卻在旁邊。」金劍道人突然嘆一口氣，道：「老叫化，你還能活得下去嗎？」袁道道：「為什麼活不下去，上次當，學次乖，下一次，老叫化決不再讓她飛鈴擊中就是。」金劍道人道：「可惜，我卻活不成了。」袁道吃了一驚，道：「老道士，魔勢正盛，決戰在即，你怎麼能死啊！」

　　金劍道人苦笑一聲，道：「我不能死，但我不行了，我被那徐副教主的般若掌力擊中，內腑被震重傷，不死也不行了……」袁道接道：「你怎麼會硬挨他一掌？」金劍道人道：「我不知他練成了般若掌力……」袁道道：「糊塗啊！糊塗啊！」金劍道人道：「老道士一點也不糊塗，除了般若掌之外，他絕無法傷我。」袁道冷哼一聲，道：「他就偏偏練成了般若掌力。」金劍道人道：「所以，老道士非死不可。」言來理直氣壯，似乎是他咎在別人。語聲一頓，接道：「喂！老叫化，你聽著，老道士還能支撐個一天半天的，我要利用這半日，傳白娃兒一套劍法，你們都不能在這裡看，都給我躲到外面去。」袁道微微一笑，道：「就算你傳他武功，也用不著把我們都攆走啊！」金劍道人道：「非走不可，因為我老道士這一套劍法奇絕千古，任何人見了，都全心嚮往之，暗裡也想偷學，如是資質不夠的人，不但學無成就，反而害了他自己。」袁道呆了一呆，道：「是這樣嗎？」金劍道人道：「不錯，我老道士，幾時說過謊言了。」袁道道：「好吧……我們在谷外面為你護法。」當先退了出去。天侯七英和龍虎雙巡，也都悄然退到谷外。

　　聞鐘緩緩站起身子，道：「師伯，我也要退出去嗎？」金劍道人點點頭，道：「是的！我傳他的劍法，和咱們武當派的劍法無關。」聞鐘道：「白少俠對咱們武當派保留了最後一點元氣，能否重振門戶，要全靠這一點元氣了，就算把武當派的劍法傳給他，也不為過。」金劍道人嘆一口氣，道：「聞鐘賢姪，我老人家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要牢牢記住。」聞鐘道：「什麼事？」金劍道人道：「我傷的很重，活不下去了，我死之後，暫時別讓鐵劍他們知道。」聞鐘道：「師伯真的要死了？」金劍道人道：「自然是真的了，當今之世，有什麼人中了般若掌力之後，還能支持這樣長的時間呢？」聞鐘道：「師伯，你這身修為，已成了金剛不壞之身，難道就……」金劍道人微微一笑，接道：「就算是一塊鋼鐵，也會被烈火融化，何況是人，我只告訴你，不要傷心，也別為我老人家死後，無人支持武當門戶事務憂心……」聞鐘道：「弟子……弟……」金劍道人道：「你去吧，這些事，我老人家都有安排。」聞鐘無可奈何，只好黯然緩步而去。

　　目睹聞鐘的背影消失之後，金劍才轉眼望著白天平道：「孩子，我把生命中一點餘力，用來幫助你學成此劍，希望你能珍惜。」白天平道：「老前輩，為什麼不傳聞鐘？」金劍道人道：「小娃兒，天下第一奇劍，豈是人人都能學的呢？」白天平道：「晚輩……」金劍道人接道：「你不要抱疚，學會了此劍之後，助我們武當派重振門戶之威，那就不負我老人家一片心血了。」白天平道：「晚輩當盡心力。」金劍道人哈哈一笑，道：「看來，你是不信此劍的威力了，其實，你只要擺出這個劍式隨著對方幾個變化，大多數人就會束手就縛了。」白天平道：「老前輩，還有些幾近神奇。」金劍道人道：「娃兒，我老人家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這本是神奇的一劍。」白天平啊了一聲，未再多言。

　　一種劍法，單是擺出一種劍式，就能不戰而屈人之兵，那實在叫人難信。金劍道人也未再作解說，立刻傳授白天平的劍法。白天平立刻聚集了全神去學。那是複雜的一劍，有一招式，七個變化，但在攻出一招中，卻有十三個變化。一劍攻出，變化有十三個之多，自然不是很容易可以學會。金劍道人盡力壓制著惡化的內傷，白天平也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才智。在劍術方面，白天平已得無名子很多的傳授。就一般劍招而言，萬變不離其宗，以白天平深厚的基礎，學起來應該是事半功倍。這一劍使金劍道人傳述得非常吃力，何況，他自己也非太熟悉這一劍。白天平學的更為辛苦，大汗透衣，有如水淋。一個是當今武林的劍法大家，一個是有著絕世才慧的後起之秀。兩個人全神浸沒在這一招奇幻的劍式之中。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金劍道人突然嘆一口氣，道：「小娃兒，你學的怎麼樣了？我老人家支持不住了。」白天平也睏倦得很，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好像學會了。」金劍道人精神一振，道：「那很好，咱們試試吧！」白天平道：「試試？」金劍道人道：「你把我老人家當作敵人，咱們試試看，你是否練得熟了？」白天平長長吸一口氣，道：「好吧！老前輩小心了。」於是金劍道人開始餵招，引出白天平以所傳絕招還擊。幾次相試，金劍道人頗感滿意，也大加讚許白天平領悟力之高超，心中正感安慰。可是金劍道人至此已氣盡力竭，勉強說了聲：「托付……」意未盡，而氣已絕。

　　白天平想及傳藝之恩，不禁失聲痛哭，袁道等人聞聲趕來，無不黯然垂淚，嗟嘆不已。倒是聞鐘道人強自壓抑悲痛之心，沉聲說道：「師伯求仁得仁，尚望諸位節哀，化悲痛為力量。」袁道道：「是的，快把他的屍體藏於一處安全所在，咱們研商一下對敵之策，唉！我老叫化子也幾乎一開始就送了命，強敵不可輕視。」以丐仙袁道在江湖上的威名，聞鐘道人和天侯七英，都對他敬重無比。丐幫中龍虎雙巡，更是對袁道禮敬有加，袁道雖非丐幫中人，但這丐仙二字，總算和丐幫拉了一點關係。安置好了金劍道人的屍體，大家圍在了袁道的身側，肅然無聲。袁道輕輕咳了一聲，道：「江湖上太平久了，各大門派中人，都變得十分托大，既不能防患未然，又不能在事後迅予對策，以致造成了今日的局面。」天侯七英中的老大，天侯老人侯瑜，年紀較大，嘆口氣，道：「老前輩，侯某一直想不出，什麼人在暗中，組成了這麼一股奇異的勢力，二十年前，大舉蕩魔，老前輩和無名子道長，慨然伸手，把幾個江湖上著名的魔道人物，逼入絕地，大都自絕，有幾個殘餘的，也都被廢了武功，但二十年後，怎麼又冒出這麼一股奇異的力量呢？」

　　袁道道：「可怕的也就是咱們無法知彼，而且，也無法知己，老叫化很奇怪，幾大門派，不是有一個聯手的組合嗎？為什麼不見他們行動？」白天平道：「就天平所知，武當、少林，派住丐幫協助這次對付武家堡的人，都早已為敵收買，不但不能為用，而且，把丐幫中的部署，完全洩漏了出去。」游一龍也一欠身，道：「如非白少俠洞燭先機，敝幫這一次必然會大傷元氣，這三年是敝幫當值，我們很慚愧。」袁道道：「如若是咱們自己人，先行自腐，那就很難了……」語聲一頓，接道：「天平，金劍老道長可曾告訴過你傷在什麼之下？」白天平道：「般若掌力。」袁道一皺眉頭，道：「般若掌，那不是佛門中的絕技之一嗎？」白天平道：「金劍老道長，玄功精深，尋常的掌力，如何能傷得了他？」

　　袁道道：「這麼說來，那位姓徐的副教主，是佛門中人了？」白天平道：「好像是出身少林……」袁道接道：「練會了般若掌，十九是少林弟子了，你可知道他叫什麼？」白天平道：「丐幫的申幫主，對他十分清楚，好像是叫戒光大師。」袁道道：「好一個惡毒和尚，定然是他不會錯了。」白天平道：「義父認識他？」袁道道：「二十年前，我就瞧他不對，果然今天作了怪。」白天平道：「他雖然震傷了金劍道長的內腑，但他的腕骨也被金劍道長，以內家罡力震碎。」袁道道：「划不著啊！別說戒光大師的一條手臂，就是戒光大師十條命，也不抵一個金劍道長，唉！你那牛鼻子老道師父，躲在人所難見的地方，參他的玄門大道，金劍又死於大意之下，賊勢強大，看來，這一次武林劫難，又不知要有多大傷亡了。」聞鐘道：「貧道慚愧，既不能防患未然，又不能消害於後。」袁道道：「你也不用慚愧了，那於事無補，目下，咱們要想法子對付強敵……」

　　目光投到游一龍的身上，接道：「你的叫化頭呢？」游一龍道：「敝幫主也覺得處境險惡，武當門下，已大部份中毒，難再為用，因此，敝幫主準備招來敝幫弟子，相助一臂之力。」袁道道：「人說丐幫急公好義，看來，果是不錯。」游一龍道：「老前輩誇獎了。」袁道嘆口氣，道：「就算貴幫中人手趕來，我看這一仗，也艱苦萬分，金劍道長的逝世，對咱們實力影響很大，老叫化的看法，先想辦法收拾武當門下，看看還有多少可用之人。」聞鐘道：「就貧道所知，他們都被一種藥物控制，如若取得藥物，本門中人，大部可為我用。」白天平道：「晚輩去取藥物。」袁道道：「你如何一個取法？」白天平道：「這些事，也無法取巧，晚輩準備硬逼他們交出藥物。」袁道道：「你好大的口氣。」白天平一欠身，道：「義父，天平願盡力施為，目下咱們身處困境，如若不能打出一條生路來，豈不要一敗塗地。」袁道道：「以金劍道長之能，尚死於對方手下，你有多大道行？敢如此誇口？」白天平道：「金劍老前輩，是死於對方暗算之下，天平不會如此大意。」

　　袁道道：「你倒滿有信心，我倒忘記問你了，那金劍傳你的什麼武功？」白天平道：「一招劍法。」袁道道：「他劍上造詣極深，武當太極慧劍，是劍法中至境，但那要火候，你剛學會，談不上火候，同是一招劍法，威力卻有霄壤之別……」聞鐘接道：「老前輩，金劍師伯傳給白少俠的，不是本門劍法。」袁道道：「啊，想不到，他還練的有別種武功，天平，記得他傳你的武功嗎？」白天平道：「只是一招劍法而已。」袁道道：「我知道只是一招劍法，它有沒有名字？」白天平低聲道：「乾坤一絕劍。」袁道呆了一呆，道：「什麼？你是說金劍傳你的劍法，是乾坤一絕劍？」白天平道：「是的，他這麼告訴天平，但是不是，天平就不知道了。」袁道道：「以那老道士的為人，他豈肯講此謊言……」語聲一頓，接道：「你學會了沒有？」白天平道：「天平已練過了百十遍，希望沒有學錯。」袁道道：「那很好，很好，咱們不打攪你了，你再練習一陣，我們在谷外等你。」

　　白天平低聲道：「義父！天平還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助我一臂之力。」袁道道：「哦！那你看留下什麼人呢？」白天平道：「只要劍法高明一些就行了。」袁道道：「天下各大門戶，不下數十門戶用劍的，但武當的劍法，卻是劍之祖，由聞鐘道長陪你吧！」說完當先退了出去。他輩份尊長，脾氣又大，別人只好跟著退出去。聞鐘道：「白少俠，貧道這點武功，難及師伯十之一二，袁大俠留下我來，只怕對你少俠沒有什麼幫助。」白天平道：「我已經練得十分純熟，不用再練了。」聞鐘道：「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白少俠再練幾次，也不妨事。」白天平道：「多謝指點，白某當記胸中，但有關武當一些問題，在下倒想請教掌門人一下。」聞鐘道長道：「本派已成了分裂之狀，只怕很難在武林中挺立起來了，白少俠還有什麼指教？」白天平道：「對付貴門中弟子，在下不知應該如何？」

　　聞鐘道：「你是說……」白天平道：「在下之意，是說貴門中弟子，如有攔阻在下的人，在下是否可以放手施為。」聞鐘道：「殺了他們？」白天平道：「是的！對貴門中那些害群之馬，留他們倒不如殺了他們。」聞鐘道：「你看著辦吧，反正你非本門中人，不用顧慮太多。」白天平道：「在下也並非嗜殺的人，但對元兇主惡，卻不再放過。」聞鐘道：「身歷此劫，也使我對江湖中事，認識了不少，金劍師伯的純真，和江湖上的狡詐相比，全無應付之能，因此，貧道覺著，對敵人確不能太仁慈了。」白天平嘆道：「是的！此情此境，咱們如若還不放手施為，只怕還要吃大虧。」聞鐘話題一轉，道：「白少俠，你要貧道如何幫忙？」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太極慧劍是貴門鎮山絕藝，一向只傳掌門人……」聞鐘接道：「也非絕對如此，玄支下院中人，專以研習武功為主，也有人習過太極慧劍，貧道學雖學會，只怕火候不足。」白天平道：「道長請以太極慧劍，和在下餵兩招如何？」聞鐘道長皺皺眉頭，欲言又止，翻腕拔出長劍，道：「貧道先出手呢？還是白少俠先出手？」白天平道：「道長先出手吧！」

　　聞鐘凝氣運劍，緩緩攻向白天平。他心中知道太極慧劍的威力，出手攻向白天平時，留勁未發。白天平微微一笑，道：「道長，請全力施為。」聞鐘一怔神，劍勢突然一緊，頓時劍花朵朵，湧了上來。這是太極慧劍中很精絕的一招，滿眼劍花，使人有著不知如何封擋的感覺。白天平迅快的拔劍一擊，一片寒芒，由胸前飛起，金鐵交鳴中，震開了聞鐘的劍勢，劍尖疾吐，指向聞鐘的前胸。那樣精妙的太極慧劍，突然間似是遇到很大的阻力。聞鐘道長連變三招之後，突然停了下來。臉上是一片驚異和茫然的神情，緩緩收了長劍，道：「白少俠，這是怎麼回事？」白天平道：「道長，有些什麼感覺？」聞鐘道：「白少俠指出的劍勢，有如附身之影，貧道無法避開。」白天平一笑收劍，道：「行了，能在太極慧劍中發揮出如此威力，大概我已經領會大部了。」

　　聞鐘道：「那就是乾坤一絕劍嗎？」白天平道：「是的。」聞鐘笑一笑，道：「果然具有神秘威力的劍法，不用出劍攻敵，單是那支劍一指，就使人無能反擊，只有束手就縛的份了。」袁道大步行了進來，一面接道：「怎麼樣，那是不是乾坤一絕劍法？」聞鐘道長道：「這個貧道不知，但白少俠劍法奇異，只要他舉劍一指，貧道就無法施展。」袁道道：「哦！真有這等奇事？」別說丐仙袁道不信，就是那天侯七英，和龍虎雙巡，也是不信。一個人拔劍一指，就使對方所有的武功無法施展，那是幾近神奇了。拍拍雙手，袁道說道：「天平，來！義父試試你的劍法。」白天平一欠身，道：「平兒不敢。」袁道道：「什麼不敢，我叫你試，你就試試！」左腳微提，向上一步，雙掌交錯，已擺出了攻敵之勢。白天平無可奈何，只好緩緩抽出長劍，指向袁道。忽然間，袁道發覺那緩來的劍勢，有如搖擺柳絮，籠罩了全身一十三處大穴。白天平並未攻襲，仍是站在原處，只是舉劍指著袁道罷了。

　　袁道還有些不服，冷冷說道：「喝！邪了，咱們再試一次。」施展開醉仙步法，疾快的轉了一陣。這一次，卻是轉得快速無比，但停下之後，發覺白天平的劍法，仍然罩著十三處大穴。那是說，不論袁道從那個角度攻出，都將撞在白天平的劍上。這一次，袁道不能不服，嘆口氣，道：「這真是邪門劍法了……」拍拍白天平的肩頭，道：「孩子，當世武林高手，都說你師父是第一名劍，看來，他不如金劍道人了。」一個是培育自己的恩師，一個是傳授自己的武功的高人，白天平不敢置喙，只好欠身施禮。最妙的是，這劍法施出對敵時，除了身受者感到它的威力之外，旁觀者瞧不出什麼神奇之處。

　　天侯七英，都是用劍高手，輕輕咳了一聲道：「袁老前輩，劍法如何？」袁道一瞪雙目，道：「你們沒有瞧出來？」侯瑜道：「在下兄弟，也曾聽過乾坤一絕劍法，但卻從未見過……」袁道道：「剛才，你們沒有瞧到嗎？」侯瑜道：「咱們就是沒瞧清楚，才問問袁老前輩，那劍招精奇之處何在？」袁道心中一動，忖道：「天侯七英，都是用劍的人，也許他們真的沒有看清楚白天平的劍法，也可能他們看到了心中覺著不太服氣。」心中念轉，淡淡一笑，道：「怎麼？諸位可是想再試一試嗎？」沈天義道：「那乾坤一絕劍的名氣太大了，如若咱們能夠見識一下，那是最好不過了。」袁道口中未言，心中卻暗暗冷笑道：「在老夫面前耍花樣，還能逃過老夫的雙目。」抬眼一瞧白天平道：「這幾位老前輩既想試試，你也不要推辭了，咱們還要盡快離此。」白天平低聲道：「孩兒遵命。」緩緩抽出長劍，目注天侯七英，道：「哪一位先來？」

　　沈天義和追魂劍韓山，一齊應聲而出，道：「我們兩個領教。」白天平道：「好！兩位小心了。」忽然一沉長劍，指向兩人，兩人也同時拔出了長劍。雙方相距，大約有五六尺外。白天平突然舉步，向前逼進了兩步。沈天義和韓山，忽然掄動雙劍，左攔右封，似乎是正在和人動手搏殺。白天平對著兩人的劍尖，微微的顫動著，似乎在操縱著兩人的劍勢。但沈天義和韓山，卻更是雙劍勁急，有如身陷苦戰一般。如若不是目睹沈天義和韓山的揮劍行動，侯瑜等確無法看到什麼。白天平陡然收到了長劍，還入鞘中，笑道：「兩位見識過了嗎？」沈天義一面收劍入鞘，一面說道：「厲害，厲害，比傳言中的乾坤一絕劍法，還要厲害了。」韓山沒有講話，緩步回入了天侯七英之中，低聲和侯瑜等交談。袁道高聲說道：「現在，咱們要離開了，但咱們這些人，總得有一個發號施令的才行……」

　　侯瑜接道：「這人自然是老前輩了。」袁道道：「可以，老夫當仁不讓，不過，你們既然推舉老夫了，那就要聽從老夫令諭。」侯瑜笑道：「咱們這一行人中，老前輩如何下令，咱們都會遵從。」袁道回顧了聞鐘道長一眼，道：「你怎麼說，願不願聽老叫化的？」聞鐘一欠身，道：「老前輩德高望重，聞鐘理當受命。」袁道道：「先會合丐幫的申幫主，然後想法子去搶解藥，以救貴門中人，但有一件事，你們必須合作。」群豪們全神聽命，目不旁顧。袁道緩緩說道：「咱們要在這一戰中，出其不意，準備殺他們幾個首腦人物，第一，不許把白天平學得乾坤一絕劍的事洩漏出去；第二，咱們都想法子替他掩護，擋住他們的視線，以免被他們瞧到，咱們愈是機密，他們就吃虧愈大。」侯瑜點頭道：「袁兄說的是，這幫人行事不擇手段，確是不能心存仁慈了。」

　　聞鐘嘆口氣，道：「老前輩對武林事務，知曉極多，不知是否知道這幫人的底細？」袁道道：「老叫化如是知曉底細，哪還容他們這樣坐成氣候，早就找上門去了。」侯瑜道：「道長，貴門一向戒備森嚴，怎的一下子竟被他們完全控制？」聞鐘道：「大部是身中奇毒，身不由己，就貧道所知，中毒之人，都是自己人暗中下的毒手，等到警覺，為時已晚了。不過，貧道還未想明白，他們用什麼方法，勾去本門中弟子，甘為他用，下手毒害自己的同門師兄弟。」袁道道：「由鐵劍道人從中動手腳，那自然不算太難了。」聞鐘搖搖頭，道：「就算鐵劍從中作祟，但也不能一夜控制大局，這中間定有原因，貧道非得查個明白不可。」袁道道：「此事，倒是不必急在一時，他們現在正值用人之時，貴門弟子，還可以拖延幾日，不致遭受屠殺，目下的難處是，咱們的人手太少，必得找到丐幫中人，才可廣布眼線，和他們對抗。」

　　白天平低聲道：「義父，就天平所知，他們的首要人物，在此不多，除了那位徐副教主外，還有幾位護法，那位徐副教主，右手又被金劍道長內功震壞，如若咱們分成二路，一面和丐幫中人會合，一部份人，去逼他們交出解藥，也好使他們措手不及。」袁道沉吟了一陣，道：「好！由丐幫的龍虎雙巡，去聯絡申幫主，聞鐘道長、天侯七英，去追查解藥。」游一龍、黃一虎欠身道：「見著敝幫主之後，要對他說些什麼？」袁道道：「要他盡快趕來，咱們救了武當門之後，還要設法追查他們的巢穴何在，教主又是何許人物？」游一龍道：「如是武當門下阻攔敝幫中人，不讓我們進來，我們應該如何？」聞鐘道：「不論什麼緣故，武當門下如若有冒犯的舉動，兩位儘管出手懲治他們，生死無關緊要。」游一龍道：「咱們會盡量的減少傷人，但必得有你道長這句話，我們才能有所遵循。」欠身一禮，出谷而去。

　　袁道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地形不熟，而且人手也不多，用不著隱秘身形，但咱們也不能完全沒有一點準備的樣子。」白天平道：「義父準備如何安排？」袁道道：「這要有勞天侯七英了……」侯瑜道：「但憑吩咐，天侯七英力能所及，決不推辭。」袁道道：「那就偏勞貴兄弟了，想辦法佈置下前行的觸角。」侯瑜道：「在下明白。」袁道道：「侯兄，別和強敵衝突，咱們不能再有任何傷亡，一有警兆，立刻把消息傳到後面。」侯瑜道：「我明白，現在可以走了嗎？」袁道一點頭，道：「走！」天侯七英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略一調配，規定了聯絡暗記，離開狹谷。袁道、白天平、聞鐘道長、侯瑜，四個人走在一起，便於隨時調整人手，一面研商拒敵之策。

　　突然間，走在右前的飛鳳劍施進，打出了停止的訊號。袁道冷笑一聲，道：「來了，不知是何許人物？」他們早已商量好辦法，袁道舉手一揮，四人立刻隱入道旁。片刻之後，果見一條人影，急奔而來。袁道突然一閃身，攔入路中，道：「站住。」那人向前衝奔的身子十分快速，但袁道陡然現身攔路，他仍然收住了衝奔之勢。是一個三十左右的勁裝漢子，身上佩帶著一把長刀。這不像武當弟子，武當弟子，從來沒有用刀的人。但也不像是對方的人。皺皺眉頭，袁道道：「閣下是什麼人？」勁裝大漢道：「你是什麼人？」聞鐘緩步行了出來，接道：「後山是一片絕地，你知道嗎？」勁裝大漢雙目盯在聞鐘的臉上，道：「你是武當掌門人？」聞鐘道：「不錯。」勁裝大漢道：「這麼說來，他們倒是沒有騙我。」聞鐘道：「什麼人？」勁裝大漢道：「鐵劍道長，」　

　　聞鐘吃了一驚，暗道：鐵劍道人，怎會對我有什麼好事？這其中必然有重大的陰謀，眼看現有袁道和白少俠這等高手，量他也不至暗算到我，先問他個明白再說。心中念轉，正容說道：「貧道聞鐘，忝為武當掌門人，施主有什麼見教，只管請說。」勁裝大漢黯然說道：「舍妹現在何處？」聞鐘吃了一驚，道：「令妹和貧道有何關連？」勁裝大漢道：「舍妹被貴派中人請了來，只怕早已身蒙其害，在下不願追究了，只要道長立刻下令，要他們交出舍妹就是。」聞鐘搖搖頭，道：「令妹被何人掠搶到武當山來，可否告訴貧道？」勁裝大漢冷冷說道：「你不是武當掌門人嗎？」聞鐘道：「是！」勁裝大漢道：「那你又裝的什麼糊塗？」白天平突然一揮手，道：「閣下，這中間，有些誤會，你朋友是不是想了解真象？」勁裝大漢道：「這話怎麼說？」白天平道：「閣下能確定令妹在武當山中嗎？」勁裝大漢冷笑一聲，道：「不錯。」白天平道：「你朋友是聽一位鐵劍道人說的？」勁裝大漢道：「在下依據線索，追查到此……」語聲一頓，又道：「那鐵劍道長可是貴派中的長老嗎？」白天平搶先接道：「他是武當門下的長老，不過，他說的話，卻未必可靠，你朋友是否願意求證一下真象？」

　　勁裝大漢道：「舍妹為人，我很清楚，算不得好人，所以，我不想追究內情，因為追究起來，怪不到別人頭上，但家母年邁，思女心切，所以，我不得不找她回去，只要她還活著，在下不會問她經過，也不願追究擄她來此之事。」白天平道，「兄台說的不錯，咱們去找鐵劍道人，把事情問個明白。」勁裝大漢目注聞鐘道：「你真的不知道嗎？」聞鐘道：「貧道不知，不過貧道可以告訴施主，施主不追究這件事，但貧道非追查一個水落石出不可。」勁裝大漢噢了一聲，突然發覺這聞鐘道人身側，有老叫化、老文生，還有個年輕的武士，不禁一皺眉頭，道：「你不是武當弟子？」白天平道：「在下不是……」勁裝大漢道：「你們既非武當門人，怎會和武當掌門人走在一起？」

　　侯瑜突然哈哈一笑，道：「老弟，你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吧？」勁裝大漢道：「不錯，在下初次在江湖上走動，你怎會瞧得出來？」候瑜道：「你老弟和我們談了半天的話，還沒有看清楚我們的身份，這決非一個常在外面走動的人，該有的疏忽。」勁裝大漢點點頭，道：「原來如此。」白天平心中一動，道：「這人如是平常的武師，鐵劍道人只怕已一掌結果了他，為什麼多費口舌，遣他來此……」心念轉動之間，那勁裝大漢目光已轉到聞鐘道人的身上，道：「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吧？」聞鐘道：「聽到了。」勁裝大漢道：「好！那你帶我去見舍妹。」聞鐘一怔道：「我不是說得很明白嗎？我們沒有見過令妹。」勁裝大漢冷笑一聲，伸手拔出背上的長刀，道：「你亮劍吧！」聞鐘道：「你這是幹什麼？」勁裝大漢道：「只要你能勝了我手中的長刀，在下就不再問舍妹的事了。」

　　袁道冷笑一聲，道：「你這小娃兒叫什麼名字？」勁裝大漢一回頭，望著袁道，道：「你跟我說話嗎？」袁道道：「自然是你了。」勁裝大漢怒道：「你這老要飯的，叫誰小娃兒？」袁道雙眉一聳，目泛殺機，道：「我老人家叫你一聲小娃兒，那是抬舉你了。」　勁裝大漢冷冷說道：「我不要你抬舉。」袁道道：「五十歲以上的江湖人，敢對老夫如此的，真還不多，你小子很有勇氣。」勁裝大漢仰天大笑，道：「好啊！你這臭要飯的，越說越神氣了。」袁道緩緩舉起了右掌，道：「你用手中長刀，能接下我三掌，可以饒你不死。」勁裝大漢道：「笑話，我為什麼要用刀接你的掌力，你亮兵刃。」袁道道：「老夫多年未用兵刃了……」勁裴大漢接道：「你既沒有帶兵刃，我也空手接你幾招。」話畢還刀入鞘。侯瑜心中暗道：這小子當真是有眼無珠，竟然礁不出一點苗頭，倔強、純真，不知是什麼來路……

　　袁道掌勢正待劈下，白天平卻高聲叫道：「義父手下留情。」袁道一皺眉頭，停下掌勢，道：「你要幹什麼？」白天平道：「殺雞焉用牛力，義父請息怒旁觀，由天平和他周旋一陣。」袁道略一沉吟，道：「好吧！這小子狂妄自負，你不用手下留情，給他點苦頭吃吃。」白天平一欠身，道：「天平遵命。」目光轉到勁裝大漢身上，緩緩說道：「閣下不但有些不知好歹，而且，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勁裝大漢道：「這話什麼意思？」白天平道：「你知道方纔你和什麼人說話嗎？」勁裝大漢道：「不知道。」白天平道：「丐仙袁道，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除了聾子瞎子之外，大概都聽說過他的姓名。」勁裝大漢道：「我就沒聽說過。」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你是說，你沒有聽說過丐仙的大名？」勁裝大漢道：「沒有。」袁道本是滿腔怒火，但聞這人和白天平一番談話之後，心中怒火頓消。原來，他發覺了這勁裝大漢，竟然是一塊渾金璞玉，對江湖上事務，竟然是全無一點了解。不知者不罪，這大漢既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自然不知他的身份了。

　　白天平嘆口氣，道：「你閣下連丐仙的大名都不知道，實不該在江湖上走動。」勁裝大漢道：「污濁江湖，要不是為了找尋我那不成材的妹妹，我一輩子也不會踏入江湖一步。」白天平聽得大感奇怪，道：「你貴姓啊？」勁裝大漢道：「我姓洪。」袁道道：「中州大俠洪士高，閣下認識嗎？」勁裝大漢一怔，道：「那是先祖父。」袁道道：「原來你是洪老兒的後人，老夫和你祖父，交情不錯，難道，你沒有聽到洪老兒說過嗎？」這一來，那勁裝大漢平白的矮了兩輩，呆了一呆，道：「你真和在下的祖父是朋友嗎？」袁道道：「那還假得了嗎？不過，我已經二十幾年沒有見過他了。」勁裝大漢道：「那就不錯了，我祖父已經二十幾年沒有消息了。」袁道道：「你父親呢？我還記得，你父親叫洪萬祥。」勁裝大漢道：「不錯，這麼看來，你和家祖父相識，倒不是冒充的了。」袁道怒道：「你這小子，老夫為什麼要冒充認識洪老兒……」

　　勁裝大漢道：「你既是我祖父的朋友，罵我幾句，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也不用和你計較了。」白天平笑一笑，道：「朋友，你如準備計較，那又準備如何？」勁裝大漢道：「如是我耐不下性子，我可能不認他作為長輩。」白天平神色一整，道：「洪兄，不論你認不認我義父作為長輩，但我想先證明一件事。」勁裝大漢道：「什麼事？」白天平道：「閣下似乎很有信心找出你的令妹。」勁裝大漢道：「是的！除非我找不到人，只要能見到她，我就能帶她回去。」白天平道：「閣下憑什麼？」勁裝大漢道：「憑我手中長刀。」白天平道：「咱們先證明一件事。」勁裝大漢道：「證明什麼？」白天平道：「我們不是害怕你朋友的長刀厲害。」勁裝大漢道：「那又怎樣？」白天平道：「所以，在下希望讓你明白，你這把長刀，並沒有太大的用處，至少對我沒有用處。」勁裝大漢道：「你要和我動手？」白天平道：「不錯。」　

　　勁裝大漢右手握住刀柄，道：「閣下小心了。」白天平道：「閣下只管出手。」勁裝大漢右手一抬，寒芒一閃，一片刀光，迎頭斬下。白天平心中暗道：好快的刀法。心中念轉，揮手一抬，長劍出鞘，直刺過去。勁裝大漢冷笑一聲，長刀一橫，反向劍上拍去。原來，他心存仁厚，並未想傷害到白天平，只希望把他手中的兵刃震飛。也幸好有此一念，白天平也手下留情，一側身，避過長刀。長劍突然掠著長刀滑下，斬向勁裝大漢的右腕。勁裝大漢霍然向後退了兩步，面現驚恐之色。白天平笑一笑，道：「洪朋友，還要試試嗎？」勁裝大漢臉色一變，突然又揮刀攻上。但見刀光縱橫，一口氣，攻出了七八刀，一丈方圓內，盡都是寒森森的刀氣。

　　白天平目睹那刀勢威猛，也不禁一驚，暗道：此人刀法之奇，實為生平所遇第一用刀高手，如若未得「乾坤一絕劍」的傳授之前，就是這一陣刀勢，縱然不能取我之命，也要把我逼得落荒而逃。需知那乾坤一絕劍，不但攻敵時威勢強大，而且防守時，有如銅牆鐵壁，無懈可擊。白天平的長劍，在凌厲的刀光中轉了幾轉，竟把迅如奔雷的刀勢，生生給封了回去。勁裝大漢，一口氣攻了十幾刀，白天平未還一劍。但那勁裝大漢卻被迫得向後疾退八尺。呆呆望著白天平，臉上是一股慚愧和悲苦的混合神情。天侯七英等觀戰之人，莫不為那勁裝大漢的凌厲刀勢所震駭，只覺那樣猛烈的刀勢，確為舉世罕見的霸厲刀法。就是丐仙袁道也覺著刀勢兇霸，封架不易。

　　只聽那勁裝大漢長嘆一聲，道：「原來是騙我的。」鋼刀一轉，向自己頸間抹去。袁道大聲喝道：「住手。」聞鐘道長站的最近，長劍探出，封住了刀勢。袁道飛身而上，一把搶過長刀，道：「你祖父洪士高，是何等英雄人物，怎的會有你這樣沒出息的孫子？」勁裝大漢一怔，道：「我沒有出息？」袁道道：「大丈夫豈可自殘性命，你幾時見過有出息的人，稍受挫折，便要橫刀自絕？」勁裝大漢嘆道：「家母盼望舍妹，終日以淚洗面，我如找不回舍妹，還有什麼臉面見她，倒不如一死的好。」袁道道：「你死，你那終日以淚洗面的老娘，應當見到你妹妹了？」勁裝大漢又是一呆，道：「見不到。」袁道道：「是啊！既是見不到，你死一了又有何用？」勁裝大漢道：「可是我……」袁道道：「你怎麼樣？」勁裝大漢道：「我已盡了心力，家父臨死之前，告訴我如練成了『日月合一刀』，那就天下無敵，我苦練了三年，想不到竟然無法近人之身……」

　　袁道叫道：「什麼？你練成了合一刀？」勁裝大漢道：「唉！練成了又有什麼用呢？」袁道道：「哼！當年你祖父，苦求這一刀有成，終生未得，你小子練成了天下第一刀，竟然還說它沒有大用？」勁裝大漢望著白天平道：「這位兄弟，比我年輕多了，但也比我強多了，我攻他數刀，竟未能近他之身，這日月合一刀，又有什麼用呢？」袁道哈哈一笑，道：「你小子運氣，初度施用日月合一刀，就碰上了乾坤一絕劍，那自然難以發揮威力了。」勁裝大漢道：「當今之世，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那『乾坤一絕劍』？」袁道道：「此劍絕傳百餘年，就我老人家所知，現世只有他一人會此劍法，但你的刀招，由祖而今，也只有你一人練成。」勁裝大漢奇道：「你怎知我爹沒有練成此刀？」袁道道：「如若你爹練成刀，江湖上怎會久不聞洪家刀法？」

　　勁裝大漢點點頭，道：「我爹為練這日月合壁刀法，心力交瘁，幼小就禁止我涉足江湖，主要的就是使我心地純潔，不為外物所侵，以練此刀，我也沒有使他失望，完成他未竟之志。」袁道道：「你爹練不成這刀法，早已在你祖父預料之中，因為他稟賦所限，三十年前你祖父就告訴過我老叫化了。」勁裝大漢道：「原來如此。」袁道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小子叫什麼名字？」勁裝大漢道：「晚輩洪承志。」袁道道：「你完成了兩代末競之願，這名字倒也起得名符其實……」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件事，我老人家一直想不明白？你祖父到哪裡去了，江湖上並沒有傳出他的死訊，我也曾多方打聽，但卻找不出他的下落？」洪承志黯然說道：「家祖父失蹤了二十餘年，一直行蹤不明，家父思親心切，又慚刀法難成，急悲成疾，一病而死。」袁道道：「你們洪家還有些什麼人？」洪承志道：「洪家人丁不旺，三代一脈單傳，目下只有我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連舍妹算上，也不過三口人，但卻未想到，舍妹因被壞人引誘，自甘墮落，混入江湖下五門內。」

　　袁道道：「她學過你們洪家刀法嗎？」洪承志道：「學過，舍妹的才慧聰明強我多倍，可惜她因誤結壞人，落到這樣下場。」袁道道：「你確定你那妹妹確然在此嗎？」洪承志道：「晚輩多方追查，確知她已經到此了。」袁道把手中長刀，交還洪承志道：「走！咱們先去找鐵劍道人問個明白再說。」拱承志收回長刀，道：「我瞧到他去的方位，在下前面帶路。」轉身帶路行去。群豪魚貫相隨，轉出一個急彎山口，突聞當先面行的洪承志大叫一聲，刀光連閃，人卻倒退五尺。白天平緊追洪承志的身後，幾乎撞在了一起。群豪都是功力卓絕之士，陡然吸氣，停下了身子。白天平道：「洪兄，怎麼回事？」洪承志道：「前面有埋伏。」白天平道：「弩箭手？」洪承志道：「不是，一種很細的毒針，百枚齊發，厲害得很。」袁道冷哼一聲，道：「當真是越來越不長進了，連這些下流的手段也用起來了。」白天平道：「洪兄，受了傷嗎？」洪承志道：「托福，托福，在下幸而早已有了戒備，未中他們的歹計。」

　　白天平心中暗道：如若是沒有早作準備，只怕是很難避得開，這位洪兄雖然是初入江湖，缺乏歷練，但他卻是很有智略的人，能夠防患未然。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他們有多少人？」洪承志道：「我一見毒針，生恐你們受到暗算，急急退了回來，沒有瞧到他們有多少人。」白天平道：「洪兄，咱們不能在這裡等下去，還得過去才成。」洪承志道：「不容易，他們早已取好角度，一齊動手，數十筒毒針，齊射而出，只怕是不易閃避。」白天平道：「小弟走前面。」袁道道：「慢著，讓我來。」白天平道：「義父，有事弟子服其勞。」袁道微微一笑，道：「你們放心，我如是沒有把握，也不會強自出頭了。」一面答話，一面舉步向前行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地上就有一腳印，顯然，他正凝集了全身功力。白天平不再阻攔，但卻仗劍緊追在袁道的身後。

　　忽然間，袁道飛身一躍，人已越過了轉彎的出口。但見銀線漫空，百條毒針，疾射而至。袁道大喝一聲，右手劈出一股凌厲絕倫的掌風，左掌一揮，一團白雲似的光影，飛了起來。射來毒針，不是被那白雲般的東西捲收而去，就是被震飛向一側。白天平、洪承志，都追在袁道身後，轉過小彎，看的十分清楚。再細看袁道手中之物，竟是一塊尺長的白絹。白天平心中好生奇怪，忖道：義父怎會在身上帶這塊白絹，似是專以用來對付這毒針一般。這是彈簧發射的梅花針，三波毒針連續發出之後，未能傷得袁道，埋伏在轉彎處施襲的人，都霍然站起了身子，轉身奔走。一共九個人，都穿著一色的淡青色勁裝，聞鐘入目之下，已瞧出這些人，不是武當弟子。

　　袁道低聲道：「是不是貴派中弟子？」聞鐘道：「不是本門中人。」袁道道：「那就饒他們不得了。」右手一抖，那收藏在白布袋中的銀針，突然發射而出，分向四外射出。但聞幾聲慘叫傳來，九個青衣人，盡都中了他們自己打出的毒針而死。那針上淬有劇毒，中人之後片刻氣絕。袁道緩步走近，望了那屍體一眼，道：「好厲害的毒針。」白天平低聲道：「義父，看來他們的人手，已經趕到了。」袁道道：「不錯，只怕眼前又是一場激烈的搏鬥。」回顧了聞鐘道長一眼，接道：「如是丐幫的弟子，不能趕到，只怕咱們人手太單薄了一些。」聞鐘道：「老前輩，貧道想先回三元觀中一行，鐵劍等雖然早有佈置，但貧道相信，還有部份弟子，不為所用，貧道願率本門中忠貞弟子，放手一戰。」袁道搖搖頭道：「你不能死，還有幾天的時間，我們盡量想法子，替你取得解藥。你活著，是一個徵象，也唯有你活，才能收拾貴派殘局…」沉吟了一陣，接道：「數百年的教化，豈是鐵劍道人等幾個叛徒能動搖根本？貴門玄支下院，創設於百年前。專以精研武功為主，聽說有不少很傑出的人才。」

　　聞鐘道：「百年前江湖一次大劫，本門傷亡很大，深覺武當門戶日式微，再說玄支下院以修習武功為主，其中金劍師伯成就最高…」袁道接道：「金劍道兄是一位特出的人才，就整個武林而言，他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但貴門玄支下院經近百年的研習，潛力之大，恐已超過少林達摩院，這股力量實是抗拒他們的主力…」聞鐘接道：「很可惜的是他們都已被鐵劍下了毒，自保無力，再難為門戶效命了！」袁道一皺眉道：「我聽說，貴門下玄支院中，有一種禁令，好像他們不能隨便離開，只有掌門人才能解除禁令，對是不對？」聞鐘如夢初醒，道：「老前輩，不錯，這禁令頒於五十年前，如不是老前輩提起，貧道竟然忘懷此事了。」袁道道：「金劍道兄可仍是兼任玄支下院的院主嗎？」聞鐘道：「十年前，金劍師伯已辭去了院主之位，目下院主為貧道同輩師弟聞天。」袁道道：「那聞天的品德如何？」聞鐘道：「貧道雖然是武當掌門的身份，但很少過問玄支下院的事，每隔半年，才去巡視一次，但就貧道的看法，聞天師弟，是位德才兼優的人，但唯一使人不放心的是，他原是鐵劍師叔的門下弟子，和鐵劍師叔有什麼關係，那就不太清楚了。」

　　袁道冷哼一聲，道：「像鐵劍那樣叛師欺祖的人，人人得而誅之，你還叫他什麼師叔……」語聲一頓，接道：「如若聞天是他引入門下的，咱們自然得防備一些，這人老謀深算，只怕是早有設謀了。」聞鐘一欠身，道：「老前輩說的是，但貧道聽鐵劍之言，玄支下院中人，都已中了奇毒，果真如此，那就證明了，他們還未叛離本門。」他本是一派掌門之尊，平日裡何等威風，但因面臨到門戶危亡之運，有著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感覺，希望能借丐仙袁道和白天平之力，使武當一派能渡過這番門戶覆亡的命運。袁道嗯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咱們可以先去玄支下院瞧瞧了。」聞鐘道：「貧道亦有此意。」袁道道：「好！咱們先了解一下玄支下院的情形，再找鐵劍去要解藥。」聞鐘道：「貧道帶路。」洪承志突然嘆一口氣，道：「袁老前輩，我不能去了。」袁道道：「為什麼？」洪承志道：「我去找鐵劍要人。」袁道道：「鐵劍老奸巨猾，別說你一個人很難見他，就算見到了，你也難討便宜。」洪承志道：「家母倚閭相望，希望我能早些帶著舍妹歸去。」袁道冷冷說道：「你祖父洪士高何等英雄，江湖上誰不尊仰，你已得洪家刀法神髓，豈可永遠埋沒於家中。」洪承志道：「這個，這個，晚輩就……」

　　袁道道：「什麼這個，那個，你父親練不成那一刀，苦心造就於你，是希望你能承繼洪家的衣缽，青出於藍，只要聽聽你這洪承志的命名，就不難知曉肩負重大了。」洪承志啊了一聲，道：「老前輩，我，我應該如何呢？」袁道道：「你跟著我老人家，聽我之命行事，那就不會錯了。」洪承志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你當真是我祖父的朋友嗎？」袁道道：「那自然是真的了。」

第二十一回　玄支劍士 叛徒授首

　　洪承志道：「好吧！我跟著你走！不過，我有一個條件。」袁道道：「跟著我老人家走，哪來的這麼囉嗦，你說吧！我老人家如是不能接受，咱們就只好分道揚鑣了。」洪承志道：「我聽你老人家的，但你要幫我找到舍妹，唉！家母對先祖父的朋友很尊重，萬一找不到舍妹，你要送我回去。」袁道點點頭，道：「條件不算過苛，老夫答應了。」這時，聞鐘已當先向前行去。白天平、洪承志並肩行在一處，邊走邊說，談著武當派目下的處境。他的口才很好，一番交談中，把鐵劍道人的惡跡，描述的十分仔細。洪承擊只聽的大為生氣，替那聞鐘不平。談話之間，已到玄支下院門外。這是建築在半山腰中的一座小型道觀，一片古森的松林，環抱著這座道院。所以，外面，很不易瞧得出來，距離三元觀大約有八九里路。

　　四個中年佩劍的道人，突然由道觀中閃了出來，橫在了門前。這座道觀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規模氣勢，但以丐仙袁道的身份之尊，接近道觀之後，也不禁有些肅然起敬之意。所以，四個道人現身之後，丐仙袁道等立刻停了下來。聞鐘大聲喝道：「你們還認識我嗎？」四個中年道人仔細瞧了一眼，欠身說道：「見過掌門人。」聞鐘一揮手，道：「罷了，聞天掌院可好？」四個道人黯然說道：「掌門如是再晚來一些，只怕見不到聞天掌院了。」聞鐘道人道：「他怎麼了？」左首道人黯然說道：「中了毒。」聞鐘道：「玄支下院中，有幾人中毒？」左首道人道：「十之八九，幾位沒有中毒的師兄，也還受禁制所管，沒有辦法追殺敵人。」聞鐘道：「帶我去見聞天掌院。」

　　四個道人一欠身，帶幾人直入觀中。只見大殿上，盤膝坐著五六十個青袍道人。旁側，還躺著十幾具屍體。大殿上卻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聞鐘凝目望去，只見聞天盤坐大殿供台之前。臉色一片蒼白。供台後，三清神像之前，放著一面牌匾，上面寫道：未得掌門允許，不許離院百丈以外，違者死。行近供台，聞鐘伸手取過寫有令諭的牌匾，啪的一聲，投擲在地，片片碎裂。這一聲，驚動了全場中人，一百多道目光，全都投注過去，盯注在聞鐘的身上。聞天緩緩掙扎而起，道：「見過掌門人。」聞鐘一把扶住了聞天，道：「師弟，你怎麼了？」聞天道：「小弟慚愧，玄支下院中人都中了毒。」聞鐘道：「他們如何下的毒，竟使全院中人，十之七八都中了毒？」聞天道：「鐵劍師叔帶兩位從人到此，和小弟談起武當門戶中事。金劍師伯負傷，掌門人也困於毒藥，只有他防範得宜，未為所傷，正召集本門中弟子，準備和強敵一搏，但卻未料到，敵人早已遣派高手，分別截斷了四下通路，小弟告訴他快請掌門人，降下手諭，開放禁令，玄支下院有八十四名武功高強的弟子，可以拒擋天下任何強敵，但卻沒有想到鐵劍師叔，卻在飯菜中下了奇毒，小弟和滿院劍士在全無防備之下，十之八九都服了毒藥……」

　　聞鐘接道：「好惡毒的手段，以後呢？」聞天道：「以後，鐵劍師叔，就暴露出兇惡的面目，迫令小弟等脫離武當門戶。掌門師兄知道，小弟是鐵劍師叔引入武當門下，但這等大逆不道的事，小弟自然是不會答允，但沒有料到，本院中，還有八位劍士，沒有中毒，在小弟一聲令下，把他圍了起來，小弟心存一份仁厚，並未存心傷人，準備帶他見掌門師兄理論，不想他竟先出手，一場搏殺，殺傷了他兩名從人，卻被他突圍而去，本院中劍士，格於禁令未解，不能追敵百丈之外，只好任他進去了。」袁道突然插口說道：「貴院劍士，只有八個能夠用於對敵了。」聞鐘道：「這位丐仙袁道，袁大俠，是金劍師伯的好友，武當派能否度過這一次兇危，全要靠袁大俠之力相助了。」聞天一欠身，道：「見過袁大俠。」袁道道：「用不著這些繁文褥節，這時間，寸陰如金，那鐵劍臨去之時，定然有幾句話交代了。」

　　聞天道：「是的，他告訴貧道，藥性很快發作，十二個時辰之內，還可救藥，八個時辰，他將再來此地。」袁道道：「你們中毒好久了？」聞天道：「六個時辰左右。」袁道道：「感覺如何？」聞天道：「全身酸軟，功力已失，一旦敵人來犯，只有任憑宰割了。」袁道嘆口氣，道：「好厲害的毒藥，這一次，武林如若能夠重歸平靜，老叫化非得清理一下江湖，徹底消滅用毒之人。」聞鐘輕輕一嘆，道：「武當派如若能重振門戶，定當全力襄助袁大俠完成心願。」白天平突然接口說道：「目下情勢，急在如何擺脫鐵劍的控制，不能任令武當一門精英人物，死於藥毒之下。」袁道道：「你有什麼高明辦法？」白天平道：「辦法倒有一個，但不能算得高明。」袁道道：「說出來聽聽看。」白天平微微一笑，說出了一番計較。袁道點點頭，道：「你師父常讚你聰明，看來是果然不錯，咱們就照你這樣安排了。」

　　白天平目光突然轉到那些屍體，道：「他們是怎麼死的？」聞天道：「鐵劍要證明他所下之毒發作時痛苦，特別施展手法，催發這幾個弟子身上之毒，鐵劍的用心，也許是要咱們目睹他們哀號掙扎之苦，心生驚悸，但他卻未料到，本院弟子，都是剛烈之士，大都在毒性發作之時，自斷心脈而死。」袁道咬咬牙，道：「鐵劍這牛鼻子，可惡萬分，一旦犯我手中，決然不會饒他。」白天平低聲道：「義父，咱們不能多留，早些準備了。」袁道點點頭，率眾離去。他帶走了來時的人物，但白天平和洪承志，卻未離去。

　　八個時辰過後不久，鐵劍道人果然依約而來。不過，除了鐵劍之外，還有十二個隨行的大漢。十二個人，一色穿著青袍，佩著長刀，緊隨鐵劍道人身後，似有保護之意。鐵劍道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聞天，你想通了沒有？」聞天緩緩睜開雙目，道：「想通了。」鐵劍道人道：「怎麼決定？」聞天道：「師叔去後，我和他們商量，大都不願毒發而死。」鐵劍道人道：「對！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們的想法不錯。」聞天道：「眾意難犯，我也不想太阻止他們了。」鐵劍道：「你自己作何打算呢？」聞天心中暗道：果然是老奸巨猾，當下說道：「弟子是一院之主的身份，如若能以身相殉，才算對得起歷代祖師。」鐵劍道：「你要是死了，由誰來統率這些高手？」聞天道：「師叔何不自己統率？」鐵劍道：「話是不錯，不過，我聽說你已得金劍的真傳，不知是真是假？」聞天道：「談不到什麼真傳，弟子接掌這玄支下院的院主之位，是出於金劍師伯之意，只能說，他多指點了弟子一些。」鐵劍嘆口氣，道：「其實，你為一院之主的身份，總該要表現一點志節才是，你已經盡了心，也算對得起武當門下了。」聞天嘆口氣，道：「師叔說的是。」

　　鐵劍微微一笑，道：「聞天，你能把玄支下院治理的很好，就能接掌武當門戶。」聞天暗裡咬牙，忖道：「威迫利誘，無所不用其極了。」口中說道：「師叔誇獎了。」鐵劍道：「金劍已死，武當一派中，你也沒什麼好怕的人了，你練了四十年的劍法，如若老死深山，豈不是一樁遺憾的事？」聞天道：「師叔說的是。」鐵劍點頭一笑，道：「聞天，還有兩個時辰左右，你和玄支下院的人，都將毒發而死。」聞天道：「我知道。」鐵劍神色一怔，道：「聞天，你告訴我一句話，願不願投入本教？」聞天道：「可以，但我有條件。」鐵劍道：「說吧。」聞天道：「我要接掌武當門戶。」鐵劍道：「這個容易，不過，武當派從此之後，已不能算是一個獨立的門戶了，他只是本教中一個分舵而已。」聞天道：「這個弟子知道。」鐵劍微微一笑，道：「不過，聞天，那也已經很好了，因為，那時候整個武林中，除了本教之外，再沒有一個獨立門戶。」聞天道：「所以，弟子很滿足。」鐵劍神情肅然地說道：「聞天，雖然我這作師叔的很相信你，不過，教有教規，你投入本教，未能立功之前，還沒有太多的自由，還要受著本教的控制。」聞天道：「師叔如何決定，弟子就如何遵從。」

　　鐵劍道：「好，這有一粒藥物，你先服下，不過，這粒藥物，只能使你恢復功力，也可延長你三天的性命，這三天，是很重要的三天，你能不能夠接掌武當門戶，能不能夠為本教中人，全看你的表現了。」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粒藥，遞了過去。聞天接過藥丸，鐵劍一揮手，道：「你退開去。」聞天應了一聲，退到了供台旁側。鐵劍目光環掃了大殿一週，道：「你們哪一個願追隨院主投入本教的，請站起來。」聞天的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你們聽著，這事關係著你們的生死，也關係著你們的一生，應該如何，你們自己決定。」這幾句話說的隱隱約約，叫人想不出他的用心何在。但鐵劍道長對聞天的為人，知之甚深，這幾句，盡消了鐵劍心中之疑。盤坐在大殿中的道人，緩緩站了起來，但仍有八個道人盤坐未動。鐵劍道長一揮手，十二十佩刀大漢，突然拔刀劈出。刀光一閃，八個人頭落地。聞天心中頓感一股怒火，直衝上來，臉上一變，就要發作，卻被站住一側，穿著道裝的白天平，輕輕拉了一下。

　　百道以上的目光，投注在鐵劍道長的身上，只看得鐵劍道長臉上泛起了一片羞慚之色。他以師長之尊，如此對待門下弟子，在百道以上的目光交投之下，也不禁有些不安起來。也幸得此一點不安之感，使他沒有餘暇注意到那些目光中，全都是怨毒之色。重重的咳了一聲，鐵劍道長接道：「殺幾個人，使你們知道目下的處境。除歸順本教外，已然沒有生存的機會。」說完話，緩緩把手中的解藥，分給群道。吞服過解藥之後，聞天暗中運氣相試，果然感覺到功力盡復。鐵劍道長暗中數計，一共發出了五十六粒解藥，除了八個未中毒玄支劍士之外，共有六十四人，這是武當派中的精華人物，也是最強大的一股力量，這股力量，不但要為己所用，而且，要讓他們在一起對陣搏殺中，全數戰死。因為，他心中明白，這些人雖然暫時屈服於生死的壓力之下，對自己並非真的信服。

　　聞天功力恢復之後，突然微微一笑，道：「師叔，果然是對症之藥，師姪已覺著功力盡復了。」鐵劍嗯了一聲，道：「你記著，這藥力只能維持三天，三天之後，你們要一樣毒發而死。」聞天道：「說的是啊！有三天時間，也已經夠了，三天時間，我們可以做很多的事。」鐵劍道：「丐幫精銳，一百餘人，已到了七星峰下，你們第一件事，就是全力擊潰丐幫的精銳，這一戰之後，證明了你們對本救的忠實，那就可以獲得真正的解毒之藥了。」聞天點點頭，突然提高聲音，道：「玄支弟子，還有哪一位功力未復？」五十五個服過解藥的弟子，沒有一個回應之人。顯然，所有身中劇毒的弟子，都已經被解去了身上之毒。聞天突然拍拍身上的長劍，笑道：「師叔，咱們武當玄支下院的弟子，和丐幫精銳一決生死，但不知是個什麼樣的結果？」鐵劍道長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一場很激烈的搏殺，不過，我相信這一戰，以師姪為首的玄支劍手，必可擊潰丐幫中人。」聞天哈哈一笑，道：「小姪確也有這份豪情……」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師叔請看，玄支下院的殿上，少了一件什麼東西？」鐵劍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瞧不出來。」聞天道：「掌門人的禁令，這一塊數十年的禁令牌，有如一道鐵柵，把玄支下院中的劍士，變成了柵中囚虎，這一開柵放虎，師叔當可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鐵劍頷首微笑，道：「那該如潰堤洪流，勇不可當。」聞天右腕一翻，長劍出鞘，道：「玄門天罡陣。」但見寒芒閃動，人影交錯，轉瞬間已布成了一座陣勢。這座陣勢，只用三十六人，餘下的人，都撤出大殿。白天平和洪承志，不知天罡陣的布法，兩人都站在聞天道長的身後，退出了天罡陣外。鐵劍道長已瞧出情勢不對，厲聲說道：「聞天，你要幹什麼？」追隨在鐵劍道長身後的十二十佩刀大漢，也同時散佈開去。聞天冷冷說道：「鐵劍，有一件事我要事告你，你已被掌門人下令緝拿，你對本門中弟子施下毒手，早該拿問治罪……」

　　鐵劍高聲接道：「聞天，什麼人引你入武當門下，你能有今日地位，是何人所賜？」聞天神情嚴肅，冷冷說道：「不錯，你引我進入武當門中，但本門規戒，要人人忠義自持，尊師重道，你自己做了些什麼事？還有顏面，責備於我嗎？」鐵劍臉色大變，道：「我該讓你毒發而死的，我救了你們，你們就立刻翻臉……」聞天冷冷接道：「你不是救我們，你不過是要我們去為你拚命，對付丐幫的忠義之士。」鐵劍道：「別忘了，你們只能活三天，三天之後，一樣要毒發而亡。」聞天嘆息一聲，道：「這就是一個叛逆之徒，恩賜於他晚一代弟子的禮物，不過，能有這三天好活，我們會設法盡到我們最大的力量，為武當派掃除強敵。」他沒有提到鐵劍的名字，但鐵劍卻聽得一陣心頭亂跳。聞天的責罵，並不惡毒，但卻是一針刺在疼處，像鐵劍那樣的人，也不禁臉上泛起了一股羞愧之色，暗暗嘆息一聲，鐵劍緩緩說道：「聞天賢姪，事關數十人的死亡，難道你就不再想想嗎？」聞天道：「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舉行一揮，接道：「殺！」

　　剎那間，四周捲起了重重的劍影，波滔洶湧般，直向鐵劍和十二個大漢捲去。鐵劍雙掌劈出雄渾的掌力，十二個大漢的長劍，也展開了猛烈無比的反擊。那道綿密絕倫的劍網，排山倒海一般，直壓過去。白天平、洪承志，也看得驚心動魄，暗道：玄支下院的群攻之術，當真是兇霸得很。只不過片刻時間，鐵劍和十二個施用長刀的大漢，已被掩沒於一片劍光之中。突然間，響起一陣慘叫，一陣血雨，由綿密的劍光中，飛灑出來。交錯的劍光，有如轉動的飛輪，不停的盤旋。一陣陣慘叫之聲，不停的由那綿密的劍芒中滲進出來。大約有頓飯工夫左右，那有如光幕旋轉的劍光，突然停了下來。再看場中的形勢，已有很大的轉變。鐵劍道長和十二個施用長刀的大漢，全都血灑場中，氣絕而逝。聞天輕輕嘆息一聲，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劍勢發動之後，轉番衝擊，威勢愈來愈強，除了把敵人全數殺死之外，很難停下。」言下之意，對殺死鐵劍之事，若有憾焉。

　　白天平心知這等正大門戶中人，對於長輩的敬重，十分深刻，鐵劍雖然是已叛離了武當門戶，人人得而誅之，而且，又對他們下毒，但一旦死於劍陣之下，聞天心中，仍有著很大的不安。但見洪承志一跺腳，道：「糟了，糟了……」白天平一怔，道：「什麼事？」洪承志道：「鐵劍死了，我到哪裡去打聽舍妹的消息呢？」白天平道：「令妹會不會武功？」洪承志道：「舍妹的品德不好，但人卻聰明得很，除了日月合璧的刀法之外，她的刀法應該在我之上。」白天平道：「如若令妹會武功，那就不難找到她了。」洪承志道：「往哪裡找？鐵劍死了，還有什麼人知道她的下落？」白天平忍不住微微一笑，道：「這個包在我身上。」一面說話，一面脫下了身上的道袍，伏下身去，在鐵劍道長身上，又找出了不少的解藥。暗中一數，解藥只不過有十五粒，五十六個中毒的人，只有十五個人能夠多延續三天的生命。

　　雙手把解藥交給了聞天道長，白天平有些黯然地說道：「鐵劍只不過是一位總護法的身份，想不到，他竟因此出賣了武當派，這十五粒藥兒可使貴屬中有十五個人，可以多再延續三日性命，藥物由掌院收存著吧！」聞天很坦然，接過解藥收好，道：「我們有三天的時間，也許真的夠了，說不定，我們還等不到毒發之期。」這句話，很平靜，但卻不能深想，想一想，就會感到可怕，那無異是說離開玄支下院，這一批苦練數十年的劍士，都將在聞天的領導之下，準備作殊死之搏，盡三天時間，全力去消滅敵人。這時，聞鐘和袁道，帶著天侯七英，疾奔而入。聞天等武當弟子，突然稽首屈膝，對著聞鐘拜了下去。聞鐘雙手連揮，道：「快些起來，此時何時，不能多禮。」袁道問明了經過之情，望望地上鐵劍的屍體，嘆道：「想不到這個道士，放著武當派的長老不做，甘願做一個總護法。」

　　洪承志也脫下了道袍，嘆口氣，接道：「難道世上的壞人，都是天生的不成？」白天平道：「人之初，性本善，以後，步入歧途，淪為邪魔，自然是後天的原因居多……」目光一掠聞天、聞鐘，停在袁道的臉上，道：「義父，平兒有一件事，總是想不明白，想請教義父。」袁道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對方那神秘的組合，似是專門在武當、少林兩大門派中下手，這和千百年來武林中的變故，完全的不同，所以，平兒覺著這中間可能別有內情。」袁道微微一笑，道：「對啊，這兩大門派，戒規最嚴，怎會輕易得手？」洪承志突然接道：「女人……」白天平道：「很大的可能，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力量，能使武當門下，大部份都甘冒規戒的處置，投入那神秘的組合之中？」洪承志道：「舍妹有一次，帶了二十餘名絕美的少女，在寒舍中停了一宿，那時，我正在苦習刀法，無暇和她相見……」白天平點點頭，接道：「洪兄高見，這中間，還有些事等待查明原因！」

　　袁道嘆口氣，道：「英雄難過美人關，修道之人，最是忌諱女色，所以，他們要躲在清靜的地方修行，如是道心不堅的人，一旦被誘入色情陷阱之中，那自然是無法撥身了。」聞鐘搖搖頭，道：「可怕呀，可怕。」袁道道：「掌門人，如若武當派附近，住下了很多妖媚女子，而你竟不知，那就是你的不是了。」聞鐘欠欠身，連應了兩個是字，道：「一年之前，貧道也發覺出一些可疑的痕跡，慚愧的是竟然沒有追查。」白天平道：「什麼癥候？」聞鐘道：「有一次，兩個忠於貧道的弟子，告訴了貧道一件事，他說，看到兩個妖媚的女人，出現在三元觀之中。」白天平道：「道長沒有查問嗎？」聞鐘道：「我應該查問的，可惜，我沒有查問。」白天平道：「道長，這些事，都已經成了過去，急在善後，但由於道長這一句話，解除了咱們心中之疑，使我們了解了貴派確然是被傷害在女人的手中，貴派如此，只怕那少林派，也是如此了。」

　　聞天突然一欠身，道：「掌門師兄，本院劍士，都已恢復了原有的功力，但我們只有三天好活，希望掌門人能盡這三天之力，為武當派掃除任何礙難。」聞鐘有些黯然地說道：「師弟，我明白你的用心，你們一舉搏殺了鐵劍和受命保護他的十二個武士，兄見玄支下院的實力，強大得很……」聞天豪壯地接道：「不是小弟誇口，只要咱們能夠找出敵方所在，小弟相信，我們數十劍士之力，至少可以和他們拼個同歸於盡，掌門人，我們玄支下院，有一個院訓，留於百年之前，不知掌門師兄是否知曉？」聞鐘道：「這個，我倒記不得了。」聞天道：「那院訓是說一個真正的劍士，沒有生死的限界，他是為仁人而生，為仁人而死。」白天平大為敬佩地說道：「一句話說明習劍、任俠的精義，就憑這一批劍士，貴派也不會覆亡在他們這些人的手中了。」

　　聞天笑一笑，道：「金劍師伯說過一句話，不論何等修為的劍士，也無法參悟大乘之道。」袁道道：「為什麼？」聞天道：「因為劍士，無法逃避搏殺，一個手沾血腥的人，怎能參悟大乘之道呢？」白天平點點頭，道：「院主之話，深博遠大，發人深省。」忽然間，對這位院主，生出了很深的敬愛之心。袁道嘆口氣，道：「聞鐘道長……」聞鐘一欠身，道：「老前輩有何吩咐？」袁道道：「不論貴門中弟子，如何的不畏死亡，但咱們總要想法子，替他們找回解藥，以解救他們於毒物之下。」聞鐘道：「老前輩有什麼高見？」袁道道：「他們在此的人手不多，好像，除了貴派的弟子之外，很少看到他們的人。」聞鐘道：「是的，他們的人手不多，而且，又大都藏身在隱秘之處，不過，有玄支下院這一股力量，咱們可以大事搜查他們了。」

　　袁道回顧了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道：「你們兩個人，易容改扮一下，想法子混入他們中去。」白天平道：「找出他們的首腦？」袁道道：「找出他們的首腦人物，還在其次，重要的是查出解藥所在，你們兩人都已有了超凡的成就，就算被人發覺了，也足以自保。」白天平道：「義父指教，我們立刻行動。」聞鐘嘆息一聲，道：「混入敵人群中，處境自然是危險的很，兩位要多多珍重。」袁道道：「我們有玄支下院劍士幫助，會合了丐幫中人之後，就大舉搜查他們的藏身之處，接應你們。」白天平一欠身，道：「平兒遵命……」目光轉到聞鐘的臉上，接道：「多謝道長的關愛。」回顧洪承志一眼，又道：「咱們可以動身了。」

　　洪承志低聲道：「咱們到哪裡去？」白天平道：「找人和找一件東西。」洪承志道：「找什麼人？又找什麼東西？」白天平道：「先找令妹，然後，你動以兄妹之情，再曉以大義，使她幫咱們查查解藥。」洪承志嘆口氣，道：「舍妹為人極端尖銳，只怕不肯聽信我的話，何況，我們相處一向也不怎麼融洽。」白天平道：「盡人力吧，見到令妹之後，我幫助你，看能不能說服她。」洪承志搖搖頭，道：「我知道，只怕很難說服她，不過，咱們用些手段，威逼於她，也許能使她說出一些知曉的內情。」兩人一面談話，一面換上了那些佩刀大漢的衣罩，聯袂而去。

　　行出了玄支下院，白天平突然嘆了一口氣道：「洪兄，看來你和令妹已然全無兄妹之情……」洪承志接道：「如若她不是我的妹妹，也許我早已一刀把她給殺了。」白天平吃了一驚，道：「兄妹之間，有這樣深的仇恨嗎？」洪承志道：「舍妹作為，實已罪孽深重，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不知道別的壞人是什麼樣子，但舍妹的作為，沒有一件不讓我看得心痛。」白天平未再造問下去，心中卻暗暗忖道：「那位洪姑娘，不知是怎麼樣一個人，但作哥哥的如此誠樸，作妹妹的卻怎會壞得讓作哥哥的胸懷殺機呢？」手足自殘，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之一，白天平暗中自定主意，要盡可能阻止這件人倫慘局發生。

　　這時，兩人正走在一處山徑上，洪承志卻突然停下了腳步，道：「白兄，在下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識我的人不多，但我缺少江湖經驗，很容易露出破綻，還得白兄多多指點。」白天平道：「不敢，不敢，兄弟這應變方面的經驗，也是薄弱得很，咱們多多研商一下，留心一些，以補經驗之不足。」洪承志道：「現在，咱們遇上的一個難題，兄弟就不知如何解決。」白天平道：「什麼難題？」洪承志道：「如何找到他們的存身之處，總不成咱們在山中亂轉吧？」白天平道：「小弟也在想這件事，照那鐵劍說來就來，說去就去的速度，可能就在附近，只不過，咱們無法找到他們罷了。」洪承志道：「武當派那些道人們的劍招太凌厲了，他們應該留下一個活口問問的。」白天平道：「唉！在下當時也沒想到這件事，因為，我們這些日中，一直處於被動之境，用不著找敵人，敵人就經常出現，我們似乎和他們保持著很近很近的距離。」洪承志道：「但這找起來，卻又麻煩得很。」白天平道：「最好的辦法，就是要他們找咱們了。」洪承志道：「好是好！但如何才能誘他們出來呢？」白天平笑一笑，道：「咱們裝作受傷如何？」洪承志道：「好啊！只怕他們找不到。」白天平道：「所以，咱們得先找一處他們可以看到的地方。」洪承志道：「那是什麼地方？」白天平道：「那是一處看上去很隱密，但卻又是人人都看得到的地方。」洪承志道：「到底是什麼地方？」白天平道：「我無法說出來，不過，咱們找到那個地方時，我就會告訴你。」洪承志啊了一聲，未再多問。

　　兩人聯袂而行，繞過了一座山峰，白天平突然停了下來，道：「咱們那地方到了。」洪承志回顧一眼，道：「在那裡？」白天平道：「你跟我來吧，不過，從現在開始，咱們就要裝出受傷的樣子。」洪承志道：「你是說，有人在暗中監視著咱們。」白天平道：「很可能，咱們不能大意。」兩個人都有著很精深的內功，一運氣，立時，滿頭大汗，滾了下來。白天平當先帶路，舉步維艱的爬上一座崖壁間的小洞中。那是一條兩三丈深的山洞，但卻向裡面轉了兩三個彎。洞中光線暗了許多，但卻仍然可以看到景物。白天平笑一笑，道：「就是這裡了，咱們躺下去吧！」躲在洞中，確是很隱秘，但那崖壁，就在一條小徑之上，從那小徑上行過的人，都可以看到那座洞口。洪承志道：「白兄，咱們身上沒有傷口，不見血跡，如何能算受傷呢？」白天平道：「咱們是傷在內家掌力之下，傷勢不足致命，但也不太輕。」

　　兩人各自選擇了一個地方，躺了下去，一面研商了一套說詞，準備接受盤問。等了足足有一個時辰之久，小洞中，仍然沒有動靜。洪承志已等得有些不耐，道：「白兄，我看這辦法不行，咱們還是出去找吧！」白天平道：「再等一會……」突然間，一陣步履聲，傳入耳際。洪承志眨眨眼睛，低聲道：「有人來了，但不知是什麼人？」白天平未答話，卻微微閉上雙目。兩人都是事先選好的地方，白天平面對著洞口。但聞步履聲愈來愈近，逐漸的到了兩人身前。是一個身著藍色長衫的中年人，赤手空拳，未帶兵刃。藍衫人望望躺在地上的白天平和洪承志，道：「你們能站起來嗎？」白天平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藍衫人一眼，道：「我們已經筋疲力盡了。」藍衫人道：「你們好像受了傷？」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人不知是什麼身份，說話得謹慎一些才行。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是的！我們受了傷。」藍衫人道：「傷在何處？」白天平道：「前胸之處。」藍衫人道：「什麼人傷了你們？」白天平道：「丐仙袁道。」藍衫人冷笑一聲，道：「他果然插手了。」

　　白天平道：「我們受傷之後，奉命到此養息……」藍衫人道：「其餘的人呢？」白天平道：「都去了玄支下院。」藍衫人道：「你們沒有去玄支下院嗎？」白天平道：「我們沒有到玄支下院，已經受了重傷。」藍衫人道：「那是說，你們還不知道去玄支下院的結果了？」白天平道：「不知道。」藍衫人道：「他們都死在玄支下院那些道人的劍下了。」白天平啊了一聲。藍衫人道：「你們還能不能起來行動？」白天平道：「勉強可以，只不過……」藍衫人冷笑一聲，接道：「你們那些同伴，都血濺劍下，死的很慘，你們兩人，能落一個全屍，比他們幸運多了。」白天平越聽越不對，立時暗中運氣戒備。

　　但聞藍衫人緩緩接道：「你們口中，不是有一顆毒牙嗎？」白天平嗯了一聲，道：「是有一顆。」藍衫人道：「本教中的規矩，凡是身受重傷之後，都吞藥自絕，你兩人既然受了重傷，為什麼還不自絕？」白天平道：「我們是奉命來此，等候令諭，而且，傷的還不太重。」藍衫人道：「平常之日，你們這點傷勢，也許還不算什麼，但現在情勢不同，你們雖然傷得不算太重，但已沒有時間養息，最好的辦法，就是吞下毒藥自絕。」白天平道：「我們還能撐下去，不願就這樣早死去。」藍衫人笑道：「教主恩賜你們的毒藥，吞下去，立時就死，人不用受苦，你們不用害怕。」他說話的神態很誠懇，大有非把兩人說得吞毒自絕不可。白天平道：「我們真到撐不下時，再死不遲。」藍衫人嘆口氣，道：「看來，你們是不認識我了？」白天平道：「對閣下似乎面熟得很，很可惜，我無法說出來。」藍衫人接道：「無法說出來我的身份，是嗎？」白天平道：「正是如此。」

　　藍衫人道：「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們，本教中有一個總巡主，你們知道嗎？」白天平道：「原來是總巡主駕到，在下等失禮了。」藍衫人笑一笑，道：「好了，你們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可以死的瞑目了。」白天平道：「總巡主，好死不如賴活著，我們實在不想死。」藍衫人冷笑一聲，道：「那真是不巧的很，我說出口的話，又從不願收回。」白天平道：「這個，這個……」藍衫人冷厲地接道：「你們聽著，本巡主，一向令出必行，兩位就算是不想死，也只好勉為其難了，再拖延下去，我只好出手了……」白天平長長地嘆一口氣，道：「總巡主，我們替教主立了不少功勞……」藍衫人接道：「這個，我知道，本教中每一個弟子，都為本教中立過功勞……」白天平突然坐起身子，道：「總巡主，人急拚命，狗急跳牆，你這般非逼死我們不可，咱們不會束手待斃。」

　　藍衫人笑道：「原來如此，這麼看來，兩位是準備出手一搏了？」白天平道：「咱們只求保命，並無和巡主動手之心。」藍衫人道：「敢違本巡主之命的人，你還是第一個。」洪承志突然躍起，擋住了藍衫人的退路，道：「總巡主，你貴姓啊？」他動作迅快，而且，出口充滿譏笑的意味，全無一點畏懼之心。藍衫人立刻提高了警覺，回顧了洪承志一眼，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白天平也站起來，道：「總巡主，一個人，如是知道他非死不可，自會情急拚命，勇氣百倍。」藍衫人道：「本教中弟子，決沒有你們這種膽氣，敢對我如此無禮。」洪承志長刀出鞘，笑道：「你這人作威作福，逼人自絕，單是這一點，就饒你不得。」藍衫人怒道：「你們不是本教中人？」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掌勢強厲，一股暗勁，排山倒海般直撞過去。洪承志長刀疾揮，劃了一個十字，一股森寒的刀氣，如同有形之物，硬把藍衫人的掌力，劈成了四股，掠身而過。藍衫人吃了一驚，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洪承志道：「要命的人。」長刀疾揮，攻出三刀。這三刀威勢強大，寒芒閃動，有如電閃雷奔一般，凌厲的刀氣，砭肌刺骨，迫得那藍衫人向後退了三步。藍衫人大約從未見過這等凌厲的刀法，心中駭然萬分。忽然間，藍衫人右手一探，疾向白天平抓了過去。他感覺那洪承志刀法凌厲，莫可抗拒，陡然間心中一動，準備把白天平抓過來，當作兵刃，以拒那洪承志的刀勢。　

　　忽然間，寒芒一閃，白天平長劍疾出，劍勢如流星，倏忽間，籠罩住了藍衫人半個身軀。藍衫人簡直驚駭到了極點，劍招來勢之兇，竟不在刀招之下。急急的縮手收臂，已然晚了一步，但覺右手一涼，三個手指，生生被削落下來。鮮血湧射，灑濺在石壁之上。藍衫人萬沒有料到，竟在山洞之中，遇上了這樣兩個高手，一提氣，身軀疾轉，避開了白天平追襲的劍勢，人已靠在了東面的石壁之上。白天平笑一笑，道：「總巡主，今天情形，看起來，咱們定然得有人埋骨這山洞中了。」藍衫人嘆口氣，道：「你們根本不是本教中弟子？」洪承志道：「閣下的氣焰，似乎消失的很快啊？」白天平長劍一揮，閃起了兩朵劍花，笑道：「總巡主，咱們沒有你閣下那份非置人於死地不可的惡毒心腸，如是閣下自知不敵時，咱們倒可以商量一下。」

　　藍衫人一面運氣止血，一面說道：「商量什麼？」白天平道：「咱們想借用一下你總巡主的身份如何？」藍衫人道：「你們不怕別人揭穿嗎？」白天平道：「那是咱們的事，只要你閣下肯合作，對咱們指點一番，相信我們可以混得過去。」藍衫人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武當門下，決沒有這份功力，也沒有用刀的弟子。」白天平道：「這個，似乎不勞你閣下關心了……」語氣一變，接道：「兩條路，一條是死，一條是把閣下的身份借給我們。」藍衫人略一沉吟，道：「好吧，怎麼一個借法？」白天平道：「說出閣下的姓名，以及出身，和總巡主在教中的地位如何？教主是否在此？你們的人手藏在何處？」藍衫人道：「我說過之後，兩位再合力把我殺了，是麼？」洪承志怒道：「要殺你，我們用不著說謊，閣下不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天平冷冷地說：「你沒有選擇的機會，看來是只好聽我們的了。」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在下想知道，我答應和你們合作之後，我將如何？」

　　白天平道：「一個人作了很多壞事，但他如能及時悔悟，改過向善，自然應該給他一條路走，如是我們因你之助，為武林除了大害，挽救了武當的劫難，在下許諾決不傷你毫髮，只要答允從此退出江湖，在下負責送你安全離開此地。」藍衫人道：「那是說，我答應之後，還不能就此離開？」白天平道：「是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要點了你的穴道，把你藏在一個隱秘安全之處，證明了你沒有欺騙我們，才能放開你，如是你施用詐術，那就只好對你報復了。」洪承志接道：「你仔細想想看，一旦我們再找你報復時，手段自然是極為殘酷，就區區而言，我要殺你一千刀，還不讓你死。」藍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兩位做事，不但是老練的很，而且方法很精密，看兩位刀招、劍法，我逃離此地機會不大。」白天平道：「人貴自知，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藍衫人笑一笑，道：「不過，有一點，兩位沒有算對。」白天平道：「哪一點？」藍衫人道：「不論你們算計的如何精妙，但卻無法變成我，聲音舉止，處處都是破綻，所以，你們輸定了。」洪承志豪氣干雲地說：「就算被他們發覺了，那也不過是搏殺一場罷了。」藍衫人道：「如是你們只是想找到那地方去，在下倒有一個辦法。」白天平道：「說說看吧！」藍衫人道：「兩位可以在我身上，動點手腳，我帶你們去，豈不是天衣無縫。」洪承志沉吟了一陣，對白天平道：「這法子如何？」藍衫人道：「只有這樣，才能使你們混進去。」

　　白天平笑一笑，道：「朋友，咱們賭了，你雖然狡猾如狐，不過，咱們是獵狐的人，你只要真誠合作，咱們絕不傷你，如是你想耍花樣，第一個死的人，自然是你！」藍衫人一笑，道：「這道理很明白，兩位也不用再解說了，你們準備在我身上下些什麼禁制，可以動手了。」言罷，閉上雙目。白天平皺皺眉頭，出手點了藍衫人三處要穴，道：「我手法很有分寸，傷勢在十二個時辰之後才發作。」藍衫人身軀微微顫動了一下，道：「記著，你們兩個人也都受了傷。」白天平道：「是！我們遇上了丐仙袁老前輩，所以，我們都受了傷。」藍衫人道：「只有一點要修正，他是丐仙袁道，所以，我們三個人，雖敗猶榮。」舉步向前行去。白天平、洪承志，緊隨在藍衫人的身後，看上去三個人，都走得十分吃力。因為，他們都是受傷的人。也許，在道旁草叢中，正有著一對眼睛，在監視他們。

第二十二回　脂粉陷阱 喜遇故人

　　白天平心中一直奇怪，這地方，是武當派的區域，怎地竟然連武當門的人，也找不出他們隱息於何處。他暗中留心行過的路徑。藍衫人帶著兩人，繞過了兩座山林，越過一片荒草，到了一處原始的森林前面。只聽藍衫人口中發出有節奏的嘯聲，草叢之中，突然掀起了一道門戶。藍衫人回顧了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伏身鑽了進去。白天平、洪承志也跟著鑽入洞中，掀起的蓋子立刻扣了起來。但只一眼，白天平已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一塊鐵打的蓋子，上面不但有著很厚的泥土，也長著很長的荒草，除非曉得內情，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無怪武當派中，也無法找出他們隱藏何處了。地道中一片黑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轉過一個彎子，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燒字頭上三把火。」藍衫人接道：「忍字懷揣一把刀。」敢情，這地道還有暗卡、口令，如是不知應對的人，在這等伸手不見五指，寬不過數尺的甬道身受暗算，就算一身武功，也是兇多吉少。

　　地道很窄，但卻夠長，足足行了一里多，才到了出口地方。目光到處，只見濃密的林木，被砍去一大片，沿著樹身，搭著幾十座帳篷。兩個執刀守在出口處釣大漢，一欠身，道：「總巡主。」貨真價實的總巡主，不折不扣。藍衫人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們遇上了硬點子，派往玄支下院的人，悉數被殲，只留下這兩個外面放哨的，但他們也受了傷……」語聲微微一頓，道：「教主到了沒有？」兩個執刀大漢，齊齊一欠身，道：「回總巡主，教主大駕還未到。」藍衫人道：「好！我先去見見副教主，這兩人傷的不輕不重，帶他們到花字篷去養息傷勢。」說完話，竟自舉步離去。白天平望著那藍衫人的背影，不知道如何措施。在他的想像之中，原事是希望一直追隨在那位總巡主的身後，以便控制人質，卻未想到，一入敵人群中，雙方身份，就相整的十分懸殊，除非立刻翻臉動手，再無法留下藍衫人。

　　只聽一個執刀大漢笑道：「兩位受了傷，再到花字篷去，那可是羊入虎口，兩位要是把持不定，不但舊傷難復，只怕兩條老命，也是保全不易了。」白天平立生警覺，回過頭，嘆口氣，隨機應變地說道：「說的是啊，總巡主這樣做法，不知用心何在，好生叫人不解。」左首的執刀大漢道：「不過話可又說回來了，兄弟對兩位這份艷福，可是羨慕的很，有道是寧願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兩位不死於搏殺之中，死在溫柔鄉裡，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一面笑，一面帶路行去。白天平低聲道：「洪兄，總巡主令諭已下，咱們只有從命的份了。」洪承志心中暗道：「聽這人的口氣，似乎我們去的地方，有很多女人，也許能找到我那不成材的妹子。」當下點頭未語。隨在那大漢身後，穿行過一片林木。這等原始森林，本是枝幹相接，盤根交錯，根本無法通行，但濃密的林木中，卻用人工開闢一條通路。小徑很狹窄，只可容一人通過。

　　行過百丈，景物一變。只見一座畝許大小的天然水潭，四周林木，又經人工闢除，木柱翠竹，搭成了一間間竹頂木舍。數十個嬌俏少女，紅衣綠裳，正在潭邊草地上嬉遊。那執刀大漢雙目中色光暴射，但行動卻是絲毫不敢放肆，輕輕咳了一聲，道：「于副堂主在嗎？」一座木屋中，竹簾啟動，緩步行出一個綠衫中年麗人，輕啟櫻唇，道：「什麼事？」執刀大漢一欠身，道：「這兩位教友為本教力拚強敵，受了內傷，總巡主特命送來花篷養息。」綠衣麗人打量了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揮手對那大漢說道：「知道了。」那執刀大漢，饞涎欲滴的望了那綠衣麗人一眼，才戀戀不捨的轉身而去。綠衣麗人冷漠一笑，道：「兩位傷在何處？」白天平道：「傷在內腑。」綠衣麗人道：「什麼兵刃所傷？」白天平道：「內家掌力。」

　　綠衣麗人玉手輕揮，道：「紅衣十八、綠裳十九何在？」但見嬉遊少女群中一紅、一綠，兩個少女，應聲奔了過來。綠衣麗人不再望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卻對兩個少女道：「你們各自選一個吧！」逕自轉身，行入木舍之中。白天平和洪承志，都扮作四十以上的中年人，藥物掩去了原本秀俊的面孔。紅衣女伸手拉住了白天平，綠衣女卻牽住了洪承志。白天平借轉身機會，暗施傳音之術，道：「洪兄，千萬要忍耐一二。」洪承志沒有回答，卻以目示意，表示領會了白天平的心意。紅衣女拉著白天平行入了一座木舍之中，放下了垂簾。白天平目光轉注，只見木屋中，布設十分簡單，一張大床，佔去了木屋中一半的空間，另外一張木桌子，和一張竹椅。

　　紅衣女笑一笑，道：「解下你身上的兵刃。」白天平依言解下兵刃。紅衣女伸手接過長劍，掛在壁上，嫣然一笑，道：「你傷得重不重？」白天平道：「不太重，也不太輕。」紅衣女輕伸玉掌，抓住了白天平的右手，道：「你這人長得很粗，但這雙手倒是光滑得很啊！」白天平只覺腦際中靈光連閃，困擾在心中的許多難題，豁然開朗，忖道：這地方木屋不下五十間，除了那些什麼堂主、副堂主之外，至少有四十多間木屋，供這些花枝招展的少女所居，就那執刀大漢的拘謹形態而言，這地方，決不是他們隨意可來，這些少女，一個個妖媚橫生，不知羞恥，顯然是經過嚴格挑選和長時的訓練，這些人不是供他們自己人所享受，其內心何在……一念及此，想到了武家堡中的情形，也養著很多南北歌姬。武當派中弟子，大部分背叛了掌門師尊，很可能就是被這些桃色的陷阱所坑，在他們有計劃的安排下，一個個跌入了脂粉迷魂陣，不克自拔，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來。以武當門戶之嚴，享譽之久，有上一兩個叛師大逆的弟子，還可歸咎於選徒不當，似目下這等大幫叛離的事，卻是從未有過。

　　只聽那紅衣女嬌笑之聲，傳入耳際，道：「你在想什麼？這等出神，是不是有些想入非非了。」聲音嬌中帶媚，充滿著性的誘惑。白天平暗暗嘆一口氣，回目望去。只見那紅衣少女，臉上媚笑連連，半捲起羅衣袖管，露出來一截雪白的小臂，蓮足抬起，擱在竹椅上，嬌軀斜靠在木榻棉被之上。那是個充滿著誘惑的姿勢，撩人綺念。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道：「可惜呀，可惜。」紅衣少女聽得茫然一怔，道：「可惜什麼？」白天平道：「在下的傷勢太重，無法和姑娘這等美人作魚水之歡。」他說的單刀直入，但那紅衣女卻聽得全無一點羞意，格格一笑，道：「你還不錯嘛，我看過比你傷勢重過數倍的人，為了求片刻歡娛，不惜以命作注。」白天平道：「結果呢？他們是不是死了？」紅衣女道：「傷勢重的連路都難走一步，還要鼓足餘勇，強行求歡，那還會活得了嗎？」

　　大約是她對自己一雙小蓮足，纏收得十分滿意，揚了一揚，接道：「看起來，你比他們是高明多了。」白天平望著她穿著紅繡花鞋的小蓮足，道：「姑娘纏的一雙好小腳。」紅衣女笑道：「好看嗎？你就看個仔細。」竟把蓮足兒，直送到白天平的右手裡。白天平握了一把放開了右手，笑道：「姑娘這雙小腳，不知勾去了多少的英雄魂。」紅衣女有些意外地說道：「你好像有些道行啊！」白天平道：「在下只是想多活幾天罷了。」紅衣女坐正了身子，道：「看來我無法使你就範了。」白天平道：「其實在下慾火如焚，只不過想到生死攸關，不得不勉強忍著些兒。」紅衣女道：「告訴我，你是哪裡人氏？」白天平捉摸著那女子口音，道：「在下江南臨安府………」紅衣女接道：「你是臨安人？」白天平道：「是啊！」紅衣女嘆口氣，道：「咱們也算是鄉親了。」白天平道：「姑娘也是臨安府的人氏？」紅衣女道：「不錯，咱們確是鄉親了……」

　　白天平道：「姑娘到此，可是令尊令堂之意嗎？」紅衣女右手按唇，輕輕噓了一聲，低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白天平點點頭道：「多承姑娘指教。」紅衣女低聲說道：「你又怎麼會加入天皇教呢？」白天平暗道：原來他們叫天皇教，口中說道：「在下幼喜武功，弄得傾家蕩產，身犯劫案，無處存身，只好投入天皇教中了。」紅衣女道：「唉！你是自願投奔，奴家卻是被強行搶劫而來，身非由己，為了活命，不得不聽命行事了。」白天平道：「這麼說來，你比我還要悲慘了。」紅衣女嘆口氣，道：「剛來之初，確有著生不如死的感覺，但在嚴厲的管教之下，求生雖是不易，求死更為困難，一旦求死不成，被他們救了性命，那份痛苦，就不再是人所能夠忍受的了。」白天平道：「是啊！人生自古誰無死，死並不可怕，怕的是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罪。」紅衣女嘆口氣，嫣然一笑，道：「這些年來，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所以，就這樣的活了下來。」白天平道：「這個我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

　　紅衣女道：「這些年來，我只見到你這一個鄉親。」白天平道：「美不美泉中水，親不親故鄉人，在下浪跡江湖這多年，很少遇上一個鄉親，如今陡然遇上，自然是難免有些高興了。」紅衣女低聲道：「你受了很重的傷？」白天平道：「是！我是被丐仙袁道一掌擊中了內腑，傷的很重，所以，姑娘這麼樣的美色當前，在下也無福梢受了。」紅衣女搖搖頭，道：「咱們既是同鄉我也不會害你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知道嗎？我們這次調集於此，專為對付武當門下，咱們自己的人，不許妄入一步。」白天平道：「那又為什麼把我們送來此地呢？」紅衣女沉吟了片刻，道：「看在鄉親的份上，我不能不告訴你了，你們被送入此，那無疑是判了你們的死刑。」白天平心頭震動，口中卻故意說道：「這又是為什麼呢？」

　　紅衣女道：「本來，我不知道這件事，昨天，我們堂主歸來，召集我們說了很多事，其中有一項就是天皇教中決心不再留下重傷的門人。」白天平道：「就算要處死我們，也不應該送入此地啊！」紅衣女笑道：「要你們死得舒服啊！玉人在抱，然後，氣絕而逝，那不是死得很舒適嗎？」白天平道：「原來如此……」放低聲音，接道：「可是你們下手加害的嗎？」紅衣女點點頭，道：「是的，是我們下的手。」白天平道：「你們武功很好嗎？」紅衣女道：「我們沒有時間學武功，學的都是媚人之術。」白天平道：「那麼你又如何能加害我們呢？」紅衣女道：「這個，這個，只怕我不能告訴你了……」白天平道：「說的也是，大約你要向我下手了，說出來，我豈不有了準備。」紅衣女嫣然一笑，道：「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奉到殺你的令諭。」

　　白天平心中一動，忖道：看來，這些花枝招展的女娃兒，恐怕都是殺過人的兇手了，只不知她們用的什麼方法，自己不會武功，竟然能殺死和她一榻並臥的人。但聞紅衣女嬌聲接道：「你不用擔心，咱們既是鄉親，就算我真的奉命殺死你的，我也會設法救你的。」白天平道：「在下這裡先謝過姑娘了。」紅衣女掀開垂簾，向外瞧了一陣，又放了垂簾，道：「你姓什麼？」白天平道：「在下姓謝。」紅衣女道：「你可要躺著休息一下嗎？」白天平道：「有鄉親照顧，在下可以放心睡一會了。」他心中明白，如是拘謹得太過份了，那就不是天皇教中的門人了。當下躺了下去。紅衣女很熟練、自然的和白天平並肩而臥，一面道：「你能夠忍得住嗎？」白天平道：「忍不住也得忍了，所以，咱們最好談談別的事，免得我意馬難拴。」

　　紅衣女似是覺著無話可談了，顰一顰柳眉兒，道：「談什麼呢？」白天平道：「先談談我的事吧！」紅衣女道：「好啊！小妹冼耳恭聽。」白天平談了一些江湖見聞，搏殺經過後，話題一轉，道：「這一次，你立了不少功勞吧！」紅衣女一怔，道：「什麼功勞？」白天平道：「武當弟子，被你們……」突然住口不言。紅衣女微微一笑，道：「這個啊，那些小道士，起初之時，還裝的一本正經。但禁不住我們一撩一撥，就變了一個樣子，那份急色兒，比咱們天皇教下的人，還要猴急。」白天平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清靜才能無為，如是道行不堅，一旦被點起慾火，不焚身叛道者，實是絕無僅有了。但聞那紅衣女接道：「等他吃過一次甜頭，那慾壑難填，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什麼條件都肯答應，叫他叛離武當，他們一個個把頭點的像雞啄米似的。」

　　白天平道：「難道武當門下，就沒有一個道行堅定的人嗎？」紅衣女道：「這個我倒沒有遇上過，不過，我聽幾個姊妹談過，她們倒是遇上幾個不受女色誘惑的人，可惜，我們早就準備好了藥物，放在茶中，他們吃了一杯茶，就算是百煉精鋼，也化作繞指柔了。」白天平道：「這就難怪了……」語聲一頓，接道：「他們常常來嗎？」紅衣女道：「常常來，我們胸中記下了不少的甜言蜜語，一股腦兒，都傾訴出來，一陣迷湯，灌得他們顛三倒四，幫你很大的忙吧？」白天平道：「忙幫大啦，這次，咱們教中的弟子，傷亡不大，全都是你們的功勞，使武當門下，倒戈相向，自相殘殺。」紅衣女笑一笑，道：「這幾天，大概你們打的很厲害？」白天平道：「你怎麼知道？」紅衣女道：「這四五天，那些小道士，都沒有再來過，想是沒有空來了。」白天平忖道：「這手段果然是惡毒的很，如是武當掌門人知曉了此事，非被活活氣死不可。」

　　只聽那紅衣女忽然嘆一口氣，道：「謝兄，你回去過沒有？」白天平道：「沒有，我沒有對我好的親人，早就把家給忘了。」紅衣女道：「唉，我確是有些想家。」白天平道：「你多久沒有回去了？」紅衣女點點頭，道：「離家數載，不知父母身體如何，弟妹們也都該長大一些了。」白天平道：「我離家之後，也從沒有遇上過一個鄉親，你如是果真想家，我倒可幫你個忙。」紅衣女道：「什麼忙？」白天平道：「我帶你逃離此地。」紅衣女道：「走不了，我們雖然羅衣錦食，但卻沒有一點自由，堂主和副堂主，都是身負絕技的人，我親眼看到過兩個逃走的姊妹，被抓了回來，身受慘刑，叫人想起來，就覺著不寒而慄。」白天平道：「她們受的什麼懲罰？」紅衣女道：「活活被火燒死，那淒涼的叫聲，苦苦求饒的神情，想起來就叫人頭皮發麻。」

　　白天平暗中盤算，以這位紅衣女的身份，大約也就知道這些了。伸了一個懶腰，道：「我想睡一會了。」說睡就睡，立刻閉上雙目。其實，白天平閉上雙目之後，心中卻在盤算著該如何應付目下的局面，最重要的是要設法取到解藥，以解聞天和玄支下院中群道之阨。那一批造詣極深的武當劍士，不但和武當派的存亡關係很大，而且對整個武林大局，也有著很重要的影響。但如被困在此地，那就永遠沒有取解藥的機會了。還有那位總巡主，把自己送到此地，卻未洩漏出內情，他的用心何在呢？那位紅衣少女大約認為白天平已經睡覺，悄然下榻，走了出去。白天平睜開眼睛，瞧一眼，驀地想起了洪承志，只不知這位從未有過江湖閱歷的人，能否承受住這些妖媚女人的誘惑。心念電轉，想到了這些女孩子們，手中都握著置人於死的利器，不禁大感驚駭，洪承志不可能有自己這樣好的運氣，他不會有自己這樣急變的機智，一旦身受暗算，那將如何是好？想到此處，突然挺身而起。

　　雙腳剛落實地，步履聲已到門外。軟簾啟動，進來的竟是那位身著藍衣的總巡主。暗暗吸一口氣，白天平運氣戒備。藍衫人望望木榻上零亂的枕被，微微一笑，道：「英雄難過美人關，閣下既然用劍，想必是武當弟子了？」白天平答非所問地道：「你不怕這些話，被那些女人聽去嗎？」藍衫人笑一笑，道：「目下這方圓十丈之內，只有三個人。」白天平道：「什麼人？」藍衫人道：「你、我，和你那位同伴。」白天平心中正憂慮洪承志的生死，當下說道：「他在何處？」洪承志掀簾而入，笑一笑，道：「在這裡。」手中提著長刀，衣衫整齊。白天平微微一笑，道：「總巡主，可是想解開傷穴嗎？」藍衫人道：「我想你定然還有條件？」白天平道：「是的，但條件很苛刻，只怕閣下不會答允了。」藍衫人道：「我沒有說出兩位之祕，兩位心中也該明白了。」洪承志道：「就算你說出去，也不過多陪上幾條人命罷了…」白天平接道：「總巡主的意思是準備和我們談談了？」藍衫人道：「在下如無此意，兩位恐已身遭毒手了。」洪承志道：「在下不相信。」藍衫人道：「你非信不可，如若那位陪在你身側的姑娘，暗中用毒針刺你，你能夠想到嗎？」

　　洪承志呆了一呆，默然不語。一個人武功再高，如若在全無防備之下，被守在身側的人，用毒針刺一下，實是容易得很。白天平道：「是的，她們不會武功，任何人也不會防備她們。」藍衫人道：「這就叫攻其不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很可能殺死一個武功絕世的高手。」白天平道：「貴教的手段，當真是卑下的很。」藍衫人並無惱羞之感，微微一笑，道：「不錯，一個殺過人的人，才知道死亡的可怕，所以，我很怕死……」白天平冷冷接道：「愈是殘忍惡毒，殺人如麻的人，愈是膽小如鼠。」藍衫人道：「罵得好，不過，這也都是真實的事，可惜的是，這些事，解不了在下身上的穴道，閣下何不說出真正的用心，咱們也好商量商量。」洪承志冷笑一聲，道：「你朋友這份怕死的氣勢，可真叫人佩服啊！」

　　藍衫人冷冷地望了洪承志一眼，未加理會，目光轉注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咱們的時間很寶貴，她們就要回來了，閣下再不說出用心，只怕咱們無法再談頭去了。」白天平突然間覺得這人的聲音很熟，似是在哪裡聽過，皺皺眉頭，道：「閣下的姓名可否見告？」藍衫人笑一笑，道：「你朋友可否說出你真實的身份呢？」白天平道：「我姓白…」藍衫人接道：「白天平。」白天平道：「你是…」突聞一陣燕語鶯聲傳了過來。藍衫人一面以目示意，一面高聲說道：「你們兩人，雖是受傷未癒，但本巡主這種處置，你們已是因禍……」但見人影一閃，香風撲面，全身綠衣的于副堂主，已然行入了小室之中。只瞧她的快速，已知此女武功不凡。目光一掠室中三人一眼，綠衣麗人淡淡一笑，道：「原來總巡主在此！」藍衫人一抱拳，笑道：「麻煩于副堂主了，這兩人為本教立功不小，本座特命他們到此養息一番。」綠衣麗人道：「不用客氣，姑娘們閒著也是閒著，陪陪自己人也是應該的……」語聲一頓，接道：「小妹久未到外面瞧了，但不知外面形勢如何？」

　　藍衫人嘆口氣，道：「武當派得貴堂之助，已然大部叛離，眼看即將冰消瓦解之時，卻不料丐幫中人手趕到……」綠衣麗人接道：「這群叫化子，當真是可惡得很，不論什麼事，他們都插上一腳。」藍衫人道：「目下本教中在此實力，也不畏懼丐幫中人，但卻有一個不易對付的人物，也趕來此地了。」綠衣麗人道：「什麼人物？」藍衫人道：「丐仙袁道，這老叫化功力通神，很難對付。」人的名，樹的影，一提丐仙袁道，綠衣麗人臉上的不屑之色，一掃而空，點點頭道：「袁老叫化子，難纏得很。」藍衫人道：「所以，在下也受了點傷。」綠衣麗人沉吟了一陣，道：「不能讓那老叫化子太過張狂。」藍衫人道：「于副堂主說得是，只不過，咱們目前還無人能對付他。」綠衣麗人冷笑一下，道：「總巡主，這件事報告給教主了嗎？」藍衫人道：「教主大駕別去，在下已面報過副教主了。」綠衣麗人道：「副教主如何行動？」

　　藍衫人雖是總巡主的身份，但他對綠衣麗人一個副堂主，卻似極敬重，當下說道：「副教主未置可否……」綠衣麗人柳眉兒一揚，接道：「他沒派人去對付那老叫化子麼？」藍衫人道：「到目前為止，我還未見副教主派出人手。」綠衣麗人冷哼一聲，道：「我去見他，咱們大功將成之際，如何能對敵示弱？」藍衫人急急說道：「于副堂主，在下以為不要去驚動副教主。」綠衣麗人道：「為什麼？」藍衫人道：「也許副教主別有苦衷，也許在等候教主裁決，于副堂主一催副教主，他必然會遣派人手出戰，計劃未必周密，一旦受挫，可能要引起教主的不滿。」

　　一聽說可能引起教主的不滿，綠衣麗人的火氣頓消，點點頭道：「總巡主說的也是，找一個能對付丐仙袁道的人，真的還不太容易。」藍衫人道：「所以，區區的看法，副教主可能在等候教主之命。」綠衣麗人微微一笑道：「如非總巡主提醒，賤妾幾乎闖下大錯……」目光一掠白天平和洪承志，接道：「我聽屬下報告，你這兩位屬下，都還有能力自持，很愛惜自己的身子，沒有作出越規的事。」藍衫人笑一笑，道：「難得他們竟還有這份定力，所以，我想帶他們離開此地。」綠衣麗人微微一笑，道：「他們力能自持，只是為了保命，如是要他們離開此地，只怕他們還有些不捨。」藍衫人道：「如是他們自願留此，我決不勉強他們離開，」目光凝聚在白天平的身上，接道：「必須說實話，你是否要留在此地？」白天平道：「屬下聽憑總巡主的調度。」藍衫人點點頭，目光轉注到洪承志的身上，道：「你呢？」洪承志道：「屬下恭聽總巡主的裁決。」藍衫人回顧綠衣麗人一眼，微微一笑，道：「于副堂主，看來，他們還可以為本教效命。」點點頭，綠衣麗人笑道：「你帶走吧！還能為本教效力的人，我們應該再給他們機會。」藍衫人一揮手，道：「你們謝過于副堂主，跟我走吧。」白天平硬著頭皮對於副堂主欠身一禮，道：「謝過于副堂主。」洪承志卻冷肅的站著，動也未動一下。那綠衣女人，似乎根本不屑多理兩人，轉身向外行去，沒有再瞧兩人一眼。

　　藍衫人帶著白天平、洪承志，行出竹舍，轉入林木夾道中說道：「你們準備留在這裡呢？還是準備離去？」白天平道：「咱們要的東西，還未到手。」藍衫人道：「你要什麼？」白天平道：「解藥。鐵劍道長在武當掌門人和玄支下院劍士身上所下之毒的解藥。」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那很不易取得。」白天平道：「所以，咱們要你閣下幫忙了。」藍衫人道：「他們中的毒性不同，解藥也非一種，我還得查查才行……」語聲微微一頓，道：「本來，把你們放在花篷之中，可免我費心，但我又怕你們死在那花女的毒針之下……」白天平接道：「閣下怕我們死了之後，你也要陪上一條命，那就不太划算了。」藍衫人冷冷一笑，道：「你覺著，我真的是很怕死了？」白天平道：「閣下不是怕，也許是覺著不划算罷了。」藍衫人口唇啟動，欲言又止。

　　洪承志卻輕輕咳了一聲，道：「那位於副堂主之上，還有堂主了？」藍衫人道：「不錯，她們叫萬花堂。」洪承志道：「那萬花堂的堂主姓什麼？」藍衫人道：「姓洪。」洪承志雙目神光暴閃，冷冷說道：「果然是她了。」藍衫人道：「是什麼人？」洪承志道：「那不關你的事，用不著你多問。」藍衫人冷笑一聲，道：「最好對我尊重一些。」洪承志滿腔怒火，冷冷地望著藍衫人道：「你心中還是有些不服，是嗎？」藍衫人雙目也射出寒芒，道：「你好大的口氣啊！」白天平低聲對洪承志道：「他受了傷，咱們不能再把他打傷了。」洪承志冷哼一聲，強忍下去，未再發作。藍衫人雙目暴射出的激忿怒火，也似乎逐漸平靜下來。

　　白天平冷眼旁觀，發覺了兩大可疑。第一、這藍衫人似是對兩人盡了極大的容忍，不願造成衝突。第二、這位總巡主，在發怒時，只有雙目中暴射出神光，但臉上肌肉冷硬，瞧不出一些變化。這證明，這藍衫人和自己一樣，也戴了人皮面具掩去了真正的面目。另外，有一點不能確定的是，對方似乎是在穴道受制的威脅之下，好像是早已解開了被點制的穴道。有了這兩大疑竇，一點迷惑，白天平突然間變得十分溫和。輕輕咳了一聲，道：「總巡主，我們願意給予總巡主最大的合作，希望我們能夠取得解藥，因為，這是我們混來此地的用心。」淡然的笑一笑，藍衫人也變得十分和氣，道：「別把我這總巡主的身份，看得太高了，掌理解藥一事，是本教中最高的機密，一時間，我無法答應你一定能夠取到。」洪承志道：「但我們卻非取到不可。」藍衫人怒望了洪承志一眼，道：「我想，咱們早晚要有一場搏殺的。」洪承志道：「在下隨時候教。」白天平急急對洪承志一抱拳，道：「志兄，忍耐一下好嗎？」他一直不叫出洪承志的姓來，可以盡量的減少秘密外洩。洪承志嘆口氣，向後退了一步，不再多言。

　　藍衫人道：「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兩位先要記著，天皇教中有很森嚴的規律，兩位對我這等態度，一旦為人窺見，立刻就會暴露了身份。」白天平道：「是！咱們當盡量和閣下配合。」藍衫人道：「由現在開始，兩位暫時作我的從衛，只有如此，你們才能和我相處一個篷帳之中。」白天平道：「我們必須在一兩天內，取到解藥。」藍衫人道：「所以，你們得盡力忍耐著，唯一取得解藥的可能，就是等待機會……」語聲微微一頓，道：「有一句話說，能大能小是條龍，只大不小是條蟲，兩位身負重命，應當全力以赴。」這幾句話十分明顯，洪承志也聽得心中若有所悟，一抱拳，道：「在下，從此刻起……」藍衫人一揮手，接道：「隨時能記得你扮裝的身份就行了。現在，咱們走吧！」轉身舉步行去。

　　白天平、洪承志相互望了一眼，跟在藍衫人的身後。緊行一步，白天平追在了藍衫人的身後，低聲說道：「總巡主，要不要我解開你受制的穴道。」藍衫人道：「不用了，你們取得解藥之後，再替我解開穴道不遲。」白天平怔了怔，忖道：「這人奇怪的很，穴道受制，竟然不求解去，難道他早已自行解開了穴道，或是根本就沒有制住他的穴道。」一念及此，疑竇頓生，也暗暗提高了警惕之心。藍衫人帶著兩個人，行出了密林小徑，又是一處在茂林中闢出的空地。這地方很小，但看起來，卻很精緻。整個的空地，只有三四幢房子，但卻全部用翠竹編成。藍衫人大步行到靠東首的一間竹屋，緩步行了進去，道：「兩位請坐在這座竹屋之中，未得我招呼，最好不要離開。」白天平一欠身，道：「在下等遵命。」藍衫人似是對白天平的合作，十分滿意，微微一笑，道：「兩位如肯和在下合作，看起來，咱們取到解藥的機會很大。」白天平道：「一切仰仗了。」藍衫人笑一笑，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藍衫人的背影，洪承志低聲說道：「白兄，這個人好像是很奇怪？」白天平道：「什麼奇怪？」洪承志道：「他似乎是有意在幫助我們。」白天平道：「咱們身處虎口，應該小心一些，那位總巡主，也確似有意幫助咱們，不過咱們也不能太相信他。這個組合中，充滿著奸詐，寸寸殺機，步步死亡，咱們不能有一點大意。」洪承志點點頭，道：「兄弟的閱歷太差，白兄要多用一點腦筋了。」白天平笑一笑，道：「兄弟的閱歷也不豐富，反正咱們謹慎一些就是……」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有句話，想奉勸洪兄。」洪承志道：「兄弟洗耳恭聽。」白天平道：「洪兄對令妹的事，希望能暫時向後壓上一壓。」洪承志道：「白兄的意思是……」白天平道：「咱們先取解藥，任何妨害到取得解藥的事，希望能暫時丟棄，等咱們取得解藥之後，再設法辦令妹的事。」洪承志道：「好，兄弟一切從命。」

　　忽然間，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步履聲在室外停止，緊接著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了進來，道：「總巡主在嗎？」白天平緩緩站起身子應道：「不在。」隨著答應之言，白天平緩步行出了小室。只見一個身著黑衣勁裝的大漢，腰裡束著一條紅色的帶子，佩著長刀，神情肅然而立。黑衣人道：「兩位是……」白天平道：「咱們是總巡主的從衛。」黑衣人道：「兩位是新入選的從衛吧？」白天平道：「是！原來的從衛，不幸戰死，咱們是新入選的。」黑衣人點點頭，道：「這就是了……」語聲微微一頓，接著：「兩位能不能找到總巡主呢？」白天平道：「什麼事？」黑衣人道：「閣下難道沒有聽總巡主說過嗎？」

　　白天平意識封這黑衣人的身份不同了，微微一欠身，道：「咱們剛剛入選，不懂規矩，有很多事，總巡主還未來得及告訴咱們。」黑衣人指指身上的紅色腰帶，道：「這紅色的帶子，你們也不認識嗎？」白天平道：「兄台指點。」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我們是教主的紅帶從衛。」白天平一抱拳，道：「失敬失敬。」黑衣人一拱手，道：「不用客氣了，閣下快去找總巡主，一個時辰之內，教主的大駕，就要趕到了。」白天平道：「好，在下立時找去。」黑衣人點點頭，道：「我不打擾了，找到貴上之後，要他在此等候。」白天平一抱拳，道：「閣下好走！在下不送了。」黑衣人疾快轉身而去。白天平快步退回室中，低聲道：「洪兄，教主到了。」洪承志點點頭，道：「我都聽到了，咱們應該如何呢？」白天平道：「我瞧那位總巡主，似是有意的在幫助咱們，這件事，要不要和他商量一下？」洪承志道：「這個要白兄決定了，不過，兄弟倒有個主意，但不知通是不通？」白天平道：「請教。」洪承志低聲道：「咱們想法子把那位教主給抓住，威迫他交出解藥，豈不是一了百了嗎？」白天平道：「這個，咱們得從長計劃，一教之主，豈是兒戲，不但本身的武功，已夠高強，何況還從衛如雲。」洪承志道：「如若咱們能布成前後合擊之勢，一舉制服教主，就算他從衛眾多，但為顧及教主之命，決不敢輕易出手。」白天平道：「到時候再說吧……」

　　談話之間，只見那藍衫人帶著兩個青衣人疾奔而來。兩個青衣人一個長得雄偉、魁梧，一個卻看上去有些文弱。但兩人都佩帶著兵刃，那魁梧的身佩長刀，文弱的佩著長劍。三人極快的奔到了兩人身前。白天平一欠身，道：「總巡主，適才紅帶從衛傳來令諭……」藍衫人一點頭，接道：「說些什麼？」白天平道：「教主在一個時辰之內，可能趕到此地。」藍衫人嗯了一聲，舉步行入室中。兩個隨來的青衣人，四道目光，一直盯注在白天平的身上。白天平暗作戒備，行入室內，心中忖道：「這兩人如若有動手之意，室外才好施展。」雖然他已推斷出兩人沒有動手之意，但仍然暗作戒備。藍衫人右手還包著白色的紗布，但他對白天平斬斷右手三指一事，似是並不記恨。

　　佩刀的魁梧大漢，突然向白天平欺進了一步，道：「閣下，可否見告真實姓名？」白天平只覺這人聲音很熟，似乎是哪裡聽過，但一時間，卻又想它不起。佩劍的青衣人冷冷接道：「兩位想取得解藥，是何等重大的事，如若咱們不能了解兩位的真正身份，決然不會幫忙。」白天平心中一怔，忖道：這人的聲音，也十分熟悉，一時間，心念電轉，極力思索兩人的聲音，在何時何處聽過。藍衫人笑一笑，道：「事機迫在眉睫，兩位如是再不肯說出真正的身份，只怕……」佩刀青衣人又逼進一步，伸手向白天平右腕之上抓去。白天平一閃避開，洪承志已疾快的發出一拳，襲向青衣人。那佩刀青衣人彪悍得很，右拳一揮，硬把洪承志的一拳接下，雙拳相觸，砰然一聲大震，各自向後退了一步。白天平一橫身，攔在兩人之間，道：「兩位且慢動手……」

　　目光轉到那佩刀的青衣人的身上，接道：「兄台可是姓鐵嗎？」青衣佩刀人手握刀柄，冷冷說道：「不錯，閣下是什麼人？」白天平道：「鐵兄的大名，可是叫上成下剛？」鐵成剛道：「鐵成剛正是區區，閣下知道的愈多，死亡的機會越大。」白天平笑道：「鐵兄易了容，無怪兄弟認不出了，小弟白天平。」鐵成剛怔了怔，道：「你是白少俠？」白天平道：「是的，鐵兄，兄弟本當除去易容藥物，以真正面目和兩位相見，只怕時機緊迫，無暇再讓兄弟改回原樣了。」鐵成剛道：「用不著了，你只要能答覆咱們幾個問題，證明你是白天平就是了。」白天平道：「好！鐵兄請問。」鐵成剛問了幾件事，白天平全都答了上來。這些事都是他們之間的相處瑣碎往事，別人自然無法知曉。鐵成剛似是問得興趣很濃，接連不停的問了下去。那佩劍的青衣人，突然插口說道：「夠了，鐵兄，他是白少俠不會再錯了。」鐵成剛一笑住口。

　　末待那青衣佩劍人開口，白天平已搶先說道：「你是元超兄吧？」青衣佩劍人點點頭，道：「兄弟正是伍元超。」藍衫人道：「四位，我去巡視一下。」閃身出室。白天平替兩人引見了洪承志之後，笑道：「兩位在天皇教中，是什麼樣的身份？」伍元超道：「副巡主。」白天平：「副巡主的身份，也不太低，兩位又為何戴了人皮面具呢？」伍元超低聲道：「在一種奇異的魔功之下，極短時間內，我們都有了突破性的成就，就兄弟所知，我們這一批，大約有二十四個人，這些人大都是從各派門戶中，選出的年輕好手，為了怕師長同門認出，所以，我們都佩帶了人皮面具。」白天平道：「兩位到此很久了嗎？」伍元超道：「不太久，不過數日。」白天平道：「能遇二兄，實是一大喜事，可惜處境不便，無法和兩位痛飲一番。」

　　伍元超搖搖頭，嘆道：「天皇教暗中訓練的精銳高手，已然大批調來此地，除了我們一行二十四人之外，聽說又有一枇人手趕到，專以用作對武當下院的劍士……」白天平接道：「他們既然出身於其他的門派，想必還存故舊之情，如能挑起他們……」伍元超接道：「辦不到，白兄，我和鐵兄已經試過，他們都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所控制，忘了過去的事，個個都對天皇教忠貞不二。」白天平想到武家堡中情形，必和後腦被開了一刀有關，如能找出一個破解之法，這些天皇教中以奇異魔功訓練出來的高手，大半將變成天皇教中的敵人。鐵成剛嘆一口氣道：「白少俠，那些人個個身手不凡，一旦動起手來，只怕是一批很難對付的強敵。」伍元超接道：「他們被一種魔功控制，不畏死亡，勇猛彪悍，異於常人，就是武功比他們高的人，也不好對付，如是武功不如他們的人，在他們急厲的追攻之下，只怕很難在他們手中走過幾合。」鐵成剛道：「兄弟曾和一位受到控制的人，動手相搏，打了五十餘招，未分勝敗，兄弟覺著對手的勇猛，比兄弟似乎還稍勝一籌。」

　　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鐵兄，這麼說來這些人，都是我們的勁敵了？」鐵成剛道：「不錯，這批人手，才能算是天皇教中的主力。」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伍兄、鐵兄，兩位能不能估算，這批人手，有多少個？」鐵成剛道：「這個，兄弟無法算得清楚，天皇教有多少個訓練這些人手的地方，屬於最高秘密，培養出多少這樣的人手，除了教主和三兩個主持其事的首腦人物之外，別人很難知道內情。」伍元超道：「目下調遣來此地的人手，大約在四十位左右，但這只是兄弟所見的一個估算，也許會有些差別，但不會太大。但是否還有人陸續調來此地，那就不是兄弟所能揣測了。」

　　白天平道：「唉，這麼說來，只有武當玄支下院的劍士們，可以和他們抗拒了，可惜的是，他們都身中劇毒，數日內就要死亡，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設法取到解藥。」伍元超道：「那解藥放在何處，白兄可有一點消息？」白天平道：「兄弟和這位洪兄到此的用心，就是要找得解藥，至於那解藥存放之處，兄弟還未找出來。」伍元超道：「就兄弟所知，本教之中，有很多種迷魂藥物，就算咱們找到了藥物存放之處，也不知道該取哪種解藥才對。」這倒是白天平未曾想到的事，不禁一呆。良久之後，才低聲說道：「那位總巡主，似乎是和兩位十分合作？」伍元超道：「是的！他出身崑崙門下，投入天皇教已有十幾年的時間了，總巡主的身份，在教中地位不低，但他還不算太傑出的人才，到總巡主的身份之後，就無法再上一層樓了。」白天平道：「可是他知道兩位的身份？」

第二十三回　兄妹重逢 劫取解藥

　　鐵成剛道：「他身在魔教，心存正義，我們早就說通了，我們能突出同儕，當了副總巡主，還是他幫的忙。」白天平有些抱疚地說道：「我斬落他幾個手指……」鐵成剛接道：「他和我們談過了，對你的劍法和那位洪兄的刀法，都讚揚不已，譽為舉世少見的奇學。」白天平道：「兄弟很慚愧。」但見軟簾微動，那藍衫人緩步而入，接道：「不知者不罪，何況在下抱疚在先，兩位出於自保……」伍元超接道：「總巡主，此刻寸陰如金，白兄和洪兄的來意，是希望能取得一些解藥，以解救玄支下院的武當弟子。」白天平道：「玄支下院中的劍士，都是武當門下的精銳劍士，就在下所見，可能是唯一能和天皇教中高手抗拒的劍士，他們只有數日生命了，如不能早些解去他們身中之毒，天皇教一旦發動，只怕我們很難有抗拒之力。」

　　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對武當玄支下院施毒一事，在下亦曾參與，只是控制解藥的人，為本教第二副教主……」洪承志奇道：「第二副教主？貴教中，一共有幾位副教主？」藍衫人道：「四位，第二位副教主，專以掌管各種毒藥、解藥。」伍元超道：「第二副教主，可也在這座森林中嗎？」藍衫人搖搖頭，道：「不在，他住在另一處地方。」鐵成剛道：「咱們這裡住的一位副教主，又是第幾副教主呢？」藍衫人道：「第三，還有第四副教主，也在此地，四位副教主，來了三個。」白天平道：「貴教主也就要到了，是嗎？」藍衫人點點頭，道：「是的，教主親身到此，大約就要對武當派發動攻勢了。」白天平道：「總巡主在天皇教中身份很高，想必早已知曉那位教主是何許人了？」藍衫人道：「我能分辨出是不是他，但他是誰，在下就無法說出來了。」白天平道：「他的武功很高嗎？」藍衫人道：「高強得神鬼莫測，但最重要的是他的殺人飛鈴。」白天平呆了一呆，道：「飛鈴！」藍衫人道：「是的，那飛鈴共分為有聲，無聲兩種，各極玄奇，殺人於一剎那間，如是有聲、無聲配合施用，威勢更為強大。」

　　洪承志道：「小小的飛鈴，能有這麼厲害嗎？」藍衫人嘆口氣道：「兩位最好相信，他的飛鈴之技，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盤飛傷人，有如通靈之物。」洪承志道：「聽起來，跡近神話，在下倒希望有機會見識一下。」藍衫人道：「閣下刀法的凌厲，在下是從未遇過，武林有此造詣的，很難找出幾個，不過，以刀法和飛鈴對抗，乃是大為不智的事。」白天平見過何玉霜的飛鈴，那真是鈴聲入耳，追魂奪命，如若何玉霜的飛鈴之術，是天皇教主傳授，自然是比那何玉霜更為可怕了。飛鈴的神奇，打出的手法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還是它本身的精密構造，和那中人必死的細小毒針。擔心洪承志和那藍衫人再起爭執，白天平接口說道：「洪兄，那飛鈴兄弟見識過，確有殺人於無形的神奇。」洪承志道：「飛鈴總不會是一種活的東西吧？」白天平道：「它雖然不是活的，但它厲害處卻在那精密的構造，和它內中奇毒之物，以及那精妙無倫的旋飛手法。」對白天平，洪承志似是十分信服，聽他如此解說，也就未再堅持。

　　但聞藍衫人說道：「我雖然加入了天皇教中很早，可算得開創此教的元老之一，但我受自身造詣限制，無法進入本教核心，我出身崑崙門下，對天皇教中的諸般作為，十分不滿，但我明白，以我這點能耐，留在教中，比叛離天皇教的用處更大，所以，我就一直留了下來。」白天平道：「總巡主可否把姓名見告……」藍衫人搖搖頭，道：「目下的形貌，並非我真正的形貌，我也不便說出自己的身份，有一天，我能以真正的面目和諸位相見時，我自合說出身份。」白天平雙目凝注在藍衫人的臉上，瞧了一陣，道：「總巡主，如若在下沒有看錯，你似乎沒有戴人皮面具。」藍衫人道：「沒有。」白天平道：「那總巡主又如何隱去本來的面目呢？」藍衫人道：「我們用手術改了形貌，不但是我，凡是早年進入天皇教的人，都要革面洗心，一種高明的易容手術，改變了一個人的形貌，另一種洗心之術，也就是控心的藥物。」

　　白天平道：「總巡主的心，似是並沒有被他們控制。」藍衫人道：「前幾年，我們也在冷酷的制心藥物下，為天皇教做了不少的惡事，近兩年，我們才由制心法中解脫出來。」白天平啊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連那幾位副教主，也經過手術易容了？」藍衫人點點頭，道：「不錯，但我們都是開教的元勛，比別人已受到了很多的優容。」洪承志突然接口說道：「總巡主，在下有一事，想不明白，不知可否請教？」藍衫人道：「閣下只管請說，在下知無不言。」洪承志道：「你既是手術改變的容貌，怎的還能還你本來面目？」藍衫人苦笑一下，道：「自然是不能恢復故我，但我如把移動的位置再恢復過來，那可能看出真的面目，那也是我讓江湖同道驗明正身的時候……」話題一轉，接道：「現下要緊的事，就是如何取得解藥，諸位心中是否有了想法？」白天平道：「事關武當玄支下院，數十位一流劍手的生命，這解藥，必得想法取到，如何取法，倒要老前輩替我們策劃一下了。」

　　藍衫人沉吟一陣，道：「就我所知，那解藥保管嚴密，就算我這總巡主的身份，也無法輕易混入那放置解藥的地方，除了教主的令諭之外，無人能取得解藥。」白天平道：「那裡有多少個防守的人？」藍衫人道：「一位副教主，專門管理各種藥物，整個的天皇教中，除了教主之外，還有什麼人能高過副教主的身份，這就是一種很巧妙的安排，至於防守的人手，在下也不太清楚，不過，十分森嚴定然是不會錯了。」白天平道：「老前輩，時機緊迫，貴教中的高手，都正調集此處，一場慘烈的搏殺，很快就要展開，如是玄支下院的劍士們，不能早獲解藥，武當派只怕要被屠殺淨盡，永絕江湖了，老前輩身淪魔境，心懷大志，挽救武林大劫，此其時了。」

　　藍衫人嘆口氣，道：「他們確然計劃了一場驚人的屠殺，不但要把抗拒他們的武當派中人，一一殺死，就是投降過來的人也要斬盡殺絕，要一舉震驚武林，使其他門派中警惕，抗拒天皇教，整個門戶，都將潰散、覆亡。」語聲一頓，接道：「不過，在下聽說，丐幫中很多精銳高手，已經趕到了武當山。」白天平道：「丐幫中人，雖然可和天皇教中一般的人手對抗，但卻難對抗在魔功之下訓練的殺手，玄支下院的劍士，才是這一場搏殺中的主力。」藍衫人道：「抱歉的是，我也沒有良策，唯一能夠幫助你們的是，把你帶我那藏藥之處。」洪承志道：「如是無法取得解藥，那就只有硬搶了。」藍衫人道：「這樣做，成功的機會不大，何況，天皇教主就要趕到。」白天平道：「最好是能夠巧取，如是情勢迫人，只有明奪了。」伍元超道：「總巡主，你能不能混入那藏藥之處？」藍衫人道：「那位副教主，和在下都是早年投入天皇教中的人，相處了十餘年，所以，那地方雖然門禁森嚴，我大概可以進去……」目光一掠四人，接道：「不過，那也只能限於我一個人，決無法帶入一個從人。」白天平道：「這麼辦吧！如是真的無法巧取，咱們只有明奪一途了，老前輩請指點我們，如何下手，由在下及洪兄設法混入。」　

　　藍衫人嘆口氣道：「不容易啊！就在下所知，那藏藥之處，除了一位副教主掌理之外，還有十二位護藥的高手，他們據險而守，兩位的武功雖然高強，但一時間也無法衝過那重重攔截。他們只要能拒攔兩位片刻工夫，就會有大批援手趕到。」伍元超道：「總巡主，除你之外，還有什麼人能夠進去？」藍衫人道：「教主。」白天平忽然腦際中靈光一閃，道：「教主的從衛，那些紅帶的從衛，能不能進去？」藍衫人道：「教主手下二十四個紅帶從衛，如有要事面傳教主令諭，也許可以進去。」白天平道：「那就行了，我和洪兄，扮作教主的從衛，混進去如何？」藍衫人道：「這個，也得有人帶兩位同去才行！」伍元超接道：「我去，但不知那些護藥武士，是否認識我這個副總巡主。」藍衫人道：「你只要亮出腰牌，他們就可以辨認出你的身份。」伍元超道：「事不宜遲，教主隨時可到，總巡主指點一下，我們立刻動身。」

　　藍衫人道：「目下第一件重要的事，先要設法找出兩條紅腰帶來。」伍元超道：「供應那班花女之用的紅緞，存放甚多，我去取來就是……」藍衫人搖搖頭，道：「不行，教主從衛的紅帶，都是精工特製而成，隨便取一條，如何能派上用場，一眼就被人瞧出真偽了。」伍元超道：「這個，這個……」藍衫人道：「唯一辦法，就是設法由兩位侍衛身上，取得此物……」語聲一頓，接道：「你們記著，取得腰帶之前，先要留心瞧他們繫在腰上的形式，因為，他們改變什麼形式，都由兩位領班，於當日晨間下令，如是你繫法不對，一眼間就被他們自己人瞧出破綻。」洪承志嘆口氣，道：「想不到繫上一條腰帶，也有如此大的學問。」藍衫人道：「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如何才能誘殺兩個教主的從衛，而不讓他們很快發覺。」白天平道：「教主抵達之前，是否他的從衛先到？」藍衫人道：「常例如此，但有時間，教主只遣派從衛知會一聲，命我等趕往指定的地點會合。」

　　談話之間，聞得一陣急促的步覆聲，傳了過來。藍衫人搖搖手，示意幾人不可輕舉妄動，自己卻緩步出室。只見一個腰繫紅帶的武士，快步行了過來。藍衫人不一定認識這些從衛，只能從腰帶上辨別他們的身份。但這些紅帶從衛，卻似乎對那藍衫人十分熟悉，叫抱拳，道：「總巡主。」藍衫人一拱手，道：「方纔聽得屬下傳報，教主大駕即將光臨，特地留此恭候。」紅帶衛士微微一笑，道：「教主已改變心意，要在下通知總巡主，立刻隨我離此。」藍衫人嗯了一聲，道：「到哪裡去？」紅帶衛士道：「由區區為總巡主帶路，巡主就不用多問了。」隱在小屋中的白天平等，看那紅帶衛士，只有一人，忍著沒有出手，把兩人對答之言，聽得十分清楚。但聞那藍衫人道：「教主傳召，只限我一人呢？還是要兩位副巡主同往聽命？」紅帶武士沉吟了一陣，道：「要兩位副巡主一同去吧！教主召集大會，似要對武當發動總攻，由兩位副總巡主同行，貴屬人手，行動也可快速一些。」

　　藍衫人揚了揚右手，道：「唉！本座遇上了丐仙袁道，右手三指被削，雖無大礙。但對敵時有些不便，不知本座是否可以帶兩個從衛同行？」望望藍衫人的右手，紅帶武士微微一頷首，道：「既是總巡主右手不便，那就不妨帶兩個屬下同行便了。」藍衫人一拱手，笑道：「閣下格外優容，本座十分感激，但不知可否見告姓名，也好使在下日後報答…」紅帶武士微微一笑，接道：「我是左劍從衛中八號劍手……」語聲一頓，接道：「自從編入紅帶從衛，對外早已不用姓名，這一點總巡主想必早知道了。」藍衫人道：「不錯，左劍，右刀，本座自然知曉了，閣下稍候，我立刻通知他們登程。」返身入室，低聲說道：「玄支下院的劍士，還有多少時間，毒性發作？」白天平道：「還有三日以上。」藍衫人道：「咱們時間還多，再等時機吧！現在，四位請隨我去見見教主。」

　　局勢的變化，出乎白天平意料之外的順利，遇上天皇教的總巡主，輕易地混入了天皇教的核心之內，而且又和鐵成剛、伍元超重逢一處，不但實力大增，行事也方便了不少。但天皇教主的突然趕到，又使得白天平等急於取得解藥的行動不得不暫時停了下來。輕輕一咳，洪承志低聲說道：「白兄，咱們如能夠一舉把天皇教主制服，迫他交出解藥，那豈不是更為簡單了。」藍衫人吃了一驚，雙手搖著，說道：「兩位千萬不可輕舉妄動，教主本身武功固然了得，他的從衛也都個個武功高強，兩位如是冒然出手，不但無補於事，且將提高他的警覺之心，那時，連在下也無法在天皇教中立足了。」洪承志道：「這樣說來，我們不是全沒有機會了嗎？」藍衫人道：「有！不過不能操之過急，機會要創造，輕舉妄動，有害無益。」白天平低聲道：「洪兄，這位老前輩說得不錯，咱們還有數日時間，何妨再等二天。」鐵成剛、伍元超站在旁側，未多接口。藍衫人道：「咱們走吧！兩位如是對我不夠信任，那就只管獨自行動，不過，在下和兩位副巡主就無法幫忙了。」白天平道：「我們會謹慎從事。」

　　跟在藍衫人的身後，離開了那枝葉蔽天的原始森林。翻越了四道山嶺，才到了一處隱密的山谷之中，離武當的三元觀，至少有三十里以上的行程。山谷不大，但形勢很險惡，谷口處站著四個腰束紅帶，佩著刀、劍的紅帶從衛。問明了四人的身份之後，指令白天平和洪承志，在谷中休息，藍衫人和鐵成剛、伍元超卻沿著一條小徑，登上峰腰。敢情，白天平和洪承志只是從衛的身份，根本沒有晉見教主的資格。山谷中已然有七八十人，大都佩帶著兵刃。這些人，一眼可以看出，都是天皇教下各級頭目的從人。其中，有兩位身著青衣的年輕少女，身佩長劍，獨自站在一株古松下，顯得和別人有些格格不入。洪承志低聲道：「白兄，那位姑娘，你認識嗎？」白天平搖搖頭，道：「不認識。」洪承志道：「我想她們定然是我那不成材妹妹的從人，我要去問問她們。」白天平道：「她們遠離眾人，自站松下，似是不太合群。」洪承志道：「那才給咱們一個機會。」白天平道：「洪兄，如今咱們是取藥第一，其他的事，都不妨往後一些。」洪承志嘆息一聲，道：「兄弟雖然心切私怨，但也不願因私誤公，兄弟答應白兄，決不引起事故，只過去問問她們就是。」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不過洪兄要多忍耐，萬一她們言語間冒犯洪兄，洪兄也不可發作。」

　　回目一顧，聚坐於谷中的人，不下數十位之多，個個佩著兵刃，點綴得這一片絕谷中，充滿著殺氣。洪承志點點頭，道：「這麼辦吧，白兄，由你開口，向她們搭訕如何？」白天平苦笑一下，道：「如若兄弟沒有塗易容藥物，還真沒有這份勇氣。」洪承志道：「好的是，咱們都不是本來的面目。」白天平點點頭，當先向二女行了過去。也許是兩人的舉動太扎眼，引得全場中人的目光，都投注了過來。在眾目注射之下，洪承志突然生出了畏懼之意。倒是白天平昂首同步的行了過去，一抱拳，道：「兩位姑娘。」兩個青衣少女，四道美目，一齊轉了過來，雙目神光閃動，道：「什麼事？　」白天平心中坦然，在二女逼視之下，並無畏怯，說道：「咱們想請教姑娘，洪堂主來了沒有？」兩個青衣少女撇撇嘴巴，道：「你找萬花堂下的人間吧！我們不知道。」站在白天平身後的洪承志，道：「你們不是萬花堂中人？」二女陡然間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怒聲喝道：「你是哪一堂中人？」白天平已確定二女非萬花堂中人，急急一抱拳，道：「姑娘既不是萬花堂中人，咱們失言了，兩位請勿見怪。」轉身向前行去。

　　突然覺著肩上一沉，一雙細細的玉掌，已然搭在了白天平的肩頭之上，拿住了「肩井穴」。白天平沒有反攻，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子。另一個青衣女長劍一震，冷森的寒芒，已然抵在了白天平的咽喉之上。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姑娘，咱們認錯了，並無他意。」執劍青衣女冷冷說道：「你瞎了眼嗎？你姑娘身上佩有標誌，你是本門弟子，怎麼瞧不出來？」白天平暗暗忖道，看來，我們對天皇教了解得太少，她身上佩有標誌，我們竟然無法分辨。心中念轉，口中急急說道：「咱們確是無意，希望兩位姑娘多多原諒。」洪承志眼看對方的劍尖，指在白天平的咽喉要害，心中極是焦急，但白天平身陷危境，洪承志倒是不敢輕舉妄動了。大約是白天平的輕語相求，說動了那位執劍女婢，長劍輕輕在白天平臉上拍了兩下，才收了回去，冷冷說道：「看在你們確似出於無心的份上，我不願再追究了，以後，招子放亮一些，不要見了女人就認為是萬花堂中的人。」白天平連聲應了幾個是字，道：「兩位姑娘大度大量，咱們兄弟感激不盡。」那按在白天平肩頭上的青衣少女，也緩緩收回了右手。白天平一抱拳，道：「多謝兩位姑娘的寬宏大量。」也不待兩個青衣少女的答話，轉身就走。

　　拱承志大行一步，走在白天平的身後，低聲道：「白兄，你這份忍辱的精神，好生叫兄弟敬服。」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洪兄，此時此地，咱們決不能和她們動手，一旦動上手，勢必要露出馬腳不可。」洪承志嘆口氣，道：「白兄也許你是對了，有一句俗話說，大丈夫能屈能伸，看著你白兄這份氣度，兄弟慚愧得很。」白天平笑一笑，道：「兄弟也受不了這份氣，不過，我想到了玄支下院中那數十位等待咱們解藥的玄門劍士，和武林大局，就算是再委屈一些，兄弟也可以忍受下去。」洪承志點點頭，雙目中流現出無比的敬佩之色，道：「白兄，咱們相處這短短幾日，兄弟已感覺到獲益非淺了。」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人從未在江湖上走動，借此機會，多給他倓一些江湖上的人人事事，日後，也可相處得愉快一些。目光一轉，瞥見一個身著黑衣勁裝的大漢快步行了過來。

　　一皺眉頭，白天平低聲道：「洪兄，麻煩來了，試試你的耐性。」洪承志回目一顧，道：「白兄，可是要兄弟對付他麼？」白天平道：「不錯，但不許和人動手。」洪承志道：「那要看他了，我可以忍受一些，但如他要出手傷人…」白天平道：「那也不能動手，更不能傷他。敢來找咱們麻煩的人，在天皇教中大概都有一點身分！」洪承志還未來得及答話，那黑衣大漢已快步行了過來。白天平得了二女的教訓之後，一直留心那黑衣大漢，希望瞧出他身上有些什麼記號。但他白費心機了，那黑衣大漢衣著整齊，瞧不出一點可疑之處。只見那黑衣大漢臉上帶著冷峻的笑意，直向兩人行了過來，直逼兩人面前，道：「你們過來。」洪承志硬著頭皮，一抱拳道：「兄弟是叫我們嗎？」黑衣大漢冷冷說道：「不錯，你們是那一堂的人？」洪承志道：「我們是總巡主的從衛。」黑衣大漢雙目盯注洪承志的臉上，笑道：「你是總巡主的從衛，就敢這等胡非作為麼？」洪承志道：「閣下是那一堂主中人？」黑衣大漢道：「兩位連我也不認識麼？」洪承志道：「不認識。」黑衣大漢道：「那就難怪了，所以你們才敢調戲兩位姑娘了。」洪承志臉如火燒，雙頰通紅，雖然有易容藥物，看不到臉上難看的神色，但可從他的目光中看出急怒之情。

　　白天平生恐他無法控制忿怒，急急接道：「這位兄台，咱們是新近調作總巡主的從衛，有很多事還不太熟悉，希望你老兄指點、指點。」黑衣大漢冷笑一聲道：「你們不太熟悉，就知道調戲婦女麼？」白天平道：「這位兄台誤會了，咱們是向二位姑娘請教一件事情。」黑衣大漢冷哼一聲道：「這裡有那麼多男人，兩位要問什麼不會找男人問麼？為什麼要去找女人問？」白天平道：「這個，這個…」黑衣大漢突然向前逼近了一步，接道：「怎麼樣？你們還有什麼狡辯？」洪承志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這位兄弟，大家都是從衛的身份，咱們就算有什麼不對，也用不著你老兄來教訓咱們。」黑衣大漢怒聲喝道：「住口！就算總巡主在這裡，我也要問問你們…」白天平心中忖道：此人口氣如此強厲凌人，定然是大有來歷的人了。急急接道：「兄台，咱們確實向二位姑娘問一件事。」黑衣大漢道：「你們可以對兩位姑娘說，就下可對老夫說麼？」白天平道：「老兄一定要問，咱們只好據實奉告了！」黑衣大漢道：「你們要說得叫在下相信才可以。」白天平嘆道：「在下有一位遠房表妹也入了天皇教，小弟剛才想向二位姑娘打聽一下。」黑衣大漢嗯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顯然對白天平的解釋已經感到了滿意。但他仍然追著問道：「你那位表妹，可是追隨公主的嗎？」白天平道：「是的，在下表妹原本是追隨何姑娘，但後來聽說她被撥入了萬花堂。」黑衣大漢微微一笑道：「原來你表妹被撥入了萬花堂。」白天平道：「因此在下剛才冒犯了兩位姑娘。」黑衣大漢笑一笑道：「你們以後最好要小心一點，不要認錯了人！」白天平連連欠身，道：「是！在下以後自然會小心一些了。」黑衣人對此行擺出的威風似是極感滿意，哈哈一笑道：「兩位雖然是總巡主的從衛，但在目下這個場合中，連你們總巡主算上，他也得小心從事！」白天平連連點頭，道：「多承老兄指教。」黑衣人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而去。

　　洪承志輕輕咳了一聲，道：「白兄，你這份應付事情的能力，兄弟是萬萬及不上了。」白天平道：「洪兄已經進步很多了，江湖上事，要慢慢磨練才成。」洪承志低聲道：「才那小子是幹什麼的？」白天平道：「不太清楚，不過，敢來找咱們的麻煩，自然是有點來頭了。」洪承志道：「這谷中七八十人，是不是天皇教中的精銳？」白天平四顧了一眼，低聲道：「天皇教中的精銳，大約是那批魔功訓練出來的人，那些人都是江湖上各派門戶的後起之秀，被天皇教擄作己用，這谷中人的年齡，大都在三十歲以上，只怕都和咱們一樣，是幾位副教主和各堂主的從衛了。」洪承志道：「狗仗人勢，我已經記下了那黑衣小子的形貌，日後遇上，非要他死在我的刀下不可。」

　　白天平微微一笑，正待答話，瞥見兩條人影，直對谷中奔來。兩人來勢奇快，一眨眼間，人已經到了谷中。來人竟然是主持武家堡的田無畏。緊隨在田無畏身後的人，是武家堡中早走一步的笑面閻羅谷飛。白天平心中暗道：以這田無畏武功之高，在天皇教中，應該甚具身份，怎的不到那山腰密室中參與會商，跑入這山谷中，和一批從衛混什麼呢？心中念轉，暗中卻時洪承志道：「這兩人都不是好與之輩，洪兄小心一些，咱們別多瞧他。」田無畏雙目中閃動著凌厲的神芒，緩緩由白天平的臉上掠過，停留在拱承志的身上。洪承志心中暗道：人家白兄，遇事鎮靜，我闖出禍來，也都由人家出面了去，我也不能專門闖禍啊！心中念轉，頓然消去了惹事生非之心，急急垂下頭去，暗作忖思：奇怪，我和白天平，都是易容改扮，怎的我好像有什缺點似的，每個人都看著我有些不順眼一樣。

　　但聞步履聲，傳入耳際，田無畏竟然直對他行了過來。田無畏的身後，緊隨笑面閻羅谷飛。洪承志心頭凜然，忖道：「看起來，我定然有什麼不對，所以，人家都瞧我不順眼。」一面暗中運氣戒備，一面向後退了三步。只聽田無畏舌綻春雷，大喝一聲：「洪承志。」洪承志呆了呆，抬頭望去，只見田無畏兩道目光，有如冷電一般，凝注在自己臉上。白天平也覺出情形不對，暗自提聚真氣，這一次，洪承志倒是沉著得很，並沒有立刻答話。田無畏冷厲地說道：「你是不是叫洪承志？」洪承志心中暗道：看起來，他還不能確知我的身份，此事，千萬不能承認。心中有了打算，人也鎮靜了下來。搖搖頭，道：「洪承志，誰是洪承志？」田無畏道：「你是不是？」洪承志道：「不是。」

　　田無畏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臉上，冷厲地說道：「你是了？」白天平道：「不是。」田無畏回顧了笑面閻羅谷飛一眼，道：「谷兄，你瞧瞧，谷中還有哪些可疑人物？」谷飛臉上一直帶著笑意，道：「照說呢？這兩個小子最可疑。」田無畏道：「但洪姑娘說那洪承志是一條直來直往的漢子，只要咱們一吼，他就會挺胸而出，兄弟剛才那一聲大吼，大概在場之人，都聽到了，如是洪承志在此，豈有不應之理？」谷飛道：「洪姑娘說的是她記憶中的哥哥，現在那小子也許變的沒有一點英雄氣概了，唾面自乾，不識天下羞恥事了。」這幾句話，罵的尖刻至極，洪承志的肺都快要氣炸了，但他已學會了忍耐，竟然忍耐下沒有發作。田無畏皺皺眉頭，向前行去。

　　白天平待兩人去遠之後，行到洪承志的身側，低聲道：「洪兄，真是一通百通，高明的很啊。」洪承志低聲應道：「兄弟不願給白兄找來麻煩，只好忍下去了，那小子把我罵苦了。」白天平道：「看樣子，這兩個人，似乎已經知道咱們混了進來。」洪承志道：「似乎是他只曉得我一個，還不知白兄也混了進來。」談話之間，田無畏和笑面閻羅，重又行了過來。行經兩人身前時，突然停下腳步。田無畏兩道目光，投注在白天平的身上，道：「我聽令妹說，你武功了得，本教中目前正需要洪兄這樣的人。」白天平不是洪承志，盡量可以裝作。他沒有回答田無畏的話，只是茫然的望著田無畏。笑面閻羅谷飛，笑嘻嘻的舉起右手，道：「洪兄，咱們洪堂主已經認出了你，洪兄不用再裝作了。」右手一揮，向白天平的右肩，拍了過去。

　　白天平心知此人既稱笑面閻羅，自然是手段惡毒的很，定有著錯殺一百，不漏一人的惡毒，雖然是笑著出手，這一掌是暗含殺招。白天平裝出一片慌急的，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一掌，道：「你這是幹什麼？」谷飛笑一笑，道：「不錯，閣下是哪一個的從衛？」白天平道：「總巡主。」如若他們此刻，目光凝注在洪承志的身上，必可看出異常的神情。但兩人都注意在白天平的身上，忽略了洪承志。但白天平的神情卻是一片沉靜。谷飛道：「原來，兩位是彭兄的從衛。」田無畏回顧了谷飛一眼，低聲道：「這小子倚老賣老，什麼人的帳都不買，咱們如是殺傷了他的從人，只怕惹出一身麻煩。」谷飛笑一笑，道：「其實，彭老兒除了入教早一些之外，那幾招三腳貓式的武功，濫充總巡主的位置，實也叫人心中不服。」田無畏道：「不服氣也得服，教主極重視此事。」

　　白天平心中暗道：「他們二人當我之面，罵那總巡主，我如是總巡主的心腹，豈能坐視不理。」心中念轉，口中大喝道：「住口。」田無畏笑一笑，道：「你這麼大呼小叫，對誰說話。」白天平道：「對你們二位。」谷飛哦了一聲，笑道：「你準備怎麼樣？」白天平道：「兩位和敝上衝突，屬下們管不著，但敝上不在此地，兩位如若在我們面前辱及敝上，那就不應該了。」谷飛嘻嘻一笑，道：「難道從衛還敢以下犯上？」白天平冷冷說道：「本人既是總巡主的從衛，只要總巡主一聲令下，在下就算明知非你之敵，也要捨命一拚。」谷飛臉上一直帶著笑容，道：「你小子很有種。」白天平道：「情非得己，死也得認命了。」田無畏皺皺眉頭，低聲道：「谷兄，我瞧這兩個小子，都不是洪承志了。」谷飛道：「照堂主的說法，這兩人確都不像洪承志。」田無畏道：「咱們回去吧。」谷飛道：「田兄，找洪堂主來如何，他們既是兄妹，不論那洪承志如何改扮易容，都無法逃過她的雙目了。」田無畏道：「說得也是，咱們去請洪堂主來。」轉過身，聯袂奔去。

　　直待兩人去遠，洪承志才低聲對白天平道：「白兄，舍妹如是真的來了，定然會認出我來了。」白天平道：「咱們的易容術不錯，你不講話，她無法辯識你的聲音，也許認不出來。」洪承志道：「不行，她認得出找這把刀。」白天平轉目四顧，只見四周的人，似是移遠了不少，顯然是害怕找上麻煩，心中暗道：看來，田無畏和谷飛在天皇教中，有著使人心顫的威名。要知，這谷中之人，都是天皇教中有頭臉人物的從衛，各有靠山，但對田無畏和谷飛，似還是十分畏懼。白天平沉吟了良久，道：「洪兄，你用劍順手嗎？」洪承志道：「兄弟從未習過劍術。」白天平道：「這就難了，咱們把兵刃換過，令妹就算認識你這把刀，但聽我聲音不同，或可矇混過去。」洪承志道：「不行，她識出這把刀，必然會逼你出手。」白天平苦笑一下，道：「真要如此，豈不是要逼咱們出手一拚嗎？」洪承志道：「咱們顧慮的是解藥，如若那位鐵兄和伍兄，願意替咱們盜取，不妨和他們放手一拚，先除去天皇教中幾個高手，對咱們有益無害。」白天平沉吟一陣，道：「好吧！如是咱們無法逃避，總不能坐以待斃，不過，可以忍的，還是忍下去的好。」洪承志點點頭，道：「這個自然。」白天平長吁一口氣，道：「洪兄，咱們坐下吧！先調息一下，谷飛武功如何？小弟不太清楚，但那田無畏一身成就，決不在你我之下。」洪承志依言坐了下去，閉目調息。白天平緊靠洪承志身側坐下。

　　這時，原本十分熱鬧的山谷，突然間，變得十分冷清。散佈谷小的幾十人，都躲在山谷一角，盡量集中在一起。站在原地未動的人，只有兩撥人，一撥是白天平和洪承志，另一撥是那兩個青衣少女。片刻之後，田無畏和谷飛，果然去而復返。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女子。白天平低聲道：「來了，洪兄，看看那人是不是令妹？」洪承志抬頭望了一眼，道：「是她。」雙目電閃，神情微現激動。白天平低聲道：「沉住氣，洪兄，咱們不能自暴形跡，也許令妹認不出你。」洪承志緩緩閉上雙目，盡量使心情平靜下來。田無畏等來勢很快，片刻間，已到了白天平等身前。谷飛的臉上，永遠帶著笑容，只是他的笑容中充滿著殺機，給人一種笑裡藏刀的感受。只聽他呵呵兩聲，道：「洪堂主，瞧瞧看，這兩位中，可有令兄？」白天平望了望那女子一眼，只見她生得十分秀美，柳眉星目，粉面朱唇，一身素雅的天藍色勁裝，背上斜插一柄柳葉形的長刀。從表面上看去，這位姑娘不帶一點淫邪之氣，不知何以竟甘願淪落在天皇教中做為萬花堂的堂主。

　　星目轉動，望望白天平和洪承志，又看過兩人的兵刃。她看得很仔細，白天平大為擔心，只要一下揭露了洪承志的身份，雙方立刻就得展開一場兇惡的搏殺。她既認識洪承志的長刀，自然一口能夠說出洪承志的身份。哪知事情大出了兩人的意料之外，洪姑娘仔細的打量兩人之後，搖搖頭，道：「這兩人都不是我哥哥。」田無畏嗯了一聲，道：「洪堂主沒有看錯吧？」洪姑娘搖搖頭道：「沒有，我自己哥哥，豈有認不出的道理。」谷飛笑一笑，道：「田兄，兄弟看這兩個小子，很不順眼，不論他們是不是洪姑娘的令兄，咱們都應該教訓他們一頓才是。」田無畏道：「也好，只要谷兄不怕開罪了彭老兒，但請出手。」谷飛道：「怕我倒是不怕他，只不過，他倚老賣老，鬧起來，叫人輕重不得。」田無畏道：「谷兄，兄弟也是擔心這一點。」谷飛道：「擔心歸擔心，但我還是要教訓他們這兩個小子一頓。」

　　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白天平的衣領。白天平整個人都被撮起來。這對白天平，自然是極大的羞辱，但白天平，竟然也忍了下去。谷飛一插手，啪的一記耳光，緊接著一鬆手，掌力把白天平擊出了七八尺外，摔在地上。白天平掙扎著爬起來，右手按在了腫起的左頰之上。兩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在谷飛的臉上，道：「閣下欺人太甚，敝上定會找你算帳的。」谷飛嘻嘻一笑，道：「彭老兒又真能把我奈何？」只聽衣袂飄風，劃空而至，兩條人影，出現在丈餘外處。來人正是伍元超和鐵成剛。眼看白天平被打的滿臉浮腫，鐵成剛怒火暴起，怒聲喝道：「谷飛，是你下的手嗎？」谷飛嘿嘿笑道：「不錯，你是鐵成剛？」鐵成剛道：「不錯，在下現在是副總巡主的身份。」谷飛道：「失敬，失敬……」目光一掠伍元超，接道：「你呢……」伍元超接道：「副總巡主。」谷飛道：「兩位榮升，兄弟也與有榮焉。」

　　鐵成剛道：「我們當副總巡主，與你有什麼關係？」谷飛道：「兩位總算受到過在下的傳藝之恩。」鐵成剛道：「你不過是代教主傳法罷了，我們要感謝，也是感謝教主之恩。」谷飛呵呵一笑，道：「話是說的不錯，不過兩位這意思是否別有用心呢？」鐵成剛道：「你覺著咱們有些什麼用心呢？」谷飛道：「兩位似是想替貴屬下做主。」鐵成剛道：「不錯，別說他是我們總巡主的從衛，就算他是本巡主的人，閣下也不該出手羞辱於他。」谷飛微微一笑，道：「田兄，我們只想到彭老兒難纏的很，卻沒有想到，這兩位副總巡主，竟然也要出頭。」田無畏望望鐵成剛和伍元超，道：「算了，兩位，都是自己人。」鐵成剛道：「都是自己人，姓谷的為什麼要出手傷人呢？」谷飛笑一笑，道：「兩位副總巡主的身份，雖然不低，但還夠不著對我谷某人興師問罪，要彭老兒給我說說話吧。」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老夫可是受氣的人嗎？」谷飛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藍衫，右手包著白布的中年人，站在身後八尺左右處。來人正是天皇教中總巡主彭長家。谷飛笑一笑，道：「彭老，這兩人幾時當了副總巡主，怎麼我一點都不知道呢？」彭長家冷冷說道：「難道老夫用兩個副總巡主，還要向你報告不成！」田無畏一拱手，道：「彭老，咱們多有得罪，現在兄弟們事情忙，改日再向你彭兄賠罪。」轉身向前行去。谷飛大概也不敢招惹彭長家，跟在田無畏身後，向前行去。鐵成剛冷笑一聲，道：「站住，兩位打了敝上從衛，就這樣一走了之嗎？」彭長家心中也知道兩個人難纏的很，所以未有生事之心，鐵成剛這一叫，兩人果然停了下來，彭長家想攔阻時已自不及。

　　谷飛回過頭來，冷笑道：「鐵成剛，你在叫什麼？」鐵成剛道：「叫你，有什麼不對嗎？」谷飛笑一笑，道：「鐵成剛，咱們對彭老雖然有些敬重，但對你鐵成剛，卻未放在心上，你要小心一些。」鐵成剛道：「谷飛，你是威脅我嗎？」谷飛嘻嘻一笑，道：「鐵成剛，老夫不是威脅你，你學得那一點武功，老夫都很清楚。」鐵成剛冷冷說道：「在下既然撥在了總巡主的手下聽差，如若能有總巡主的令諭，在下立刻可以和你動手試試。」谷飛笑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氣。」鐵成剛回顧了彭長家一眼，默然不語。谷飛似乎是已經被鐵成剛激起怒火，哈哈一笑，道：「彭老，怎麼樣？要不要你這位屬下，和兄弟動手試試。」鐵成剛道：「總巡主只要一聲令下，鐵某立刻可奉陪。」谷飛笑道：「你小子的口氣，是愈來愈大了。」鐵成剛回顧了彭長家一眼，道：「總巡主，你……」彭長家究竟是老成持重的人，經過一陣沉思，道：「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不論哪一個打出傷了，都不太好。」田無畏道：「彭老說的是，我們也是公事，情非得已。」

　　彭長家道：「打傷我屬下的事，找也不再追究了，不過，我倒希望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打傷我的屬下？」田無畏道：「不瞞彭老說，咱們的用心，在找一個人……」彭長家接道：「找人，找什麼樣的人？」田無畏道：「一位姓洪的人……」彭長家一掠萬花堂主，道：「和洪堂主有關嗎？」洪姑娘道：「不錯，田、谷兩位金牌大護法，是應小妹之請，特地追尋一人。」彭長家道：「那人是……」洪姑娘道：「一位姓洪的男人，小妹的兄長。」彭長家道：「堂主的令兄？」洪姑娘道：「是的，田、谷大護法，發覺了這兩位有些可疑，但又無法肯定他們兩位的身份，所以，把小妹找了來，準備認認他的身份。」彭長家道：「姑娘的鑒定如何？」洪姑娘道：「他們兩位都不是。」谷飛一拱手道：「彭老，咱們得罪，改天給你老兄敬酒。」一拉田無畏，轉身而去。

　　目睹幾人去遠，鐵成剛快行幾步，低聲道：「天平兄，傷的很重嗎？」白天平道：「還好！傷的倒是不重，但被他打了一記耳光，打的很傷心。」鐵成剛道：「以後有機會和他們算賬。」這時，只見谷中之人，紛紛向外奔去，想是已經開完了會，這些從人都已追隨主人而去。彭長家道：「咱們快些走了。」急步向外奔去。鐵成剛、伍元超、白天平、洪承志追在身後。行出了山谷，轉入一道僻靜的山道上，白天平四顧無人，低聲說道：「總巡主，現在情形如何？」彭長家道：「現在，整個的武當派，已然瓦解了十之八九，三元觀中已無抗拒之力，武當掌門人，現在玄支下院。」白天平道：「玄支下院，不但是武當派中的精銳，就天下武林而言，也算得是武林中的精銳之師了。」

　　彭長家道：「教主已知他們中了毒，三兩天內就要發作，所以，不準備強行硬攻，但卻在玄支下院外面，設了很多的埋伏。」白天平道：「如若我們無法取得解藥，玄支下院，自然就要瓦解……」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這些劍士們，也不會坐以待斃，如若在下今日還無法送回解藥，他們就會衝出玄支下院，準備硬拚一場了，他們要在毒發身死之前，希望能消滅貴教中一些精銳。」彭長家道：「他們真的具有那樣強大的實力嗎？」白天平道：「是的，他們在劍術上，都有很深的造詣。」彭長家輕聲道：「剛才，我和那位管理藥物的副教主打了一個底子……」白天平道：「什麼底子？」彭長家道：「我告訴他，有幾件藥物上，發生了問題，希望他能指教一二。」白天平道：「他怎麼說？」彭長家道：「他答應了，今、明兩天，我隨時可去拜訪。」

　　白天平心中一動，道：「總巡主，那位副教主的醫道如何？」彭長家道：「醫術很精深，不過，他很少給人看病療傷，除非是那麼巧的被他遇上了，或是教主下了手諭，或是身份很高，和他有過交往，才可能會為你療傷治病。」洪承志道：「總巡主，這天皇教中的組合，似是很複雜，又是巡主，又是堂主，還有什麼金牌護法的，叫人眼花繚亂，而且，這些人的身份，都相差不多。」彭長家笑一笑，道：「聽起來，確是有些複雜，但如是知曉內情的人，那就一點也不複雜了，教主下面，分設堂主，各有所為，人數不定，有的由教主調派，有的是他們自己收羅而來，堂下又有香主、舵主之設，組隊分組，各有領隊之人。」洪承志道：「你這總巡主的身份，比起各堂堂主如何？」彭長家道：「這總巡主，原來是個閑散的差事，但後來天皇教勢力愈來意大，原本的教名，也不叫天皇教，因勢力大了才改成現在的天皇教之名，我這個總巡主，事情也逐漸的多了起來，教主不願各堂的實力過大，所以，我這總巡主，也沾了光，下設四大巡主，各率高手，四下巡視，每七日必要有一份巡視情報，上呈教主。」

　　白天平道：「那些金手護法呢？」彭長家道：「怕各堂勢力太強，不受控制，以後，進入教中的高手，大都收入總壇，面且由總壇直接派在各處，總壇中人手愈來愈多，就設下了金牌、銀牌護法，至於金牌護法，大都是教中武功奇高之士，臨時調入總壇的本教高手，各執金牌，代教主執法，勢力很大。」洪承志道：「但他們對你總巡主，還是有些敬畏。」彭長家道：「其實，他們不用怕我的，只不過，我是教中最老的元老之一，所以，他們都讓我一些吧了。」白天平道：「彭老，谷飛為人如何不去提它，那田無畏確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才，不知何以竟然為貴教所用。」彭長家輕輕嘆息一聲，道：「自有原因……」白天平心中忖道：這原因定然十分重要，如能問出一些內情，在對付天皇教，定然大為有用，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彭老，可否把原因解說一下呢？」彭長家道：「自然，有很多事是情非得已，不過，也有很多是別有用心，像田無畏這等人，因為做下了一件錯事，身陷泥淖，不克自拔，而且越陷越深。」白天平道：「他做了什麼錯事呢？」彭長家嘆聲道：「說來話長，自然他的錯誤，是我們有意的安排……」

　　但聞蹄聲得得，由身後傳了過來。彭長家突然住口不言，轉臉望去，只見兩匹快馬，如飛而至。那是兩匹罕見的好馬，在崎嶇不平的小道上，竟然飛馳無阻，如履平地一般。片刻之間，快馬已到了兩人的身前。洪承志目睹來人之一，頓感情緒激動，不能自已。來人竟然是田無畏和洪堂主。馬近身前，突然停了下來。鐵成剛冷笑一聲，道：「兩位快馬追來，是何用心？」口中說話，人卻迎了上去，大有立刻動手之意。洪承志手握刀柄，也緩緩迎了上去。田無畏翻身下馬，淡淡一笑，道：「諸位想動手，也得待在下把幾句話說完之後，再動手不遲。」鐵成剛道：「你有什麼話，快些請說。」白天平四顧了一眼，發覺這地方十分荒涼，心中暗道：這田無畏是一個很大的勁敵，如若不能說服於他，那就殺之以除後患了。心中主意暗定，緩緩移動身子，隱隱間布成了合擊之勢。

　　田無畏一拱手，道：「彭老，剛才咱們事有得罪，現在兄弟給你賠禮。」彭長家道：「不敢當，田兄和洪堂主快馬追來，大概不會只為了講這兩句話吧？」田無畏道：「不錯，咱們快馬追來，最重要的是告訴彭兄兩件事。」彭長家道：「兄弟洗耳恭聽。」田無畏目光一掠白天平和洪承志，道：「這兩位不是咱們天皇教中的人。」彭長家冷笑一聲，道：「田兄這話，可有什麼根據？」田無畏道：「如是沒有根據，兄弟怎敢來找彭老……」鐵成剛冷冷接道：「咱們的屬下，只要咱們敢用，他就沒有問題，你閣下是十里河的地保，未免管得太寬了。」田無畏道：「你是鐵成剛副總巡主吧！不知你是否知道我的身份？」鐵成剛道：「你是位金手護法。」田無畏道：「不錯，金手護法，比你副總巡主的身份，似乎高一些吧！」鐵成剛笑道：「就算高很多吧！又能怎麼樣呢？」

　　田無畏有些意外，沉吟了一陣，道：「彭老，有一件事，兄弟要先行說明，凡是和金手護法抗拒的人，視同叛幫論罪。」鐵成剛道：「教主也沒有教你們這些金手護法，隨便出手欺人。」田無畏冷冷地望望鐵成剛，不再理會，目光卻轉向洪承志的身上，道：「這位兄台，請過來一步說話。」洪承志藝高膽大，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道：「是叫在下嗎？」田無畏一指洪堂主，道：「那位洪堂主請你。」洪承志心中暗道：這可好！我也正需找她算賬。大步行了過去，長刀已脫鞘而出，森寒的刀氣，陣陣逼人。洪堂主低聲道：「大哥，不要欺人太甚了。」洪承志道：「你叫誰大哥？」洪堂主道：「你呀。」洪承志道：「咱們骨肉之情，早已斷絕，你不用認為兄了，亮兵刃吧。」洪堂主低聲道：「大哥，一定要動手，也等小妹把幾句話說完。」洪承志道：「請說吧。」

　　洪堂主道：「在那谷中，小妹一眼就認出了大哥，但我不敢承認，那地方人數眾多，一旦鬧開了，必將弄成一番不堪收拾的惡戰……」洪承志冷冷接道：「只是這些話嗎？我瞧那就不必再說了。」洪堂主嘆口氣，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投入天皇教中？」洪承志道：「你想當堂主，聚集很多人，耍耍威風……」語聲一頓，接道：「但你瞧瞧，你都帶些什麼人？像妓女一樣的人，你還似沽沾自喜。」洪堂主低聲道：「我沒有，大哥，我是不得已加入的。」洪承志道：「你胡說，我們都在家中，為什麼我能好好的做人，你卻加入了天皇教？」洪堂主道：「那是因為你妹妹進入了天皇教之後，保護了你們。」洪承志道：「什麼？」洪堂主道：「你不相信，是嗎？天皇教放過了什麼人？何況，你是一代刀法大家洪士高的傳人。」洪承志道：「你在說些什麼？」洪堂主道：「我在說如是沒有你妹妹的犧牲，你怎麼會有今日的成就。」洪承志似有所悟的沉吟不語。

　　洪堂主緩步行近洪承志，低聲說道：「大哥，練成那一刀了嗎？」洪承志點點頭，沒有答話。洪堂主又低聲道：「娘好嗎？」洪承志突然轉過臉來，雙目暴射出冷厲的寒芒，道：「娘很好，不過，她老人家要我帶你回去。」洪堂主有些神情黯然地說道：「我不能回去，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洪承志冷笑一聲，道：「娘還交代了為兄一句話。」洪堂主道：「那句話定然不很好聽。」洪承志道：「是的，娘交代我如不能把你帶回去，那就把你的人頭帶回去！」洪堂主苦笑一下，道：「哥哥，你知道，娘一直很疼我，這話是假的。」洪承志道：「娘說的很認真。」洪堂主道：「你忍心殺我嗎？」洪承志道：「你作惡多端，沾辱家門，我做哥哥的殺了你，也不算什麼，何況，我還奉了母親之命。」洪堂主低聲說道：「哥哥，你相信我一次好嗎？我投身天皇教，實非得已，為了娘，也為了你，眼下寸陰如金，我沒有時間仔細說給你聽，日後，我自會向娘和你解說，娘如不肯原諒我，用不著哥哥你動手，我會自絕在她老人家的面前。」洪承志嘆口氣，道：「好吧！我相信你這一次。」

　　洪堂主道：「哥哥，那一位是什麼人？」洪承志道：「你不相信我的話。」洪堂主道：「哥哥，你想到那裡去了，我問明他的身份，才能幫你們的忙。」洪承志道：「我既被你認出來了，那也不騙你了，他叫白天平。」洪堂主道：「聽教主提過他，是一位後起之秀，現在，他是天皇教中的勁敵。」洪承志道：「你問完了嗎？」洪堂主道：「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地方？」洪承志道：「我想取得解藥，以救武當門中的劍士。」洪堂主道：「他們中的什麼毒？」洪承志搖搖頭，道：「這個我不知道。」洪堂主道：「快去問問白少俠，也許我能幫你們取到解藥。」洪承志轉頭望去，只見田無畏停身三丈開外，正在和彭長家大聲交談。白天平卻站在一側，似是正在冷眼察著情勢的演變，當下舉手一招，道：「白兄，請過來。」白天平已然看出情勢有了很大的轉機，快步行了過去。

　　洪承志望了洪堂主一眼，道：「舍妹洪玲。」白天平一抱拳，道：「在下白天平。」洪玲道：「家兄多承白少俠的照顧，小妹這裡謝過。」白天平微微一笑，道：「不敢當，洪姑娘，令兄幫了咱們很大的忙。」洪承志道：「舍妹想問問武當門下弟子們中的什麼毒？」白天平道：「在下也無法說出那毒藥的名字，只能說出他們中毒後的情形。」洪玲道：「希望白兄能說的詳細一些。」白天平點點頭，把中毒經過，很仔細地說了一遍。洪玲凝神聽完，點點頭，道：「是一種延期發作的毒藥，就小妹所和，這種藥物，共有數種之多，小妹只有根據那藥物形狀去找這解藥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最好的辦法，白兄先帶一兩個中毒的人來，分別試服一下。」

　　白天平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是很有把握取得解藥。」洪玲道：「小妹只能告訴白兄，我會盡力，但我不能告訴白兄有把握取到。」白天平道：「這就夠了，在下多謝姑娘，不過，事情很緊急，咱們希望三五天內，就把這件事弄清楚。」洪玲點點頭，道：「我會盡力，小妹不宜久留，就此別過。」白天平道：「一切拜託姑娘了。」洪玲笑一笑，高聲說道：「田護法，你和彭老談完了沒有？」田無畏道：「談完了。」洪玲道：「咱們走吧！」田無畏道：「好！」一抱拳，接道：「彭老，兄弟去了。」轉身和洪玲聯袂而去。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洪承志搖搖頭，道：「白兄和舍妹談過之後，兄弟有很多的感慨。」白天平道：「什麼感慨？」洪承志道：「一件事，一個人，都不能單從表面上看，兄弟的閱歷太淺了。」白天平道：「洪兄，令妹具大智慧，尤其，她那等忍辱負重的高貴精神，實非常人能及萬一了。」

　　洪承志嘆口氣，道：「白兄，咱們目下應該如何？」白天平道：「取到解藥，不計一切手段、代價的取到解藥。」洪承志道：「白兄是否已胸有成竹？」白天平搖搖頭，道：「沒有，但在下覺著，所有可以取得解藥的機會，應以令妹的希望最大。」洪承志怔了一怔，道：「你真的很相信她？」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是的，令妹捨身救世的博大精神，都非我們能及萬一。」洪承志正待答話，彭長家和鐵成剛、伍元超，已大步行了過來。伍元超神情奇異，似是有什麼話要對白天平說，但幾次欲言又止。白天平正待詢問，彭長家卻已輕輕咳了一聲，道：「田無畏這個人和咱們一般用心，大可合作。」洪承志道：「他和彭老談些什麼」彭長家道：「他沒有明顯的說出來，要背叛天皇教，但言語中，卻已隱隱有這樣的用心，所以老夫覺著他可以合作。」白天平道：「他和洪姑娘快馬趕來，大概也就是這番用心了，不過，他沒有明說出來，可能還有所顧慮。」彭長家輕輕嘆息一聲，道：「天皇教中，似是已有不少人生出了叛離之心，這一點，恐非教主始料所及。」

　　白天平話題一轉，道：「彭老，咱們謀取解藥的事，彭老是否已有計劃？」他為人持重，在未能確定的了解到彭家長用心之前，不願把洪姑娘答允幫忙取藥一事，先說出來。彭長家道：「時機太迫促，看來，只有冒險一行了。」白天平道：「彭老要如何一個冒險法？」彭長家道：「我想到那放置藥物所在，隨機應變，能夠巧取，那是最好不過，如是不能巧取，那就只有豪奪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彭老準備如何佈置。」彭長家回顧了一眼，道：「就咱五個人，兩個隨我入內，一個守住洞口，另一個在外面把風，那地方十分險峻，易守難攻，只要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守住那處險道，就可以阻擋援手了。」白天平點點頭，道：「目下似也只有如此了。」彭長家道：「至於你們四個人如何分配，你們自己商量一下。」白天平道：「彭老準備何時動身？」彭長家道：「自然是愈快愈好，現在就動身趕去。」白天平心中暗道：「這作法不知會不會妨害到洪姑娘取藥的計劃。」這是他心中的想法，並沒有說出口來，但卻試探著問道：「彭老和那田無畏談些什麼？」彭長家道：「我們講的話雖然不少，但卻沒有一點內容。」

　　鐵成剛道：「總巡主，那存放藥物的所在，都有什麼佈置？」彭長家道：「臨時找的一個山洞，自然不會有什麼機關消息佈置，不過，那位副教主，擅用藥物，可能會在存放藥物的地方，布些毒粉。」鐵成剛道：「總巡主能夠識辨嗎？」彭長家搖搖頭，道：「不能，所以咱們入洞之前，還得不露聲色。」白天平眼看那彭長家如此幫忙，心中甚是感動，忖道：這彭長家向善之心，極是懇切，看來，人世間，真正的十惡不赦之徒，究竟不多。彭長家當先帶路，鐵成剛、白天平等四人，並肩緊隨在身後。伍元超似是有意避開白天平，常常移動位置，似是極不願和白天平走在一起。這些天江湖走動，白天平似是真的極為細心，很快發覺了伍元超的舉止有異。橫跨兩步，越過了洪承志，和伍元超並肩而行，道：「伍兄，你很好吧？」伍元超道：「我很好。」低頭加快了腳步，緊迫在彭長家的身後。白天平一皺眉頭，低聲說道：「伍兄，兄弟少不更事，如有開罪伍兄的地方，還望伍兄指點指點。」匝元超搖搖頭，道：「你對我好極了。」他話完，又加快一步，幾乎和彭長家走在一處。白天平已肯定了伍元超對自己有什麼誤會，有意的迴避自己，對方既是不願多講，只好忍下不再追問。

　　幾人奔行極快，片刻間，已翻越過了兩座山頭。彭長家熟悉形勢，在一處斷崖下停住腳步。鐵成剛低聲道：「總巡主，到了嗎？」彭長家點點頭，道：「看到了嗎？那三丈左右處一座大岩石，那大岩石之後就是了。」白天平抬頭望了一眼，只見四面石壁光滑如削，暗道：如若一人守在大岩之上，確有一夫當關的氣勢。鐵成剛低聲道：「哪個留在此地把風？」伍元超道：「我！」彭長家一點頭，高聲說道：「守門的聽著，總巡主探訪副教主，快請給我通知一聲。」大岩石後，探出一個腦袋，向下望了一眼，道：「總巡主駕到，那就請上來吧！」彭長家一提氣，飛身而上，然後，向前逼近兩步，擋住了那守在石岩上大漢的視線。白天平、洪承志、鐵成剛，先後飛上岩石。這塊大岩石之上，只有不足一丈方圓的地方，上下左右，四面都是峭壁，如若要憑武功硬攻上來，實非易事。

　　那守護這巨岩的黑衣大漢，臉色一變，道：「總巡主，這地方嚴禁外人出入，他們是……」彭長家笑一笑，道：「他們都是我的屬下…」黑衣大漢接道：「既是總巡主的屬下，那就早些下令，要他們離開此地。」鐵成剛已然越過了彭長家，行近黑衣大漢，道：「你知不知道，總巡主下面，還有些什麼人？」黑衣大漢道：「巡主，和巡行武士。」鐵成剛道：「你錯了，巡主上面，還有位副總巡主。」黑衣大漢道：「那閣下是……」鐵成剛接道：「副總巡主。」黑衣大漢道：「失敬失敬，不過，這地方住的是副教主……」鐵成剛突然出一指，點中那黑衣大漢的穴道。彭長家道：「前面那座石門，就是了，哪一位留在此地？」洪承志道：「我！」彭長家一點頭，大步向前行了過去。

　　剛行入石洞口中，突然一個身軀瘦高，身著青緞子長衫，留著花白長髯的老者，大步行了過來。鐵成剛開道而行，走在前面。那老者迎面而來，人還未到，聲音已入耳際，道：「站住。」鐵成剛暗中估計，距那老者，還有一丈多些，如若出手算計，決難得手，只好停下腳步。青衫老者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冷厲的寒芒，道：「彭長家！」彭長家越過鐵成剛，一抱拳，道：「副教主。」青衫人道：「你帶人到此，是何用心？」彭長家道：「屬下不是早已通報過副教主了嗎？」青衫人道：「不錯，但我只答應你一個人來。」彭長家笑道：「這兩人，也都是兄弟手下的副總巡主，久聞副教主，調製藥物之能……」鐵成剛一欠身，接道：「特來見識一下，而且，還有一事，請教副教主。」他本是直性子人，但在天皇教下這陣歷練，也把他磨出了心機來。

　　青衫人一皺眉頭，道：「你叫什麼名字？」鐵成剛道：「在下鐵成剛，副教主是否聽過？」青衫人皺皺眉頭，道：「什麼事？」鐵成剛道：「副教主在加入本教之前，是一位極有盛譽的儒醫。」青衫人神情迷惑地道：「不錯，老夫在入教之前，是一位名醫。」鐵成剛道：「那時候，副教主定然是濟世活人，受到無比的敬重。」青衫人沉吟了一陣，怒道：「彭長家，這人真是你的副巡主嗎？」彭長家道：「不錯啊！」青衫人道：「你替我給他一些懲罰。」彭長家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不見有什麼援手趕來，微微一笑，道：「副教主，不是我彭某人護短，我覺著他說的不錯。」青衫人暴喝一聲，道：「反了，反了！你們這等目無尊上的人，必得以教規治罪。」彭長家笑道：「副教主，你覺著天皇教如何？」這句話，問的顯明至極，青衫人突然靜了下來，道：「你是說……」彭長家道：「天皇教能有今日龐大的實力，副教主應該是首要的功臣。」青衫人道：「好說，好說，彭兄的意思，在下還聽不懂。」鐵成剛道：「既是如此，咱們就明說了。」青衫人點點頭，道：「請說。」

　　鐵成剛道：「你配製了很多的迷藥、毒藥，幫助天皇教，擴大成今日的實力，不知有多少人，在你調製的藥物下，失去了神智，不知有多少人在你藥物之下殞命……」青衫人接道：「還有別的人來訪，咱們的時間不多，你有什麼話，可以簡短一些，說個明白。」鐵成剛道：「解鈴還是繫鈴人，現在數十位高人性命，掌握在你的手中，希望你能救救他們。」青衫人道：「什麼人」鐵成剛道：「武當門下數十位高手的生死，都在等著你出手相救。」青衫人道：「什麼人？」鐵成剛道：「武當門下的玄支劍士。」青衫人道：「你瘋了。」鐵成剛道：「我說的很真實。」青衫人道：「你知不知道，武當派現在正在和咱們抗拒。」鐵成剛道：「我知道，但這些人是傷在你的手中，所以，要你救他們。」青衫人道：「彭長家，這人在說些什麼？」彭長家道：「他說的很認真，所以，你最好能細心些聽。」

　　青衫人臉色一變，道：「彭長家，你帶人來，就是為了威脅我嗎？」彭長家道：「副教主言重了。」青衫人道：「彭總巡主，你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須知你這等作為，一旦被教主知道了，只怕要身受嚴厲的幫規制裁。」彭長家笑一笑，道：「副教主，這洞外門戶，都已經換了我們的人，你如是有些不信，那就不妨招呼一聲試試。」青衫人右手舉起，正待揮動，突然腕脈一緊，右腕竟被人緊緊扣住。是白天平，他早已選擇了最有利的位置，青衫人一舉手，已被他扣住了脈穴。鐵成剛右手一揚，刀光閃動，刀刃已架在了青衫人的脖子上。青衫人冷冷說道：「彭長家，你真要造反了？」鐵成剛冷哼一聲，道：「你這麼一叫，咱們不造反也不成了。」刀勢一沉，鋒刃入肌，在青衫人的頸子上，劃了一道血口。

　　青衫人突然間，泛現出畏縮的神色，望著彭家長，道：「彭總巡主，你這是幹什麼？」彭長家笑道：「副教主，你只有一個法子自救，拿出解藥來。」青衫人道：「拿出解藥之後呢？」彭長家道：「立劉可以釋放了閣下。」青衫人道：「這話算數嗎」彭長家道：「自然是算數了。」青衫人道：「好！放開我，我拿解藥給你。」答應的太利落了，叫人有些不敢相信。白天平突然接道：「副教主，這是一命換一命的事，你要特別的小心。」青衫人呆了一呆，道：「怎麼一命換一命？」白天平道：「副教主給咱們的解藥，咱們心中有些存疑，自然要先找一個中毒的人來服用，如是那人毒發而死，咱們對副教主的手段，那就很難仁慈了。」鐵成剛接道：「你最好相信我鐵某人的話，如是解藥不真，咱要殺你一千刀，還不讓你死。」青衫人道：「他如一切如常呢？」白天平道：「那也不成，服藥之後要解去他們身中之毒。」

　　青衫人突然冷笑一聲，答非所問的道：「你們知道麼？教主很有可能到此。」白天平道：「他最好別來，那會先要了你的命。」青衫人嘆了口氣道：「這個，這個……」鐵成鋼道：「目下寸陰如金，拖時間，對你有害無益。」青衫人道：「他們有好多人中毒？」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八十個。」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好！我去拿藥。」白天平突出右手，連點青衫人三處穴道，道：「江湖愈老膽愈小，咱們不得不防點。」青衫人沒再講話，轉身向前行去。白天平緊追在身後，鐵成剛回顧彭長家一眼，也跟在白天平身後行去。這座石洞深不過兩丈，靠後壁處，一張木案上卻擺了很多的瓶瓶罐罐。青衫人雖有三處穴道被點，但卻行動如常，伸手在木案上取出一個黑色的瓦罐，道：「那毒藥可是鐵劍道長帶去的？」白天平道：「不錯。」青衫人道：「解藥全在此罐中了，就算不足八十粒，那也相差有限，你拿去吧！」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見罐上寫著兩個字「絕毒」。淡淡一笑，道：「罐上兩個字，副教主能夠解釋嗎？」青衫人道：「簡單得很，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在這數十種藥物內，選出那些是毒藥，那些是解藥來。」

　　鐵成剛道：「這一罐寫著絕毒的是解藥麼？」青衫人道：「不錯。」鐵成剛道：「這不是存心嘔人麼？寫著有毒的全是解藥，寫著解藥的，全是毒藥了？」青衫人道：「要是這麼簡單，那也用不著費這番手腳。這玉瓶、瓦罐上寫的字，有真有假，除我之外，別人無法分辨。」鐵成剛笑一笑道：「教主也無法分辨嗎？」青衫人突然嘆了一口氣，默然不語。白天平打開了瓦罐蓋子，道：「這罐子中既是解藥，你老兄服下一粒如何？」青衫人也不答話，果然伸手取出一粒黑色的藥丸，放入口中。白天平很細心，竟然要他張開口來，仔細地查看了一陣，嘆道：「朋友，你那身武功很差，大概不是從幼功紮起吧？」青衫人冷冷說道：「我沒有自己尋死的豪氣，但我也不怕死。由此刻開始，我不再回答你一句話了。」果然閉上雙目，盤膝依壁而坐。

　　鐵成剛道：「怎麼辦？咱們要如何處置他呢？」白天平嘆道：「他無力還手，殺之不忍，留他在此，咱們去吧！」站起身子，突然把案上的數十個瓶瓶罐罐全都收了起來。青衫人睜眼一瞧，忍不住說道：「你幹什麼？」白天平道：「我要把你這些藥物，全數投入山澗。」青衫人急道：「這些藥物，半數是解毒之藥，你如毀去，豈不是害了很多的人？」白天平笑一笑，道：「還有半數毒藥，拋棄之後，也救了不少的人。」青衫人道：「但你無法分辨出藥性。」白天平道：「我不會分辨，貴教中如也有中毒的人，那就只好叫他死算啦！」青衫人臉上突然泛現出痛惜之色，道：「這些藥，探來不易，煉製也難，投入山澗中，豈不是可惜得很…」忽聽彭長家的聲音，傳了進來，道：「取到解藥了麼？」白天平迅快地取週一條床單，包好了所有的藥物，道：「咱們留你在此，至於你失去藥物，該受到什麼制裁，那就看你的造化了。」起身向外行去。

　　只見彭長家已行到洞口，正低著頭向下瞧著。鐵成剛低聲道：「出了事啦。」加快腳步，行出洞外。低頭看去，只見伍元超長劍舒展，獨拒四面八方十幾個大漢的攻擊。洪承志、彭長家，都全神貫注，看下面搏鬥的情勢。白天平望望身前包好的一包玉瓶、瓦罐，暗暗忖道：看來，想把這一批藥物帶走，恐非易事，只有拿它當全暗器施用了。

第二十四回　浴血奮戰 同門相認

　　鐵成剛流目四顧，只見遠處不斷有人奔來，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兄，看來，敵人已得到消息，援手正源源而至，咱們衝下去，還是據險固守？」但聞彭長家道：「只怕是來不及了。」鐵成剛道：「為什麼？」彭長家道：「天皇教中的精銳，和行刑護法，都已經趕到了。」鐵成剛運足目力看去，果見兩座山彎之後，轉出了不少的人手。洪承志道：「咱們既然無法走了，用不著要伍兄在峰壁之下，和他們作決戰。」鐵成剛道：「我去接他上來。」白天平已搶先而下，道：「我去。」提氣躍下峭壁，人還未到，劍影閃動中，連傷兩人。伍元超手中劍勢一緊，也傷了一人，道：「可是要走？」白天平道：「上去。」伍元超道：「為什麼？可是沒有取到藥物？」白天平道：「藥物已經取到……」伍元超劍勢突轉凌厲，一連八劍疾攻，又刺傷了三人，接道：「藥物到手，還不快走，留此作甚？」

　　兩人像比賽似的，白天平劍光連閃也傷了兩人，道：「天皇教中護法、援手，大批趕到，突圍不易了。」伍元超道：「白兄可是準備在此地和天皇教決一勝負？」白天平道：「兄弟確有此心，這地方對天皇教而言，應該是一處非常重要的地方，照在下的推想，天皇教必會盡全力奪回此地。」和兩人動手的人，在白天平和伍元超雙劍連連傷人之下，已無人敢再太過逼近，只是站在很遠的地方，望著兩人，但兩側山谷處，卻正有著無數的佩刀帶劍的武士，向這面奔來。白天平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伍兄，咱們快上去，等他們人手全部趕來，咱們再想上去，就得大費手腳了。」伍元超一提氣，飛身而上。這時，環圍在四周的大漢，突然有兩個大漢，一揚手，兩點寒芒，疾飛而出，打向伍元超。

　　白天平冷笑一聲，飛身而起，兩點寒星剛剛出手，白天平的劍勢，已然及時而至，擊落了兩點寒芒。劍勢擊落暗器後，餘勢不衰，寒芒一閃，斬下了兩個大漢手臂。兩個大漢慘叫聲中，白天平卻騰身而起，登上了突岩。只見彭長家站在洞外突岩之上，四下瞧著，雙眉鎖起，似有很大的憂慮。白天平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彭長家道：「教主護法，和各堂高手，而且教主紅帶從衛也出現了，看樣子天皇教主似是親自趕到了。」白天平道：「天皇教主的武功如何？」彭長家道：「高明得很。」白天平微微一笑，道：「老前輩不用擔心，這地方極易防守，上下四面，全是峭壁，就算是天皇教主親自趕到，也未必就能攻得上來。」彭長家嘆口氣，道：「就算他們攻不上來，也決不會任咱們離去，必會把咱們困於此地。」白天平道：「不要緊，這石洞中有些乾糧，足夠咱們幾人三、五日的食用了。」彭長家道：「在下不是為生死擔心，如是咱們不能突圍而出，無法把解藥送往玄支下院，豈不是無補於事，失去了咱們取藥的目的。」

　　洪承志道：「白兄，把藥物交給我，送往玄支下院。」彭長家道：「來不及，他們早已封死兩面出路，而且，他們很快就可趕到峭壁之下了。」洪承志仰天大笑，道：「彭老放心，在下自信他們困不住我。」白天平道：「如是天皇教主親自趕來，洪兄千萬不可大意。」洪承志接道：「不要緊，我只要不戀戰，定可將這藥物送到玄支下院。」只聽彭長家道：「天皇教中的精銳高手，大半趕來此地，洪兄的武功再高，也不易破圍而去了。」洪承志道：「彭老放心，洪某人這把刀，足可和天下第一等高手走上幾招。」白天平低聲道：「洪兄，你如一走，咱們此地實力減少很多，倒不如留在這裡，以觀後變。」洪承志未再接口，卻低頭向下瞧去。

　　這時，已有幾十個人趕到，把傷在白天平、伍元超劍下的屍體移開。輕輕咳了一聲，彭長家道：「田無畏和洪堂主，也趕來了。」白天平凝目望去，果見田無畏和萬花堂主，並肩奔來。就是這幾句話的工夫，大批敵人已然趕到。這些人並未立刻攻上峭壁，只是團團守在四周，看樣子似是等人。突然間，白天平心中震動了一下，只見正東方位，緩步走過一群人來。當先一人，手執籐蛇杖，正是吳飛娘。緊隨吳飛娘身側的是何玉霜，四個女婢，追隨身後。鐵成剛道：「白兄，咱們如何拒敵，可要分配一下？」白天平道：「這片突岩，太過狄小。雖然可以憑險固守，但交起手來，卻是不易施展，用不著這多的人手，咱們分一半退入洞中休息，我和洪兄留此就足以拒敵了。」鐵成剛道：「總巡主就留在洞中，看著那位副教主，咱們四人分守四個方位，根本就不讓他們衝上這座突岩。」白天平未表贊同，俁也未反對，目光投注在逼近峭壁的強敵。

　　吳飛娘、何玉霜顯然還未認出白天平的身份，站在四五丈外，打量突岸四周的形勢。除了何玉霜、吳飛娘等一行人外，逼近在突岩之下的人，至少還有四五十人之多。這些人衣著不同，顯然是來自不同之處。白天平雙目凝神，仔細看了一陣，發覺那四五十人中，至少有十二個人，是內外兼修的高手。這時，四周仍不斷有援手擁來，似乎是，天皇教已動員了附近所有的力量。谷飛等一行八人，也趕到了現場。伍元超低聲道：「八位金牌護法，都趕到了，看來，教主也可能趕來。」鐵成剛回顧了一眼，道：「乖乖，還不斷的有人擁來此地，把咱們的力量，看得很重……」話題一轉，接道：「伍兄，你見過教主沒有？」伍元超道：「見過一次，但那次光線暗淡，在下也未看清楚。」鐵成剛道：「那比兄弟強多了，我只瞧見過他的背影。」

　　談話之間，又是一隊穿著黑衫、腰束白色布帶的人，也到了峭壁之下。這隊人，不但衣著特殊，而且年紀都很輕，一共十二個人，六個佩刀，六個佩劍。帶隊的是一個面貌肅冷的半百老者，留著花白長髯，手中提著一個長形的革囊，不知裡面裝的什麼？看清了十二個人之後，鐵成剛心頭一跳，道：「伍兄，十二殺手也來了。」伍元超道：「我看到了，十二人中，我認識四個，我們在一起學過劍法。」敵人越聚越多，不下兩百多個。日光普照，岩上岩下，相距不過數尺，雙方都看得十分清楚。只聽谷飛冷哼一聲，道：「田兄，你瞧到了吧！那就是咱們谷中遇上的兩個小子，早把他收拾了，也不會鬧出這件事了。」田無畏點點頭，道：「說的也是，彭老手下兩位副總巡主也在突岩上。」谷飛道：「彭老知不知道兩位副巡主竟然也是奸細。」田無畏道：「彭老只怕是被他們生擒脅迫就範了。」谷飛道：「不錯，咱們要不要先衝上兩個人去瞧瞧，能不能把副教主和彭老救出來。」田無畏道：「不可能，而且茲事體大，咱們也做不了主意。」谷飛道：「怎麼？難道教主也會來嗎？」田無畏道：「看樣子，教主很快就要到了。」

　　語聲甫落，瞥見三頂小轎，如飛而來，在五丈外停了下來，一排放下。六個抬轎的大漢，個個都很強壯，放下了轎子之後，站在轎子旁側。三頂小轎顏色相同，形式一樣，任何人都無法分辨出這三個轎子有什麼不同之處。洪承志低聲道：「白兄，敵勢越來越大，咱們再想破圍而出，只怕是沒有機會了。」白天平道：「不要緊，咱們暫時不用突圍。」洪承志微微一怔，道：「這解藥，如何送給他們呢？」白天平道：「洪兄，天皇教所以可怕，主要是他們神秘莫測，和施用藥物控制屬下，這一次，咱們得彭老之助，找上了這位管理藥物的副教主，似是擊中他們要害了。」洪承志道：「怎麼擊中他們要害了？」白天平道：「這位管理藥物的副教主，對天皇教很重要，這地方的存藥，不但可以解去武當門中玄支下院劍士之毒，而且還可以解去天皇教中受毒藥控制的武士們身中之毒。」洪承志道：「所以，他們心中很焦急，不惜出動全力對付咱們。」白天平道：「不錯，如若那三頂小轎之中，來的定是天皇教主，兄弟的推斷，雖不中亦不遠矣！」

　　洪承志凝目望去，看那三頂小轎，形式顏色無一不同，心中大感奇怪，道：「白兄，他們把三頂轎做的一般模樣，用心何在？」白天平道：「這可能天皇教主故作的疑兵之計，叫人無法分辨他在哪頂轎中，也可能是三個身份一樣的人，坐三頂同樣的小轎。」這時，布守在四周的人，已開始向峭壁圍了過來。洪承志低聲道：「白兄，咱們如能把天皇教中高手，全都吸引於此，可以給丐幫和武當門下弟子一個機會。」白天平道：「是的！如若我們能支持一段時間，他們就可以得到消息了。」洪承志道：「這要多長時間？」白天平道：「也許一天，也許更長一些時間……」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們不能太露鋒芒，和他們動手時，不能讓他們瞧出我們真正的武功。」洪承志道：「白兄之意，可是說，咱們不要求勝，是嗎？」白天平道：「可以這麼說，咱們只要守在此地，不讓他們攻上來就行了。」

　　洪承志沉吟了一陣，道：「為什麼呢？」白天平道：「拖時間，咱們不能讓天皇教一下子出全力，向此攻襲，因為，雙方必需要全力決戰時，那就無法拖延時間了。」洪承志笑一笑，道：「我明白，咱們無法通知玄支下院中的武當劍士，只好讓他們自己發覺，趕來此地。」白天平道：「這辦法雖然不好，但目下只有這個辦法了。」洪承志微微一笑，道：「好！這就麼辦，天皇教似是已把精銳盡集於此，如得玄支下院的劍士們，和丐幫精銳趕援到此，咱們倒可以和他們一決勝負了。」白天平嘆口氣，道：「洪兄，不是兄弟長他人的志氣，天皇教中高手之多，只怕要大出洪兄的意外，田無畏、吳飛娘，以及何玉霜，都是可以和咱們動手一搏的人物，天皇教主本身有多大的成就，那就更不是咱們所能預測了。」洪承志淡淡一笑，未再接口。但白天平看出他輕藐的神色，顯然是對自己一番話，並不相信，只是他沒有出言反駁罷了。

　　但聞伍元超接道：「白兄，還有一批很可怕的人，兩位還不知道。」洪承志道：「什麼人？」伍元超道：「兩位看到那身著黑衫，腰束白帶的人了嗎？」洪承志道：「看到了，他們似乎都很年輕。」伍元超道：「不錯，他們很年輕，但他們都是魔功、藥物孕育的特殊人物，他們的成就，決不在八位金牌級護法之下，他們的豪勇，更是令人不能想像。」洪承志道：「有這等事，等一下，兄弟倒要鬥鬥他們。」白天平道：「洪兄，咱們商量好的事，最好不要更改，洪兄要和他們動手，也該等到玄支下院中劍士趕來之後。」洪承志微微一笑，道：「行！兄弟不能破壞白兄的計劃。」伍元超輕輕咳了一聲，道：「白兄、洪兄，兄弟覺著，兩位是唱大戲的人，最好不要先出手，兩位先請退後一步，由兄弟和鐵兄先行出手，如是支持不住時，兩位再請出手，也是一樣。」白天平未待洪承志開口，搶先說道：「那就偏勞兩位了。」鐵成剛道：「對！咱們是呆鳥先飛，打旗的先上，我們撐不住時，兩位再出手吧！」

　　說話之間，已有八個人撲到了懸崖下面，只見八個人一揚手，飛刀、弩箭、梭子鏢，和一筒梅花針，齊齊脫手而出，直向幾人停身的突岩上打過來。鐵成剛的破山刀，伍元超的長劍，一齊出手，撥打飛上突岩的暗器。白天平卻一拉洪承志，退到了洞口。但聞一陣輕輕金鐵相觸之聲，數十道寒星毒針，大都被伍元超、鐵成剛的兵刃擊落。但這一瞬間，四條人影，已然騰空而至，左手攀住了突岩的邊緣。他們早已有了很精密的計劃，左手攀住了懸崖邊緣時，右手兵刃，突然一揮，直向突岩掃了過去。兵刃出手，左手加力，人也竄上了一半。這時，伍元超和鐵成剛，也擊落了暗器，左腳抬起，跨出一步，右手的刀、劍並出，橫裡掃去。但聞一陣金屬交鳴的兵刃撞擊之聲，兩個剛探出半個身子，首擋銳鋒的大漢，被伍元超、鐵成剛手中的兵刃，震摔了下去，但另外兩個人，卻藉機會上了突岩。

　　這兩人一個用的蛾眉刺，一個用的鬼頭刀，兵刃還未來及舉起，伍元超、鐵成剛已衝到了兩個人身前。這突岩不過有丈餘方圓大小，四個人手執兵刃，已經佔滿了大半突岩。一陣兵刃相觸之聲，傳入耳際，兩個剛登上懸崖的大漢，又被鐵成剛、伍元超，全力合擊之下，震落下懸崖。兩聲凄厲的慘叫，傳了過來。第一批四個人，陸陸續續摔下了懸崖，第二批四個人，卻藉機會又攀登上來。伍元超一側身，飛起一腳，踢下了一人，鐵成剛一聲大喝，破山刀劈出，擊落下一個大漢。這突岩面積太小，任何人剛登上了突岩，心理上都有著一種不適應的感覺，伍元超、鐵成剛，刀劍並舉，攻勢又猛銳難當，剛登上突岩的四個大漢，在伍元超和鐵成剛一陣猛攻急打之下，全都給逼了下去。

　　雖然伍無超和鐵成剛都表現出了驚人的武功，一連逼下了八個人，以兩人已感覺到，這一片地方雖然不大，但如全憑兩人之力防守，並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這地方太險惡了，任何一個人，只要登上這片懸崖，都會出盡全力求生，一招一式，會用盡了全力。但鐵成剛和伍元超心中都明白，後面上來的人，都會一個比一個武功高強。回顧了白天平一眼，伍元超緩緩說道：「白兄，只怕很不容易守護住這座突岩。」白天平道：「看起來，這地方險要得很，十分容易防守，但咱們忽略了一件事。」洪承志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咱們忽略了天皇教下，人數非常多，一旦登上這懸崖的人，他們為了求生，必然全力施為，武功比平日也高強了許多。」洪承志道：「不錯，這是一種精神力量，咱們應該算進去。」白天平道：「所以，這個丈餘大小的突岩之上，並不是咱們想相中的容易防守。」洪承志道：「不要盡長他人的志氣，滅咱們自己的威風，我不相信，在咱們刀光、劍氣的威勢之下，真的還有人能登上這座突岩。」白天平道，「合咱們四人之力，守住這座突岩，也許要他們付出相當的代價，但天皇教不會笨的不惜硬派人向這突岩上面衝殺，他們必然會想出很多的辦法。」

　　話未說完，突見一條人影，直衝而起，一下子，越過了突岩三四尺高，反手一揮，數點寒芒，電射而至。那人打出了暗器之後，人又疾快的向下瀉去。日光下，只見閃閃的寒星，閃爍著藍色的光芒，一望即知，這是淬毒的暗器。白天平的寶劍，洪承志的長刀，加上鐵成剛、伍元超，一齊揮動著兵刃，擊落了飛來的暗器。洪承志一皺眉頭，道：「奇怪呀！這人怎能一次騰躍如此之高呢？」鐵成剛道：「不錯，這確然有什麼門道。」探頭向下望去，只見一個人由六七丈外，放步奔來，衝近突岩之時，突然躍起，落在一個高大漢子的雙手之上。那大漢用力一送，一條人影疾飛而起，直向突岩石上落了過來。這一次，他們硬是把一個人送上突岩。那人似是早已知道了自己處境的危險，身子被托起的同時，右手已拔出腰中的兵刃，揮舞而下。也許是有了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他們算計的方位、時間，都很準確，那大漢直向突岩上落了下來。

　　鐵成剛大喝一聲，破山刀迎面斬去。那大漢身懸空中，又是在飛躍力盡，身軀將要向下墜落的時候，被鐵成剛這快速的一刀，連人帶兵刃，給震飛了出去，跌向實地。鐵成剛又探首向下瞧著，只見崖下，早已排好了一個陣式，其中一人，伸手在那跌落下的大漢身上拍了一掌，另一個，立刻伸手，接住了那向下跌落的身軀。伍元超輕輕咳了一聲，道：「他們如果涉險成功了，立時會不停的送上來大批人手，這一陣慘厲的搏殺，不知道要殘害多少性命，他們才會收手。」白天平道：「他們會不會把天皇教中的精銳高手，也用此法送上來？」伍元超道：「才開始自然不會，但如他們感覺這是一個可行的辦法，自然會把第一流的高手，送上突岩來。」

　　兩人這一陣談話的工夫，又有三個人被送上突岩。鐵成剛經過這幾次搏殺之後，已從經驗中找出了方法。所以，在對付這三次的敵人之中，已然用不到伍元超等出手。他選擇了很適當的方位，一刀一個，未待他們站穩身子，就將來人逼下了懸崖。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直未出來，因為天皇教站在遠處的吳飛娘，可以清晰的看到突岩上的人。要想盡量的拖延時間，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敵人的估計錯誤。

　　忽然間何玉霜舉起了右手，指點著突岩，低聲和吳飛娘交談。白天平心中暗暗焦急，忖道：這丫頭如若放出飛鈴，這懸崖突岩，只有丈餘大小一片地方，如何才能躲開了。那三頂形式一般的小轎，轎門對著突岩，雖然未見轎中有人出來，但三轎擺的地方，實已用不著人從轎中行出來了。因為從轎門中可以清楚的看到突岩上的一舉一動。白天平心中暗暗焦急，但又不便說出口來，恐怕激起了洪承志好勝之心，反而弄巧成拙了。雙方都已從這來往的衝殺中，找出了經驗，下面彈人攻襲，越來認位越準，而且，也越來越快。鐵成剛一個人拉開了馬步，手中破山刀大開大合地掄動了起來。但見一輪刀光，罩住了整個突岩。洪承志、伍元超、白天平，都被他這大掄、猛擊的刀法，逼的退回了山洞之中。

　　但聞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攻上突岩的人，都被鐵成剛輪轉的刀勢，給逼了下去。洪承志低聲道：「白兄，這位鐵兄豪勇得很，但這等猛擊的勢道，十分累人，要不要兄弟去換他下來？」白天平道：「伍兄，你看如何？」伍元超道：「白兄顧慮得不錯，別說鐵兄還能支持一些時候，他如真的不能支持了，也該由兄弟出手，兩位最好能把實力隱藏起來，到了必要時刻，再行出手不遲。」談話之間，突聞得一聲金鐵大震。鐵成剛滿罩突岩的刀光，突然間消失不見。凝目望去，只見鐵成剛手中的破山刀，被一把形同人臂的外門兵刃架住。突岩上，站立一個年約四旬的黃衫中年人。那黃衫人的個子不大，看上去幾乎是有些瘦弱。他的右腳跨上了突岩，左腳還在懸空，未踏上實地。但他手中的奇形兵刃，卻硬接著了鐵成剛的破山刀。鐵成剛雙足踏實，由內向外，自然是沾光不少，雙手握刀，正全力施展，希望把黃衫人逼下突岩。但那黃衫人一足著地，有如釘在了地上一般。

　　白天平低聲道：「伍兄，這是什麼人？武功不弱。」伍元超搖搖頭，道：「天皇教中的人手太多了，在下認識有限。」只聽洞中傳來了彭長家的聲音，道：「他叫常通，天皇教中金牌護法之一，號稱乾坤手。」洪承志道：「他們正以內力相拚，我去助鐵兄一臂之力。」白天平道：「慢著。」洪承志奇道：「為什麼？兩人爭持不下，最後必有一人受傷，鐵兄久戰力疲，受傷的成份很大。」白天平道：「洪兄覺著此時，和剛才有什麼不同嗎？」洪承志四顧了一眼，道：「沒有啊！」白天平道：「有！在他們僵持不下中，至少沒有人再向上面衝來。」洪承志點點頭，道：「不錯。」白天平道：「如若咱們要拖延時間，最好讓他們多僵持一會。」洪承志道：「可是，這樣撐持下去，對鐵兄未必有利。」白天平道：「兩位留心是否還會有人攻上來，小弟助鐵兄一臂之力。」

　　緩步行到鐵成剛的身後，發出一掌，頂在鐵成剛的後背之上，一運氣，一股內力源源攻入了鐵成剛的體內。陡然間，鐵成剛內力大增，手中的刀勢，立時向下沉落過去。白天平低聲道：「鐵兄，別把他逼下崖去，要他用出全力，架住你的刀勢，盡量的僵持下去。」鐵成剛原來極感疲累不支，但白天平內力傳來之後，立時精神大振，心中忖道：「這等刀勢逼著，當真比殺死還要難受。」心中念轉，刀上又緩緩加了一分壓力。乾坤手常通，用出了全力，本來已有扳回劣勢的希望，但白天平出手相助，頓使局勢改觀，鐵成剛破山刀壓力大增，逼得常通不得不用出全力拒敵。常通臉上開始出現了汗水，手中的兵刃，也向下沉落了三寸。他想開口呼叫，招呼派人支援，但他連呼叫的氣力，也無能分出，一開口，就將抵不住那愈來愈強的刀勢。這真是比一刀殺死，還要叫人難過。

　　突然間，峭壁下傳來三短一長，尖厲的哨音。彭長家嘆口氣，道：「這是發動猛攻的哨子，他們如不是已瞧出常通受困情勢，就是他們已決定不顧他的安危了。」白天平心中一動，道：「鐵兄，把他劈死之後，震下懸崖，殺殺敵人的氣焰。」彭長家道：「此人身份、武功，在天皇教中，都有著相當的份量，如是能把他劈死震下懸崖，確有一種鎮駭的作用。」白天平右掌加力，一股強大的真氣，直傳過去。鐵成剛破山刀一震向下疾壓而去。常通只覺破山刀有如泰山壓頂一般，簡直不可抗拒，雙臂一軟，刀勢斬落，由頭至胸，生生把活人劈作了兩半。血雨濺飛中，兩片屍體，和常通手中的奇形兵刃，一下子跌摔下去。果然，常通之死，給予了懸崖下天皇教中人，相當的震駭。只聽幾聲驚叫，傳了上來。

　　常通之死，也暫時阻止了天皇教中的攻勢，一時間，鴉雀無聲，靜得聽不到了一點聲音。白天平探首向下看去，只見七八個人，圍在常通的屍體周圍，指手劃腳，似在竊竊私議。彭長家緩步行出了山洞，但卻被白天平出手攔住，道：「老前輩，目下天皇教，還未完全了解你的行動，老前輩最好是不要霹面。」彭長家低聲道：「崖下的情況如何？」白天平道：「很多人圍住了常通的屍體，正在低聲研商。」彭長家道：「諸位小心了，他們如是再攻上來，必是第一等高手。」但聞谷飛的聲音，由谷底傳了過來，道：「鐵成剛、伍元超，你們身具魔功，不念教主造就之恩，竟敢背叛天皇教，難道不怕教中的規戒制裁嗎？」鐵成剛哈哈一笑道：「咱們本非天皇教中人，只怪你們瞎了眼睛，錯把好人當壞人，只好自認霉氣了。」谷飛冷笑一聲，道：「你們可知道，你們身中奇毒嗎？」鐵成剛道：「谷飛，你是主持修練魔功的人，咱們是否中毒，你應該清楚得很，如不是你網開一面，咱們哪有今日。」

　　想不到，一向憨直的鐵成剛，竟然耍出了這麼一招花樣，不但使得那谷飛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回答，就是白天平等，也都大感意外。伍元超低聲笑道：「這一招精采極了，此話如是出自兄弟之口，還發生不了什麼作用，但出自鐵兄之口，就要那谷飛吃不完兜著走了。」洪承志奇道：「為什麼？」伍元超道：「因為，我們在習練魔功時，對我們的性格，都有著很詳盡的調查，這谷飛是主持我們的那一批訓練的人，鐵兄這一招就算不能使他身受重罰，也叫他出身大汗。」果然，鐵成剛話剛說完，那三頂小轎中正中的一頂，突然傳出了一聲冷笑，道：「召谷飛和田無畏來。」站在轎後的一個大漢，應聲而出，召來了谷飛和田無畏。懸崖下，也暫時停止了向突岩上的攻擊。白天平等居高臨下，看的十分清楚。

　　只見谷飛和田無畏快步奔行到那三廈小轎之前，突然停下身子，對那居中的小轎一欠身，道：「教主召見？」小轎的垂簾未啟，隔著簾子傳出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剛才，那懸崖上有人說話，你們聽到了沒了？」谷飛一欠身，道：「聽到了。」轎中人道：「是怎麼一回事？」谷飛道：「這要問田堡主了，他神智如此清楚，顯然是那腦中的藥物失效了。」田無畏冷笑一聲，道：「谷兄，教主只是要問明情況，還未怪罪下來，谷兄卻完全推到兄弟的頭上了，不覺著太過份了嗎？何況，那鐵成剛已說得很清楚了。」谷飛冷冷說道：「如是他們沒有練成魔功，自應由兄弟負責，如是他們魔功練成了，而不能為我所用，那如何怪在兄弟的頭上？」

　　轎中人嗯了一聲，道：「說的十分有理，田無畏，你有什麼申辯嗎？」田無畏道：「主持手術、用藥的大夫，只是借住在武家堡中，並不受屬下的節制，和谷兄一樣，只是借住花園中假山密室，屬下無權管他們，究竟是藥物失效，還是別有原因，屬下也無法知曉，不過，他們在谷兄訓練之下，相處甚久，這兩人如有可疑之處，也早該瞧出來了。」轎中人嗯了一聲，道：「谷飛，你還有什麼話說？」谷飛道：「屬下只是督促他們練習魔功，其他地方，也許有所忽略，因為，屬下一直很相信大夫們的手術和用藥之術。」轎中人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不是你們兩個人的錯了？」田無畏、谷飛齊齊一欠身，道：「教主明察。」轎中人道：「現在，你們兩位覺著應該如何？」

　　這一句，顯然問得大出了兩人的意料之外，兩人同時怔了一下，對望一眼，谷飛才緩緩說道：「教主的意思，可是要屬下們提供些意見？」轎中人道：「不錯，我問你們目下的情形應該如何對付他們？」谷飛道：「鐵成剛和伍元超，都是列入一等才慧，練的是一等魔功，在他們那一批速成人手中，以他們兩人的成就為最高。」轎中人冷哼一聲，道：「就因為他們的成就太高了，咱們才有很多的傷亡。」谷飛道：「派在武家堡中的大夫、助手，必能對此事有所解釋。」轎中人道：「這個，我會派人查明。」谷飛一欠身，道：「至於現在對付強敵的辦法，自然要生擒鐵成剛、伍元超，以教規處死，不過，彭長家該問個什麼罪，屬下不便妄論。」轎中人道：「這也用不到你管，鐵成剛和伍元超，既是出自你訓練之下，就由你負責把他們擒來見我。」

　　谷飛道：「屬下領命，不過……」轎中人道：「你還不過什麼？」谷飛道：「護法身份和各堂、分舵，都沒有直接隸屬關係，屬下是否可以調動他們的人手。」轎中人冷冷說道：「除了公主等一行和我的從衛之外，這場中之人，都聽你調動……」谷飛一欠身，接道：「謝教主。」轎中人接道：「慢著，我要他們在很短的時間，受到教規制裁。」谷飛道：「屬下明白。」轎中人道：「好！你們去吧！」谷飛、田無畏齊齊一欠身，轉身而去。谷飛臉上有些得意地說道：「田兄，沒有想到吧！這是因禍得福。」田無畏道：「谷兄擒到了兩人之後，再行誇口不遲。」谷飛道：「聽說，咱們這些金牌的護法之中，以你田兄的成就最高。」田無畏心中一動，笑道：「傳言豈可相信？」谷飛道：「兄弟相信，所以，兄弟想請田兄先行出手。」田無畏一怔，道：「什麼？你要我先出手？」谷飛道：「自然不是要你田兄一人出手，我會命兩位武功高強的人，和你一起出手。」

　　田無畏長長吁一口氣，道：「谷兄既得了教主的面諭，確可以命令兄弟了，只不過，兄弟有一件事，想奉告谷兄。」谷飛道：「兄弟洗耳恭聽。」田無畏道：「谷兄如若覺著兄弟的武功還不錯，似乎是用不著兄弟先上了。」谷飛笑一笑，道：「田兄，鐵成剛、伍元超的武功不錯，如若派幾個武功較差的人上去，那不是白白送死嗎？」田無畏道：「兄弟上去，一定能夠勝嗎？」谷飛道：「以田兄的武功，兄弟相信能夠抵擋住鐵成剛和伍元超了。」田無畏道：「如是兄弟不幸敗了，谷兄在咱們這一伙金牌護法中，還能派出什麼人呢？」谷飛笑一笑，道：「田兄，兄弟急欲立功，所以，我不打算派出第二批人手，我一下子就要成功。」田無畏道：「好吧！谷兄既是如此打算，兄弟就只好從命了。」谷飛道：「多謝田兄合作……」

　　語聲一頓，接道：「這麼辦吧，田兄自己選兩個人？」田無畏道：「用不著，如若谷兄希望兄弟先上，那也用不著兄弟選人了，谷兄隨便給兄弟派兩個人就是了。」谷飛笑道：「看來，田兄是有些冒火了。」田無畏道：「不敢，谷兄請派人，兄弟要開始攻上突岩了。」谷飛道：「好吧！田兄先上，只要你穩住突岩，兄弟就派人接應你。」田無畏冷笑一聲，道：「要兄弟一個人先上？」谷飛笑一笑，道：「那突岩只不過丈餘方圓大小，如是人手眾多，反有著一種礙手礙腳的感覺，所以，田兄可以先行上去，只要能穩住，兄弟就派人接應。」田無畏點點頭，道：「好吧！谷兄之命，兄弟不得不從了。」谷飛笑道：「哪裡，這是教主的令諭，兄弟只不過是代表傳達一聲罷了。」

　　田無畏不再答話，舉步行到了峭壁之下，仰臉向上望去。谷飛快步行近田無畏的身側，低聲說道：「田兄，登上了突岩之後，想法子招呼兄弟一聲………」田無畏冷冷接道：「只怕兄弟那時候，已經沒有說話的工夫了。」谷飛笑一笑，道：「以田兄的武功，足可獨拒兩人……」田無畏接道：「谷兄有眼睛，何不自己看看，該派人時，就派人上去，請退開兩步，只弟準備上去了。」谷飛淡淡一笑，道：「慢著。」田無畏冷笑一聲，道：「你還有什麼吩咐？」谷飛道：「伍元超和鐵成剛的成就都非小可，如是田兄沉不住氣，只怕很難對付他們了。」田無畏道：「這倒不勞你谷兄費心，你既然派了小弟，想必對兄弟很有信心了。」谷飛道：「話是不錯，不過，兄弟不得不奉告田兄幾句。」田無畏冷笑一聲，未再答話，卻突一提氣，直向突岩上面衝去。

　　他武功卓絕，實為武林中有數的高手，全身直衝到了突岩之上。鐵成剛早已蓄勢戒備，田無畏人不曾接近突岩，破山刀已挾著一片刀光，直罩過去。田無畏早已有備，右手揚處，一陣金鐵交鳴，竟把鐵成剛的破山刀，彈震開去。鐵成剛未料到這蓄勢一刀，竟被人封擋開去，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人好強大的內勁。就這麼一瞬工夫，田無畏已雙足踏實的站在了突岩上。白天平身子一側，衝了過來，長劍一震，閃起了三朵劍花。鐵成剛一挫腕，收回了破山刀，雙手平握刀柄，準備再次出手。伍元超也從一側繞了過來，準備合擊。田無畏右手揮動，借腕上的金色護腕，擋開白天平的三劍，低聲道：「谷飛奉令，指揮這一陣攻勢，諸位是否能抵禦得住呢？」白天平道：「這倒不勞費心，但對閣下，咱們應該如何？」田無畏雙手揮動，寒芒閃飛，不知何時，他手中已多了兩把短刀。這人的能耐，實是不得不叫人生出敬佩之心。鐵成剛破山刀風捲殘雲一般，刀速本極驚人，但在田無畏兩把短刀的封閉之下，不但鐵成剛無法施展，就是白天平也瞧得出來，在田無畏巧妙化解之下，鐵成剛手中的破山刀已然無法施展。

　　白天平劍勢一緊，道：「閣下可是準備和咱們決勝負嗎？」田無畏道：「你們亮出真本領把我逼下去，天皇教主目光如電，如不假戲真做，只怕無法瞞得過他。」兩人談話的聲音很低，在刀光劍影、金鐵的交觸聲中，別人是無法聽得到。白天平劍招一緊，攻勢加速，劍芒飛舞，已然是攻向田無畏的主力。田無畏一面揮刀封架，一面說道：「你這樣鋒芒畢露，不怕暴露出身份嗎？」白天平道：「就算我引起他們的懷疑，也比讓你們佔上了突岩的好。」田無畏短刀快如閃電，封擋住白天平和鐵成剛的攻勢，一面說道：「換伍元超來，你最好別再出手。」白天平心中一動，故意賣個破綻，讓田無畏一刀刺中，刀芒沾上衣面，才仰身退開。洪承志冷笑一聲，長刀一擺，就要攻上。白天平故意一個踉蹌，攔住了洪承志，低聲道：「洪兄，不要出手，咱們還不到出手時間。」

　　這情形，遠遠地望去，目力再好，也無法看得真切，都會認定那白天平身受重傷。伍元超已搶步而出，長劍飛取田無畏。劍影刀光，電掣芒飛，整個突岩上，都已經被寒芒罩住。兩條人影，躍上突岩，一把月牙刀，和一對虎頭鉤同時攻出，希望能撥開那籠罩在突岩上的寒芒，找一處立足之地。但突岩上的搏殺太過激烈，已然無法分出敵我的兵力，但覺一團寒芒湧了過來，硬把兩人給逼了下去。這兩人武功雖然高強，但因足下無處著力，在那寒芒衝擊之下，生生被逼摔了下去。谷飛眼看突岩上搏戰激烈，刀光劍影，連成一片，已然無法分出敵我，兩位金牌護法，都無法搶登上去，心中大是懊惱，忖道：「像這樣不勝不敗，打到幾時才休。」儘管他心中急怒交迸，卻又想不出個適當的方法出來。

　　白天平和洪承志等，都已退回了山洞之中。彭長家吁一口氣，道：「久聞田無畏是本教中傑出的高手之一，今日才見他的身手，果然是非同凡響。」白天平道：「他似是有意在幫助咱們。」彭長家道：「何以見得？」白天平道：「他要全力求勝，就算一時間，不能把伍兄和鐵兄擊敗，但他至少可以把兩人逼退離去，讓出一些地方，讓別人搶上突岩。」彭長家道：「原本卻也沒有什麼破綻，但你這樣一說，看來卻是這麼回事了。」白天平道：「他武功高強，如是一上來，就敗了下去，不但要引起別人的懷疑，而且，也無法幫助咱們拖廷時間了。」但聞谷飛的聲音，由崖下傳上來，道：「田兄，請把兩人逼退兩步，讓出一些地方，兄弟派人助你，如是萬一不成，田兄也不用再打下去，快請退下，咱們想別的辦法對付他們。」

　　田無畏高聲道：「谷兄訓練這兩位殺手，武功十分高強，兄弟全力抵禦，尚不可敗，如是想逼退兩人，那就不是易事了。」兩人的聲音，都是內功傳出，聽得十分清晰。但聽谷飛的聲音，又傳了上來，道：「那就請田兄退下來吧。」田無畏道：「不行，他們刀劍交攻，十分凌厲，兄弟無法抽身了。」突岩上完全被閃飛的劍芒掩遮，谷飛也無法看到懸崖上情形。谷飛千思萬想卻未想到會成這樣一個局面，一時間，竟想不出處置之法。這時，天皇教集聚在懸崖下面的人手愈來愈多，而且，已布成了重重包圍的陣勢。只聽田無畏高聲叫道：「谷兄，兄弟已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谷兄何不自己上來，咱們聯手拒敵，立刻可以控制全局。」谷飛一提真氣，道：「田兄，最好能給兄弟騰出一個落腳的地方。」田無畏低聲說道：「讓他上來，最好把他引入山洞之中。」手中短刀一緊，果然把伍元超和鐵成剛逼退了一步。

　　就這一瞬間，谷飛已登上了突岩，手中蛇頭判，封開了鐵成剛手中的破山刀。金鐵大震聲音中，鐵成剛的破山刀，生生被封擋開去。谷飛借勢踏進一步，雙腳落實，蛇頭判伸縮如電，連攻了七招，鐵成剛立時被攻的險象環生，手中破山刀只有招架的份兒。谷飛哈哈一笑，道：「田兄，你看要幾招能收拾那姓伍的？」田無畏道：「大概十招成了。」谷飛道：「好，兄弟也在十招內，取鐵成剛的性命。」白天平冷眼旁觀，已明顯的看出了鐵成剛和伍元超的危急，立時說道：「退回洞中。」鐵成剛連番苦鬥之後，又遇上谷飛這等高手，幾招硬拚，已震得手腕發麻，當先向洞中退去。那洞很小，兩個人無法同時退入。伍元超奮起餘力，攻出三劍，穩住退勢，掩護鐵成剛當先退入洞中。谷飛冷笑一聲，道：「伍元超，你還不棄劍受縛，真要自尋死路嗎？」喝聲中，一式「鐵樹開花」，蛇頭判幻起三點寒芒，點了過去。

　　伍元超虛晃一劍，陡然一縮身子，人已迅入了石洞之中。他早算好了方位，雖然是頭未回顧，但卻取位很準。那洞口很狹小，鐵成剛守在洞口，放過伍元超，揮刀擋住洞口。谷飛冷哼一聲，一揮手，一道寒芒電射而出。洞口狹小，鐵成剛手中破山刀揮舞不易，出刀一擋，竟然未擋住飛來寒芒。冷鋒掠著面頰掃過，劃了一道血口。谷飛打出了暗器之後，身子一側，人也衝入了洞中。白天平一揚手，接住了暗器，翻腕打了出來，寒芒一道，反襲谷飛。谷飛自己的暗器，自是懂得收發之術，一抬手，竟然也把暗器接住。鐵成剛刀勢斜劈，斬向谷飛，希望把他逼出洞外。但谷飛早已有備，蛇頭判突然伸出，硬把鐵成剛的破山刀給封住。金鐵大震聲中，谷飛人已欺到了鐵成剛的身前，左手一抬，一拳擊向鐵成剛的前胸。這一拳不但攻勢奇幻，而且，快速如電，鐵成剛如不向後退避，就無法避開這一拳，以那谷飛的功力，這一拳，非把鐵成剛擊斃當場不可。形勢迫人，鐵成剛本能的向後退了三步。谷飛哈哈一笑，人已衝入石洞。

　　洪承志一側身，越過了鐵成剛，正待揮刀擊出，突然田無畏的聲音傳入耳際，道：「谷飛，放下手中兵刃。」谷飛怔了一怔，道：「田兄，這是什麼時光，你開的什麼玩笑？」田無畏道：「在下說的很認真，谷兄，莫以等閒視之，再不放下兵刃，休怪兄弟下手了。」手中的刀鋒，已然逼在了谷飛的背心要害。谷飛感受到那刀上蓄滿了真力，森森刀氣，直砭肌膚。心中震動了一下，放下了蛇頭判。田無畏一上步，左手短刀寒芒，逼上了谷飛的咽喉，緩緩說道：「從此刻起，谷兄最好是聽兄弟的話，利刃無情，別要它割斷了你谷兄的脖子。」谷飛臉色灰白，勉強笑一笑道：「田兄，剛才的事……」田無畏冷冷接道：「住口……」目光一掠伍元超道：「快去擋住攻上突岩的人。」伍元超一閃身，躍出洞口。鐵成剛道：「我也去。」臉上的鮮血也未拭去，人已衝出洞外。

　　這時，已有三人登上突岩，但腳步還未站穩，伍元超已疾衝而至，劍如輪轉，橫裡掃向三人。鐵成剛也疾快的衝了出去，大刀一揮斜裡劈出。兩人刀劍並施的全力猛攻，一舉間，把三人迫下了突岩。谷飛冷冷地說：「田無畏，他們瞧到了你的舉動。」田無畏道：「沒有瞧到，就算瞧到了，那也不會對你有什麼好處。」谷飛道：「田兄，如是他們稟告了教主，只怕教主會立即下令，搶登突岩。」田無畏道：「最好，他們搶不下突岩，一旦搶登上來，那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兄弟可能要先要了你谷兄的命。」谷飛殺人無算，有笑面閻羅之稱，但他自己卻很怕死，在田無畏利刀威迫之下，竟然變得十分畏懼，輕輕嘆一口氣，道：「田兄，咱們多年相處，縱然有些不和的地方，田兄也不用如此啊！」

　　田無畏笑一笑道：「谷飛，你可是想和我談談條件嗎？」谷飛道：「兄弟一向敬重田兄。」田無畏道：「谷兄想和兄弟談話不難，但必得答允兄弟一個條件。」谷飛道：「什麼條件？」田無畏道：「谷兄替兄弟殺一個人。」白天平、洪承志，各執兵刃，望著兩人，等待局勢的變化，彭長家卻遠站在一丈開外。谷飛輕輕咳了一聲，道：「殺什麼人？」田無畏道：「吳飛娘。」谷飛呆了一呆，道：「吳飛娘，田兄不是故意刁難兄弟吧？」田無畏微微一笑，道：「這要你谷兄決定了，你如不願，兄弟只好先把你殺了。」谷飛嘆口氣，道：「我也許不是吳飛娘的敵手，但和她動手相搏，至少可以晚死一會兒，是嗎？」田無畏道：「生死大事，你谷兄一向想的比咱們透徹，那也用不著兄弟再多說了。」谷飛道：「好吧！我答應了。」田無畏道：「谷兄，這樣答應了。能夠算數嗎？」谷飛道：「田兄的意思是…」田無畏道：「只弟的意思是谷兄多想想再做決定。」谷飛道：「兄弟答應了，就絕不改變。」田無畏道：「既不後悔，那就把此藥吞下。」左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藥丸。

　　谷飛怔了怔，道：「這是什麼藥物？」田無畏道：「不管什麼藥物，吃下去，總比被兄弟一刀殺了的好。」谷飛道：「田兄，看來，兄弟這笑面閻羅的外號，是被人白叫了。」田無畏道：「為什麼？」谷飛道：「講陰險、毒辣，兄弟似乎都不如你田兄，兄弟還有什麼面目，當得笑面閻羅之稱？」田無畏右手微微一加力，刀鋒已陷入了谷飛的肌膚之中。谷飛一張嘴巴，道：「田兄這藥是立刻毒發而死的藥物吧？」田無畏道：「不錯，那也比一刀殺死的好。」谷飛道：「所以，兄弟寧可死在毒藥之下。」田無畏道：「谷兄是識時務的人。」屈指一彈，把藥物彈入了谷飛的口中。谷飛閉上嘴巴，一語不發。田無畏突出左掌，在谷飛前胸拍了兩下。谷飛臉色一變，道：「田無畏，你欺人太甚了。」田無畏道：「谷兄把藥物含在口中，不肯吞下，豈不叫兄弟失望。」谷飛嘆口氣，不再多言。

　　田無畏道：「谷兄一生殺人無算，但谷兄自己卻是十分怕死。」出手一指，點了谷飛兩處穴道。谷飛靠在石壁上，緩緩說道：「田兄，現在可以把藥物作用，告訴兄弟了吧？」田無畏道：「可以，這是迷失本性的藥物，以谷兄這付身手，如是被藥物毒死，未免是可惜得很，所以，咱們要借重谷兄的武功，拒抗來敵。」谷飛道：「你們要我殺死天皇教中人？」田無畏道：「不錯，在下知道，你對教主有著無比的畏懼和忠誠，決不敢在教主的眼皮子下殺傷天皇教中人，不過這一點，你谷兄可以放心……」谷飛怒道：「田無畏，你這麼做法，不怕教規的制裁嗎？」田無畏道：「如是我害怕了，怎會如此做呢？」谷飛嘆口氣，道：「田兄，你幹脆點了我的死穴算了。」田無畏笑道：「那怎麼行？等一會，你服的藥性發作之後，你就不忠於教主了，天皇教配此妙藥，教主一看你的神態就會清楚。」谷飛道：「這藥物可有解藥？」田無畏道：「有！但要看你谷兄能夠支撐多長時間了。」

　　谷飛道：「你這話什麼意思？」田無畏道：「如是谷兄守護突岩，撐到天皇教人撤走，咱們念你拒敵之功，自然不會加害，而奉上解藥了。」谷飛冷冷說道：「如是教主親自出手，別說在下抵擋不住，你田兄只怕也無能抵擋吧？」田無畏道：「不是你能否擋得住，而是你根本就不敢出手。」谷飛臉上突然泛現出一片神采，道：「誰說我不敢出手？」田無畏道：「谷兄說的是，就算教主親身臨陣，你實也不必怕他。」谷飛哈哈一笑，道：「要他們進來，我一人守護那片突岩，足足可以應付了。」田無畏行了過去，舉手在谷飛的身後拍了一掌，道：「谷兄，請出手吧！」一面低聲對白天平道：「要他們退回來。」谷飛伸手撿起了蛇頭判，大步向外行去。伍元超、鐵成剛刀劍並舉，又把兩個登上突岩的人，逼了下去，才雙雙退回石洞。

　　白天平一直冷眼旁觀事情變化，直待谷飛提著蛇頭判，站在洞外突岩上，白天平才回顧了田無畏一眼，道：「田堡主，事情發生的太快，快得在下有些目不暇給。」田無畏道：「重要的是，在下這些設計，是否對你們有些幫助？」白天平道：「幫助很大。」田無畏點點頭，道：「難道這還不夠嗎？」白天平啊了一聲，答不出話來。田無畏接道：「別認為我們已經勝了，以後的敵勢，愈來愈強。」彭長家道：「田兄的看法，可是教主要親自出手？」田無畏道：「如是他們敗的次數太多，他很可能親自出手，這地方存放的藥物，不能落入別人的手中，所以，天皇教中人，不管已犧牲了多少，教主決不會下令撤走。」彭長家道：「教主積威之下，谷飛早已心生敬佩，自然不敢阻止教主。」

　　田無畏正待答話，突聞谷飛大聲喝道：「下去。」蛇頭判三縮三伸，把兩個剛剛登上突岩的人，生生給逼了下去。崖下之人，無法看到洞中情形，但谷飛站在突岩上，情勢就大不相同了，站在遠處的人，可以清晰看到谷飛。只見他橫判而立，大有一夫當關，萬夫難渡的氣勢。白天平輕輕咳了一聲，道：「田堡主，咱們是敵是友，在下已經有些無法分辨了。」田無畏笑道：「不用去分辨它，只要看他的作為就行了。」白天平道：「田堡主的藥物很靈嗎？」田無畏笑一笑，道：「谷飛已然出手對敵，白少俠還有什麼可疑之處呢？」白天平道：「在下不是懷疑，只是覺著事情來的大突然了。」田無畏不再多作解釋，話題一轉，道：「白少俠，玄支下院中的道長們，還可以支持多久？」白天平道：「大概還可以支持三日左右吧。」田無畏道：「丐幫弟子，會不會和玄支下院中人，合作一處？」白天平道：「這個，在下也無法預料。」

　　田無畏道：「白少俠，是否相信我田某人？」白天平道：「就目下的情勢而言，在下似是沒有懷疑田堡主的理由了。」田無畏嘆口氣，道：「無名子道長，是白少俠的什麼人？」白天平心中一動，道：「是家師。」田無畏道：「他對你提過田某人嗎？」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沒有提過。」田無畏道：「二十年前，有一位身犯色戒，被無名子逐出師門的人，白少使是否聽令師提過？」白天平怔了一怔，道：「你是……」田無畏接道：「我就是那個被師父逐出門牆的人，這件事，大傷了師父之心，從此，不肯再收弟子，但他老人家又不忍坐視武林的劫難，二十年後，又造就了你這樣一位後起之秀。」白天平黯然一嘆，道：「師父對小弟隱約的提過此事，只是說的很含糊。」田無畏黯然一笑，道：「我被逐出師門之後，更難自拔，二十年來，做了不少壞事，近幾年中，才深深悔悟，這中間，自然有著很多內情變化，但大都是不為人齒的事，不說也罷。」

　　白天平恭恭敬敬的一抱拳，道：「後進師弟，白天平見過師兄。」一屈膝，就要跪下。田無畏伸手攔住，道：「慚愧，慚愧，我不配做你的師兄，而且，我已被逐出師門，師父沒有令諭下來，我也不敢再自稱是他老人家的弟子，江湖上，對我田某人的傳說雖多，但卻絕無人知曉我的出身。」白天平道：「師兄才氣縱橫，誤陷風月陷阱，造成大憾，必是受人的誘惑所致了。」田無畏道：「那只怪我定力不夠……」苦笑一下，接道：「老人家養育十幾年，此恩此情，田某一直深銘肺腑，但江湖形勢，變化太大，我一人之力，也難扭轉，今日形勢，已到了正邪存亡的關犍時刻，武當玄支下院的劍士們，身中奇毒，難過三日劫危，單憑丐幫之力，縱然精銳盡出，也難是天皇教的敵手，一旦丐幫崩饋，那就是整個武林大難臨頭。」白天平道：「師兄的意思是……」田無畏搖搖頭，笑道：「別叫我師兄，我已經沒有這個身份了。」白天平道：「只要你曾在恩師門下，小弟就該叫你一聲師兄。」田無畏嘆口氣，道：「叫我一聲田兄吧！師父已把我逐出門牆，咱們不能再傷他的心。」白天平略一沉吟，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田無畏微微一笑，道：「兄弟，如不是為了使你對我減去一些懷疑，我也不會說出師門的名諱了。」白天平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田無畏道：「這地方，最適合咱們以少拒眾，天皇教的高手，雖然已十之七八集中於此，但他們沒有法子聯合出擊，只有分派人手，連環的攻襲，那對咱們是一件大大有利的事。」洪承志道：「田兄之意，可是說借此險地，和他們決戰。」田無畏道：「談不上什麼決戰，咱們只是完完全全的防守，只希望能夠吸引住天皇教大部分的實力在此，給丐幫弟子一個機會。」白天平道：「咱們如能吸引住天皇教大批高手，丐幫弟子能夠擊潰天皇教的防守嗎？」田無畏嘆口氣道：「兄弟，千萬不能低估天皇教的實力，就小兄所知，不但丐幫難以匹敵，就以少林寺強大的力量，也未必能勝過天皇教……」語聲微微一頓，道：「教主早知道武當派，玄支下院中的劍士，是一股不可輕估的力量，他很想借重這批劍士之力，用以開拓江湖，這真是應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了。武當派因為有了這一批優秀的劍士，而成了天皇教第一個下手的目標。」白天平道：「但他們沒有收服那一批劍士。」

　　田無畏道：「不錯，萬花堂選了百名美女，旨在誘惑那批玄支劍士，但那批玄支劍士，不但武功精深，而且，還有著森嚴的紀律，他們很少離開過玄支下院一步。」白天平道：「無法對玄支下院中人下手，只好改對武當門下弟子下手了。」田無畏道：「不錯，他們改對武當本院中的弟子下手，竟然一舉成功。」白天平道：「小弟見過玄支下院的劍士，那真是人人都具備了一個劍士的氣勢，滿懷正義，個個端莊，每人至少都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田無畏點點頭，道：「萬花堂失敗之後，天皇教主也感覺到了事態嚴重，所以，他親身趕來。」白天平道：「這麼說來，天皇教主趕到此地的時間，並非很久了。」田無畏道：「不過數日時光……」語聲頓了一頓，接道：「為了防止武當玄支下院中人反擊，天皇教主也作了準備，把天皇教中精銳高手，也都調集於此，小兄和谷飛也都在此一措施下，調到此地。」

　　白天平道：「天皇教，對玄支下院中的劍士們，似乎是有著很多的顧慮。」田無畏道：「不錯，玄支劍士，一直是他顧忌的強敵之一，看他這一次的部署，如不能把玄支劍士收為己用，勢必要把他們全數殲滅不可。」白天平點點頭，道：「小弟還有一事不解，請教田兄。」田無畏道：「什麼事？」白天平道：「田兄怎知小弟的出身呢？可是從劍招瞧出來的？」田無畏道：「老人家自號無名，其武功造詣，亦如無名之水天上來，任何人，也瞧不出他的劍路變化，小兄見到了袁老前輩，承他相告，才知道你是承繼老人家的衣缽弟子。」白天平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師兄身在綠林，心存仁俠，單是這一份善心，已足可功過相抵了。小弟日後，如能見得師父，必將懇求老人家，允准師兄再歸師門。」田無畏神情激動，雙目中淚光隱隱，沉吟了一陣，道：「賢弟的盛情，小兄是感激不盡，袁老前輩也這麼告訴我，但得恩師一語允准，小兄死而無憾，只是恩師性格，小兄十分清楚，外和內剛，老人家決定的事，只怕很難有改變的可能。」

　　白天平笑道：「恩師雖然淡薄名利，不太管江湖中人，但他老人家也不會坐視門下弟子，用他傳授的武功為害江湖。」田無畏呆了一呆，接道：「這一點，小兄還未想到。」白天平道：「田兄一心向善，暗行仁俠之事，只恐早已為師父偵悉了，所以，他一直未多管你的事情。」田無畏道：「慚愧啊！慚愧，如非兄弟提起，小兄竟未能想到。」但聞幾聲厲喝，和兵刃撞擊之聲，登上突岩的兩個大漢，又被谷飛擊落懸崖，但這兩人武功亦甚高強，谷飛雖把兩人打下突岩，但自己也受了一點刀傷。白天平低聲道：「田兄，谷飛傷的不輕，咱們要不要換他下來？」田無畏道：「此人作惡多端，殺人無數，如非十惡不赦之徒，小兄也不會給他服下迷亂神志的藥物。」談話之間，又是一個大漢，飛上突岩。谷飛蛇頭判攻勢凌厲，形如瘋狂一般，但那登上突岩的大漢，亦非弱手，手中一把雁翎刀，極盡奇離幻怪。交手十餘招後，執刀大漢突然一刀奇招，斬下谷飛一條左臂。谷飛本有能力救助這一條左臂，但他卻捨棄不救，一判刺入那大漢前胸，飛起一腳，把那大漢踢下突岩。

　　目睹這等慘烈的搏鬥，白天平也有些怦然心動，長長吁一口氣，道：「田兄，這藥物如此惡毒，竟能使人忘去了本身的痛苦。」田無畏道：「這是烈性的亢奮毒丸，據說，服下之後，一個人的行血在藥性的催迫之下，不停的加速，脈穴賁張直欲迸裂，只有流血，才會使他減少去穴脈膨脹的痛苦，身受魔功訓練的人，都服有這種藥物，只不過，那是慢性的毒藥，谷飛服用的是急烈的一種。」白天平道：「配製這些藥物的，可是這位副教主嗎？」田無畏道：「也不是他一個人，不過，這人很重要，你們是否已經殺了他？」彭長家道：「他還活著，只是被點了穴道。」田無畏道：「快去解他的幾處穴道，要他親自瞧瞧這等慘烈的經過，也許能喚回他一些人性。」白天平應聲退回洞中，解開那位副教主的穴道。

　　突然間，鈴聲破空掠過突岩。但見谷飛的身子一搖，倒摔下去。白天平輕輕嘆一口氣，道：「田兄，這暗器大約是天下最厲害的暗器了。」田無畏道：「小兄對此化費了不少的心血，但還未想出破解之法，飛鈴不但構造的極是靈巧，而且，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力道……」突然回頭望著副教主，接道：「華副教主，認得在下吧？」華副教主點點頭，道：「田堡主。」田無畏道：「可惜你來的晚了一步，未能瞧到你手配藥物的惡毒。唉，毀在藥毒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那華副教主忽然嘆口氣，道：「我是奉命辦事。」白天平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既能調配毒藥，也能調製解藥。」華副教主道：「自然能夠。」白天平道：「你受天皇教主之命，為了什麼？」華副教主嘆口氣，道：「情非得已……」白天平道：「最多是殺了你吧！但如華副教主不肯和咱們合作，我們一樣可以殺你。」但見人影一閃，兩個年輕人，同時躍上了突岩。這兩個年輕人，穿著一色一樣的衣服，手中也拿著一樣的兵刃。那是兩把又窄又長的劍。兩人的窄劍，都已經出鞘，看起來，比平常的劍，還要長一些。比平常的劍長約有六寸左右，那長出的一截，顏色也有些不同，三尺光亮的窄劍上，有六寸長的一截烏黑的劍尖。

　　洪承志人已搶先行出了洞口，準備迎擊敵人。伍元超和鐵成剛，都正在坐息，除了白天平自己要出手之外，也只有讓他出手了。洪承志雖然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動的人，但他卻是刀法大家，眼看那兩截烏色的劍尖，立刻停下了腳步。但聞田無畏高聲道：「小心了，那是兩把碎心劍。」一面搶出洞口，接道：「洪兄弟，快請退回。」洪承志從沒有聽說過「碎心劍」這樣名詞，不禁向後退了一步。田無畏已越過了洪承志，擋住兩人，冷冷說道：「兩位請留步。」兩個人穿著一般的黑色勁裝，頭上橫勒著一條白色的帶子。同時，揚起了窄長的劍，指向了田無畏的前胸。突岩的面積很小，兩柄長劍舉起，劍尖距田無畏，也不過一尺左右。田無畏很鎮靜，冷笑一聲，道：「兩位要聯手攻襲嗎？」兩個黑衣人沒有講話，突然右臂一伸，窄劍點向前心。

　　田無畏一側身，以快速靈巧的身法，由兩劍之間，穿了過去。雙掌疾起，拍向兩人。兩個黑衣人劍勢落空，左掌突然遞出，各自接下了田無畏的掌勢。詭異快速的變化中，硬拚了一掌。田無畏身軀疾轉，一個翻身，如影隨形般，緊貼在左面黑衣人的身側。原來，兩個黑衣人霍然分開，田無畏已無法兼顧兩人。兩個年輕的黑衣人，未說一句話，但窄劍忽掃忽點，攻勢卻極為凌厲。田無畏施出了突穴、斬脈的手法，緊貼在一個黑衣人的身邊，使一柄長劍，無法發揮出威力。但另一個人的窄劍，卻如靈蛇的刁鑽穿刺，幾乎不顧同伴的安危，攻向田無畏。

　　洪承志看了一陣，道：「白兄，奇怪啊！他怎麼不亮出兵刃封架，一味閃避，兄弟去替他下來。」白天平一把拉住了洪承志，道：「洪兄，不可造次。」洪承志奇道：「為什麼？」白天平道：「我那師兄，一身武功，在小弟之上，決不在小弟之下，他這樣不肯硬拚，必有原因，洪兄當可看出，那貼身相搏，比之亮兵刃封擋敵勢，要困難得多了。」洪承志道：「兄弟想不通，為什麼不能用兵刃封擋？」白天平道：「我看那窄劍上有些古怪。」洪承志道：「你是說劍上那一截不同的顏色？」白天平道：「正是如此。」洪承志道：「顏色既是不同，自然是有些古怪了。」白在平道：「怎麼說法？」洪承志道：「劍尖處有一截顏色不同，自然那一截是經過淬毒了。」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如是這樣簡單，我那師兄，豈不早已亮兵刃了嗎？」

　　兩人交談之間，黑衣人一劍刺向田無畏的前胸。田無畏已抓住了另一個黑衣人的右腕，揮劍一擋，雙方交觸在一處。但聞啪的一聲，兩柄窄劍撞在一處。前面那一截顏色不同的劍尖，突然碎裂，化成了片片飛芒。白天平雖然覺得這窄劍有些古怪，但卻沒有想到，這截劍身，竟然會暴成一片飛芒，不禁失聲而叫。兩個黑衣人，在飛芒激射下，同時身中數片。同時，撒手丟了窄劍，倒摔下突岩。敢情那碎裂劍身的飛芒，竟然是淬有劇毒，一種見血封喉的奇毒。田無畏在揮劍封擋另一柄窄劍時，人已躲在了那黑衣人的身後，躲過了一劫。眼看兩個黑衣人的身子跌下突岩，他才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厲害，厲害。」突然飛身一躍，閃入洞中。但聞鈴聲破空，劃過了突岩。

　　白天平低聲道：「田兄，沒有傷著嗎？」田無畏道：「只要中上了一片，人就立刻死亡，傷著了還能和兄弟說話嗎？」白天平道：「可怕呀！可怕，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田無畏道：「那窄劍叫做碎心劍，用劍的人，被稱作敢死劍士。」白天平道：「唉，如非師兄早明內情，只怕小弟和洪兄，都難逃這一劫難。」田無畏道：「我最擔心的事，就是這一批敢死劍手，想不到，他們竟真的來了。」白天平道：「田兄，施用碎心劍的敢死劍士，共有多少人？」田無畏道：「好的是這批人不多，總共有十三個人。」白天平道：「十三去二，還有十一個人，如是他們一個拚一個，也還罷了，怕的是他們在群毆、搏殺之中，突然出現，震裂碎心劍，不知要傷到多少人了。」田無畏道：「他們的用心，也是如此了，準備在群搏、混戰之中，派出敢死劍士，一舉間，傷了咱們很多人，但我未想到他們竟然如此的沉不住氣，對我們也派出了敢死劍士。」

　　白天平道：「暴露一下這敢死劍士也好，使我們事先有一份警惕之心，問題是，咱們要如何才能把這消息傳出去，使丐幫中人，有所準備？」洪承志突然長長嘆一口氣，道：「江湖上原來還有這樣多的麻煩，看來，一個人的武功高強，也不是無往不利。」白天平道：「洪兄說的是，武功要佐以機智，才能使武功發揮出很大的作用，以洪兄而言，就算十三個敢死劍手，全部出手，圍鬥你洪兄一個，但也未必能把你洪兄擊敗，現在，他們只要派出一個人，就可能和你洪兄同歸於盡了。」田無畏望了望洪承志一眼，口雖未言，但神情間，卻流現出不信之情。好在洪承志沒有發覺，白天平緩行一步，攔在兩人之間，道：「田兄，我們現在應該如何？」田無畏道：「咱們連傷了兩個碎心劍手，當可使他們震驚一下，對我的背叛天皇教，更使教主震怒異常，所以，他忍不下去，如是我推斷的不錯，他們此刻，也還在商量對付咱們的辦法。」

　　白天平道：「他們會不會再遣派高手，攻上突岩？」田無畏道：「天皇教主決不會就此善干罷休，他忍不下這口氣，也不願在他的屬下面前，丟這個人。」白天平道：「此地存糧，足可供咱們一段時間食用，如是咱們憑仗這一片險地固守，可以使他們多遭傷亡，問題是，很多消息，咱們必須要傳出去。」洪承志道：「咱們闖出去如何？」田無畏搖搖頭，道：「不容易，他們集於此地的高手，不下數百位，何況教主和教中幾位頂尖人物，都在此地，一旦被他們困住了，脫圍不是易事。」白天平道：「田兄之意，可是要咱們長守此地？」田無畏道：「這地方，自然也無法長守，要離開，也要在入夜才行，而且，還得有一番詳細的計劃……」沉吟了一陣，道：「不瞞兄弟說，在這斷崖下面，小兄還佈置了一支伏兵，但在天皇教高手雲集之中，這些人，很難發揮作用，如是夜暗之中，聲東擊西，必可擾亂他們的佈置。」

　　目光突然轉到華副教主身上，道：「華大夫，你本是一代名醫，犯不著置身於江湖是非之中，如是咱們能離開此地，定然放你離去，埋名隱姓，遠避他鄉，以你精湛的醫術，不論行向何處，大概都可以找一口安穩的飯吃吧！」華大夫苦笑一下，道：「閣下可是覺著我很留戀這個副教主的位置嗎？」洪承志道：「我瞧你很留戀這個副教主位置。」華大夫道：「我妻女老母，都在他們手中，我這個副教主，只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罷了。」白天平道：「咱們為人如何？是否值得相信，你該已從咱們的談話中聽出來了？」華大夫點點頭，道：「看來，諸位都是英雄人物了。」白天平道：「英雄人物，倒不敢當，不過，咱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華大夫道：「閣下的意思是……」白天平道：「你願不願意跟我們走，咱們決不勉強，不過，咱們希望你華大夫，能夠據實回答咱們一切問話。」華大夫道：「你說吧。」

　　白天平道：「對付玄支下院的劍士的藥物，是不是經你手配製？」華大夫道：「藥物早經配好，由在下手中發出。」白天平道：「有沒有早經配製好的解藥？」華大夫道：「有，不過，那配製好的解藥，不在華某處收存。」白天平道：「誰正誰邪，誰好誰壞，你已經看的很清楚了，是嗎？」華大夫點點頭。白天平道：「那解藥收存何處？」華大夫道：「教主那裡，解藥共有一百粒，都是對症之藥。」白天平一皺眉頭，默然不語。田無畏道：「華大夫醫學精博，是否能夠自行配製解藥呢？」華大夫沉吟了一陣，道：「可以，這裡有很多種毒丸，毒毒相剋，可以配出一種解藥，只是還缺少兩味藥引，此地無法取得。」白天平道：「很難找的藥嗎？」華大夫道：「不難，是兩味很普通的藥。」白天平道：「好！大夫有此一念，救了數十位武林中的正義劍士，功過足可相抵了。」華大夫搖搖頭，道：「我只怕不能和諸位同行了。」洪承志道：「為什麼？」

　　華大夫道：「一則，在下和諸位同行，可能牽涉到我家人的生死；二則，我的武功不足以自保，萬一在途中發生了意外，豈不是前功盡棄。」白天平道：「那麼大夫有什麼高明的辦法呢？」華大夫道：「最好的辦法，那就是我把解藥配好，交給你們，屆時，你們找來藥引，就可以給他們服用了。」白天平心中暗道：「你如是下了一劑催命藥，我們豈不都要變成兇手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配好成藥帶上，那是最好不過，但藥歸藥，人歸人，大夫非去走一趟不可了。」華大夫道：「如是途中遇險，在下身遭不幸，那將如何是好？」白天平道：「我們盡全力保護你的安全，如是你非死不可，那也是沒有辦法，如是不幸，咱們都死了，那是皇天無眼，誰也不能怨誰了。」華大夫道：「看來，你們是不太信任我了？」白天平笑一笑，道：「目下情勢，變化萬千，咱們相交不深，我想信任你也沒有法子信任你了。」華大夫沉吟了一陣，道：「既是如此，只有隨你們去安排了。」

　　田無畏冷笑一聲，道：「華兄，白少俠他們是正人君子，兄弟可是出身天皇教，他們下不得手的，我可以下手，他們做不出的事，我能做得出來，華兄如是想給兄弟我耍花招，那就別怪兄弟手下無情。」華大夫垂下頭去，默然不語。鐵成剛冷哼一聲，道：「白兄弟，這小子靠不住，咱們先打斷他兩條腿。」華大夫臉色一變，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白天平右手一探，扣住了華大夫的脈穴，道：「大夫，告訴我們，帶些什麼藥物，醜話說前面，咱們一起死了，那沒有話說，如是被我們衝過險區，到了玄支下院，你指明帶的藥物少了幾樣，無法配製解藥，那就別怪我們手下無情了。」鐵成剛道：「那時刻，殺你一千刀，還不讓你死。」華大夫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告訴你們帶哪些藥物。」

　　田無畏、洪承志留在洞口，白天平、鐵成剛、伍元超、彭長家，都一起隨著華大夫，行入後洞。在華大夫指點下，鐵成剛和伍元超，把應用之物，打成了兩個小包袱。這兩個包袱中，各分裝所有需用的藥物。只要有一個能帶入玄支下院，找到兩味藥引，就可以配製解藥。白天平為人細心，分散藥物之後，又要那華大夫說出配方。鐵成剛手執破山刀，怒目而視，這對華大夫構成了很大的威脅。白天平一連問了三次，才輕輕嘆息一聲，道：「華大夫，你非江湖人，我們本不願以對江湖人物的手段對付你，但現在，情形好像是有些不行了。」鐵成剛道：「什麼事？」

第二十五回　協力突圍 說服嬌娃

　　華大夫也神情莊嚴地緩緩說道：「閣下什麼事？」白天平微微一笑，道：「你告訴三次配方，每次都不相同，是何用心？」華大夫呆了一呆，道：「都不同嗎？」白天平道：「閣下可要我背出來給你聽聽？」華大夫突然微微一笑，道：「一共三十八種藥物，你都能記得嗎？」白天平道：「你用心聽著。」口齒啟動，連續說了出了華大夫三個不同的配方。華大夫臉上呈現出敬佩之色，道：「閣下果然是高明得很，佩服，佩服。」白天平道：「大夫，這三個配方，全都是假的嗎？」但聞兩聲厲嘯，傳了過來，轉頭看去，只見洪承志手執長刀，鮮血由刀上滴下。原來，又有兩人飛上突岩，洪承志拔刀擊出，一刀把兩人腰斬四截。田無畏從未見過如此凌厲的刀法，像電光一樣，只一閃，人已橫屍刀下，不禁看的一怔。他很想開口問問洪承志，這是什麼刀法，但話到口邊，又咽了回去。

　　華大夫嘆口氣，道：「何玉霜才慧絕倫，過目不忘，能熟記老夫講過的每一種藥物，但閣下之才，似在何玉霜姑娘之上。」白天平道：「華大夫，天皇教作惡多端，大夫似是用不著再幫他們了。」華大夫道：「不錯，天皇教確實不好，不過，他們待我不錯，再說，我也不能拿著妻女作為賭注。」白天平道：「老前輩……」華大夫苦笑一下，接道：「白少俠，我無法幫你們的忙，我立過重誓，這一生決不背叛教主。」白天平道：「大夫，你……」華大夫嘆口氣接道：「我要去了，不過，我可以指點你們一條路，何玉霜可解他們之毒。」突然閉目，口鼻中湧出鮮血。白天平左手抓起華大夫的衣領，右手一掌，按在華大夫的背心之上，一股內力，直透內腑。強勁的內力，逼住了華大夫發作的毒性，也托起他一口將要散失的真氣。

　　白天平沉聲道：「大夫，你……」華大夫接道：「我口中早含有致命的毒藥，天下沒有解它的藥物，我應該早死，但我很怕死，所以，我盡量在拖延時間……」長長吁一口氣，道：「你太聰明了，我發覺詭計難逞，更不願身受苦難。」鐵成剛大聲叫道：「你配這些藥物，是真的還是假的？」華大夫道：「半真半假，我無法再說了，就算我現在真的希望告訴你們，我也沒有這個機會了。」鐵成剛嘆口氣，道：「你這不是坑人嗎？」華大夫道：「天皇教中用毒高手很多，但我是首座，承我衣缽，能夠配製解藥的，只有一個何玉霜。」白天平道：「她是你的弟子嗎？」華大夫道：「不是，但她很聰明，學習配毒，和你們練武功一樣，想學到某一種至高的境界，不是人人都可以辦到，需要一種很高的智慧才行……」吐出一大口黑血，接道：「何玉霜很聰明，我不願這一手配毒的本領失傳，所以，就傳給了她。」言罷，雙目一翻，氣絕而逝。這毒性太強烈，就這一陣工夫，華大夫的臉色，已然變成了一片紫色。

　　白天平放下了華大夫，長長嘆一口氣，道：「真是善泳者死於水，像他這種配毒、用毒的高手，竟然死在自己配製的毒藥之下。」鐵成剛道：「咱們替他分了這半天的藥物，敢情都是假的。」白天平站起身子，道：「帶上吧！我想這些藥物還有用處，至少，對天皇教的影響很大，他們一時間，沒有毒物耍了。」鐵成剛道：「可是，也無法救玄支下院的劍士們。」白天平嘆道：「何玉霜，何玉霜，怎生想個法子，把她生擒，帶她配製解藥。」田無畏搖搖頭，道：「辦不到，兄弟，何玉霜武功成就不在你我之下，更難得的是，她的飛鈴手法，就算咱們能把她誘入埋伏，也無能收拾住她。」白天平緩步向外行了幾步，道：「那何玉霜和天皇教主之間，是什麼樣一個關係？」田無畏沉吟了一陣，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密切，但決不是父女關係。」

　　彭長家道：「其實，何玉霜和教主之間，雖然有些關係，不過，這些關係還無法掩蓋兩人之間的仇恨。」田無畏道：「他們之間有仇？」彭長家道：「是的，只是這件事知道的人太少，連何玉霜本人也不知道，整個天皇教中人，也不過三五個人知道罷了。」田無畏道：「彭兄，就是三五個人之一了？」彭長家道：「不錯，所以，我一直明白自身有一種可怕的危險，有一天，我會被天皇教主滅口。」白天平道：「老前輩，天皇教主和何玉霜之間，有些什麼仇恨，還望見告，這對玄支下院的劍士，幫助太大了。何玉霜如若相信了天皇教主是她的仇人，定然會幫忙解救玄支下院劍士們的危難。」彭長家苦笑一下，道：「何玉霜生性很冷傲，咱們根本沒有機會接近她，而且，也不可能使她靜靜地聽我們述說經過。」白天平道：「只要晚輩能知曉內情，還可有機會說給她聽。」

　　彭長家雙目盯注在白天平的臉上，瞧了一陣，忽然啊了一聲，道：「你和何姑娘相處得不錯吧？」白天平道：「我們見過幾次面，也動過幾次手。」彭長家沉吟了一陣，道：「這只是幾個人知道的秘密，也只有天皇教主的親信，參與其事，我雖然追隨天皇教主的時間很久，也曾被他列入親信的人物，但一則受我本身的條件限制，二則，我覺悟的太早，所以，到現在也只混到一個總巡主的身份，也正因為我在教主的親信中，是武功較差的一個，但也因此保全了性命。」白天平道：「老前輩的意思是……」彭長家道：「因此，我沒有被派加入暗殺何若天夫婦的事。」白天平道：「何若天是……」彭長家道：「何玉霜的父親，那時，何玉霜已遠離父母的膝下，隨她的師父學藝。」

　　白天平道：「何若天夫婦被殺的事，難道何玉霜就一點也不懷疑嗎？」彭長家道：「那時候她太小，不過五六歲吧！何況，教主那次下山，計劃的周密無比，別說是何玉霜那點年紀，就是第一等老江湖，也瞧不出什麼，更妙的是，當時，他擺下了很多鮮明的物品，使得何玉霜有著很深刻的記憶，當時，又不點破，使得何玉霜年紀漸長，逐漸由記憶中發出疑點，不停的追索下去……」白天平接道：「追索下去，追出些什麼事？」彭長家道：「追出些殺害她父母仇人的身份。」白天平道：「那是些什麼人？」彭長家道：「都是些江湖上的名人，但都是正大門派中人。」白天平道：「這是天皇教主的安排？」彭長家道：「是的，那是一種嫁禍的安排，何玉霜一步一步的追，天皇教主也一點一點的透露，就這樣也使得何玉霜姑娘內心充滿著仇恨、殺機……」

　　白天平急急接道：「何玉霜可是殺了不少的人？」彭長家道：「說起來，這倒也是很奇怪的事了，在下一直聽說著何玉霜要報仇，但卻一直沒有聽說她殺過什麼人。」白天平道：「那為什麼？」彭長家道：「這中間的內情，我就不大明白了。」白天平道：「老前輩，何玉霜身側有一位五旬左右的老嫗，武功十分高強，不知是什麼人？」彭長家道：「你說是那位吳飛娘？」白天平道：「不錯，那位姓吳的老嫗。」彭長家道：「那位吳飛娘，不知是什麼個出身，何姑娘一出現，她就一直跟在何姑娘的身側……」語聲頓了一頓，接道：「對何姑娘的事，在下只知道這麼多了。」白天平道：「夠了，多謝彭老的指教。」

　　彭長家笑一笑，道：「白少俠，咱們現在應該如何？」白天平道：「原來的打算，咱們準備等到天色入夜之後，突圍而去，但目下情況變化，咱們又不能不改變主意了。」彭長家道：「白少俠，可是準備要見見何玉霜何姑娘嗎？」白天平道：「不錯，為了玄支下院中數十名第一流的正義劍士，咱們非得一盡心力不可。」彭長家道：「白少俠如何安排？」白天平目光轉到田無畏的身上，道：「田兄，咱們要如何安排？」田無畏沉吟了一陣，道：「你準備現在去呢？還是晚上去？」白天平道：「天色入夜，固然是行動方便一些，但咱們到哪裡去找何姑娘呢？」田無畏道：「問題就在這裡，現在固然可以看到她，但這中間的重重阻難，只怕是很難渡過……」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情勢逼人，在下不得不冒險一試了。」

　　田無畏道：「你試圖什麼？」白天平道：「想法子接近一下何玉霜。」田無畏道：「你要生擒她？」白天平道：「在這麼多高人維護之下，自無法生擒她了，在下只想傳一個信給她。」田無畏道：「約一處會面的地方？」白天平道：「不錯，不過，最好是只能讓她一個人知道，別讓那吳飛娘和她的從婢知道了。」田無畏道：「兄弟，有把握嗎？」白天平道：「沒有，不過，我自己想一想，應該有幾分希望。」田無畏望望天色，道：「如是兄弟心中有一半把握，咱們現在就應該衝出去了。」洪承志向下瞧了一眼，道：「看來，他們似乎已不準備再攻了。」田無畏道：「適才洪兄那一刀把他們震住了，天皇教主，也覺著事非尋常，遣人上岩，只有使他們送命的份。」洪承志道：「所以，他們改變了作法，準備把咱們生生困死此地了。」田無畏道：「天皇教主不會是這樣容易氣餒的人，咱們的力量，固然使他們大出意外，但這暫時的平靜，只是他在召集部下研商對策的空隙。」白天平道：「至少，咱們使天皇教集中於此的精銳暫時無法抽作別用。」田無畏道：「此刻也是咱們突圍離此的大好機會。」行近突岩，向下望去。

　　白天平、洪承志都跟了過來，分立在田無畏的兩側，向下瞧去。只見懸崖之下圍集的人手，都已經向後撤走七八丈遠。那三頂正對突岩的小轎，已然不見。吳飛娘和何玉霜，也失去了蹤影。白天平嘆口氣，道：「田兄，糟了，何玉霜也不見了。」洪承志道：「看來，那位何姑娘在天皇教中也很重要，所以，她也去參與機要的會商了。」白天平道：「如是無法見她之面，玄支下院中的劍士，就無法獲得解藥了。」只聽彭長家嘆口氣，接道：「我在想，是不是天皇教主因在下的叛變，而心中動疑，先下手為強……」田無畏接道：「你是說，他對何玉霜姑娘下手。」彭長家道：「照他的為人而言，他自然不會就此罷休。」白天平心中一動，道：「田兄，此事非同小可，咱們可要趕去助她一臂之力？」田無畏搖搖頭，道：「就算咱們要為她幫忙，也不是現在能幫得上。」白天平道：「那要如何才能幫得上忙呢？」田無畏想了想道：「天皇教主，早已把自己完全神化起來，這時候，眾目睽睽，他決然不會傷人，但如到天色入夜，那就很難說了……」

　　語聲一頓，突然回頭望著白天平，道：「小兄沒有和何玉霜動過手，但我聽說她武功很高，可惜一直沒有和她動過手，兄弟和他試過招法，不知她高明到什麼程度？」白天平點點頭，道：「武功不錯，功力招法，都和小弟在伯仲之間。」田無畏道：「真有這麼高明嗎？」白天平道：「是的，田兄可是覺著兄弟的話，有些誇張嗎？」田無畏道：「兄弟，真要能在功力、招法上，和你平分秋色，就算是天皇教主想殺她，也不是那樣簡單了。」白天平精神一震，道：「怎麼？你是說，天皇教主比我們的武功，並非是高明很多，是嗎？」田無畏道：「一個人的武功，到了某一種境界之後，就要面臨到一個人體能的極限，除了師父那等人物，已超越體能的極限的修為之外，當今之世，只怕很難再找出超越體能的極限人物，所以，何玉霜如能和兄弟你的武功相若，天皇教主就無能殺害她了。」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道：「這個就……」突然臉上一紅，住口不言。

　　田無畏接過話題，道：「為了救助玄支下院中一批優秀的劍士，所以，咱們不得不想法子冒險了。」白天平道：「這要田兄設計一下了，咱們應該如何去突圍？」洪承志道：「最重要的一件事，咱們要想法子見到何玉霜。」田無畏道：「如若咱們把實力分散，就算見到了何姑娘，也沒有辦法接近她的身側。」白天平道：「田兄的意思是……」田無畏道：「咱們幾人集中在一起，如是一旦遇上天皇教的攔截，咱們可以分頭拒敵，那就給你一個機會，去見見何姑娘……」語聲一頓，接道：「記著，你要想法子暗中通知她，不能讓別人聽到。」白天平道：「這一點，小弟明白。」田無畏道：「好！各位請準備一下，咱們立刻行動。」白天平道：「田兄，要不要分配一下各人的位置，和拒敵方法？」田無畏道：「自然需要……」目光一掠洪承志，接道：「洪兄刀法絕世，請站正面的方位……」目光又轉到伍元超和鐵成剛的身上，接道：「兩位還能撐下去嗎？」鐵成剛道：「你只管吩咐，咱們已大部恢復了。」田無畏道：「好！那麼兩位就請分守左右翼。」長長吁一口氣，道：「兄弟，你和彭老走在中間，能不出手，最好保持著體能，接近了何玉霜時，你就全力殺出，設法子傳出心聲。」白天平點點頭，道：「小弟遵命。」

　　田無畏道：「我居中接應，咱們不能和他們停下決戰，不能動逞強好勝之心，要邊戰邊走，找敵人最弱的地方攻襲。」白天平道：「田兄，小弟很擔心一件事……」田無畏道：「飛鈴，是嗎？」白天平道：「不錯，咱們這等佈置，正是飛鈴發揮威力的陣勢。」田無畏道：「據我所知，天皇教主也練了一種暗器，但不是飛鈴，擅長飛鈴的人，似乎是只有一個何姑娘，兄弟，我了解你的為人，你心中有上五分把握，大約只說三分話，所以，一看到何玉霜，你就越眾而出，迎向她去。」白天平道：「試試看罷。」

　　田無畏道：「另有一件，在下向諸位提供一二淺見，不知諸位意下如何？」洪承志道：「什麼事？」田無畏道：「我覺著，咱們應除去臉上所有的偽裝、面具，堂堂正正的以真正面目見人。」白天平道：「田兄說的是。」鐵成剛、伍元超、白天平、洪承志，全都取下了面具。彭長家嘆口氣，道：「今天我不是死亡，就是新生。」也除下了臉上的面具。洪承志豪氣振發，哈哈一笑，道：「洪某人初入江湖，就遇上這樣的大搏殺，也算趕上熱鬧了。」白天平輕輕嘆息一聲，道：「這是一場大劫難，不論勝敗如何，對江湖、對人生，都是一場很大的悲哀。」洪承志微微一笑，道：「白兄，話是這麼說法，但如沒有一點豪壯之氣，那豈不是未戰就先膽怯了嗎？」田無畏道：「兄弟，這位洪兄說得不錯，咱們如若沒有一點豪氣，又怎能對付這樣的群匪圍攻大戰呢？」望望天色，接道：「現在，咱們可以走了。」

　　白天平低聲道：「洪兄，咱們衝向東南方位。」洪承志一點頭，道：「諸位都準備好了嗎？」鐵成剛、伍元超齊聲應道：「都好了。」田無畏道：「可以衝下去了。」白天平道：「慢一點。」洪承志道：「白兄還有什麼高見？」白天平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咱們得推舉一個人，主持大局，才能運用自如。」洪承志道：「田兄熟悉敵情，該由田兄主持其事。」田無畏點點頭，道：「好！洪兄如此說，兄弟也不推辭了，咱們下去吧。」洪承志一提氣，飄身而下。鐵成剛、伍元超、田無畏、白天平、彭長家也緊隨著飄身落下突岩。圍守在突岩下的天皇教中人，都已撤退到七八丈外，做夢也未料到，田無畏等竟然會衝下突岩。只聽一陣竹哨之聲，傳入耳際，原來席地而坐的人，突然挺身而起。

　　田無畏道：「衝向正南。」洪承志手執長刀，直向正南方位上奔了過去。他動作奇快，四五個手執兵刃的大漢，還未排成陣勢，洪承志人已衝到，長刀一揮，慘叫聲中，有兩人摔倒在地上。他刀法凌厲，未讓對方陣勢布成，已然揮刀衝過。伍元超、鐵成剛，布守兩翼，長劍和破山刀並起齊出。借洪承志攻出刀勢的餘威，伍元超劍傷一人，鐵成剛也活劈了一個大漢。一接觸，眨眼間，死傷了天皇教中四人，一行人已疾快的衝了過去。但這一陣工夫，天皇教也用竹哨傳出了消息。但見刀、劍在日光反射下，閃起了一陣陣的寒芒。四面八方，十幾位天皇教中的人手，直奔過來。洪承志目光一轉，發覺圍來的人手，至少有百名左右。這些人中，有一行穿著很特殊的衣服，奔行的速度，也比別人快速很多，一轉眼間，已由數十丈外，奔行到幾人的身前。

　　田無畏沉聲道：「停下來，不擊殺這批殺手，咱們很難過去，他們會像冤魂一樣，緊追不捨。」洪承志一收長刀，停下了腳步。不待田無畏咐咐，鐵成剛、伍元超，立刻站到了自己的方位，一左一右。這本是一個向前奔衝的陣勢，但如停下來拒敵，那就有一個很大的漏洞，四個方位中，只有三個方位有人。彭長家迅速的還補了後面的空隙。他長年戴著人皮面具，一旦取了下來，反而覺著有些面目陌生的感覺。所以，接近他們身側的天皇教中弟子，竟然認不出他總巡主的身份。就這一陣停留的工夫，天皇教中人，已有七八十位，圍在幾人的周圍。大約他們也覺著洪承志的利害，所以，雖然接近到幾人身側，卻沒有立刻撲了上去，只是團團把他們圍住。忽然間，人牆分開，一隊衣著怪異的年輕人，越眾而出。

　　這一行有一十二人之多，每人都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服。落日幻起了滿天紅色的雲霞，和這十二人的紅色衣服，相映成一片奪目的紅影。紅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就給人一種刺目的感覺，紅得像鮮血一樣的衣服，在性命相搏的戰場上，更給人一種血的感受。十二個紅衣人，每人都佩帶著兩件兵刃，一把長刀，和一把短劍。迅快的散佈開來，十二人，把洪承志等布成的方陣，團團圍了過來。但聞卡卡一陣輕響，十二個紅衣人手中的長刀，一齊出鞘。洪承志雙目中暴射出冷厲的神光，長刀緩緩舉起。田無畏低聲道：「洪兄，且慢出手。」洪承志道：「為什麼？」田無畏道：「這座方陣牽一髮而動全身，洪兄一出手，方陣的作用，也立刻生出變化。」洪承志道：「田兄的意思呢？」田無畏道：「要他們出手。」洪承志道：「咱們採守勢。」田無畏道：「不錯，咱們採守勢，洪兄守住前方，那是最要緊的大門……」放低了聲音，接道：「洪兄，只要你照顧一方，這些人兇狠絕倫，只管痛下殺手。」洪承志一點頭道：「小弟明白了。」田無畏目光一掠白天平道：「兄弟，你也不能閒著，找出可以下手的機會時，就立刻下手。」白天平低聲道：「田兄，中間的地方太狹小一些，最好能把這座方陣，擴展一下。」

　　田無畏打量了一下四面的形勢，果然把方陣，向外擴展了很多。這雖然使地方廣闊了很多，彼此之間照應，卻也減少了很多。前後左右之間，留下了很多的空隙，自然，那要守在中間的田無畏和白天平把它彌補起來。這方陣不奇怪，也沒有什麼玄妙的變化，但卻是很實用的一座陣勢，你有多大的武功，就可以發揮出多大的威力。這時，十二個紅衣人，已然在方陣四周布成了四道衝擊的隊形。每一隊三個人，每個人都已經舉起了長刀。洪承志、伍元超、鐵成剛、彭長家，也都舉起手中的兵刃。白天平居方陣之中，可以從容的打量一下四周的敵人。只見布成四條單行，準備衝擊的紅衣人，臉色逐淅在變化。由略帶蒼白的臉邑，變成了深紅臉色。血紅的衣服，配上一張赤紅臉，看上去，給人一種凄厲的恐怖。

　　突聞一聲尖厲的嘯聲，傳入耳際，當先而立的四個紅衣人，突然向陣中衝來。紅影一閃，刀光如電射而至。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雙方的兵刃，互撞於一起。田無畏手中兩把短刀，隨著側進的身軀，劃出兩道寒虹，當當兩聲，把突進的長刀，封架開去。原來，這方陣最弱的一環，竟然是彭長家，被紅衣人長刀突入，幾乎衝破了方陣。伍元超和鐵成剛，雖然把敵人全力一刀給封擋開去，但已感覺到對方刀上的壓力沉重。第一撥紅衣人攻出一刀，未能傷敵，立刻向下退去。第二撥紅衣人的長刀，像狂風一樣，及時而至。就這樣，十二個紅衣人展開猛烈的衝擊，他們連綿不絕的進攻，每一個人，只攻出一刀，就轉向後面。這是武林中很少有的搏殺，長刀招招落實，而對方又非揮兵刃封架不可。因為，只要有一個方位的人，移開了身軀，方陣立刻就遭到了破壞。伍元超、鐵成剛，連對二十餘刀之後，已感覺雙臂酸麻起來。

　　白天平目光轉動，發覺洪承志仗著奇奧的刀法，獨守一方，尚有餘裕。彭長家得田無畏之助，亦可穩穩的把住了方位。鐵成剛和伍元超，原本應該還能支撐下去，但兩人適才惡鬥，耗力、受傷，消耗了不少體能，已無法再承受連番的衝擊壓力。白天平為難的是分身乏術，無法同時援助鐵成剛和伍元超。他本是極端聰明的人，略一沉思，立刻閃身而出，長劍揮展，接下了攻向鐵成剛的刀勢，一面沉聲說道：「鐵兄，快去助伍兄一臂之力。」鐵成剛正感不支，白天平適時而至，接下了強敵刀勢之後，長長吁一口氣，回頭望去，只見伍元超在對方長刀連番衝擊之下，已呈不支之狀。顧不得停下喘息，大喝一聲，揮刀而上。兩個人，輪流接下對方的長刀衝擊之勢，都獲得了適當的休息。這一來，頓時保持了平靜的局面。

　　白天平手中長劍，和對方厚重的長刀對敵，亦感十分吃力，心中不停的忖思著，如何才能取勝對方。他想從對方的刀法中，找出破綻。但這些紅衣人，雖然三人一組，連環攻襲，但他們的佳妙配合，卻是渾如一體，很難找出破綻。又惡鬥了數十招後，白天平才找出了三人合擊的刀法中，有一絲可乘之機，當下高聲說道：「田兄，咱們要不要殺死這些人？」田無畏道：「殺。」他殺字出口，白天平已躍飛而起，暗運內力，貫注劍身之上，滑開了一柄長刀，劍尖正迎向一個疾衝而上的大漢小腹。這是他早已看準的方位，算好了時間，最好的辦法，果然是劍未落空。那向前躍起攻擊的第二個紅衣大漢，正好撞上了劍尖。由於前面的人，擋住了他的視線，等他看到白天平的長劍時，劍尖深入了半尺多，左右一攪，紅衣人登時肚破腸流。這當兒，突聞砰然一聲大震，那第三個紅衣人，竟然撞在了第二個紅衣人的背後。長劍刺穿第二人的後背，扎入了第三個紅衣人的前胸之中。三尺青鋒，活活穿著兩個人，白天平不得不一鬆手，丟下了長劍。這時，白天平忽有所覺，這般人的心智和武功，極不配合。至少，那第三個紅衣人，不必再為此犧牲。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另一個紅衣人，卻悄無聲息的欺了過來，一刀刺向了白天平的左肋。田無畏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急急叫道：「兄弟小心。」白天平心中警覺時，已自不及，匆匆一吸氣，硬把左肋移動了一寸。雖只有一寸之差，但已經避開了要害，刀過左肋，肌裂皮綻，鮮血淋淋而下。但從表面上看，白天平傷的不輕，事實上，除了未傷著筋骨之外，傷得的確很重。白天平一轉身，人已欺到了那紅衣人的懷中，左手一記「飛杵撞鐘」，蓬然一聲，擊在那大漢前胸。這一掌傷後擊出，力道仍十分強大。但聞那紅衣人啊呀一聲，身子搖搖晃晃，倒了下去。原來，這一掌，擊中心臟，震斷心脈，直待倒在地上之後，七竅才湧出血來。田無畏短刀飛舞，進攻紅衣人，一面說道：「兄弟，不可太逞強好勝，快些想法子敷藥止血。」白天平道：「大哥，兄弟只是一些皮肉之傷。」田無畏道：「你傷的不輕，血染半身，不要太任性，快些調息。」

　　白天平回顧了一眼，發覺半身衣服盡為鮮血染濕，也不禁心頭駭然。一面運氣止血，一面取出身上的刀傷藥，包起了傷口。奇怪的是，另外三個方位上的紅衣人，明明看到，這面一個很大的空隙，卻似視若無睹一般，沒有一個人肯填補過來。白天平包好了傷勢之後，伏身由兩具屍體上抽出了長劍。忽聞洪承志大喝一聲：「殺！」刀光連閃，三個紅衣人，一瞬間，已被腰斬六段，橫屍刀下。沒有人看清楚那是什麼刀法，只覺它快如一抹突然而至的閃電，心生警覺，已然斬腰而過。田無畏眼看著兩人，都已斬去強敵，手中的短刀一緊，施出了一路怪異的刀法，一面傳音對彭長家道：「彭兄，用手中長劍，刺你右面的空檔，兄弟替你拒封來敵。」彭長家道：「好！」呼的一劍，刺向右面空檔。妙的是，紅衣人中之一，突然身子一轉，正好撞上了彭長家的劍尖。彭長家長劍一挺，洞穿了那紅衣大漢的後背前胸，田無畏快刀如閃，也削去了一個人的腦袋。

　　十二個紅衣人，片刻間，死去了大半，聯攻的威勢，立刻大為減弱。儘管減弱，但餘下的紅衣人並未停下。田無畏沉聲說道：「兄弟，把他們一齊擱下。」喝叫聲中，雙刀又刺倒了一個。白天平、洪承志，刀劍毒招頻施，片刻間，十二十紅衣人盡都死於幾人的刀劍之下。圍在幾人周圍，不下百位以上敵人，但卻沒有一個人出手相助。直待十二個紅衣人全數死去，才響起一聲陰沉的冷笑，道：「田無畏，你真的敢背叛本教嗎？」不知何時，三頂小轎，已然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幾人身前一丈開外，攔住了幾人的去路。聲音由正中一頂小轎中傳了出來。田無畏怔了一怔，道：「是教主，恕在下手執兵刃，不便見禮了。」

　　白天平很想看清楚那位天皇教主是什麼樣子，但那轎上垂著一重厚厚的垂簾，無法看到轎中景物。只聽那居中小轎中，又傳出那冷厲的聲音，道：「田無畏，很多人都告訴我你靠不住，要我早些把你除去，但我念你一身武功，成就不易，而且，人又極富才智，想不到，你仍然是背叛了我。」田無畏肅然說道：「這些年來，我已經為你做了不少的壞事，心負愧疚，手沾血腥，我談不上背叛你，只能說我覺悟了，但匆匆十餘年，已不知鑄下了多少大錯……」轎中人大聲喝道：「住口。」田無畏哈哈一笑，道：「為什麼？我既然覺悟了，回頭是岸，也不會聽你大吼，老實說一句話，天皇教中弟子，只要他們神智是清醒的，又能夠自主，誰會真正聽你的話。」轎中人道：「你膽大妄為，今日如不能把你處以教規，對本教的聲威影響太大了。」田無畏吸一口氣，道：「教主最好能自己出手，但不知你是否有此豪氣？」轎中人冷冷說道：「田無畏，你還不值得本教主親自出手。」田無畏道：「教主如不出手，但總要有一個出手的人吧？」

　　但聞居中小轎傳出聲音，道：「勞請崔老出手一次，生擒叛徒，以教規處置。」右面小轎，軟簾啟動，一個白髯垂胸的老者，緩步行了出來。這老者生像很怪，個子不高，臉色鐵青，稀疏幾根頭髮，但一部白髯，卻飄揚前胸。因為他個子太矮，看上去，那長垂的白髯，幾乎已垂到了小腹之上。但最奇怪的是那老者的一雙手臂，長過雙膝，十個手指，又黑又長，而且，都留著很長的指甲，那指甲都捲在了一處。他穿著一身黑色服裝，也不知是什麼材料做成，閃閃生光。這時，正是晚霞已盡，黃昏將至的時刻。黑衣老人望望十二具橫躺地上的屍體，道：「很難得，能夠一舉殺死十二個魔功訓練下的本教弟子的高手，這世上還很難找出幾個人。」

　　白天平已包起傷勢，敷過藥物，正在閉起雙目調息。洪承志身軀一橫，攔在了白天平的身前。黑衣老人行到離幾人七八尺處，就停了下來，道：「哪一個是田無畏？」田無畏吸一口氣，緩步行了出來，道：「在下便是。」黑衣老人雙目閃起兩道冷芒，盯注在田無畏的身上，道：「你是本教中的弟子？」田無畏道：「不是，只能說在下是天皇教主的合伙人。」黑衣老人點點頭，道：「好狂妄的口氣，單是這一句話，就該處死了。」田無畏哈哈一笑，道：「閣下在天皇教中是什麼身份？」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老夫是專管清理叛徒，處以門規的人。」田無畏道：「在下在天皇教中時，怎麼從未見過閣下？」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用不著套交情，你自己束手就縛呢？還是要老夫動手？」田無畏道：「在下不會束手就縛，江湖上本就是合則留，不合則去，在下加入天皇教，為教主立了不少汗馬功勞，如今在下要去了，教主竟遣閣下來殺我，等閣下一旦要離去時，教主只怕也一樣不會放過閣下的。」黑衣老人冷笑定一聲，道：「你想挑撥嗎？」田無畏道：「在下說的是事實。」

　　黑夜老人沉吟了一下，道：「你說完了沒有？」田無畏道：「說完了。」黑衣老人道：「可惜這付身手了。」田無畏道：「嗯！閣下的意思是……」黑衣老人道：「因為你就要死了，老朽要殺你。」田無畏已確定難免一場惡戰了，仰天大笑三聲，道：「在下自入江湖以來，雖然也曾身經幾次兇厲的搏殺，但還未曾逢過敵手……」黑衣者人冷哼一聲，打斷了田無畏的話，道：「今天，你很幸運的遇上了。」田無畏看那白天平運息仍未醒來，心中暗道：「拖廷時間，對我們似乎是利多害少了。」心中念轉，冷笑一聲，道：「在未動手之前，很難說咱們是鹿死誰手。」黑衣老人嘆口氣，道：「是你！田無畏，不信，你可以試試了，天色愈黑，對老夫愈是有利，你不用拖延時間了。」田無畏道：「為什麼天黑之後，對你有利？」黑衣老人道：「老夫練成了夜光眼……」聲音一變，接道：「田無畏，老夫不但給了你警告，而且，也給了你充分的時間，現在，你小心，老夫出手了。」右手一探，疾向田無畏衣領上抓去。

　　田無畏一吸氣，退後三尺，避開了一抓。哪知黑衣老人的右手，如影隨形一般，緊追著田無畏的身軀移動，有如附骨之蛆，揮之不去。田無畏在身軀移動中，連換了五種身法。但五種身法，都無法擺脫那雙魔手。暗暗吸一口氣，田無畏突然停下了腳步。腳步停下，右手的短刀，已由胸前翻起，護住了前胸。也許是刀勢太慢，或是田無畏計劃未周，只覺衣領一緊，咽喉要穴一麻，身軀向旁側摔去。他身軀麻木，無力閃避，這一跌被摔的十分結實。這時，天色太暗，洪承志幾人只覺出田無畏被人摔了一跤，都未看清怎麼摔的。洪承志突然一橫長刀，道：「在下領教。」黑衣老人道：「可以，但你要報名上來。」洪承志道：「在下洪承志。」黑衣老人道：「好！你出手吧！」但聞一聲大喝道：「慢著，咱們還未打出一個結果。」

　　洪承志轉眼望去，只見田無畏不知何時，已挺身而起，短刀平架胸前。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很好！你能借老夫一摔之力，震開被鎖的穴道，倒也算得高明人物。」田無畏道：「閣下能練成附影掌法，使在下大開了一次眼界。」黑衣老人微微一怔，道：「你認識附影掌法？」田無畏道：「認識附影掌法，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黑衣老人道：「但在武林同道，能夠知道這附影掌法之名的人，老夫還未遇到。」田無畏道：「今天，你遇上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聽說那附影掌法，練到了至高的境界之後，它本身就完全沒有了招術變化，一切都依附在對方的掌勢變化之上。」黑衣老人聽人和他談起附影掌法，心中似是極為快樂，忘記了出手對敵的事，微微一笑，道：「不錯，這附影掌法到了相當火候之後，不但沒有了自己的招數，身法也隨著對方轉動，那才是爐火純青的境界。」兩人大談武功，似乎是已忘了敵對之事。

　　田無畏長長吁一口氣，道：「閣下的附影掌法，到了什麼火候？」黑衣老人道：「老夫這掌法，大約已有了七成火候。」田無畏道：「七成火候，那已是很大的成就了。」黑衣老人道：「不敢，不敢，還得數年之功，才能上窺奧密。」田無畏道：「七成火候，已算登堂入室了，只要下點工夫，不難步入大成之境。」黑衣老人突然嘆一口氣，道：「可惜呀！可惜，為難啊！為難。」田無畏道：「可惜什麼？又為難什麼？」黑衣老人道：「可惜咱們談的這樣投機，但在下卻又非要殺你不可，這不是很為難的事嗎？」田無畏道：「原來如此。」黑衣老人道：「但咱們談的這麼投機，老夫實在不忍殺你。」田無畏道：「說的不錯啊！」黑衣老人道：「老夫倒想起了一個辦法，不知你是否答允？」田無畏道：「說說看吧！」黑衣老人道：「你回天皇教中，由老夫在教主面前替你求情，不再懲罰你就是，而且，把你撥入老夫手下聽差，以後，咱們就可以暢所欲言了。」

　　田無畏道：「在下也有一個辦法。」黑衣老人道：「什麼辦法？」田無畏道：「你也離開天皇教，咱們常年在一起，豈不是可以無拘無束了。」黑衣老人搖搖頭，道：「不行，老夫不能叛離教主。」田無畏道：「很可惜的是，我也無法重回天皇教。」黑衣老人道：「看起來，咱們只好分個生死出來了。」田無畏回目一顧，白天平已由調息中清醒了過來，心中頓感一寬。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黑的難見兩丈外的景物。天皇教人手眾多，但也只能瞧出黑影在迅快的移動。彭長家突然發覺了情勢有異，急急說道：「諸位小心，快找一個可以存身的地方。」洪承志、恢成剛、伍元超等，已然縮成了一個小圈子，彼此之間，已可互相的照應，聽得彭長家的話，不禁齊齊一呆。

　　鐵成剛一向說話最直接，急道：「找一個存身地方，那是什麼意思？」彭長家道：「天皇教的弟子，正在四面移動，他們似乎在爭取時間，佈置什麼陣勢，就我所知，有一種專用各種毒砂、毒水的暗器高手，白晝之間，咱們還可以閃避，如是天色太暗，目難見物，就算有第一等武功的人，也無法閃避開這等暗器。」鐵成剛道：「咱們可以衝出去。」伍元超道：「但白兄的傷勢……」他心中對白天平，一直有一份很深的歉咎，是以一直存著以死謝罪的心情，無形之中，對那白天平，生出了一種特別的關心。白天平道：「我傷勢不礙事，咱們可以行動了。」這時，田無畏和那黑衣老人，已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搏殺，但見人影閃動，帶起了一片呼呼的風嘯。夜暗中，無法瞧出兩人搏殺的情形，但只聽兩人移動身形時帶起的疾風，已知雙方搏殺得緊張異常。

　　洪承志嘆口氣，道：「天色太暗了，敵人眾多，真不知向哪一個方向攻出才對？」彭長家道：「他們似是已佈置妥當了，如不是田兄和教中二老中一人搏殺兇厲，使他們無法施放暗器，只怕他們早已行動了。」白天平經過這一陣調息後，體能已大部恢復，凝神四下瞧了一陣，道：「洪兄，你看田兄還能支持得住嗎？」洪承志道：「他一對短刀，奇招連出，已把那老小子的攻勢封住，三五十招之內，決不會落敗。」白天平道：「正南方三丈外，好像是有不少人聚集於一處。」洪承志凝目望去，低聲道：「不錯，似乎是有不少人集在一起。」白天平道：「好！洪兄請守在這裡，兄弟攻過去。」洪承志道：「你傷勢未愈，還是我來。」白天平道：「不要緊，我已好了大半。」突然一長雙臂，一式「潛龍升天」，直飛兩丈多高。

　　散佈在周圍的天皇教中弟子，似是一直在注意著白天平的舉動，看見有人飛躍而起，立刻，響起了幾聲吼叫。十幾道冷芒寒光，突然間，疾射而出，奔向身在空中的白天平。白天平心中全無輕敵之念，早已有了戒備，一收雙腿，右手長劍撒下了一片劍光。但聞一陣輕微的波波之聲，近身暗器，全被劍光擊落。白天平收捲的雙腿，突然一伸，頭下腳上，直向人群聚集處衝了過去。人還未落地，手中長劍已疾快的施展開來。寒芒閃動中，響起了一連串的慘叫。白天平長劍有如一道長虹般，射入了群匪之中。夜色掩護下，沒有人看清楚，那是什麼樣的劍法，但卻看到了效果，七個天皇教中弟子橫屍地上，另有八個人受了創傷。遠處的人，看不到，近處的人，卻看得心驚膽顫，魂飛魄喪。這一劍的威勢，連死帶傷十幾個人，實在叫人害怕。白天平腳落實地，橫劍而立。但他周圍，已然沒有一個活人。活的人，固然是早已跑開，就是身受重傷的人，也爬到了七八尺外。這一劍，簡直使死者瞑目，活者亡魂。

　　白天平目光掃掠了周圍的屍體一眼，冷冷說道：「哪一個還不怕死，請上來試試。」他連喝三聲，竟然無一人敢出面應戰。白天平仰天大笑三聲，舉步向前行去。笑聲直衝霄漢，有如龍吟一般。原來，他惦記著玄支下院中劍士的生死，心中無限憂愁。借三聲大笑，發洩出心中的憂苦、悲傷。笑聲甫落，突見人影一閃，一老一少疾飛而至。當先一人，手執長劍，身著玄色勁裝，正是何玉霜。何玉霜身後，緊隨著吳飛娘。白天平目睹何玉霜突然現身，心中大喜，見吳飛娘緊隨身後，又不禁為之一呆。忖道：這吳飛娘緊隨不捨，得想個法子把她擺脫才成。只聽何玉霜冷冷說道：「果然是你。」白天平道：「姑娘似乎是早已知在下在此了？」何玉霜道：「我只是有些懷疑，想不到懷疑成真，你真是勇敢得很，全不把生死事故在心上。」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姑娘可是覺著在下非死不可？」何玉霜道：「你能逃不逃，那不是自己找死？」白天平道：「姑娘覺著能夠殺了在下嗎？」一面暗施傳音之術，道：「何姑娘，在下有要事奉告，可否找一個無人之處，咱們仔細的談談。」

　　何玉霜突然一揚長劍，刺了過去。白天平未得回答之言，不知她是否答允，只好揮劍封架。何玉霜長劍疾變，快如電閃，片刻間，一連刺出了八劍。白天平長劍揮展，封開了八劍。八次長劍相擊之聲，太過快速，場外之人，只聽到一聲金鐵交鳴。何玉霜一面揮劍擊出，一面施展傳音說道：「往西面走。」手中長劍，展開快攻，一劍快過一劍。白天平又接了十二劍後，突然，轉身向正西奔去。何玉霜嬌聲叱道：「哪裡走！」一提氣，飛躍而起，疾向前面追了過去。吳飛娘沉聲道：「公主，窮寇莫追。」飛身而起，疾追過去。但聞一陣金風破空之聲，一道寒芒，直飛過來。吳飛娘揮杖一擋，寒芒微偏，掠著髮邊而過。就這微微一怔神間，白天平和何玉霜兩人已奔出七八丈外，夜色中，蹤影不見。

　　白天平疾奔如飛，何玉霜緊追不捨。兩人奔雷閃電一般，片刻間已然奔出數百丈外。雖然，有很多天皇教中弟子，但因何玉霜緊追身後，無法出手攔阻。不大工夫，兩人已奔出了天皇教弟子的布守圈外。白天平停下了腳步，回過頭道：「何姑娘……」何玉霜收不住腳步，身形一錯，越過了白天平，打個轉，才回過身子，道：「你找我有什麼事？」白天平道：「在下有事，想求姑娘幫忙。」何玉霜道：「什麼事？我能夠幫上忙嗎？」白天平道：「普天之下，你是唯一能幫上忙的人，只是你肯不肯幫忙？」何玉霜道：「想不到我還有這麼重要，說吧。」白天平回顧了一眼，道：「玉霜，救人要緊，咱們先去玄支下院……」何玉霜搖搖頭，道：「不行，不把話說清楚，我不會去。」白天平急道：「這地方夠隱秘嗎？如是咱們說了一半，天皇教中人趕了過來，那豈不是一場很大的麻煩？」何玉霜道：「那咱們就找個地方談談。」白天平無可奈何，道：「咱們到哪裡去呢？」何玉霜道：「隨便找個地方談談。」白天平道：「這附近，姑娘比在下熟悉一些，那就有勞姑娘帶路了。」何玉霜道：「你不怕我把你帶入了陷阱之中嗎？」白天平道：「不怕，咱們兩人之間，必得有一個信任對方纔行，姑娘不肯信任在下，在下只好信任姑娘了。」

　　何玉霜沒有說話，舉步向前行去。白天平緊隨身後，轉了幾個彎子，到了一片草叢之中。何玉霜道：「這裡很安全了，你有什麼話說？」白天平道：「貴教中一位副救主，擅用藥物，管制著貴教所有迷魂藥物……」何玉霜接道：「有這一個人，他現在何處？」白天平道：「死了。」何玉霜微微一怔，道：「什麼人殺了他？」白天平道：「沒有人殺死他，是他自己咬破了口中預藏的奇毒，毒發而死。」何玉霜道：「他死去之前，可有什麼遺言？」白天平道：「他說姑娘聰明絕世，已經得他真傳，是唯一能救玄支下院中劍士的人。」何玉霜道：「你把這些話都告訴我，不怕我出賣你。」白天平道：「在下相信姑娘不會。」何玉霜道：「你憑什麼這樣相信我？」白天平道：「我只是相信你罷了，說不出什麼理由。」何玉霜道：「哼！要是玄支下院的劍士，用不著我幫忙了，你就不會來找我了。」白天平道：「何姑娘……」何玉霜道：「告訴你，我不會去。」白天平道：「數十個天下第一流劍士，就讓他們死在奇毒中嗎？」何玉霜道：「那與我何干？」

　　白天平道：「何姑娘，天皇教的作為，你已經十分清楚，何況，天皇教主還是殺你父母的仇人……」何玉霜道：「你胡說，我義父為什麼要殺我父母？」白天平道：「你義父，就是天皇教主？」何玉霜道：「不錯，他一直對我很好，為什麼要殺害我的父母？」白天平道：「這件事，彭長家很清楚，姑娘如是願意聽，我們會請他和姑娘談淡……」何玉霜道：「誰是彭長家？」白天平道：「你們貴教中的總巡主。」何玉霜嘆口氣，道：「他現在何處？」白天平道：「他沒有跟我來，這個人，不但是貴教中的元老，而且，也是天皇教主的心腹密友……」何玉霜道：「他既是我義父的心腹，為什麼還會背叛我義父？」白天平道：「他看得太多了，你那位教主義父，手段也愈來愈惡毒，如是有一點人性的，就不會再追隨他了。」

　　何玉霜道：「你用盡辦法，可是想說服我，背叛我義父？」白天平嘆息一聲，道：「姑娘，在下之言，句句出自肺腑。」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給我一點時間，好嗎？」白天平道：「救人如救火，不能拖延太久。」何玉霜道：「我知道，你們先回玄支下院中去，我會盡快的趕去。」白天平道：「不論你是否肯答應為他們療治毒傷，但在下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回信。」何玉霜道：「我答應你。」白天平突然抱拳一揖，道：「玄支下院，乃天下劍士中最精銳的一批劍士，他們身系武林正邪的消長安危。」何玉霜點點頭，道：「不論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答覆，我不便留此太久，咱們就此別過了。」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姑娘，太晚了。」何玉霜道：「你是什麼人？」但見火光一閃，一個身著天藍色勁裝的少年，站在一丈開外。何玉霜臉色一變，道：「是你！」藍衣少年笑一笑，道：「不錯，我早就對你有了懷疑，今夜裡總算是被我找出了證據，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何玉霜道：「你不要誤會……」藍衣人笑一笑，道：「我一點也不誤會，何姑娘，你只有兩個選擇……」何玉霜道：「我……」藍衣人道：「一個是答應我的婚約，一個是聽候教主的處置，你必須立刻決定，我們的時間不多。」白天平手握劍柄，但卻忍著沒有出手，回頭望著何玉霜。藍衣人冷笑一聲，道：「玉霜，你不用打什麼主意，我有兩個從衛，形影不離，大概你心中早已明白，他們都停身在一丈開外，只要我出聲一叫，他們會立刻施放緊急信花，那時義父會大駕親到。」

　　何玉霜道：「大哥，咱們慢慢的談談好嗎？你一身武功成就，並不在我之下，你還怕什麼？」藍衣人道：「你的飛鈴，聽說你最近又練成了幾種最難練的手法，對嗎？」何玉霜道：「你對我的事知道的很清楚啊！」藍衣人道：「不錯，很早之前，我都留心了呢！」何玉霜道：「大哥，這些年來，咱們相處不錯，一向以兄妹之禮相待，一下子要改變這種稱呼、身份，豈不是大突然了。」藍衣人笑一笑，道：「你是收的養女，我是收的養子，義父也從來不避諱這些，這一點，你心中早已明白，再說老人家也早有這份心意，只不過，他沒有開口罷了。」何玉霜道：「養父不會，如若他真有此心意，早就告訴我了。」藍衣人道：「你一直面罩寒霜，好像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欠你三百兩銀子似的，以他老人家的身份，自然是不會說了。」何玉霜道：「大哥，咱們不談這些了，武林兒女，也不太受世俗禮法束縛，不過，你這樣威脅我答應婚約，未免太卑下了。」藍衣人微微一笑，道：「玉霜，你覺著我在逼你，是嗎？」何玉霜道：「是……」

　　藍衣人道：「如是沒有這個逼你的機會，咱們就不能談這件事，咱們相處數年以來，你每次對我說話，不是低著頭，就是仰著臉，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如此……」語聲一頓，接道：「今晚是機會，所以，你除了答應婚約之外，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在義父得到消息之前，能把我和兩個從衛殺死，不讓他傳出信花。」何玉霜道：「咱們武功相若，我如何能殺得死你？」藍衣人道：「所以，你只有答應婚約一途。」何玉霜道：「我如答應了，你會相信嗎？」藍衣人道：「不會完全相信。」何玉霜道：「那我答應了有什麼用？」藍衣人道：「我知道你的為人，只要你答應了一句話，在心理上，你就會有一個很大的約束，自然，你如答應了，也不會再吝惜交換一件信物？」何玉霜道：「你想得可是真周到啊，但不知你要什麼？」藍衣人道：「你胸前掛了一個翠玉牌……」何玉霜道：「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我怎麼能夠輕易送人。」藍衣人道：「那只不過是用來作一件信物罷了，日後，咱們成了夫妻，自然是還要還你。」何玉霜道：「你想得真是順利得很。」藍衣人冷笑一聲道：「我不能不想得嚴密一些，就算妳心中後悔了，也叫妳無法否認。」

　　何玉霜一時間，真還被他纏得沒有法子，這人軟硬不吃，而且，早已熟思在胸，絕不讓步，鬧的何玉霜頗有六神無主之感。白天平冷眼旁觀，只覺插口不好，不插口，何玉霜已顯然沒有了應付之法。只聽何玉霜低聲求道：「大哥，你不能這樣逼我，至少，你該給我兩天時間，讓我仔細的想一想，好嗎？」藍衣人道：「我不明白，你準備想什麼？」何玉霜道：「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們兄妹之間，會有這些事，我也沒有想到你作哥哥的，竟然會對妹妹存下了如此的用心，這一點，來的太突然了。」藍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答應你多想幾天，不過，你得答應我另一個條件。」何玉霜道：「說吧！不太為難時，我都會答應你的。」藍衣人道：「殺了這小子。」何玉霜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殺了他？」白天平微微一笑，道：「閣下動手呢？還是要令妹動手？」藍衣人道：「玉霜，咱們兩人合力出手。」白天平道：「男子漢大丈夫，為什麼要拉一個女人出手，不覺得有失風度嗎？」藍衣人道：「這是我們兄妹的事，和你閣下無關。」白天平道：「怎麼和我無關呢？你們兩兄妹，要研究殺我的辦法。」藍衣人道：「玉霜，咱們聯合出手吧！殺了他，咱們就好商量了。」

　　白天平暗暗提聚了功力，運氣戒備，卻不再插口多言。他要看何玉霜，如何處置這件事情。只聽何玉霜長長嘆一口氣，道：「大哥，這件事辦不到。」藍衣人道：「捨不得殺他嗎？」何玉霜道：「我殺不了他。」藍衣人道：「為什麼？」何玉霜道：「他武功比我高。」藍衣人突然一翻腕，長劍出鞘，寒芒一閃，刺向了白天平。白天平一閃避開，並未還擊。何玉霜道：「住手！」藍衣人哪裡肯聽，手中劍招一劍緊過一劍，攻勢凌厲至極。白天平感受到快速劍勢的壓力，不敢再行托大，唰的一聲，長劍封擋對方的攻勢。藍衣人一口氣攻出二十七劍，白天平全都輕巧的化解開去，但仍未還擊一劍。何玉霜臉上是一片茫然無措的神色，望著兩入揮劍搏殺，不知如何勸說。白天平再三的忍讓，使得何玉霜心中更多了一些好感。暗暗忖道：「他只守不攻，顯然是怕我為難。」

　　只聽藍衣人冷冷喝道：「玉霜，你如再不出手，我就要他們施放信花，召請助拳人了。」何玉霜心中陡然間生出了怒火，口中卻應道：「好！咱們兩人攻他。」突然揮劍進招，連攻三劍。這三劍的猛銳，比之那藍衣人兇狠十倍，迫得白天平連退帶封，才算把三劍躲過。藍衣人甚感滿意，微微一笑，道：「玉霜，義父常說，你武功成就，比我高明，今日一見，果然不錯。」何玉霜借攻出三劍的機會，人已閃到藍衣人的身側，道：「你怎麼不出手了？」藍衣人一挺長劍，道：「對！咱們並肩上。」揮手一招「風起雲湧」，閃起一片劍芒，攻了過去。但他劍至半途，突然停了下來，身子搖了兩搖，摔倒在地上。原來，就在他起手攻向白天平時，何玉霜陡然出手，點了他的穴道。

　　藍衣人道：「霜妹，你這是什麼意思？」何玉霜一伸手，又點了藍衣人的啞穴，道：「這不能怪我，你逼得我非出手不可。」藍衣人啞穴被點，連話也說不出來，只急得面紅耳赤。何玉霜嘆口氣，道：「我本來不想傷你，但你太不知進退了，你平常裝的一本正經，才受到我的尊重，想不到你今天才露出猙獰的面目。」藍衣人有口難言，就算能舌粲蓮花，也無法解說。白天平道：「他兩個從衛現在何處？咱們還未查清楚，你點了他的穴道，豈不是要露出破綻。」何玉霜雙目深注白天平，答非所問地道：「告訴我一件事，天皇教主，真是殺害我父母的仇人嗎？」白天平道：「不錯，此事出自彭長家之口，十有八九不會假了。」何玉霜道：「你可以走了，這地方由我來善後。」白天平道：「玉霜，玄支下院中有數十位劍士，等你救治。」何玉霜道：「等我查證了我父母的死亡原因之後，再去救玄支下院的劍士。」白天平道：「恐怕是來不及了。」何玉霜道：「來不及也得等下去。」白天平怔了一怔，道：「玉霜，你……」何玉霜突然流下了淚來，道：「白兄弟，別太逼我，除了我能證實我父母確實傷在教主的手中之外，我不能背叛他。」

　　白天平心頭震動，大感失望，暗道：在那石洞之中，她對我的表現，似是十分有情，但目下的情形，好像有了很大的轉變。但聞何玉霜低聲道：「白兄弟，你可以想法子走了。」白天平道：「玉霜姑娘，在下很失望，也很痛心。」何玉霜道：「快些去吧！我想他們會很快的找來此地。」白天平有些黯然，也有些淒涼地望了何玉霜一眼，道：「女人的心，海樣深，真叫人無法預測啊！」何玉霜低聲道：「你最好委屈一些，走得隱秘一點，別讓人瞧出了你的去向、破綻。」白天平未再多言，一伏身，疾竄而去。望著白天平遠去的背影，何玉霜忍不住舉起衣袖，拭去眼眶中湧出的淚水。低頭看去，只見那藍衣人閉著雙目，躺在草地上，顯得很安詳。

　　輕輕嘆一口氣，伸手解了藍衣人的啞穴，何玉霜緩緩說道：「大哥，你都看到了。」藍衣人道：「嗯！我看得很清楚。」何玉霜道：「小妹應該如何呢？」藍衣人呆了一呆，道：「什麼事應該如何？」何王霜道：「這麼看來，你並非是真的關心我了，你只是喜歡我的美麗。」藍衣人精神一振，道：「這是什麼話，我對你說的話，字字出於肺腑。」何玉霜道：「這話當真嗎？」藍衣人道：「如有一字虛假，天誅地滅。」何玉霜道：「他們告訴我，說天皇教主就是殺害我父母的兇手。」藍衣人道：「什麼？這個，不太可能吧？」何玉霜道：「小妹心中也很懷疑，但他說的活龍活現，小妹不能不信了。」藍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師妹，如若要小兄說一句憑良心的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何玉霜怔了一怔，道：「大哥覺著有些可能。」藍衣人四顧了一眼，低聲說道：「可能的很，義父的為人，小兄比較清楚，而且，小兄也聽過這一傳說。」

　　何玉霜啊了一聲，道：「你也聽過？」藍衣人道：「是的，我也聽過。」何玉霜道：「真是該死，你能聽到了這個傳說，為什麼我就未聽到過呢？」藍衣人道：「這並不奇怪，這件事，任何人都避忌著你，誰又敢告訴你？」何玉霜道：「大哥聽說得很詳盡嗎？」藍衣人道：「經過之情，小兄倒是聽過，但詳細之情，還不太了解。」何玉霜道：「大哥，是否可以把經過之情，仔細告訴小妹呢？」藍衣人道：「自然可以………」身軀掙動了一下，住口不言。何玉霜心中明白，一抬手，解開了藍衣人的穴道。藍衣人站起身子，撿起了地上的兵刃，笑道：「師妹，在未談令尊、令堂被害之前，咱們先談談關於咱們的事。」何玉霜道：「咱們有什麼事？」藍衣人道：「小兄想知道，你為何心向外人，一下子點了我的穴道？」何玉霜道：「你不是他的敵手，而且，他也正要告訴我關於父母被殺的事。」藍衣人道：「好！這個小兄信了，還有咱們婚約的事，霜妹是否答應呢？」

　　何玉霜突然覺著一股怒氣，由心中直冒上來，但卻強自壓了下去，道：「大哥，你如對我是真的有情，這時間，就不該和我談這些事情，你該明白，我此時的心情，又怎麼會談到個人的事？」藍衣人沉吟了一陣，道：「不論你心中多麼悲苦，但這件事，非得先決定不可，你要知道，此事的成敗，關係著我們的生死存亡，小兄要冒這個險，必得有些代價，是嗎？」何玉霜道：「大哥的意思，可是說要小妹答應了你的婚約，你才肯幫我這個忙，是嗎？」藍衣人道：「霜妹一定要這麼一個問法，小兄也只好直說了，霜妹如不答允小兄的婚約，只怕是小兄有些為難了。」何玉霜道：「好吧，要談條件，咱們就談一個清清楚楚。」藍衣人道：「對！小兄也是這麼一個想法，咱們談它個清楚，大家才能放開心情，放開手腳，大刀闊斧的施為。」

　　何玉霜道：「你能幫助我什麼？」藍衣人道：「調查你父母的死因、內情。」何玉霜道：「然後呢？」藍衣人道：「如是兩位死去的老人家是我岳父母的話，我自然應該替他們報仇。」何玉霜道：「如是殺我父母的仇人，真是義父教主，你將如何？」藍衣人道：「朋友有遠近，親戚有厚薄，如若咱們的關係密切一些，我自然應該維護你。」何玉霜道：「義父教主的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合咱們兩人之力，也未必是他敵手，何況，他身側還有二老護法，這個仇如何報法？」藍衣人道：「這誠然是一個問題，不過，師妹是否想到了，你如是一個人單槍匹馬，那就困難更多了。」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好吧！說說你的條件。」藍衣人道：「第一，你答應我的婚約，必須要給我一個保證，使我能相信，被人殺害的，真是我的岳父岳母。」何玉霜道：「你要我如何一個保證法？」藍衣人道：「這個，要師妹你自己想了，不過，最能使小兄信任的，自然是你的人。」

　　何玉霜頭一暈，道：「你說什麼？」藍衣人笑一笑，道：「師妹不要誤會，小兄只是說出內心的話，如是師妹不同意，那又另當別論。」何玉霜道：「這個法子不行，我何玉霜豈是任人輕賤的人，除了正式嫁娶之外，別想碰我一下。」藍衣人道：「師妹說的是，小兄太冒失了，不過你總得給我一點保證吧。」何玉霜道：「如何一個保證法，我一直想不出來，還是你自己說吧！」藍衣人道：「好！我如說錯了，還望師妹不要見怪。」何玉霜道：「不會見怪，你說說看吧！」藍衣人道：「既然師妹不願以身相許，那咱們就來個形式如問？」何玉霜道：「什麼形式？」藍衣人道：「我們先來個花堂行禮，拜個天地如何？」何玉霜道：「拜天地？」藍衣人道：「不錯，小兄保證不傷害到師妹，而且還可以立下重誓，在替岳父、岳母報仇之前，決不沾師妹之身。」何玉霜道：「唉，這說法，也不能算不合理。」藍衣人道：「小兄提的事，自然是很合理了。」何玉霜道：「你能不能讓我想想？」藍衣人道：「你要想好多時間？」何玉霜道：「總得要兩三天吧！」藍衣人道：「為什麼要這樣長的時間呢？」何玉霜道：「因為我要想得仔細一些。」

　　藍衣人嘆口氣，道：「霜妹心中大概明白，咱們沒有辦法等下去。」何玉霜道：「師兄的意思是……」藍衣人接道：「義父耳目靈敏，咱們只怕沒法騙過他三四天。」何玉霜道：「如是咱們沒有辦法騙過他，只怕現在已被他發覺可疑了。」藍衣人道：「這一點，小兄可以想法子應付，但霜妹如是不肯給小兄一點保證，這就很難說了。」何玉霜道：「大哥，不要這樣逼迫我，給我一天時間好麼？」藍衣人沉吟下一陣，道：「好吧！由此刻算起十二個時辰內，你給我答覆。」何玉霜無可奈何地道：「好！」藍衣人果然不再多言，吸一口氣，轉身而去。何玉霜目睹那藍衣人背影遠去，突覺心底泛起來一股怒火，忍不住對那藍衣人的去向啐了一口。

　　她並未追那藍衣人而去，也未重回來路，轉了一個方位，疾步而去，去的正是玄支下院。有了一次經驗，何玉霜變的更為小心，奔行之間，突然隱入了樹後草叢中，默查是否有人在暗中追來。這一次，沒有人再追過來。何玉霜一口氣行到了玄支下院的門外。只聽一陣冷笑，道：「臭丫頭，竟敢單人匹馬的找上門來。」何玉霜目光轉動，道：「不要誤會，我有要事求見，圍牆外不是說話之處，可否讓我進入圍牆再談。」那冷笑聲音應道：「只有你一個人嗎？」何玉霜道：「是！如是你們看到了後面有人追來，最好把他殺死。」那人冷哼一聲，道：「就讓你混進來，何懼之有，你請來吧！」何玉霜飛身躍入了圍牆之中。只見人影一閃，出來一個滿頭白髮，身著百結鶉衣的老叫化子。何玉霜打量了那老叫化子一眼，道：「你是……」老叫化道：「老夫袁道。」何玉霜一欠身，道：「老前輩號稱丐仙？」袁道道：「正是老夫。」何玉霜道：「晚輩久仰大名，今日有幸拜會。」袁道揮揮手，道：「罷了，罷了，別給老夫來這一套，你這丫頭，可就是會放飛鈴的人嗎？」何玉霜道：「雕蟲小技，算不得什麼！」袁道道：「看來，你是個很謙虛的人，說，半夜跑來要幹什麼？」何玉霜道：「找人。」袁道道：「誰？」何玉霜道：「白天平回來沒有？」袁道道：「你要見他，有什麼重要的事？」何玉霜心中有些不耐，但卻忍著胸中的怒氣，說道：「談一談關於這玄支下院中人的生死問題。」

　　但見人影一閃，白天平疾掠而至，一抱拳，道：「在下來晚了一步，未能接待姑娘，望姑娘見宥。」袁道突然飛身而起，人影一閃不見。何玉霜目睹袁道消失去的背影，微微一笑，道：「袁老前輩，在江湖上聲譽卓著，也是天皇教主心中最畏懼的人物。」白天平擔心玄支下院中劍士的安危，話題一轉，道：「玉霜，你此番前來，可是答應替他們療治傷勢了？」何玉霜搖搖頭，道：「還沒有。」白天平大感失望，但卻強自控制著激動的情緒，道：「玉霜，那你來這裡的意思是……」何玉霜有些黯然地說道：「不替玄支下院中的道士們醫病，我就不能來看你了嗎？」白天平道：「他們已經感受藥物的威脅，內腑中起了某樣變化，如若不能及時救治，這一批天下最好的劍士，可能就要斷送在藥物的折磨之下了。」

　　何玉霜道：「你自私的只管想你的事，就不管人家心中的痛苦了。」白天平道：「你有什麼苦惱？」何玉霜道：「我要報殺父母的大仇，又有誰肯助我呢？」白天平道：「區區在下。」何玉霜道：「這話當真嗎？」白天平道：「千真萬確，如若口不應心，要我不得好死……」何玉霜氣得一跺腳，道：「誰要你起誓了！」白天平道：「姑娘，事有輕重緩急，在下希望姑娘，先答應療治這批劍士，這些人，不但是一股維護正義的力量，也是姑娘報殺害父母之仇的大援，公誼上，你替武林中做了一件大好之事，私情上，他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你想想看，這一股力量，對你的幫助有多大。」何玉霜道：「白兄，你好像快要說服我了。」白天平道：「在下句句都是出自肺腑的真誠之言，希望姑娘相信。」

　　何玉霜嘆口氣，道：「白兄，療毒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我們要一些時間，這一段時間，我們無法阻擋天皇教的反擊。」白天平喜道：「玉霜，你答應了？」何玉霜道：「看起來，我是非要答應你不可了。」白天平一個長揖，道：「多謝姑娘。」何玉霜道：「天皇教主很精明，我們用藥的副教主死去了之後，他也知道我對藥物上有了很大的成就，所以，我一旦失蹤，他們可能會想到我背叛了天皇教，一旦他們知道我在玄支下院中，就會想到了我在替玄支下院中的道長們療傷。」白天平道：「他們知道了，又會如何？」何玉霜道：「會全力攻打玄支下院。」白天平道：「這樣吧！玄支下院的劍士們，雖有毒發之徵，但他們還沒有失去抗敵之力，如若情形需要，咱們就分批療治，留一半抗拒敵人的攻襲，一半療治毒傷。」何玉霜道：「別想得這樣輕鬆，如若天皇教真的要全力攻打這玄支下院，就算院中劍士全部動員，也未必能抗拒得住。何況分出一半人手。」白天平道：「玉霜，我想，我們非得冒險一下不可……」

　　何玉霜接道：「我不反對冒險，但冒險也要經過一番算計，如是我們的勝算大，這個險自然是應該冒，如只是一半對一半的機會，也可以咬牙一戰，就小妹了解的情況，咱們的勝算，不足兩成。」白天平道：「玉霜，就算是九對一的機會，咱們也不能坐視玄支下院的劍士們毒發而死，是嗎？」何玉霜道：「是的，所以，我才來。」白天平道：「那只有冒險一試了。」何玉霜道：「就算是九對一的冒險，咱們還有一成勝機，那機會由何而來？」白天平被她說的一愣，苦笑了一下，道：「請教姑娘。」何玉霜道：「小妹覺得，那是由精密的算計而來的。」白天平道：「說的是。」何玉霜道：「對天皇教的實力，我有十之七八的了解，但咱們有多大的實力，小妹卻是一點也不知道。」白天平道：「袁老前輩在此。」何玉霜道：「我知道，他是天皇教主最畏懼的人物之一，他老人家在此，對天皇教主，有著很大的震懾作用，但不知除了他老人家之外，還有些什麼人？」

　　白天平道：「丐幫中人……」何玉霜道：「有多少？」白天平道：「大概有五六十人。」何玉霜道：「是不是丐幫中最精銳的弟子？」白天平道：「大概是吧！他們來此的人，都是些高明的人。」何玉霜道：「什麼人？」白天平道：「是些什麼身份我不清楚。」何玉霜道：「他們幫主是否在此？」白天平道：「在這裡。」何玉霜道：「那位副教主在死去之前，沒有告訴你用的是什麼藥物？」白天平道：「在下這方面的修養不夠，但我們已把他收在那山洞中的藥物，拿回來很多，姑娘也許能從那些藥物中，找出療治他們的辦法。」何玉霜道：「試試看，運氣好，我也許很快的找出辦法，解去他們身中之毒，但解毒過程，最怕天皇教全力攻襲，是一齊服藥，還是分批療治，這要看情勢才能決定，但事前，咱們必須要有一套安全的佈置。」白天平道：「玉霜，你說的這麼慎重，我們自也不能掉以輕心了，我立刻想法子找丐幫中人來，目前，似乎只有以他們作為主力了。」

第二十六回　妙手解毒 追查真兇

　　何玉霜望望白天平手背上的紗布，低聲道：「你傷的重嗎？」白天平道：「不算太重，但失血不少。」何玉霜道：「別太逞強，受了傷，就要多休息一下。」白天平道：「敷過藥後，已大見好轉，目下情形，也無法讓我休息，但我會小心一些……」語聲一頓，接道：「玉霜，我心目中有很多的事情想請教，但此時此情，卻叫我無法開口，你也無暇對我多作解釋，所以，我只先問一件重要的事情。」何玉霜道：「什麼事？」白天平道：「關於飛鈴，它似乎超越了暗器的應有的威力和規範。」何玉霜點點頭，道：「是的！那是因為它構造的精妙，和一種特殊手法，造成它奇異的威力。」白天平道：「想來，那構造之巧，定然十分神奇了。」何玉霜道：「飛鈴的威力，在它製造的精巧，但那種發出的巧勁，如果無人傳授，也不是苦練就能有成，而且，這中間也要有一點天份才行。」白天平道：「天皇教中，有幾個人，會用飛鈴這等暗器？」何玉霜沉吟了一下，道：「不多，大約只有三個人。」

　　白天平道：「姑娘可否見告是些什麼人？」何玉霜道：「傳授我飛鈴的師父，和他的一位晚輩，正式可以用此物的，只有三個人，不過……」白天平道：「不過什麼？」何玉霜道：「聽說我那位小師妹，除了飛鈴之技，不在我之下外，還練會了一種補助飛鈴，可以自己出手，也可以由她的從婢相助。」白天平道：「那定然威力很大了。」何玉霜點點頭，道：「那是跡近神奇的威力了，一只飛鈴，已足以使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為之手忙腳亂，如若真有補助的飛鈴，就算是天下第一等高手，也無法避過那飛鈴的威力了。」白天平道：「玉霜，你說說看，那飛鈴的威力，能不能傷到我？」何玉霜雙目盯注在白天平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那要看用什麼手法了。」白天平道：「飛鈴的手法，還有很多種嗎？」何玉霜道：「不錯，最厲害的一種手法，叫作日月交輝，一只飛鈴是陽面手法打出，兩只是陰面手法打出，在一個人的武功成就中，不可能閃避開去。」

　　白天平擔心的也就是這飛鈴的霸道，他親眼看到過那飛鈴的厲害，那真是像神話一樣的威勢，殺人於不知不覺之間，如若那還不是最厲害的手法，這最厲害的手法，確已超過一個人所應具有的能力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玉霜，飛鈴的威力，確是可怕得很，在下如非親眼看到，別人告訴我，也難以相信了，所以，在下對飛鈴的事，十分擔心，也希望多了解一些。」何玉霜道：「對飛鈴的事，我了解的很多了，你只要問的不太離譜我大概都可以答覆你。」白天平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是你那位師妹的手法，比你還要高明一些？」何玉霜道：「我們兩個人的手法，大約在伯仲之間，不過，她如有補助的手法，那就可能比我的日月交輝更厲害了。」白天平道：「這個，這個……」皺起了眉頭，沉吟不語。

　　何玉霜奇道：「你怎麼不說話了？」白天平道：「在下不便出口。」何玉霜道：「不妨事，你儘管請說吧。」白天平道：「如若你那位師妹的手法，比你還高明，那豈不是一個很厲害的殺手了。」何玉霜接道：「如若她要殺人，大概是很少有人能夠攔阻她的。」白天平道：「玉霜，你既然知道了，咱們就應想法子阻止她。」何玉霜道：「好的是，她不是一個喜歡殺人的人。」白天平道：「不喜歡是一件事，但她具有殺人的能力，她可以隨手殺人。」何玉霜道：「不錯。」白天平道：「玉霜，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防止這件事，因為，她一旦出手，傷的人，必然是咱們這方面的高手，也許是在下，或是袁老前輩。」何玉霜一顰柳眉兒，道：「手在她身上長著，除了殺了她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白天平道：「用不著殺人，只要想法於使她失去了傷人的力量，那就行了。」何玉霜道：「你可是要我暗算她嗎？」白天平道：「唉！玉霜，這不是暗算她，如是殺死了我，你心中定然也十分不安了。」何玉霜嘆口氣，接道：「你讓我想一想看，使用什麼法子才好……」

　　突聞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丐仙袁道，突然飛身而入。緊接著人影閃動，洪承志、鐵成剛、伍元超、彭長家等，魚貫而入。彭長家半身浴血，似是受傷很重，鐵成剛、伍元超，也都滿身傷痕，血透衣衫。只有洪承志完好無恙，但衣服卻濺滿了血跡。袁道回顧了鐵成剛等一眼，道：「你們傷的不輕，快些坐下休息一下。」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撥開瓶塞，倒出了三粒藥物，分給了彭長家、鐵成剛、伍元超等人各一粒。三人之中，以彭長家的傷勢最重，服下藥物後，立刻坐下調息。洪承志輕輕嘆息一聲，道：「天皇教中人，不但有很多武功高強之輩，那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更非一般江湖上人物能及，在下刀下死傷了數十人，仍不能拒擋住他們悍不畏死的攻勢，如非袁老前輩及時而至，只怕在下等很難平安到此了。」

　　白天平低聲道：「義父，天皇教中還有追來的嗎？」袁道道：「丐幫中人，和天侯七英，及武當派中一些忠貞弟子，都已撤到了玄支下院，目下，我們已集中了不少人力，雖還不足和天皇教一決勝負，但防守玄支下院，大概可以應付了。」何玉霜道：「只怕應付不了。」袁道冷哼一聲，道：「還有老夫呢！」何玉霜道：「老前輩雖然是名滿武林，但天皇教中，還隱藏了不少實力。這一次諸位能突圍面出，老前輩又現身出來，也提高了天皇教的警覺，他們再動手，必將全力以赴，老前輩一人之力，也是獨力難支大局。」白天平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之事，低聲道：「洪兄，天皇教二老之一情形如何？」洪承志道：「高明的很，我全力施為，才算把他擊敗，衝出了一條血路出來。」何玉霜雙目眨動了一下，道：「你擊敗了二老之一？」洪承志道：「天下極少有人能逃過我那一刀，那老二逃過了，只削下他一片衣襟。」何玉霜冷冷說道：「這話當真嗎？」洪承志道：「姑娘可是不信在下的話？」

　　何玉霜道：「你們能殺出重圍，回到玄支下院，雖然，三個人都受了傷，但這份能力，也足以叫人震驚了。」洪承志道：「其實，天皇教中人，也不見有什麼特別傑出的武功。」何玉霜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臉上，緩緩說道：「他們帶的藥物還在吧？」洪承志道：「幸未遺失。」取下包裹，遞了過來。何玉霜接過包襄，道：「你們佈置一下人手，如是我的推想不錯，天皇教很快就會集中實力，向這裡攻來。」白天平低聲道：「目下，已有很多的人手，佈置在玄支下院外面，天皇教一有行動，他們立刻可以傳入警訊。」何玉霜道：「問題不在傳入警訊，而是，你們能不能擋住天皇教中全力的攻襲。」白天平道：「你如肯給我們一些指點，我們就可以省去了不少麻煩。」何玉霜道：「我要先找出玄支下院劍士中的什麼毒，然後，才能決定如何下手療治，如是運氣好，一個時辰內，我就可以找出來，如果運氣壞，一下子找錯了路，也可能要十二個時辰或者更多一些。」

　　白天平道：「姑娘的意思的……」何玉霜道：「我的意思很簡明，在我找他們身中什麼毒物這一段時間中，我沒有分心別處的能力，如是你們沒有辦法，攔阻天皇教中人的攻勢，我的安危可以不管，但玄支下院這一批劍士，也要全軍覆沒了。」丐仙袁道道：「小丫頭，你放心，老叫化在這裡，至少可以保證你安全無恙。」何玉霜道：「老前輩，我何玉霜的生死，不算什麼，但這一批劍士，要服藥解毒，必需要有一段時間，天皇教中人湧了進來，這一批玄支劍士，都將作刀下之鬼了。」袁道還未來得及答話，突然一陣呼喝之聲，傳了進來。白天平臉色一變，道：「什麼人？」洪承志突然手握刀柄，道：「小弟去會他一會。」

　　只聽一陣兵刃交擊之聲，一條人影，疾如天馬行空一般，飛入了院中。丐仙袁道雙目聳動，飛身面上，道：「先吃老夫一掌。」呼的一掌，遙遙擊出。來人腳落實地，右手一揚，竟把袁道一掌接下。這一掌接實，只震得來人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五尺。何玉霜急急喝道：「住手。」袁道依言停手，何玉霜嬌軀一閃，人已到了來人的身前。只見來人長髮散披，手執籐蛇杖，正是常和何玉霜走在一起的吳飛娘。何玉霜神情肅然，冷冷地道：「你受傷重嗎？」吳飛娘道：「不重，霜姑娘，老身聽人說，你可能到了這裡，老身有些不信，但想不到你竟然真的來了。」何玉霜道：「飛娘，我想問你件事，希望你不要騙我。」吳飛娘道：「什麼事？」何玉霜道：「你是我義父派往我身邊，監視我的人呢？還是我們何家留下來的忠僕？」吳飛娘道：「都不是，老身是受人之託，照顧你的人。」

　　何玉霜道：「受人之託，什麼人託你的？」吳飛娘道：「這個，老身不便奉告。」何玉霜道：「我想知道，我父母怎麼死的？」吳飛娘一皺眉頭，道：「你怎麼忽然間問到這上面來了？」何玉霜道：「我想知道誰是殺害我父母的仇人！」吳飛娘道：「這個，老身無法奉告。」何玉霜冷冷說道：「飛娘，表面上，你只是一個照顧我的從僕，但你管我的事情太多了。」吳飛娘道：「老身縱然有冒犯姑娘之處，我也是一片好意，玉霜，需知我一向是個謹慎的人。」何玉霜道：「也很小心，也很陰沉，所以，你一直在管我，監視我……」吳飛娘接道：「胡說……」何玉霜冷冷接道：「飛娘，看看你的態度，像一個從僕的樣子嗎？」吳飛娘道：「老身本來就不是從僕的身份。」何玉霜道：「那你是什麼身份？」吳飛娘道：「我是保護你的保姆，奉命保護你的安全。」何玉霜道：「我長大了，用不著你保護了，也用不著你再多管我的事，念在你跟我多年的份上，你可以走了。」吳飛娘道：「這麼說來，你決心留在這裡了？」何五霜冷冷說道：「不錯，而且，你也要留在這裡。」洪承志長刀一揮，道：「對！你也得留在這裡了。」

　　吳飛娘冷笑一聲，道：「天侯七英，和無數的丐幫高手，也未能攔住老身，就憑諸位幾人之力，就能把老身留下嗎？」洪承志道：「不用太狂，咱們立刻就可證明。」吳飛娘冷冷說道：「玉霜，再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答應了，老身願承擔起一切錯誤，不讓教主追問到你。」何玉霜道：「夠了，飛娘，就憑你這兩句話，就可以證明你和那教主的關係了。」吳飛娘冷冷說道：「不知死活的丫頭。」忽然一揚右手，一道碧青的光華，飛了過來。何玉霜疾退一步，還未來及拔劍封架，斜裡飛起了一道寒芒，擋開了青光。是洪承志的長刀，一舉封架開吳飛娘手中籐蛇杖。不再等吳飛娘第二次出手，洪承志的長刀，已展開了疾快的攻勢。

　　吳飛娘冷哼一聲，籐蛇杖幻起了一片濛濛青光。擴及到一丈四五尺外，想把那洪承志圈入那一片青光之中。但洪承志的長刀，有如激射的寒電一般，凌厲無匹的劃出了一道寒芒，硬把吳飛娘手中的籐蛇杖封拒一面，有些施展不開。何玉霜右手已握到了劍柄之上，準備隨時出劍搶救那洪承志的性命。但是洪承志縱橫自如的刀法，竟把吳飛娘奇形兵刃籐蛇杖硬給封住，心中大大吃了一驚，低聲對白天平道：「這人的刀法，好生高明。」白天平道：「是的！他還未用出全力，如若他用出全力，只怕那吳飛娘還無法擋住他一刀。」何玉霜道：「吳飛娘武功高強，在天皇教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白天平淡淡一笑，道：「玉霜，如若雙方都單憑武功，以決生死，不用下毒手段，天皇教雖有高手，我們也未必害怕。」何玉霜道：「時間寶貴，我先檢查一下這些藥物。」白天平道：「玉霜，這些玄支劍士，都已深得了劍術神髓，他們不但繼承了武當劍法的精奇，而且，也承擔了這次江湖劫難的大任，你能把他們由藥毒中解救出來，不但武當派對你感激萬分，就是整個江湖中人，無不對你心存崇敬了。」何玉霜嘆息一聲，低聲道：「白兄，別忘了我是個女人，榮耀、名譽，對我已無法再構成太大的誘惑了。」

　　白天平道：「那你……」何玉霜接道：「替我父母報了仇，我就削髮為尼。」白天平微微一怔，道：「為什麼？」何玉霜淒涼一笑，道：「我太孤獨，我本是天皇教中的公主身份，我周圍還有很多的從人，平常之日，對我很敬重，但他們竟然是奉派在我身側監視我的人，所有的親友、故舊，一下子都變成了敵對的強敵，這樣的人事變幻，實叫人活的無味。」白天平道：「江湖上本多詭詐，姑娘為何不把心胸放寬一些。」何玉霜苦笑一下道：「放寬一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親友故舊，如何能放寬胸懷？」白天平道：「姑娘，你如能療治好武當門中劍士，受到的尊仰、敬慕，又豈是天皇教中公主所能及得？」何玉霜道：「我會盡力，你不用對我用太大的心思。」提起藥物，轉入後面大殿中去。兩個小道童，及時迎了上來，恭敬稽首一禮，轉身帶路。

　　袁道目注吳飛娘已完全為洪承志凌厲的刀勢，封住了攻勢，目光才轉注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天平，你說那丫頭能不能找出解毒之藥？」白天平道：「很難說，不過，她已經答應了我們，自然會用心去找。」袁道道：「天平，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能沉得住氣。」白天平心頭震動了一下，道：「義父有什麼吩咐？」袁道道：「剛才玄支下院外院，有一場激烈絕倫的搏殺，丐幫中人，奮力迎敵，戰死了一十八個，傷了二十三個人，這數字，是丐帶調集在這裡的人手一半。」白天平道：「這個，平兒不知道。」袁道道：「申幫主親自督戰，丐幫弟子用命，才算把強敵擊敗。」白天平道：「發生了這樣重大的事，平兒竟然不知道。」袁道道：「唉！我看過了丐幫的搏殺經過，他們都已盡了全力，不過，僅憑丐幫弟子，已無法阻擋住天皇教的攻勢。」

　　白天平道：「申幫主的身體如何？」袁道道：「也中了毒，不過，是一種慢性的毒藥，現在，毒性已經開始發作了。」白天平道：「目下，唯一的希望，就是靠何玉霜了，希望她能找出藥物的配方。」袁道道：「我闖蕩江湖五十年，從未遇上過像今日這樣嚴重的情勢，唉，說到這裡，我又想起你那位牛鼻子老道師父了，他只要還活著，老叫化非得找到他痛痛快快的罵他一頓不可。」白天平不敢妄論師長的事，只好一轉話題，道：「丐幫傷亡如此之重，咱們得想個辦法。」袁道道：「你想想看有什麼辦法。」白天平道：「剛才攻入丐幫防守區域之內的，不知是天皇教中什麼人？但我相信，他們還未遇上天皇教中第一等殺手。」袁道道：「為什麼？」白天平道：「天皇教中真正的殺手，不死不休，如是他們能為丐幫中人，奮力擊退，那就不會是第一等殺手。」

　　袁道道：「丐幫傷亡很大，但申三峰沒有一句不滿之言，而且，下令徵調附近丐幫高手趕來助拳，但我覺著，這一戰如若以丐幫為主力，打下來，只怕要使丐幫中精銳盡失，還未必能阻止天皇教的攻勢。」白天平道：「義父說的是，所以，請義父下令把丐幫中人，全數調入這道院中來。」袁道道：「那不是自己放棄了險要可守之地……」白天平接道：「是的，平兒就是這個意思，玄支下院，地方不大，咱們集中人力，可以活用，但最重要的是義父你，平兒和洪兄，也可以救危、援難，平衡局勢。」袁道笑道：「你這些主意，可都是跟牛鼻老道學的嗎？」白天平一欠身，道：「平兒承恩師指點，也不過得他老人家十之一二罷了。」

　　只聽洪承志大喝一聲，刀光如閃電橫空，吳飛娘駭然疾退，已自不及，被一刀砍下了一條左臂。袁道出手如風，點了吳飛娘六處穴道，止住流血，道：「先把她放下去，聽候何姑娘的發落。」兩個佩劍道人，由暗影中閃了出來，搶起吳飛娘，退了下去。洪承志長長吁一口氣，道：「這婦人武功之高，大出了在下的意外。」白天平道：「她能衝過重重攔截，深入下院，自然是有非常的武功了。」洪承志道：「她手中兵刃，忽軟忽硬，變化無端，迫得我非傷她不可。」袁道點點頭，道：「老夫欣見下一代武林中雙奇並秀，你們守在這裡，老夫走一趟，要他們全都撤退到這裡來。」飛身而去，躍出下院。這時，伍元超、鐵成剛，都已調息完畢，緩緩站起。但彭長家卻仍然靜坐如故，顯然，他傷勢沉重，一時無法調息過來。

　　白天平簡略的說明眼下的形勢及處境後，接道：「如若我們無法療治好玄支下院劍士，只怕難能抗拒天皇教大批人手的攻襲，不知三位，對比事看法如何？」洪承志道：「天皇教中，有這樣多的高手，實叫人防不勝防，在下也覺著，咱們應該把力量集中，固守這個玄支下院，全力保護何姑娘，替那玄支下院的劍士療傷。」鐵成剛道：「白兄弟，何玉霜是天皇教中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天皇教中一向受盡了尊寵，只怕她不肯真心替武當劍士療傷。」白天平嘆口氣，道：「鐵兄的顧多慮甚是，不過，咱們目下已無法選擇，除了何玉霜之外，當世之中，只怕無人能夠療治玄支下院的劍士了。」伍元超道：「白兄和她談妥了嗎？」白天平道：「談妥了。」鐵成剛道：「如若她趁機會，毒殺了這一批劍士，白兄又作何打算？」這一問，問得很意外，白天平愣了半天，才緩緩說道：「果真如此，咱們也不能放過她，那就只好殺了她，替玄支劍士報仇了。」

　　伍元超道：「我想這倒不會，如若無法證明她藥物有效，咱們也不會把全部玄支下院的劍士，交給她醫療，她真要下毒，也不過只能毒死一兩個玄支劍士罷了。」白天平道：「咱們小心一些就是……」話題一轉，接道：「兩位傷勢如何？」鐵成剛道：「一些皮肉之傷，經過這一陣坐息，已經恢復了大半，激烈的搏殺，難免傷口迸裂，不過，總是可以行動了。」白天平道：「伍兄呢？」伍元超道：「白兄請放心，在下等自會盡力。」白天平道：「兩位傷口上，可要再敷些藥物嗎？」伍元超道：「那倒不用，不過，咱們還要再多休息一下。」白天平道：「兩位請進入室內休息一下吧。」伍元超回顧了彭長家一眼，低聲道：「鐵兄，咱們把彭老也扶進去吧！」鐵成剛道：「理當如此。」兩人抱起了彭長家，行入殿內。

　　洪承志忽然嘆口氣，道：「白兄，你離開之後，一陣好殺，殺軟了兄弟一雙手。」白天平道：「洪兄辛苦了，如若不是洪兄，今日之局，恐怕鐵、伍兩兄，和彭老都很難保全……」語聲微頓，接道：「洪兄，那一位田無畏，到了何處？」洪承志道：「他單獨突圍而去，行向不明。」白天平道：「適才在下和何姑娘談到了彼此的實力，據那何姑娘說，天皇教的實力，強過了我們很多，如若他們全力攻襲，我們很難抵拒得住，所以，小弟向袁老前輩請示，如其分守院外，倒不如把實力集中在玄支下院中來，這樣，範圍縮小，咱們對四周的形勢變化，也可以預以監視。洪兄，這一次，咱們對抗強敵，主要的是要仗憑你和洪兄和我義父，及兄弟了，咱們三個人能否拒擋住天皇教的攻勢，不但關係著武當派的存亡，而且，關係著整個的武林大局。」洪承志道：「我知道………」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天皇教中，也確有很多的高手，這一次，我們突圍而出，迫得兄弟一連三次用出了『日月合一刀』。」

　　兩人談話之間，袁道一片衣襟飄風之聲，落在兩人身前。但見人影閃動，先後十幾條人影，魚貫而至。緊隨在袁道身後的正是丐幫幫主申三峰。接下去一連串丐幫的高手，黑、白雙衛，王安奇和莫宗元，龍、虎二總巡，游一龍和黃一虎。另外有六個七袋弟子，緊隨身後。白天平目光一轉，發覺了丐幫中人，除了申三峰之外，所有的人，都受了傷，不過，傷勢都不算太重。緊隨在丐幫之後的，是天侯七英。天侯七英中，也有大半數受了創傷，血透重衣。只看這些人的傷勢，就可想到了適才搏鬥的激烈。申三峰急行一步，握住了白天平的右手，道：「老弟，你好吧！」白天平微微欠身，道：「幫主好。」申三峰道：「老弟，我不太好，中了慢性的毒，這幾天，已然開始發作。」白天平道：「吉人天相，以幫主的仁義豪風，必可以渡此劫難。」申三峰笑一笑，道：「但願如此，江湖上劫亂正殷，申某人還不是死的時候。」言下之意，已隱隱透出心聲，丐幫要全力擔負這一番重責任。

　　申三峰目光轉到了袁道的身上，道：「袁老前輩，在下已傳出快諭，調集本幫中十八長老趕來助陣。」袁道道：「貴幫十八長老，都已到退休之年，如何還能讓他們冒此風險？」申三峰道：「敵勢太強大，非本幫弟子所能抗拒，只好再麻煩他們一次了。」白天平低聲道：「貴幫適才一戰，傷亡很大。」申三峰道：「我丐幫以忠義幫規相傳，為忠為義的事，一向死而無憾。」袁道道：「申幫主，這些年來，丐幫對江湖上的事務，參與很多，而且也傷亡很大，江湖上九大門派與丐幫相較，那真是慚愧得無地自容了。」白天平道：「武當派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幾乎是傾巢之危。」袁道道：「想起來，我就有些惱火，少林寺那些和尚是幹什麼的，到現在還看不見他們有什麼行動，難道一定要天皇教中人，逼上少林寺，他們才肯出手？」

　　申三峰笑一笑，道：「看到了武當派這些遭遇，使我心中生出了很大的警惕，也許，少林寺也有他們的苦衷，少林、武當兩個門戶，一向被尊為武林中的泰山北鬥，任何一個準備圖謀江湖的人，都會先行對兩大門派下手。」袁道哦了一聲，道：「這也有些道理。」語聲一頓，接道：「貴派中的人手，都已經調回來了嗎？」申三峰道：「我已下令，把本幫中人，分由原守的方位，退人玄支下院。」袁道道：「那很好。」說話之間，又有一批人手，躍入院中，來人是天侯七英。天侯老人侯瑜，腰繫短劍，手提長刀，一馬當先。身後緊隨著六位兄弟。白天平目光轉動，只見追魂劍韓山、三手劍何剛、寒煞劍苗雨田，衣衫破損，血跡處處，似是都受了不輕的傷。

　　侯瑜看到了白天平，心中甚感激動，搶上一步，道：「老弟，聽說你身陷重圍，咱們要合力去救，但卻為敵勢阻止，而且袁老也不肯放我們前去，想不到，你竟然回來了。」白天平道：「多謝關心，適才諸位力拒強敵……」侯瑜接道：「好一場搏殺啊！老朽身經百戰，從未有過這樣的厲害搏殺，我們七個人合力拒敵，還被傷了三個。」白天平道：「天皇教用藥物控制了人性，使他們無死亡之懼，一個個勇往直前，奮不顧身，實是可怕。」侯瑜道：「說的是啊！老弟，我劍如驟雨，不知道劈死了他們多少人，但他們一波接一波的猛攻不停，實在叫人殺的寒心。」韓山道：「我們兄弟中雖然傷了三人，但他們連死帶傷，有三十九個，天皇教也該寒心了。」白天平道，「可怕的是，天皇教就是不怕傷亡，再讓他們多死一些，他們也不在乎，所以，這一點，嚇不住他們。」侯瑜道：「天皇教中人，都是劫掠各大門戶中人組成，以藥物迷住他們本性，他們不怕死，也不吝惜傷亡。」白天平道：「老前輩說的是，咱們不能眼他們拼，諸位久戰之後，體能未復，還望能多休息一下。」

　　這時，丐幫中人大都撤入玄支下院，還有些武當弟子，也退了回來。申三峰一面指令未受傷的丐幫弟子，布守三處，一面把受傷的人，抬入大殿中養息。天侯七英也在白天平勸說下，行入一座廂房中坐息。看丐幫佈置妥當，白天平低聲對洪承志道：「洪兄，你也該坐息一下了，你一路殺過來，耗費的真力不少。」洪承志確有著疲倦的感覺，但卻搖搖頭，笑道：「兄弟還能撐得住，倒是白兄臂上的傷，應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袁道道：「你們兩個都去休息吧！有老夫在此就行了，有事情我會招呼你們。」洪承志還要出言推辭，但卻被白天平一拉衣衫，退了下去。

　　白天平坐息片刻，但他心有所念，哪裡能安靜得下來，悄然起身，直奔向何玉霜停身之處。這是大殿裡面一座特別的靜室，木門緊閉，兩個小道士守在室門兩側。白天平低聲道：「何姑娘在房裡嗎？」兩個道童都認識白天平，齊聲應道：「在！」白天平輕推木門，行了進去，只見靜室木案上，高燃著兩支兒臂粗細的巨燭，照得一室通明。何玉霜站在木案前面，木案上，平放著數十包打開的藥物。這些藥物，有粒，有粉，各種不同的顏色。白天平放輕腳步，停到了木案之側，低聲道：「姑娘……」何玉霜抬起頭，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可找出一點眉目嗎？」何玉霜點點頭道：「瞧出一點眉目，不過要找兩個人來試試。」白天平道：「玄支下院中的劍士們？」何玉霜道：「是的，他們中的毒，自然要找他們試試了。」白天平道：「如是藥物不對，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何玉霜道：「可能會死，也可能變成很重的毒傷。」

　　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去先跟他們談談，請他們派兩個人來。」何玉霜冷哼一聲，道：「站住。」白天平已轉過身子，聞言一怔，回過頭，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何玉霜道：「吩咐不敢當，不過，我看你似是很為難。」白天平道：「事關生死，自然是一件大事了。」何玉霜冷冷說道：「在我的看法中，這算不得什麼大事，我是來救他們的，不是來這裡拿他們試驗藥毒的。」白天平道：「話是這麼說，他們已然中毒，再要他們冒生命的危險試藥，對他們而言，那該是一樁很大的事了。」何玉霜冷笑一聲，道：「你總是替別人想，不願別人受一點委曲，難道我就一點兒也不委曲了，是嗎？我不要管這種事，我要走了！」她說走就走，丟下手中的藥包，轉身向外行去。白天平吃了一驚，急急說道：「姑娘，這怎麼行？」何玉霜道：「為什麼不行？我不是大夫，也沒有懸壺濟世，我要來就來，要去就去，也用不著向誰請命。」

　　白天平抱拳一個長揖，道：「姑娘，千不看，萬不看，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姑娘就忍受一些委曲吧！」何玉霜緊繃的臉上，現出了一抹笑容，道：「你這人最不會說話了。」白天平嘆口氣，道：「玉霜，這時刻，關係太大了，你不能再施小性子，你如真的救了玄支下院的劍士，心中感激的，又何止是武當一派，天下武林同道，都會感激你相救之情。」何玉霜輕聲道：「我從小孤獨慣了，用不著別人感激，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別人感激我，我不稀奇，我要知道的是你的心……」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我怎麼了？」何玉霜道：「你不感激我，是嗎？」白天平道：「在下請何姑娘來此，除了十分感激之外，還有一份榮幸之感。」何玉霜道：「這話當真嗎？」白天平道：「字字句句出自肺腑。」何玉霜嘆口氣，道：「但願你心口如一。」白天平道：「姑娘不信，可要在下起誓。」何玉霜道：「那倒不用了，你幫我一個忙，試驗藥性。」白天平道：「好！在下去請兩個劍士來。」快步行了出去。

　　片刻之間，白天平帶著兩個身著道袍，神情萎靡的劍士，快步行了進來。這兩個劍士的年齡，都在四十以上，五十以下，雖然精神不佳，但身上仍然佩著長劍。兩個劍士，雙目無神，但舉步行動之間，仍然有著劍術大家的氣度。何玉霜望了兩人一眼，緩緩說道：「有一件事，我想事先說明，那就是我目下還無法確定解毒的配方，是否正確，所以，必須先要找兩個不怕死的試驗一下。」兩個佩劍道人道：「我們兩個人，就是不怕死的人。」何玉霜道：「諸位服用的毒藥，是一種綜合之毒，不知內情的人，無法配解藥，唯一的辦法，就是以毒解毒，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如是我配毒稍有錯誤，兩位將立刻死在奇毒之下。」兩個佩劍道人點頭微笑，道：「是的！姑娘只管放心試藥，我們死而無憾。」何玉霜道：「兩位的豪壯之氣，十分可敬，哪一位先試？」兩個道人同時向前上一大步，道：「我來。」何玉霜道：「先後都是一位，兩位猜拳決定吧，」

　　左首道人回顧了右首的道人一眼，道：「師弟，小兄先來如何？」右首道人一欠身，道：「小弟遵命。」左首道人道：「姑娘，要在下如何試驗，請下手吧！」何玉霜伸手取過一粒丸藥，道：「這是用九種毒粉混制的藥物，如是平常之人吃下去，立刻就要毒發死亡。」左首道人點點頭，道：「多謝姑娘指教。」何玉霜道：「服下這粒藥物之後，請聽我指示動作。」左首道人接過藥丸，想也未想，就吞了下去。何玉霜道：「閉目運氣，行開藥力，隨時把內腑中的變化告訴我。」左首道人依言閉上雙目，行開藥力，白天平全神貫注，望著那道人的反應。何玉霜也是全神集中，不敢稍有疏忽。但聞那服藥道人說道：「此刻，貧道感覺到內腑中一股熱力，直向丹田下面沉去。」何玉霜點點頭，道：「再繼續說下去。」

　　服藥人道：「現在丹田已有反應。」何玉霜道：「什麼反應？」服藥人道：「丹田中有一種熱力，直升上來，分向四肢百骸行去。」何玉霜道：「很好，心和胃感覺如何？」服藥人道：「沒有不適的感應。」何玉霜道：「一有反應，立時說出。」一面由懷中取出一個皮夾，由夾內取下一枚銀針。那服藥人閉上雙目，不再多言。足足過了一盞熱茶之久，仍無反應。白天平有些不大放心的低聲說道：「玉霜，他沒有事吧？」何玉霜冷笑一聲，道：「你不會自己瞧嗎？」白天平碰了一個釘子，未再多言。又過了片刻工夫，只聽那服藥人道：「姑娘，情形有些不對了。」何玉霜大為緊張地說道：「哪裡不對了？」服藥人道：「我覺著心臟開始麻痺，全身酸軟，人已經不能支撐，好像要倒下去了。」何玉霜手起針落，由前胸直刺下去。服藥人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白天平早已蓄勢戒備，看那人要倒下來，立刻伸手去扶。卻不料何玉霜的動作，比他更快，右手一伸，抓住了服藥人的身子。白天平卻一下子抓住了何玉霜的玉手。何玉霜沒有動，白天平卻像是抓住了燒紅的烙鐵一般，忽然放手。何玉霜緩緩把服藥人放了下去，仰臥在地上。白天平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怎麼樣了？」何玉霜道：「配錯了藥。」白天平道：「這人的性命是否可以救活？」何玉霜道：「不知道。」白天平呆了一呆，道：「姑娘是不是還要配製解藥？」何玉霜道：「是，我說過，這只是一次試驗，雖然毒倒一個人，但收穫不小。」白天平道：「那位副教主，臨死之時，教在下記了不少的藥方，不知道是否該背給姑娘聽聽？」何玉霜道：「你如有此記憶，早該背給我聽了。」

　　白天平開始背誦起來。他雖然不懂藥物配方，但他的記憶，卻是十分驚人，竟然背的全無錯誤。何玉霜很用心的聽著，聽完之後，才緩緩說道：「你怎麼不早些背給我聽呢？」白天平道：「這很重要嗎？」何玉霜沒有立刻回答，卻輕輕嘆息一聲，道：「看來，天皇教主確是大有問題的人，這位一向為他親信的人，雖未正式背叛了他，但卻把療治的配方融化其中，只是你對藥物一道，了解的不多，所以，無法聽懂罷了。」白天平道：「想不到那位老前輩竟還是一位有心人了。」何玉霜道：「但你們卻不解他的苦心，活活的把他逼死。」白天平道：「我們並非有意，而是他自嚼口中奇毒而死。」何玉霜黯然說道：「我不是責怪你們，而是覺著你們保住了他的性命，天皇教很快就可能煙消雲散了。」白天平啊了一聲，道：「姑娘的意思是……」

　　何玉霜道，「事情很明顯，天皇教所以能縱橫無敵，並不是因為他們的組織嚴密，他們所以能楚材晉用，原因是仗憑這些藥物，而他，卻是掌握全教中藥物總配方的人。」白天平道：「咱們知道他很重要，很可惜，我們無法救他，我們原想保護地一起離開的。」何玉霜道：「正因為你們有這樣一份心意，所以，他才肯把這些配方隱秘，借你之口，傳送給我。」白天平道：「那位前輩也算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了。」何玉霜道：「他不只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而且也是很重情義的人，天皇教主對任何人，都有一份防範之心，唯獨對他，卻能真誠相處，這就是他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卻又無法改變自己的原因。」白天平道：「姑娘也許只說對了一半。」何玉霜奇道：「為什麼？」白天平道：「就在下等所知，那位老前輩對天皇教主有著極端的不滿，他所以不敢背叛天皇教主，是因為他妻兒的性命，都掌握在天皇救主的手中。」何玉霜道：「這件事，他倒沒有對我提過……」語聲一頓，接道：「告訴你白兄一個好消息，玄支下院的劍士們有救了。」白天平道：「這是天下之福，姑娘之功。」何玉霜黯然說道：「我不敢居功，我只想知道父母被害的經過。」白天平點點頭道：「此中之情，那位彭總巡主很清楚，他正在坐息，等他醒來之後，姑娘再和他談談吧！」

　　何玉霜一面提筆開了兩味作引子的草藥，一面要人準備了一大鍋開水。只見她把各種毒粉，放入了開水之中，然後，再把藥引投入。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毒毒相和，竟變成了解毒奇藥。另一個劍士，先行試飲了一杯，坐息片刻出了大汗後，竟然是毒性全解。玄支劍士，一個個飲下了數十種毒物調和的藥水，果然，全數解除了身中之毒。何玉霜立刻間，受到了神明一般的敬重。計點玄支劍士，除了部分傷亡之外，餘下的大部分無恙。白天平暗中吩咐他們，先去坐息一下，然後飽餐一頓，準備應變，因為，天皇教隨時可以大舉攻來。

　　這時，玄支下院群道中，心目中最敬重的兩個人，第一個是何玉霜，再就是白天平。但見群道個個稽首，分向兩人行禮之後，才魚貫退了出去。片刻之間，室中只餘下了兩個人，白天平和何玉霜。望著白天平臉上泛現出的笑容，何玉霜緩緩說道：「白兄，小妹幸未辱命。」白天平低聲道：「玉霜，你沒有感覺到嗎？他們對你的敬重，那該就是最大的安慰了。」何玉霜嫣然一笑，點點頭，道：「不錯，我也有這樣的感覺，看來，正邪之間，那倒不完全在死亡上的區別了，活的人，也是大大的不同。」白天平道：「是！他們恩怨分明，對於救命之恩，永記心中，他們不說出口，但內心中那份感激，卻是誠形於外，至少，你能領略到這份救人的快樂。」何玉霜道：「我領受到了。」白天平低聲道：「當真是多謝你了，我也一樣快樂。」何玉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狡黠一笑，道：「你怎樣也會快樂？」白天平道：「因為，我有你這樣知己，因我的勸說，你做了一件拯救武林第一流劍士的大事，我以此為榮。」

　　何玉霜道：「你以我為榮……」白天平道：「是的！何姑娘，我以你為榮，你不但給於那批劍士延續的生命，也給予他們挽救武林大劫的力量……」何玉霜接道：「我也感覺得到這份榮耀，也體會到這份快樂，但它對我卻不見得有什麼特別幫助……」白天平道：「玉霜，他們心中對你的感激，也就是你的力量，他們會全力助你為父母報仇。」何玉霜忽長長嘆一口氣，道：「白兄，謝謝你給了我這些安慰，但我心中一直有著一個無法解開的結。」白天平道：「什麼結？」何玉霜道：「在我記事以來，天皇教主一直對我不壞，在我的感覺之中，一個人對他的親生兒女，也不過如此，他知道我對你有情，只是暗中點我幾句……」白天平接道：「我明白了。」何玉霜奇道：「你明白什麼？」白天平道：「咱們這一次見面，姑娘對我冷淡了很多，原來是受了你那位義父的影響。」何玉霜道：「白兄，我很慚愧，自我記事以來，我一直受他的教養之恩，我不能不受他的影響。」

　　白天平道：「孝之一宇，乃人倫大道，這方面，在下無法反駁……」何玉霜接道：「戴了一頂孝字帽子，你就不敢說什麼了？」白天平道：「天皇教主，為害江湖，非得伏誅不可，事為之公，他和你之間的恩情，應屬私情，玉霜，你是親身經歷的人，他對你如何？只有你自己心中明白，因此，在下不便多所置喙，應該如何，只有你自己選擇了。」何玉霜道：「如若他是殺害我父母的仇人，你們殺他、剮他，我都不管，但如他不是殺害我父母的仇人，我就大感為難了。」白天平道：「為什麼？」何玉霜道：「我替你們醫好了玄支劍士，那就等於和他為敵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玉霜，這件事，在你心裡結了一個結，如若打不開這個結，只怕你心中一直會很難過………」何玉霜接道：「不論你們把天皇教主說的如何壞，但他一直是一個很好的義父，他待我恩情深重。」白天平道：「我去看看那彭總巡主，是否清醒了，他追隨在天皇教主身側，對他為人，知之甚深，也許，他能夠解去你心中之疑。」何玉霜道：「但願如此，我也希望能解去了心中之負擔，要不然……」

　　白天平人已轉身，準備離去，聞言停下了腳步，道：「要不然怎麼樣？」何玉霜道：「你們會有很大的傷亡，唉！如是撇開了我和天皇教主的父女關係，對天皇教中的作為方法，我也是極端的不滿，但我有什麼法子呢？我不能說服他，也不能改變他………」白天平心中一直想著另一件事，接道：「你是說，我們會有很大的傷亡？」何玉霜道：「不錯，但我不能再告訴你們為什麼了，我已經替你醫好了玄支劍士，總不能再讓我把天皇教賴以自保的隱秘，也洩漏給你吧！女人啊！女人，真是最無用的人了！」白天平聽得一怔，道：「這話什麼意思？」何玉霜道：「為什麼我不能影響你投入天皇教，卻跟你跑到玄支下院中來？」白天平肅然說道：「因為你早已不滿天皇教的作為，也不忍心看江湖上生靈塗炭，所以，你幫助我們。」何玉霜搖搖頭，道：「我沒有想得這樣深遠，我只覺自己好笨，笨得讓我自己生氣。」白天平道：「姑娘冰雪聰明，何笨之有呢？」何玉霜道：「我覺著自己已被你牽著鼻子走，我每次都想反對你，但每次都被你取得勝利。」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姑娘怎的會存此想法呢？」何玉霜道：「為什麼不？咱們相遇以來，我從沒有一次影響到你。」白天平道：「以後，就會了。」轉身行了出去。

　　彭長家經過了一陣坐息之後，傷勢大見好轉，人也清醒了過來。白天平行過去，欠身一禮，道：「老前輩，身體好一些嗎？」彭長家道：「好多了。」白天平低聲道：「何玉霜姑娘配製出來解毒藥物，解了玄支下院中劍士之毒。」彭長家道：「那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了。」白天平道：「不過，有一件事，還要請彭老證明一下。」彭長家道：「可是關於她父母被害的消息？」白天平道：「不錯，她對那天皇教主，心存著很深的愧疚，此中的隔閡如是不能打通，只怕她無法和咱們合作。」彭長家道：「有一件事，老夫也有些困惑不清。」白天平道：「什麼事？」彭長家道：「照那天皇教主的性格，對任何人事的容忍，都有一定的限度，但他對何玉霜卻是十分寬大，甚至她犯了叛教大罪，也未追究。」白天平道：「他謀害故友，只留下這麼一位姪女，心中有愧疚，所以，才對何姑娘有著很大的容忍。」彭長家道：「照他的為人，應該是沒有這份氣度，他謀害何姑娘的父母，又是千真萬確的事，但對何姑娘的這份容忍，卻又叫人想不明白。」

　　白天平神情肅然地說道：「彭老，這中間會不會別有原因？」彭長家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這一點，我想不明白，天皇教主，容忍了違背他個性的事，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白天平接道：「彭老，此事重大，彭老要用些心思，多多推敲一番。」彭長家道：「何姑娘很小的時候，就被師父接去學藝，可能是天皇教主對她師父有幾分顧慮。」白天平道：「這倒也有道理。」彭長家道：「唉！天皇教主的生性作為，在下都極了然，所以，當年我們幾個共同追隨他闖蕩的朋友，一個個都爬上了高位，但一個個都摔的粉身碎骨，天皇教主，欲想殺一個人時，必為他製造一個該死的理由。」白天平道：「老前輩採取了中庸之道……」彭長家笑一笑，接道：「所以，我才一直活到現在，我不喜高位，不搶大功，但也不太疏遠他，就這樣，我保住了自己這條命……」

　　白天平接道：「彭老，何姑娘要找你談談。」彭長家點點頭，道：「好吧！你要我說什麼？」白天平道：「晚輩覺著，有什麼說什麼。」彭長家接道：「老弟，這中間，有很大的差別，因為，老朽無法說的很清楚，有很多謊言，用心至善，就算是說出了口，也是無傷大雅。」白天平道：「何玉霜很聰明，如若說的謊言，只怕也無法騙得了她，再說，咱們與天皇教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實話實說，不尚虛偽，老前輩知道好多，就說好多，應該如何，由何姑娘去判斷了。」彭長家道：「說的是，這些年，在天皇教中混，老朽學會了自保的辦法，幾乎忘去了堂堂正正的做人之道。」白天平道：「好了，老前輩，咱們見何姑娘去。」只聽一聲輕輕的嘆息，道：「用不著驚動兩位，賤妾理當就教。」

　　隨著應話之聲，何玉霜緩步行了進來。彭長家一欠身道：「公主……」何玉霜還了一禮，道：「別這樣叫我，我是何玉霜，已不是天皇教中的公主了。」彭長家道：「公主明辨是非，棄暗投明，實天下武林之幸。」何玉霜道：「別這樣捧我，我想和你談談我父母的事，希望你能實話實說。」彭長家道：「老朽知道的，盡數奉告，不知道的決不妄加一言。」何玉霜道：「先父母，是不是死在天皇教主的手中？」彭長家道：「千真萬確。」何玉霜道：「他為什麼要殺害我的父母？」彭長家道：「這是一個疑問！到現在為止，在下還沒有想出來，不過，有一件事，只怕姑娘還不知曉。」何玉霜道：「什麼事？」彭長家道：「令尊是一個舉世少見的美男子，他活在世上時，受著無數的美女包圍。」

　　何玉霜道：「哦！我竟有這樣一個風流的父親？」彭長家道：「姑娘，這是真話。」何玉霜道：「就算是吧！但這和天皇教主殺我父母有關嗎？」彭長家道：「老夫說不出來，不過，老朽覺著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應該告訴姑娘。」何玉霜道：「我母親呢？那也該是一位絕世的美人了。」彭長家道：「令堂很美，但恕老朽直話直說，令堂之美，並非是令尊周圍的美女中最美的人。」何玉霜道：「你是說，在我爹的周圍，還有比我娘更美的女人？」彭長家道：「是的，老朽正是此意。」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古往今來，有很多俠士英雄，常常困於一個情字，而不能自拔，難道我父被殺，和那些女人有關嗎？」彭長家道：「這個，老朽不敢胡言亂語，要憑姑娘的智慧判斷。」何玉霜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是何等重大的事，豈能憑臆斷而定兇手。」彭長家微微一笑道：「那殺害令尊、令堂的兇手，確是天皇教主，但他為什麼要殺害令尊令堂，是否和那些環繞在令尊身側的美女有關，那就不清楚了。」

　　何玉霜道：「先不談那些女人的事，你又怎知天皇教主，是殺害我父母的兇手呢？」彭長家沉吟了一陣，道：「者朽早年是教主的心腹之一，不瞞姑娘說，殺害姑娘雙親一事，在下也是參與人物之一。」何玉霜雙目精芒暴射，凝注在彭長家的身上，道：「你手上，也沾有我父母的鮮血？」白天平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彭長家竟然參與了殺害何玉霜父母之事，假若何玉霜忍不住心頭怒火，突然出手，一舉擊斃了彭長家，那就成了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結了。心中念轉，暗中卻運氣戒備，如是何玉霜真的出手，那就擋她一招了。何玉霜雙目中雖然殺機閃動，但她幸好還忍了下去，未曾出手。只聽彭長家道：「老朽沒有沾染姑娘父母身上的血腥。」何玉霜道：「你自己承認了，是殺害我父母兇手，為什麼還要狡辯。」彭長家道：「因為我是所有參與人中武功最差的一個，所以，我只是擔任把風工作。」

　　何玉霜道：「除了天皇教主和你之外，還有些什麼人參與這場圍殺。」彭長家道：「所有參與的人，除了老朽之外，大都被天皇教主毒死了。」何玉霜啊了一聲，道：「這也算死無對證的事了。」彭長家道：「如娘如是心存此想，那就沒有辦法解說了，不過，在下可以答允姑娘一件事……」何玉霜接道：「什麼事？」彭長家道：「你如能使那天皇教主和我對質，老朽願和他當面辯明此事。」何玉霜眨動一下雙目，滾下兩行淚水，道：「天皇教主對我父母下手之前，定然先把你們召集於一處了。」彭長家道：「是的！那是初更時分，我們集合在一處荒野之中。」何玉霜道：「你們有幾個人？」彭長家道：「連老朽在內，共有七人。」何玉霜道：「現在，你們還有幾個活著的？」彭長家道：「連天皇教主和老朽在內，大約還有一個人活著。」何玉霜道：「你和天皇教主之外，還有些什麼人？」彭長家道：「還有一個人，姑娘和他常常相見……」何玉霜接道：「是誰？」彭長家道：「江副教主，都叫他和合老人的那一位。」何玉霜道：「和合老人，他那樣和氣、仁慈，怎麼是殺害我父母的兇手呢？」彭長家道：「姑娘對他了解的只是一個表面，其實，老朽寧可和天皇教主那樣的人物往來，也不願與和合老人交往。」

　　何玉霜道：「你是說那和合老人很陰險是嗎？」彭長家道：「陰險還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那一副和和氣氣的笑容……」白天平接道：「一個人終日裡帶著和和氣氣的笑容，有什麼不好？」彭長家道：「那是一副千錘百煉的笑容，就算他一連殺死十個人，那笑容仍然不變……」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就算他做了一件最無恥的事，被人瞧見了，任何人都會有無顏見人的感覺，但他不會，甚至連臉也不紅一下，而且，仍然是那樣一付和氣的笑容，只要你瞧到他，別人告訴你，他剛剛殺了一個人，你決不會相信。」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說的也是，誰要告訴我，江副教主殺了人，打我兩個耳光，我也不信。」彭長家道：「他臉上一貫的笑容，固然是叫人難分真假，但最惡毒的，還是他那卑下的手段，他能忍，忍到他有利的時間，突然會對你下手，而且，絕不會留一點給對方報復的機會，如是照他的意思辦理，只怕你何姑娘，早已經死去十幾年，哪還會活到現在。」何玉霜道：「江副教主有這麼厲害，實叫人不敢相信。」

　　彭長家道：「教主很毒辣，但他沒有江副教主那份笑裡藏刀的陰險……」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有一件事，在下必須說明了。那就是姑娘這條命能保下來，完全是教主的力量，我們七人聚會，江副教主堅決建議，把姑娘也給除去，但教主卻一力主張，留下姑娘的性命，因此，兩人之間，還有一番爭執。」何玉霜道：「教主為什麼要留下我的性命呢？」彭長家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了。」何玉霜道：「難道這中間還會有什麼內情？」白天平道：「不管如何，姑娘已可確定那天皇教主是殺害你父母的仇人，為害武林的大奸巨惡。」何玉霜道：「唉，說了這許多，我還是不敢相信江副教主是兇手。」彭長家嘆口氣，道：「姑娘，在下說的句句真實，如有一句虛言，天誅地滅。」

　　何玉霜心中確有些不信，但聽到了彭長家立下重誓，不得不信了。長長吁一口氣，道：「彭老的話，晚輩相信。不過，此事重大，晚輩也不能貿然從事。我相信，咱們聚集在玄支下院的事，天皇教主已經知道，自然，也會聯想到你彭老，可能洩露我父母被殺的隱秘。」彭長家道：「很可能。」何玉霜道：「天皇教主既然知道了這件事，不會不作準備。」彭長家點點頭，道：「這些年，天皇教主本有對你下手的機會，但他不肯下手，這中間，也許有些內情。」何玉霜道：「這一點，我心中一直很困惑，他為什麼能容我十幾年，從小長大，照他平日的為人，絕不會有這份氣度，所以這中間，定有著某一種原因。」

　　白天平道：「玉霜，對殺害你父母的兇手，你是否還有懷疑？」何玉霜道：「沒有。」白天平道：「天皇教主不殺你，也許有些原因，不過，這已是枝節小事了。」何玉霜道：「和合老人江堂，在我記憶之中，是一位終日笑容滿面，不發脾氣的長者，說他是如何陰險的人，實在難以叫人相信。」彭長家道：「唉！這些年來，江堂的火候，愈來愈深，這十年來，從沒有聽他大聲說過一句話。」伺玉霜道：「是的，他總是那麼笑容迎人，一派仁厚長者之風。」彭長家道：「有一件事，咱們整個天皇教中，也很少人知曉，那就是笑面閻羅谷飛，就是江副教主的師弟，他們藝出一門，據說他們那一門工夫，笑的越是和善可親，越是功力深厚。」何玉霜道：「原來，谷飛是江堂的同門。」彭長家道：「這是一件很大的隱秘，教中知曉此事的人，實是不多。」

　　何玉霜道：「谷飛的陰險、冷酷我很清楚，殺人於笑語輕聲之中。」彭長家道：「那是谷飛的火候不夠，才會被人發覺，如是他火候到了江堂的境界，那就不會被人能夠輕易發覺了。」何玉霜道：「聽彭老之言，那江堂是教主最親信的人了？」彭長家道：「不錯。」何玉霜道：「在他口中可以問出天皇教主不少隱秘吧？」彭長家道：「我一直有個懷疑，咱們天皇教中的實權，恐怕早已操在江堂的手中，教主只不過是一個名義，至少，兩人是一個分權而治的局面。」何玉霜怔了一怔，道：「你是說，江堂副教主，已取代了教主的地位嗎？」彭長家道：「老朽實有這樣的想法，不過，也並非全無根據。」何玉霜道：「願聞高論。」彭長家道：「當年和教主，同時闖蕩江湖的，一共七人，目下還活著的只有三個。」何玉霜道：「哪三個人？」彭長家道：「教主、江堂，和我三個人。」何玉霜道：「算起來，你是僅餘的元老之一了。」

　　彭長家道：「論資格我早該弄個副教主幹幹了，但我有自知之明，如若我幹了副教主，只怕已活不到現在了，七個人，死了四個，留下兩個最能幹的人，和一個最差的人活著，這中間，不完全是靠運氣吧！」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你可否說清楚一些。」彭長家道：「明白點說，這中間有著很大的智慧，江堂夠強，強的可以和教主分庭抗禮，所以，他可以沒有事情的，我安於現狀，苟安於總巡主的職位，明哲保身，沒有人會顧慮我，所以，我也可以活下去，極剛極柔，都可以一樣無傷。」何玉霜道：「看不出來，你原來是這樣一個大智若愚的人。」彭長家道：「如我鋒芒太露，此刻屍骨早寒。」何玉霜道：「這幾年來，我在義父身側，總沒有聽他提到過你。」彭長家笑一笑，道：「因為，我是那麼微不足道，最好他們想不起我，我的職等，使我用不著參與教中的機密，就算有機會參與，我也從不提什麼主張意見。」何玉霜道：「看來，你是個很狡猾的人。」彭長家道：「可以這麼說，狡猾和智謀，本就是一體兩面的叫法，但姑娘是否知道，我對此事，付出的代價。」何玉霜道：「願聞其詳。」

　　彭長家道：「我的資質並不太差，這些年來，我也有很多的機會，求登更高一層的進境，但我放棄了，我一直不讓自己的武功，有什麼特殊的成就，就這樣的平庸，才保下了自己的性命。」何玉霜道：「原來，你如此的老謀深算。」彭長家道：「我自知武功無法保護自己的安全時，只好用點心機了。」何玉霜道：「你的事不用再談了，我想多了解一些江堂的事。」彭長家道：「說氣度、威嚴，也許江堂還不如教主，但如論智略雄圖，江堂計絕不在教主之下，一山並容二虎，豈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你說的也有道理。」白天平道：「玉霜，對令尊令堂被害一事，是否還有些疑問呢？」何玉霜道：「我希望多了解一些內情，白兄，我義父養育了我十幾年，要我一旦和他翻臉成仇，是問等重大的事，我不能有一點疏忽，也不能有一點大意。」

　　彭長家道：「姑娘還有什麼疑問，只管請問，老朽知無不答。」何玉霜道：「彭老知道護教二老的底細吧？」彭長家道：「這個麼？略知一二。」何玉霜道：「護教二老，何時加入了天皇教，他們是什麼身份？」彭長家道：「護教二老出現於天皇教，不過十年左右，但他們的來歷，卻一直是一件很大的隱秘，除了教主之外，大概無人清楚他們的來龍去脈。」何玉霜道：「如是江副教主真的能和教主分庭抗禮，單是護教二老的力量，就可以把江堂置於死地了，對嗎？」彭長家沉吟了一陣，道：「姑娘問的是，護教二老誠然武功高強，不過，江堂掌握了教中大部分的殺手、新銳。」何玉霜道：「果真如此，教主更應該除了他才是，怎能縱容於他，由他坐大。」彭長家道：「雙方實力，大小不同時，小的一方，必為大的一方吞噬，但如雙方的實力很接近時，這就會保持了個微妙的共同均衡，因為，雙方心中都明白，沒有一舉擊潰對方的把握，勉強出手，可能會兩敗俱傷。」

　　何玉霜道：「彭老，你說江堂掌握了天皇教中的殺手和新銳，但不知有何憑據？」彭長家道：「姑娘，此事天皇教中有地位的人，心中都很明白，江堂是專以訓練殺手的負責人，而且，訓練出來之後，也就由他的親信掌握、運用……」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常常和江副教主接近吧？」何玉霜道：「我見過他很多次，每次，他都很和藹，看上去，也很仁慈。」彭長家道：「這不只是姑娘的看法，天皇教中不知內情的人，都是這樣的看法，尤其是近幾年來，天皇教中人，凡是見到江堂的人，無不覺著他很仁慈。」何玉霜道：「一個人能裝作這樣久，不為人發覺嗎？」彭長家道：「姑娘，大奸和大賢，本就是一線之差，也都是具有大才大慧的人……」沉吟了一陣，接道：「姑娘，你知道江副教主那血煞四衛吧？」何玉霜道：「我知道，聽說他們武功很高強，常隨江副教主，寸步不離。」彭長家道：「他是副教主的身份，在天皇教的範圍之內，為什麼會帶著血煞四衛，形影不離？」何玉霜怔了一怔，道：「這個……」

　　彭長家道：「因為，他怕遇上刺客，不得不隨時防備。」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教主的行蹤，又為什麼那麼神秘？」何玉霜道：「難道他們在互相提防嗎？」彭長家道：「正是如此。」何玉霜道：「原來如此，我還認為他們一個是故作神秘，一個是故作排場。」彭長家道：「所以，老朽想到了天皇教主和副教主之間，可能已引起了某種程度的摩擦。」何玉霜道：「你是說他們已經開始自相殘殺？」彭長家道：「不錯。他們可能已經開始了自相殘殺之局，現在，他們所以還沒有動手，那是因為一致對外，和咱們衝突的原因。」何玉霜道：「唉，這麼說來，江副教主的實力，在天皇教中，也足以和教主抗衡了。」彭長家道：「話雖如此，但教主也不是省油的燈。」何玉霜道：「那很好，我先去找江堂。」轉身向外行去。

　　彭長家急急叫道：「公主，請留步……」白天平一橫身，攔住了何玉霜的去路，道：「你到哪裡去？」何玉霜道：「去找江堂，我要他證明一下，我父母的死亡內情。」白天平道：「江堂能和教主分庭抗禮，那豈是簡單人物？」何玉霜道：「我知道他不簡單，不過，他也想不到我會對他下手……」彭長家道：「姑娘，請聽老朽一言，你如去見江堂還不如見教主來的安全一些。」何玉霜道：「為什麼？」彭長家道：「江堂笑裡藏刀，最喜歡暗算別人，姑娘想和他互較心機，豈不是……」何玉霜冷哼一聲，接道：「不問江堂，難道要我去問教主嗎？」彭長家道：「姑娘，急也不在一時，老朽之意，咱們要有一番計劃，然後再行動不遲。」何玉霜道：「什麼計劃？太久了，我等不及。」白天平低聲道：「玉霜，小不忍則亂大謀，這一點，還望姑娘三思……」何玉霜道：「生我者父母，養我者義父，十幾年的養育之恩，豈能輕易為敵？」彭長家道：「所以，姑娘想證明這件事，要去問江堂？」何玉霜道：「正是如此。」彭長家道：「姑娘不肯相信老朽的話？」何玉霜道：「你背叛了天皇教，自然可以設詞陷害教主了。」

　　彭長家霍然站起身子，道：「走，咱們去見江堂去。」何玉霜微微一怔，道：「你好像很激動！」彭長家冷冷說道：「老朽說的句句實言，姑娘不肯相信，老朽已好帶姑娘去求證一番了。」何玉霜嘆口氣，道：「這件事太重大，我不能造成終身大恨。」白天平也有些冒火了，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你是非要在江堂口中求證不可了。」何玉霜道：「是的！我不想冒一點險。」白天平道：「姑娘不想冒一點險，那只有我們冒險了。」何玉霜道：「你們也沒有冒什麼險，我只是求證一下。」白天平道：「好吧！姑娘救了玄支下院的劍士，我們感激不盡。」何玉霜道：「那倒不用感激，我救他們是為了你。」白天平道：「想不到啊！在下在姑娘心目中，還有這麼重的份量。」何玉霜道：「你，簡直連一點良心都沒有。」白天平柔聲道：「姑娘，在這一段時間中，在下對姑娘處處遷就…」何玉霜道：「那不是為了我，那是因為你要我救那些玄支劍士，現在，他們的毒解了，我還有什麼重要？」言罷，泫然欲泣。

　　白天平嘆口氣，道：「玉霜，你心中唸唸不忘深重的養育之恩，那也是一片孝心……」何玉霜流下淚來，道：「你明白就好了，我不是故意彆扭，我只是要求證這件事。」白天平道：「彭老的話，很可信。」何玉霜道：「我已經信了五成，還有一半，我要絕對證明。」白天平道：「你準備怎麼做？」何玉霜道：「我去問問江堂。」白天平道：「好吧！我和你一起去。」何玉霜微微一怔，道：「你也要去？」白天平道：「是的！我陪你去。」何玉霜道：「你知道，那很危險。」白天平道：「所以，我才要陪你同去。」何玉霜道：「你明知危險，卻還要陪我同去。」白天平道：「如是沒有危險，在下就不用去了。」何玉霜很感激，也有些感傷，黯然嘆息一聲，道：「你身上傷還未好，跟我去，萬一打了起來，只怕對你不好。」白天平道：「不要緊，一點皮肉之傷，在下還能忍得住。」彭長家突然一挺胸，道：「我也去。」白天平道：「彭老，你的傷很重，去了只怕不妥。」彭長家道：「那江堂狡猾得很，而且，是一位極善謊言的人，如是我不去，無法當面揭穿他的謊言，你們也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只聽一陣哈哈大笑，道：「白兄、彭老，在下也去湊湊熱鬧如何？」隨著大笑之聲，洪承志大步行了進來。白天平道：「洪兄肯去，對我們大有幫助，不過，洪兄一走，這裡豈不是少了很大的實力？」洪承志道：「玄支劍士，毒性已解，目下正在進食飽餐，這群劍士，對天皇教施下毒物一事，大感激忿，大部分的人，主張立刻去找天皇教中人，放手一拚，但幸為袁老攔阻。」白天平道：「天皇教實力，已大部分集中於此，這是一場決戰，不可輕進誤事，有害大局。」洪承志道：「袁老前輩勸說之下，玄支劍士已大部安靜下來。」白天平道：「那就好了。」洪承志道：「防守玄支下院的人，已加入了玄支劍士這批生力軍，實也用不著在下了。」白天平道：「好！既然如此，咱們歡迎洪兄同往一行。」何玉霜道：「為我的事，勞動諸位，我心中極是不安。」洪承志哈哈一笑，道：「見外了，白兄曾和在下提到何姑娘。」

　　何玉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他說我什麼？」洪承志道：「說姑娘是一位才貌絕世的人……」何玉霜嫣然一笑，接道：「他胡說，別信他的。」洪承志道：「在下一見麼……」何玉霜接道：「失望的很，不如聞名多了，是嗎…」洪承志笑一笑，道：「一見之下，才知道白兄把姑娘的美麗、才能，只說了一半。」何玉霜道：「我哪有那麼好！都是他胡說的。」白天平微微一笑，默不作聲。何玉霜道：「你笑什麼，你倒替我胡吹，要我日後怎麼見人？」白天平道：「那你就盡量做得好一點就是。」何玉霜道：「我就是這個樣子，只怕是很難學好了。」洪承志望了白天平一眼，接道：「那只有讓白兄學著適應姑娘了……」笑一笑，轉過話題，接道：「何姑娘，咱們幾時動身？」何玉霜道：「兩位還要準備一下嗎？」洪承志道：「不用了，咱們隨時可以行動。」何玉霜道：「那很好，小妹想立刻動身。」彭長家道：「慢著，姑娘如是不帶老朽同往，只怕再去上十位高手，也是無法讓江堂說出實言。」何玉霜道：「這麼說來，非要帶彭老去不可了。」彭長家道：「不錯，姑娘如是不帶老朽同往，只怕會徒勞無功。」

　　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就請你跟我們一起去吧。」彭長家道：「咱們這樣去，也不行……」何玉霜道：「那要如何？」彭長家道：「你姑娘在天皇教中的身份，他們也許不敢攔阻，不過，白、洪兩位，勢必要遭到重重的截殺。」何玉霜道：「你的意思呢？」彭長家道：「咱們都裝扮成姑娘的從人，對方雖然心中有所疑，但看在姑娘的份上，也不會強行盤問，咱們可以平安的通過重重截殺。」何玉霜道：「彭老高明。」在彭長家的指導下，白天平、洪承志，都經過了一番改裝。白天平低聲道：「玉霜，請稍停片刻，在下去稟報義父一聲。」何玉霜道：「你去吧！」白天平見到了丐仙袁道，說明內情。

　　袁道沉吟了片刻，道：「二十年前，我見過江堂這小子兩次，他對我一直是必恭必敬，滿臉笑容，但我看這小子，就不是好東西，果然在二十年後，成了罪魁禍首。」白天平道：「那江堂的武功如何？」袁道道：「聽說很高明，但他沒有和我動過手，不過，他的忍耐工夫，大約是天下第一了，有一次，我迫他動手，辱罵他祖宗三代，他竟然一直帶著笑容，坐著不動。」白天平道：「這人的陰森，當真是很可怕了。」袁道道：「你和洪承志兩人聯手，大概是天皇教中人，還攔不住你們，為了防患未然，咱們約定一個時限，過時，你們還不回來，我就帶人去接應你們。」兩人約好時限和傳訊之法，白天平才告退而去。何玉霜、洪承志、彭長家，早已在門口處相候。

　　洪承志低聲道：「袁老前輩怎麼說？」白天平道：「老人家要咱們小心一些，而且，也規定了聯絡信號，如是咱們在一定的時間內不回來，他就帶人去迎接我們。」洪承志道：「老人家準備怎麼接應我們？」白天平道：「我們已約好了通訊之法。」洪承志道：「希望咱們幾人，能夠把事情辦好，用不到老前輩出馬。」白天平道：「咱們盡力而為吧！」何玉霜道：「兩位都扮作了天皇教中人，如若情勢能不動手，兩位就不要輕易出手。」白天平道：「好，咱們聽姑娘招呼。」四人離開了玄支下院，行不過百丈左右，立刻有八個黑衣人由暗影中閃身而出，攔住了幾人去路。何玉霜神情嚴肅，冷冷說道：「你們認識我嗎？」八個人一欠身，道：「認識公主。」何玉霜道：「你們是哪一堂中人。」為首的黑衣人道：「咱們是江副教主的手下。」何玉霜道：「那很好，我正要見江副教主，他現在何處？」為首黑衣人道：「江副教主就在距此不遠的一座茅舍之中。」何玉霜道：「去替我通報一聲，就說我有要事見他。」為首黑衣人一欠身，道：「屬下領命。」轉身疾奔而去。白天平和洪承志，盡量的耐著性子，站在何玉霜的身後，一語不發。　

　　足足過了一刻工夫之久，那黑衣人才匆匆奔了過來，道：「江副教主，恭候公主的大駕。」何玉霜回顧了白天平和洪承志等一眼，道：「咱們去吧！」彭長家完全改了一付形貌，他本是天皇教中最熟識的人，但此刻，卻無人能認識他。在那黑衣人帶路之下，四個人行到了一座茅舍前面。這時天色將明，東方已泛起了魚肚白色，但茅舍中還燃著燈火。一個全身灰衣的半百老者，面團團如富家翁，帶著滿臉微笑，站在茅舍門口。何玉霜一欠身，道：「晚輩何玉霜，見過副教主。」江副教主微微一笑道：「公主請進，老朽在此候駕多時了。」何玉霜道：「怎敢勞動副教主。」江堂道：「公私兩面，老朽都理當迎駕，姑娘請吧！」

　　何玉霜一步跨進門，江堂立刻緊隨身後。兩個年輕人，立刻由門後閃了出來，希望堵在門口，但白天平和洪承志的動作更快，一跨步二人已進入了茅舍，竟然搶先兩人一步，反而把兩個人堵在了大門裡面，彭長家緊隨著行了進來。江堂回顧了兩個年輕人一眼，臉上滿是笑容，輕輕說道：「給我閃開。」兩個人像火燒似的，突然向後退出了三步。江堂先讓何玉霜落了座，然後自己坐下。這莊茅舍小廳中，只設有兩個坐位，白天平，洪承志、彭長家，只好在何玉霜身後侍立。江堂望了白天平等一眼，笑一笑，道：「你們也是咱們天皇教中的吧？」白天平道：「不錯，咱們都是彭巡主的屬下。」江堂道：「在下好像沒有見過幾位。」

第二十七回　陰險狡詐 誤入絕地

　　白天平道：「副教主權重位高，自然是不認識我們這小人物了。」江堂道：「只怕不是天皇教中人，如是天皇教中人，應該知道我有一個很大的本領……」洪承志忍不住道：「什麼本領？」江堂哈哈一笑，道：「過目不忘，現在我已確定兩位不是天皇教中人了。」何玉霜道：「人是我帶來的，不論什麼事，都由我擔起來。」江堂笑一笑，道：「有公主這一句話，那就夠了。」何玉霜道：「我來晉見副教主，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請教。」江堂道：「什麼事？」何玉霜道：「關於家父家母的事。」她一面說話，一面留心江堂的臉色神情。只見江堂臉上的笑容依舊，當真是已做到了完全不動聲色的境界。何玉霜道：「聽說當年主持殺害家父的事，由你江副教主主持。」江堂笑一笑道：「公主聽了什麼人的挑撥，忽然口出此言。」何玉霜道：「我不是聽了什麼人的挑撥，我只是聽說這件事，希望由你副教主口中證實一下。」江堂笑道：「姑娘說的是，如是有什麼事，在下自然可以證實，如是無中生有的事，要我如何奉告呢？」

　　何玉霜道：「咱們一件一件的說，家父、家母，是不是身遭兇死，為人殺害？」江堂道：「令尊、令堂，是被人殺害而死。」何玉霜道：「兇手呢？」江堂道：「兇手早已被教主和在下聯手擒住，處以亂刀分屍而死，此事是一件轟動江湖的大事，知曉的人不少，教主沒有告訴過公主嗎？」何玉霜搖搖頭，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江堂道：「唉！這樣的大事，教主應該早些告訴你才對。」何玉霜道：「是不是因為他沒有法子說出口？」江堂道：「怎麼會呢？兇手早已伏誅，你已長大成人，他早該把這件事告訴你了。」何玉霜道：「但他為什麼不肯說呢？」江堂道：「也許是因為教主不願再觸及傷心往事，叫人聽了難過。」何玉霜道：「他不說內情，豈不是要我疑神疑鬼嗎？」江堂道：「說的也是啊！他這麼拖廷下去，豈不是要你誤會嗎？」何玉霜道：「我已經誤會很深了。」

　　江堂道：「此事簡單至極，姑娘去問問教主，必可了解真象，造成今日的誤會，實是話未說明，一旦說清楚了，公主自會了解教主的苦心了。」

　　何玉霜道：「我想不出他會有什麼苦心，這樣重大的事，不肯說出來，除非他心中有愧。」江堂道：「公主，這話就大大的不對了，教主對你，愛護備至，除了不是生身之父外，哪一點不是愛護有加？」何玉霜道：「是不是因為他心中負疚？」江堂笑一笑道：「公主，你這些話，如被教主聽到了，不怕他傷心嗎？」何玉霜似已被江堂說動，垂下頭去，默然不語。彭長家突然哈哈一笑，道：「公主，不要為江副教主的謊言所惑，你為什麼不追問他誰是殺你父母的兇手呢？」何玉霜聽得心中一動，暗道：「該死，重要的事，我竟然一句也未問。」江堂雙目緩緩轉注到彭長家的臉上，道：「你是什麼人？」彭長家笑一笑道：「副教主雖然是極善作偽的人，不過，你如知道我是誰後，也要大吃一驚了。」江堂嗯了一聲，道：「聽你的口氣，似是和我很熟識了。」彭長家道：「簡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江堂道：「你易了容，又故意把聲音改變成怪腔怪調，是嗎？」彭長家道：「不錯！」

　　江堂哈哈一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教中的總巡主彭長家，一個很受教主冷落的人。」彭長家哈哈一笑，道：「江堂，當年咱們追隨教主，平起平坐，但自教主創出了天皇教後，咱們就有了很大的變化，你江堂貴為副教主，手握大權，和教主分庭抗禮，咱們這些老朋友，難得見上一次面了。」江堂沒有發作，反而點頭說道：「老弟，這些年來，教主對你是太冷淡了些，老朋友嘛！雖然職司有別，但私情上實也該照顧一下。」彭長家冷笑一聲，道：「江副教主，咱們相識數十年，別人不清楚你，彭某人卻是了解得很，咱們現在，都還活著，江兄是憑仗自己的武功和實力，升到了副教主的職位，兄弟麼，也就是憑了那份冷淡，才保住了性命，這一點，江兄大約心中早已明白了。」江堂的臉上，一直展露著笑容，不置可否。

　　彭長家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昔年老友，大都故去，當年咱們同時闖蕩江湖的人，如今屈指計算，也就餘下了咱們兩個人，那些人，怎麼一個死法，江副教主比兄弟更清楚了。」江堂仍然帶著滿臉笑容，道：「這一點，我也是有些懷疑，有幾位故舊老友，確實死的不明不白，此間事了，咱們一起去看看教主，問個明白。」彭長家道：「江副教主，這件事可能嗎？」江堂道：「老朋友嘛！大概沒有什麼關係。」彭長家道：「我能活這麼多年沒有事情，就是因為我很少說話，副教主，數十年體驗、經歷，難道還能被幾句花言巧語瞞過去？」江堂道：「彭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兄弟可以擔保……」彭長家冷冷說道：「副教主，夠了，在下不會相信教主，更不會相信你……」語聲一頓，接道：「就拿當年咱們對付何若天夫婦那件事……」

　　江堂接道：「彭兄，何若天是教主的金蘭義弟……」彭長家接道：「我知道，但何若天夫婦，確實死於教主的謀殺之下。」江堂笑容一斂，但又立刻恢復，緩緩說道：「彭兄，對此事，好像很清楚？」彭長家道：「江副教主又何嘗不清楚呢？」江堂道：「哦！」彭長家道：「彭某人這點武功，還不足擔任殺手的要務，只能幹幹把風的工作。」江堂道：「你是參與殺害教主金蘭兄弟的人，此事教主是否知曉？」彭長家道：「副教主，好漢做事好漢當，用不著這樣藏頭露尾吧！」江堂啊了一聲，未再多言。彭長家冷冷說道：「如若在下的記憶沒有錯，當年對付何若天夫婦的殺手中，你副教主是主要的殺手之一。」江堂笑一笑，道：「彭總巡主，這等大事，豈可隨口胡說。」彭長家道：「我說的很真實，所以，我什麼都不怕。」

　　江堂道：「唉，何姑娘，一個可以出賣他故友長上的人，這種人的話，如何能夠相信？」何玉霜道：「江副教主的意思呢？」江堂道：「我沒有什麼意思，我覺著這件事，已超出我這副教主身份的職權，我看，咱們還是去見見教主，由他處置這件事。」何玉霜道：「教主現在何處？」江堂道：「如是公主要見他，咱們立刻可以去見教主。」何玉霜淡淡一笑道：「我想先和副教主談清楚，然後，再去見教主不遲。」江堂仍然是滿臉笑容，道：「公主，還準備和我談些什麼？」何玉霜道：「我想請教副教主說明一件事，是否參與殺害我父母的兇手？」江堂道：「姑娘要在下答覆嗎？」何玉霜道：「不錯，我希望你能有一個肯定的答覆。」江堂道：「唉！我說的話，姑娘肯相信嗎？」何玉霜道：「那要看你如何說了。」江堂道：「我可以告訴姑娘，絕無此事。」何玉霜道：「我也可以回答副教主，我絕不相信。」

　　江堂臉上的笑容，突然收起，冷冷地說道：「那麼公主的意思是……」何玉霜接道：「我只想求證一下，你們殺死我父母的經過。」江堂道：「公主既然不肯相信我的話，說了也是白說。」何玉霜道：「江副教主，我對你很敬重。」江堂道：「這個我知道，我也一樣。」何玉霜道：「以你這樣的身份，應該是敢作敢為了。」江堂道：「姑娘說的是。」何玉霜道：「所以，你應該說實話。」江堂道：「我說的本是實話。」何玉霜道：「那麼你為什麼不說明，如何殺害了我的父母？」江堂道：「姑娘不相我的話，難道一定逼我說謊嗎？」何玉霜道：「你本就說的謊言，我要你說實話。」江堂道：「姑娘，我尊重你是公主。」何玉霜道：「我也尊重你是副教主的身份。」江堂道：「所以，在下希望你留點餘地，不要逼人過甚。」何玉霜道：「江副教主，這話就很奇怪了，我一直耐著性子，沒有發作，不知道何處逼人過甚？」江堂道：「詞鋒、口氣，無一不咄咄逼人。」何玉霜道：「這只是你副教主的看法了。」

　　江堂笑一笑，道：「是的，姑娘，我是副教主的身份，咱們這天皇教中，除了教主外，我還想不出有誰比我的身份高些。」何玉霜道：「我是教主親口封的公主身份，這一點，超然出乎天皇教的制度以外，教主也沒有告訴過我應該聽從何人的令諭。」江堂笑一笑，道：「所以，姑娘想要知道的事，應該聽從教主的咐咐。」何玉霜冷冷說道：「我會親自向教主求證，不過，我希望能在你這裡先得到一些真實經過的答覆。」江堂笑一笑，道：「公主，你不覺著自己這做法有些過份嗎？」何玉霜道：「我倒沒有這樣的感覺，如若你副教主實話敢實說，我還要向你討取殺害父母的血債。」江堂淡淡一笑，道：「長家兄，何姑娘這般來勢洶洶，想來，都是你挑撥的了。」何玉霜道：「副教主，不用移恨別人，有什麼話，只管對我何玉霜說。」江堂道：「姑娘，我應該把你拿下，交給教主治罪。」

　　何玉霜正待發作，卻聽到白天平的傳音之術，道：「姑娘，彭老說，最好能跟他一起去見教主，雖然是危險一些，卻可以一下子求得真相。」長長吁一口氣，壓下去升起的怒火，何玉霜淡淡一笑，道：「副教主，你覺得這件事，應該向教主求證一下？」江堂是何等老奸巨猾，笑一笑，道：「我並非害怕你何姑娘的飛鈴利害，不願和你動手，而是因為你是教主的義女。」何玉霜道：「這個，你不用顧慮，但我也不願和你動手，因為，你總是副教主的身份。」江堂道：「那很好，姑娘能顧全大局，足見高明。」何玉霜道：「不過，我要你副教主委屈一下……」江堂奇道：「要我委屈一下？」何玉霜道：「是的，我要帶你去見教主。」江堂哈哈一笑，道：「好厲害的反客為主手法，姑娘，被帶去見教主的不是我，而是姑娘和你的從人。」

　　洪承志早就在強自忍耐，聞言一挺胸，道：「就憑你們這幾個人物，也敢妄言拿人……」江堂雙目寒芒暴射，盯注在洪承志的身上，道：「你是什麼人？」洪承志冷笑一聲，道：「我不會欺騙人，但也不願告訴你真話，那就無法奉告了。」江堂目光一轉，望著彭長家道：「這些人，可都是彭兄的手下？」彭長家道：「算是我的屬下，但並不是……」江堂接道：「既然算是，為何不是？彭兄，我是副教主的身份，我隨時可以把你擒來，處以教規。」彭長家笑一笑，道：「牆無百日不透風，你也用不著裝下去了，何姑娘只是問她父母被殺的事，你說說何妨！」江堂道：「彭長家，好像是你一手造成了今日的局面。」彭長家道：「不管你怎麼想，事實總歸是事實，你要不要我把當年之事，很仔細的說它一遍。」

　　江堂突然哈哈一笑，道：「何姑娘，你一定要我承認嗎？」何玉霜道：「我不是要你承認什麼？我只是求證當年的經過。」江堂道：「好吧！就算當年我們殺害了你的父母，彭長家和老夫，都是兇手之一，那又如何？」這一次，何玉霜倒是平靜的很，長長吁一口氣，道：「副教主，為什麼你們要殺害我的父母呢？」江堂道：「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們奉到了教主的令諭。」何玉霜怔了一怔，道：「奉到了教主的令諭？」江堂道：「不錯。姑娘不信，伺不問問彭長家？」彭長家道：「副教主說的不錯，不過，這中間稍有出入。」江堂道：「什麼出入？」彭長家道：「教主下令，要咱們圍殺何姑娘的父母，事前，也曾徵詢過咱們的意思，江兄不知道是否還敢承認？」江堂道：「老夫做的事，一向認帳，有什麼不敢認的，你只管請說。」

　　彭長家道：「當時集會之人，有兩種主張，一種主張放過他們，一種主張非殺了他們不可，江兄贊成哪一種？」江堂道：「老夫為人，一向慈和，自然是主張放過他們了。」彭長家微微一呆，道：「江兄，你也真敢說出口啊！」江堂道：「我一向皂白分明，既然何姑娘苦苦逼問，也只好說個明白了。」彭長家嘆口氣，道：「高明，高明，江兄，你真是唱做俱佳，好叫兄弟佩服。」江堂冷冷說道：「彭兄，你不用懷恨挑撥，這件事，咱們也解決不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去見教主問個明白。」何玉霜道：「教主一定要見，不過，不是現在。」江堂笑一笑，道：「公主的意思是……」彭長家接道，「公主的意思，只是想證明這件事情，罪魁禍首既是教主，她自然會先找教主算帳。」江堂道：「哦！」彭長家道：「所以，副教主也用不著替教主隱瞞什麼了。」

　　江堂嘆口氣，道：「彭兄，你可是已經把經過之情，告訴何姑娘了？」彭長家道：「不錯，我已把當年詳情，告訴了公主。」江堂道：「你既然說過了，實也用不著我再說一遍了。」彭長家道：「如是公主完全相信了在下，那也用不著再來求證了。」江堂道：「你是說，要兄弟證明這件事？」何玉霜道：「不錯，你只要證明這件事，我自會斟酌處理。」江堂道：「好吧！公主想證明什麼？」何玉霜道：「教主為什麼要殺害我的父母？」江堂笑一笑，道：「公主是想知道這件事的經過呢？還是想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何玉霜道：「自然是知道的愈詳盡愈好。」江堂點點頭，道：「好！先說令尊吧！你父親是一位世間少見的美男子，他具有了一種奇怪的魅力，任何女人看到他，都會情不自禁，姑娘必需先接受一個事實，令尊是一位十分風流的人，由於他本身的優越，和他的行跡不檢，在他手下，不知壞了多少女人的名節。」

　　何玉霜道：「你胡說，我爹怎會是那樣的人？」江堂笑一笑，道：「公主，你是要聽真相啊，還是只想知道什麼人殺了你的父母？」何玉霜道：「我……我自然是想知道真相了。」江堂道：「好！你既然是想知道真相，那就只有聽我說明內情了。」何玉霜道：「你說吧！不過，我希望你說實話。」江堂道：「令尊的風流韻事，數不勝數，咱們實在也用不著無中生有。」何玉霜道：「我娘呢？難道就不管他了？」江堂道：「令尊不但是一個舉世無匹的美男子，而且，還有著很好的武功，就有那麼多女孩子情甘獻身，就在下所知，毀在令尊手下的女孩子，不下數十人，因此而死的女孩子，也有十人以上。」何玉霜道：「我爹真是這麼一個可惡的人嗎？」江堂道：「這要看怎麼一個解釋了，令尊沒有勉強過一個女孩子，都是她們心甘情願的獻身，事後，含憤而死，也是自作孽，這責任，實不能記在令尊頭上……」

　　何玉霜道：「不要再談我爹了，我娘呢？她該是一個很好的人吧？」江堂沉吟了一陣，道：「姑娘，你要聽真話呢？還是聽假話？」何玉霜道：「我自然要聽真話。」江堂道：「如是姑娘要聽真話，江某人就據實而言……」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令堂是個很美麗的女人，一身武功，倒也不錯，只可惜，她太愚了一些。」何玉霜道：「我娘哪裡愚了？」江堂道：「她如不是愚人，令尊一生中，都被美女環繞、包圍，你娘怎的還要和他守在一起？」何玉霜道：「那是我娘的事，和局外人無關。」江堂突然嘆一口氣，道：「何姑娘，那些美女不是大戶小姐，就是一方雄主千金，這些人，大都有父母兄妹，就算她個人認了，別的人豈不找他報仇。」何玉霜道：「但那些人，為什麼沒有動手，卻由你們出手殺了他？」江堂道：「那些女子中，難道就沒我們的親人至交嗎？」

　　何玉霜呆了呆，道：「你受到了什麼傷害？」江堂道：「我一個近親堂妹，就傷害在了令尊的手中，固然是她自己該死，但令尊如能看在我的份上，放她一馬，她也不會含悲自絕了。」何玉霜道：「這麼說來，你真是應該找我爹算帳了。」江堂道：「咱們隱藏此事，只是怕傷害姑娘之心，因為令尊玩世縱情的罪惡，不能加諸姑娘的身上。」何玉霜道：「但教主呢？他又為什麼非殺我爹不可？」江堂道：「教主殺你爹，至少有兩個原因，一是他身為這一組合中的首腦人物，對令尊放蕩行徑，既無約束之法，只有設法把他殺了，以謝罪武林，至於第二麼，在下就不清楚了。」

　　何玉霜心疼如絞，忽略了下面兩句話，接道：「我爹真是有如此罪惡，你們殺他應該，但為什麼你們不明火執仗，把他明正典刑，卻要暗夜施襲？」江堂道：「姑娘，有一句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因為咱們都是你爹的好朋友。」何玉霜道：「好朋友，你們竟忍心取他之命……」語聲一頓，接道：「我娘呢？她沒有什麼罪惡，她只是懦弱了一些。」江堂道：「她出手衛護你爹，傷了我們兩人，只好把她也殺了。」何玉霜道：「原來你們用的圍攻。」彭長家突然接口道：「你何不問問教主殺害令尊、令堂的第二個原因，至於令尊的行徑，並非如江副座所言……」江堂冷笑一聲，接道：「彭長家，當年你也是參與此事的兇手……」彭長家接道：「不錯，這一點，在下早已告訴何姑娘了。」江堂道：「不知道告訴她多少內情？」彭長家道：「江堂，用不著打啞謎，有什麼話直來直往。」

　　江堂道：「如是我記憶不錯，當年主張斬草除根的，殺死何夫人的，也是你彭兄的建議。」彭長家笑一笑，道：「江堂，姓彭的說的話，絕對算數……」江堂道：「彭兄承認？」彭長家道：「栽贓的事，姓彭的不願認，也不想認，堅主殺死何夫人的，是你江堂……」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要不要我揭穿你為什麼要殺死何夫人？」江堂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冷漠的寒霜。彭長家冷笑一聲，道：「江兄，你怎麼不笑了，你笑不出來了，是嗎？」江堂道：「彭長家，你如要信口雌黃，我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彭長家道：「你心中慌了，是吧！因為，你怕我說出來。」江堂道：「好！你說吧！你敢不敢站出來說給何姑娘聽？」彭長家道：「我有什麼不敢！」大步行了出來，接道：「何姑娘，你爹是美男子，你母親也是一個絕色的美女。」何玉霜嘆口氣，道：「我的家，怎會這樣複雜。」

　　彭長家道：「姑娘，不能怪他們，你爹和你娘，身體都得自父母，上天賦給他們一個美麗的形貌，與人何干？」哈哈大笑一陣，道：「你爹有很多女人追，你娘同樣也有很多的男人追在她的周圍……」臉色突然轉變的十分嚴肅，一字一句地接道：「咱們這天皇教中，有很多人追你的母親，江堂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江堂笑一笑，道：「彭長家，你沒有嗎？」彭長家道：「在下有自知之明，不敢參與。」江堂點點頭，道：「說的也是。」突然揚手一掌，推了出去。一股強烈的掌風，直撞過去，擊向彭長家。白天平橫行一步，右手一揮，接下了江堂的掌勢。兩股強烈的掌力撞在一起，白天平身不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強大的反震之力，使得江堂的身子，也微微震動了一下。他立刻警覺到，這是有備而來，這個看似教中弟子的人，竟然是第一流的好手。他明白自己這一掌之威，尋常人物，立時會被震碎內腑，當場咯血而死。但這一掌，被人接下之後，強大的反擊之力，竟能把自己的力道給擋了回來，這自然非同小可。

　　微微頷首，江堂淡淡一笑，道：「何姑娘，這兩個不是天皇教中人吧？」何玉霜道：「江副教主，可是覺著這件事，十分重要嗎？」江堂道：「重大極了，如是你把外人勾結進來，對本教危害，豈不是十分重大嗎？」彭長家突然嘆一口氣，道：「江兄，可否聽兄弟一言。」他忽然變的客氣起來，連世故狡猾的江堂，也無法猜出他的用心何在，不禁一呆。但他立刻浮現出一股笑容，道：「彭兄有何高見，兄弟洗耳恭聽。」彭長家道：「江兄和我，都是參與殺害何氏夫婦的兇手，但咱們都情非得已！」江堂點點頭，道：「說的也是啊！如若當時誰不參與，教主絕不會饒了他。」彭長家道：「咱們被逼出手，情非得已，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這一點，兄弟早已對何姑娘說明白了。」江堂道：「何姑娘怎麼說？」彭長家道：「何姑娘說，冤有頭，債有主，當年咱們參與圍殺何氏夫婦的人，足足有七位之多，何姑娘也不能去找每一個人報仇。」江堂道：「每一件事，都有罪魁禍首，這件血案的禍首，自然是教主了。」彭長家道：「是！何姑娘也是這樣的看法，這件血案，她只想求證一下事實，然後，找罪魁禍首算帳。」

　　江堂長長嘆一口氣，道：「如若真問起事情經過，個中有一段極大的隱秘，只怕你彭兄還不知道。」彭長家道：「什麼事？」江堂道：「當年參與圍殺何氏夫婦的七人，如今還有幾個活的？」彭長家道：「如若兄弟的記憶不錯，似乎是還有咱們兩個活的。」江堂道：「嚴格點說起，只有一個半還活著，咱們十八人，四個人死於何氏夫婦之手，但卻有十二個死在教主的手中，至於你彭兄，能夠保下性命，固然是你深諳明哲保身之道，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你知道的事情太少，所以，你只能算半個人。」彭長家道：「至少，兄弟對教主殺害何氏夫婦的事，知曉得很清楚吧！」江堂道：「不！你也是知道一半。」彭長家道：「有這等事，在下倒未聽過了。」江堂道：「這件事，知道的本就不多……」目光一掠何玉霜，接道：「姑娘聽到了此言之後，還望能保持鎮靜，別太激動。」何玉霜道：「你說吧！我受得了。」

　　江堂道：「令尊英俊瀟灑，令堂美麗絕倫，姑娘攬鏡自照，就可以瞧出令堂當年的大部容色，令尊風流韻事，固然是招來了很多的忌恨，但令堂的美麗，也是禍起蕭牆的原因。」何玉霜道：「你是說，教主殺害我父母的原因，和我娘有關？」江堂道：「是的！令堂的美色，令教主傾倒，借令尊風流之名，出手圍殺，我們的目的，只在令尊，但想不到，令堂的貞烈，竟然要捨身相護，就這樣，不得不連令堂一起殺了。」何玉霜心情激動，全身也微微顫動，但她卻強自忍耐，道：「什麼人殺了我父親？」江堂道：「這個，很難說，我們是數人圍攻，令尊似乎是先中了教主的一劍，以後，被我們亂刀劈死。」何玉霜道：「我母親呢？也死在亂刀之下嗎？」江堂道：「是的！姑娘，那是一場混戰，我們十多人合攻他們。」何玉霜道：「什麼人殺中我母親第一刀？」江堂道：「這個，在下沒有看清楚，不敢妄言。」

　　何玉霜冷冷說道：「是不是你，聽說本教中，除了教主外，以你的武功最高。」江堂道：「這話不錯，教主武功，過去比在下高明，但現在，是否還高過我，這就很難說了。」何玉霜道：「你口出如此狂言，難道就不怕教主知道嗎？」江堂道：「何姑娘，我們十八人合作闖蕩江湖，目下只有三人活著，教主除外，能活的只有我和彭兄，彭兄是大智若愚，叫人忽略了他，在下沒有彭兄那份才氣，只有以武功對武功，實力對實力了。」何玉霜道：「你的實力，可是已然能在教中和教主分庭抗禮了。」江堂道：「談不上什麼分庭抗禮，但教主心中明白，如是殺了我這個副教主，天皇教下至少一小半人數，會叛離本教，這就是我的保命方法，和彭兄有著顯著的不同。」何玉霜道：「哼！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如是教主一舉把你殺死，你這些忠心屬下，自然會聽受教主之命。」

　　江堂道：「看來，何姑娘對在下的實力，還有些懷疑，對教主，還有一分偏愛。」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咱們教主是一位思慮很周密的人，姑娘能夠想到的，教主自然是早已想到了。」何玉霜冷笑一聲，道：「我誰也不偏袒，你們都是我的仇人。」江堂點點頭，道：「說的也是，姑娘不是外人，也是咱們教中公主身份，這是自相殘殺的局面，不是合力對外，姑娘先找教主呢？還是先找在下報仇？」何玉霜道：「兩個人都要找。」江堂道：「那很好，姑娘是否現在可以選一下呢？」何玉霜點點頭道：「冤有頭，債有主，如若我要找人，自然是應該先找教主，不過，很不巧的是我先碰上了你。」江堂笑一笑，道：「姑娘，在下並沒有逃避。」何玉霜笑道：「也許，我們最後要有一場拚殺，不過，你既非罪魁禍首，似乎是用不著首當銳鋒。」

　　江堂又恢復滿臉和氣的笑容，道：「姑娘這麼鎮靜，看來是早已受過高人的指教。」何玉霜道：「用不著什麼人指教我，大悲大傷之後，總會自然平靜下來，因為，我要報仇。」江堂道：「姑娘的報仇原則如何？」何玉霜道：「報仇就是報仇，還有什麼原則不原則的！」江堂道：「報仇有三種，姑娘準備如何一個報法？」何玉霜道：「你先說說看，哪三種方法？」江堂道：「一是分辨是非的報法，姑娘應該先了解令尊是不是該死？然後，姑娘再替他報仇……」何玉霜道：「第二種呢？」江堂道：「第二種麼，範圍小一些，只殺罪魁禍首，從者不究。」何玉霜道：「還有第三種，又是什麼？」江堂道：「大開殺戒，不分首從，凡是參與這件事的人，一體誅絕。」何玉霜道：「你們十八人，死了十五個人，餘下還有三人，對吧？」江堂道：「不錯。」何玉霜道：「彭長家是不是只擔任把風的工作，沒有下手？」江堂道：「也不錯，彭兄深謀遠慮，似乎是早已想到今日之事了。」何玉霜道：「彭長家我可以不究，至於你，你自己說，算不算是罪魁禍首呢？」江堂道：「這要看你姑娘的看法了。」

　　何玉霜道：「我的看法？」江堂道：「不錯，在下參與了圍攻令尊、令堂的直接行動，而且，也是對他們的主要人物，姑娘要找我報仇，在下覺著並無不對之處。」何玉霜道：「江副教主倒是想得很開啊！」　江堂微微一笑，道：「想不開又能如何？在下總不能怕死，跪地求姑娘饒命吧！」何玉霜神情冷厲，沉吟不語。彭長家低聲說道：「姑娘，冤有頭，債有主，咱們應先找教主報仇。」何玉霜心情已逐漸冷靜下來，緩緩說道：「彭老的意思是……」彭長家道：「是的，先找教主，不過，姑娘應該先和副教主取得協議。」何玉霜點點頭，道：「江副教主，彭老的話，你聽明白了沒有？」江堂道：「聽到了。」何玉霜道：「副教主準備如何？」江堂沉吟了一陣，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要在下答允不管教主的事？」何玉霜道：「我要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江堂道：「天皇教一致對外，如若有人侵犯咱們教主，咱們自然不能坐視，不過，姑娘的情形特殊，你這是報私仇，而且，姑娘也是咱們自己的人，公情私誼，這件事，咱們都可以置身事外。」何玉霜道：「有一件事，江副教主應該明白。」江堂道：「在下洗耳恭聽。」何玉霜道：「我殺了教主之後，一樣會找你江副教主算帳。」江堂道：「應該，應該。」何玉霜道：「副教主如此大方，叫人有些莫測高深了。」江堂笑一笑，道：「在下是一個很重情義的人，對令尊之死，在下心中一直有一份惶惑不安。」何玉霜道：「為什麼？」江堂道：「因為，令尊生前，和在下很談得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何玉霜道：「很好的朋友，你會殺了他……」江堂接道：「沒有法子的事，教主之命，一向森嚴，在下如不答允，只怕會死在教主手下了。」

　　何玉霜突然微微一笑，道：「副教主，我想求證一下你說的話，不知你肯不肯幫忙？」江堂道：「自然可以，不過，幫人忙的事，一定要有一些條件，是嗎？」何玉霜心中一震，暗道：這人的陰險、精密，果然是無微不至，我還未提出條件，他已預留退步了。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我想勞動你副教主的大駕，咱們一齊去見過教主，然後，把當年殺害我父母的事，說個明白。」江堂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要在下去和教主對質嗎？」何玉霜道：「實事求是，如是想把一件事，查個明白，必需要有追查到底，水落石出的精神，才能把事情查個明白。」江堂道：「這事情有些困難，他是教主的身份，我是副教主，要我們面對面的爭辯這件事，在下很難從命。」

　　何玉霜道：「不用你反抗他，我只是要找出來，什麼人是殺害我父母的主兇罷了。」江堂道：「姑娘，在下可以不管你去找教主報仇的事，大丈夫一言既出，決無反悔，但我沒有答應同姑娘去和教主對質，這一點，希望你姑娘明白。」何玉霜道：「就算教主是殺害我父母的主兇吧！但你也是重要的元兇之一。」江堂道：「姑娘，這麼一轉話題，似乎先要找在下算帳了。」何玉霜道：「不幸的是，咱們先碰上了江副教主。」江堂哈哈一笑，道：「那也好，久聞姑娘的飛鈴絕技，近日中，又有很大的進步，這茅屋小，只怕姑娘施展不開。」洪承志突然大上一步，道：「對付你，似乎還用不著何姑娘出手。」江堂鎮靜的點頭一笑，道：「看起來，你們是有備而來。」洪承志道：「這是龍潭虎穴，咱們如是全然無備，也不敢闖進來了。」江堂道：「你是什麼人？」洪承志道：「恕不奉告。」

　　望望洪承志手上的長刀，江堂緩緩說道：「有一個豪勇無比的人，闖過了本教無數殺手的攔截，大概就是你閣下了？」洪承志道：「江副教主既然也知道了這件事情，那是最好不過，區區已見過貴教中不少的高手，但還沒有見到一個武功特出的高人，今日有幸，會到副教主。」江堂道：「聽你口氣，咱們是非要有一場搏殺不可了？」洪承志道：「領教副教主的高招。」江堂道：「好！你既然看上了江某，在下只好奉陪了，不過，閣下是否會覺著這室中很狹小呢？」洪承志道：「不論在哪裡，都是一樣。」江堂道：「用兵刃還是拳掌？」洪承志一揚手中長刀，道：「在下手中有刀，閣下也亮兵刃吧！」江堂道：「好像有十幾年，我都沒有用過兵刃對敵了？」洪承志冷笑一聲，道：「閣下，用不著太托大了，在下手中的長刀，已會過天皇教中不少的高手。」江堂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的刀法很凌厲，不過，武功一道很精博，有些人成就在兵刃上，有些人成就在拳掌之上，所以，閣下不用太顧慮了。」洪承志道：「這麼說來，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江堂道：「不用客氣。」

　　洪承志冷哼一聲，右手一揮，一道寒芒，直劈過去。江堂身形突然一閃，靈捷無比的避開了洪承志一刀。洪承志微微一怔，道：「好身法。」長刀迴轉，唰唰唰連劈三刀。這三刀快速絕倫，幻起了一片銀芒。凌厲的刀風，逼得何玉霜和白天平都退到廳中一角。洪承志刀法展開，有如冷電飛虹，滿室中盡都是森寒的刀氣。但江堂不知施用的什麼身法，竟然在那飛旋的寒芒中穿來穿去，在繞身匹練似的刀光中，安然無恙。忽然間，江堂右手一揮，當當兩聲金鐵大震，竟把洪承志的長刀封開。這一擋之勢，力道奇猛，竟然把洪承志的長刀，硬封開去。洪承志疾退兩步，收住了長刀。江堂本有藉機反擊機會，但他並未反擊，反而向後退了三步。洪承志目光凝注在江堂雙手之上，看他用什麼東西，封開了自己的長刀。但見江堂長袖垂遮，掩去了雙手。

　　洪承志輕輕咳了一聲，道：「閣下用的什麼兵刃？」江堂淡淡一笑，答非所問地道：「後生可畏，閣下這點年紀，竟然逼的我把手中兵刃亮了出來。」洪承志心中也有了很大的警覺，暗道：「這人武功之高，乃天皇教中從未遇過的敵手。」當下冷笑一聲，道：「閣下這副教主的身份，看來，果然是名符其實。」江堂道：「客氣，閣下有什麼高見，區區洗耳恭聽。」洪承志道：「咱們還沒有分出勝敗。」江堂道：「你的意思是，咱們找一個空曠的地方，決個勝負？」洪承志道：「區區正是此意。」江堂道：「那很好，咱們到外面去吧！」當先舉步向外行去。這一次，白天平和何玉霜都未阻攔。茅舍外面是一片空曠的草地。江堂的茅舍外面，本來有很多的從人，但此刻卻只有兩個站在門口。

　　洪承志手提長刀，選了一片平坦的草地，道：「閣下，在下很少遇到像你這樣的對手，希望咱們能放手一戰。」江堂笑一笑，道：「年輕人，這地方不是揚名立萬的地方，也不是比武試招的地方，所以，閣下也用不著施展堂堂正正的打法。」洪承志道：「副教主的意思是……」江堂道：「你有多大本領，就施展多大本領，能有多凌厲的招數，就用出多凌厲的招數，這是一個各展所能，以命相搏的地方。」洪承志冷冷說道：「我明白了，你要施展什麼奇招了？」江堂笑一笑，道：「世人大都說江某人笑裡藏刀，你閣下的看法如何？」洪承志道：「天皇教中人，無法以好惡度之，閣下能再三提醒，各以所學求勝，是一個有著豪壯性格的人。」江堂哈哈一笑，道：「朋友，那是仁俠英雄的行徑，閣下把江某人估計的太高了。」洪承志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來，你是別有圖謀了？」江堂哈哈一笑，道：「年輕人，你自己想想吧！」身子一閃，右手疾向洪承志的頭上劈去。

　　洪承志長刀一橫，一式「分水斷流」，截向江堂的右臂，一面大聲喝道：「見不得光亮的三等小人，這一記暗襲，全無一點副教主的氣勢了。」江堂身子一閃，突然三個倒翻，掠出去了三丈多遠。有如天馬行空一般，衝到了白天平的身側，左手一探，一股勁力，疾向白天平擊去。白天平冷哼一聲，身子一閃，長劍同時出鞘，點了過去。江堂未等身子落地，忽然懸空打了一個跟斗。身子掠著彭長家身前五尺左右處飛過。就在那身子飛掠的同時，一道白芒，閃電一般飛了出去。像是暗器，又像是一道閃電、飛虹。人影掠出了兩丈外，彭長家才大叫一聲，身子向前倒下。白天平雖然是心中早已有備，但江堂卻全未表露出一點殺機，心中的防範漸鬆，卻不料，江堂突然會對彭長家下了毒手，而且，勢道奇怪，白天平大出意外之下，救援不及。

　　彭長家的前胸和後背，同時湧出了鮮血，不知江堂用的什麼兵刃，一下子洞穿了彭長家的身軀，傷口在心臟要害，看傷勢，就算華佗再世，也無法救得活了。這一擊，表現出了江堂的陰險狡詐，也表現出了他具有的武功。因為，直到彭長家倒摔在地上，白天平等無法確知，江堂那揮手一擊的白芒，究竟是什麼兵刃。白天平抱起了彭長家的身軀，失聲道：「彭老，你……」彭長家拼耗著最後一口護心元氣，說道：「我不行了，江堂陰險成性，不可信任，小心他……」他傷的太重了，一句話沒有說完，人已氣絕而逝。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放下了彭長家的屍體，道：「閣下的手段，不但很惡毒，而且，也很卑鄙。」江堂仍然是滿臉笑容，淡淡說道：「有一句俗話，無毒不丈夫。」何玉霜的雙手已各握了一枚飛鈴，冷冷接道：「江堂，那就是你的看家絕技，破雲斬了。」江堂笑一笑，道：「想不到姑娘還記得我這招不成氣候的玩藝。」何玉霜道：「我早該提醒他們的。」江堂道：「破雲斬比起姑娘的飛鈴絕技，那是不堪一提……」

　　何玉霜雙手緩緩揚平，道：「你可要試試我的飛鈴？」江堂突然斂起笑容，肅然而立，道：「姑娘準備和在下，在極短的時間中，一決生死了？」何玉霜道：「我要替父母和彭老前輩報仇。」江堂道：「當今之世，只有區區在下和教主，知曉你父母被殺的經過，其中內情，十分複雜，如是在下死於你飛鈴之下，你只好去問教主了。」何玉霜心中一動，握在手中的飛鈴，無法擊出。江堂淡然笑一笑，接道：「在下若中了姑娘的飛鈴，姑娘也將同時嘗試在下的雙手並發的破雲斬，我想，那該是一個同歸於盡的局面，只好讓殺害你父母的元兇，逍遙事外了。」何玉霜道：「你……」江堂道：「我說的很真實，希望你姑娘能相信我的話。」白天平低聲道：「玉霜，別造次出手，逼他拚命，那破雲斬有如馭劍一般的威勢，咱們得先了解一下，才能放手一拚。」

　　江堂道：「閣下倒是明白人，破雲斬，未必能對付飛鈴，但飛鈴也一樣無法對付破雲斬，區區相信，那是同歸於盡的一拚。」洪承志長刀一舉，道：「閣下還有未施展出來的武功？」江堂笑一笑，道：「這有什麼不對嗎？」洪承志道：「咱們動手之間，閣下並未全力施展了？」江堂笑一笑，道：「閣下，咱們還未到全力拚命的時候。」洪承志冷笑一聲，道：「希望咱們在一場的搏殺之中，你能全力施為。」江堂哦了一聲，道：「為什麼？」洪承志道：「因為，我們即將在一場搏殺中，分出勝負。」江堂似是對洪承志這番話有些畏懼，臉色一變，道：「這又何苦呢？何姑娘要替她父母報仇，心懷大恨，不計一切，有時間，不惜捨命一拚，但閣下和我江某人，似是用不著這等窮兇極惡的一戰吧？」

　　洪承志冷冷說道：「咱們既然動上手了，就總要分個勝負出來，閣下武功高強，是我洪某人生平僅遇，如若不能全力一搏，只怕無法分出勝負了。」江堂嘆息一聲，道：「看閣下的刀法很像中州大俠洪士高的刀路。」洪承志呆了一呆，道：「你認識洪士高？」江堂點點頭，道：「不錯。」洪承志道：「他現在何處？」江堂暗裡長長吁一口氣，盡量維持著神情的鎮靜，道：「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洪士高並沒有死，還好好的活在人間。」洪承志道：「在下之意思是，你可否帶我去看他？」江堂淡淡一笑，道：「去看看他？」洪承志道：「是的……」江堂接道：「你和他什麼關係？」洪承志道：「源出一門。」答的很妙，輕著一鞭，不著痕跡。

　　江堂道：「閣下也姓洪，是吧？」這一句話單刀直入，洪承志點點頭，道：「不錯。」江堂道：「你是不是洪士高的後人？」洪承志暗裡一嘆，道：「是！」江堂微微一笑，道：「所以，咱們這一場搏殺，應該停手了。」洪承志道：「你的意思是……」江堂哈哈一笑，道：「我如殺了你，你見不到親人了，如是你殺了我，沒有人帶你去見他，所以，咱們這場搏殺，只好停止了。」洪承志沉吟了一陣，道：「你要認輸嗎？」江堂道：「咱們還未分出勝負，老夫為什麼要認輸？」洪承志黯然一嘆，退後三步。白天平心頭震動，身子一閃，衝了出來，道：「江副教主，在下姓白，領教高招。」江堂雙目盯注白天平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戴著人皮面具？」白天平笑一笑，道：「不錯，副教主，就算在下取了面具，也沒有什麼可以威脅的地方。」江堂道：「你要幹什麼？」白天平道：「咱們動手搏殺，分個生死。」江堂道：「你有把握能勝過老夫嗎？」白天平道：「沒有，不過在下相信至少可以打個平分秋色。」

　　江堂道：「老夫相信你的話，不過，有幾件事，老夫不得不先說明白。」白天平道：「在下洗耳恭聽。」江堂道：「洪士高的囚居之處，只有在下一個人知道，如是在下不幸傷於你閣下之手，只怕，天下再也無人知道這件事了。」白天平道：「天皇教主呢？」江堂道：「他自然知道，不過，你就算用盡天下酷刑，他也不會說出洪士高的下落。」白天平暗暗嘆一口氣，道：「這人的狡詐、惡毒，果然厲害，很小的一件事，但卻叫人生出了很多顧慮。」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就這一件事？」江堂道：「還有何姑娘的事，如是江某人不肯和她在教主面前證實很多事，別說教主的花言巧語，可以騙過你們，認為他不是兇手，而且，可以動以養育之情，要你們自行火拚。」

　　白天平心中最害怕的，就是這件事，果然被對方用上了。長長吁一口氣，道：「閣下的言語之中，真是極盡威脅之能事，但不知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沒有？」江堂笑道：「最好的辦法，就是咱們雙方合作了……」白天平接道：「合作？合作對付哪一個？」江堂道：「如若咱們合作了，對付什麼人不言而喻，似乎用不著說出。」白天平道：「咱們合作的重要條件，是要先見到洪士高，再要你到教主面前證明了這件事。」江堂道：「閣下不覺著這條件太過苛刻一些嗎？」白天平道：「閣下有什麼公平辦法呢？」一面拖延時間，一面暗暗忖思，希望能想出江堂一番說詞是真、是假，破綻何在。目睹了江堂的真實武功之後，白天平已感覺到，留下此人，天皇教隨時可以死灰復燃……

　　只聽江堂呵呵一笑，道：「在下的意思是，如若是我和教主對質，對諸位並不太好。」白天平還未想到如何處置江堂的辦法，隨口接了一句，道：「兩位對質，對我們會有什麼不好呢？」江堂道：「老實說，在下如若真和教主對質，只怕諸位也很難分辨出真假來。」白天平道：「看來，江副教主，對咱們估算的很低了？」江堂道：「閣下不相信江某人的話嗎？」白天平道：「完全不相信。」江堂道：「可惜，這件事，無法試過。」白天平暗道：任你老奸巨猾，只要你敢和教主對質，我不信我們會聽不出一點眉目。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如是閣下願意和貴教主對質，咱們是樂意一試。」江堂笑一笑，道：「閣下如若堅持，何姑娘和洪世兄又不肯同意在下的意見，在下倒願一試，不過嘛……」白天平接道：「不過什麼？」江堂道：「有個條件。」白天平道：「我們為求真象大白，只要不是太苛刻的條件，咱們都可能接受。」

　　江堂道：「天皇教主如若不講理，下令屬下出手殺在下以滅口，那將如何是好呢？」白天平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以閣下這身成就，自保是綽有餘裕了。」江堂笑道：「無論如何，在下總是副教主的身份，無法和教主動手。」白天平道：「閣下的意思呢？」江堂道：「如若閣下能保證在下的安全，江某倒願和教主對質一番了。」白天平道：「這個，在下只怕……」何玉霜接口道：「只要你答應和教主對質，我可以答應你的安全……」白天平低聲接道：「玉霜，你………」何玉霜接道：「我要求證一下父母的真正死因，需要查明內情……」白天平道：「玉霜，這件事……」何玉霜接道：「你不用想說服我，事情已經到了此等境界，如若無法查明我父母的死亡內情，我是死不瞑目，你不用多管我了。」白天平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老狐狸當真是一計連著一計，幾句話就把局勢改變了，大家都看著他殺死了彭長家，但他提出一個洪士高，就使整個局勢完全改觀了…洪承志似乎是已經忘去了替彭長家報仇的事。何玉霜也被江堂一句話改變了仇恨的觀念。白天平有著一種孤掌難鳴的感覺，一時間呆在那裡，想不出適當的措詞。

　　江堂目光轉注到洪承志的身上，道：「洪世兄，看來，只有先委屈你一下了，先和教主對過質後，再帶你去看洪大俠了。」洪承志道：「那也只有如此了。」白天平只聽得暗暗心焦，忖道：先去和天皇教主對質，如若引起了什麼衝突，洪承志自然會全力維護這江堂的安全了。四個人，一個人死在江堂的手下，另外兩個人，被人家三言兩語就拉了過去。白天平雖然瞧出了這是個有計劃的安排，但白天平卻又無法勸說。因為，兩人的題目都很大，都是為了長輩，忍一忍，咽下了口中的話。只聽江堂長長吁一口氣，道：「何姑娘，洪世兄，你們三位一起來，兩位雖然和老朽有約定，但在下感覺中，總是不夠完整。」何玉霜道：「你還有什麼條件？」江堂道：「最好，讓這位朋友，也答允在下，和兩位一體行動。」

　　何玉霜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你願不願意同去？」白天平明知故問地道：「到哪裡去？」何玉霜道：「和江副教主同去見過教主，求證我父母被害的經過。」白天平暗暗嘆息一聲，道：「看來，在下只有同往一行了。」何玉霜道：「你既然要同去，那就答應江堂的條件吧！」白天平笑一笑，道：「好！在下答應。」江堂道：「三人同心，其利斷金，如是三位的意見不能協調，那就減去了很大的力量。」白天平道：「江堂，閣下之能，區區是不得不佩服了，你殺了我們的同伴，還要我們答應保護你的安全。」江堂道：「每一件事，都有條件，是嗎？如若在下不能和教主對質，不能帶這位洪世兄去見洪士高，他們兩位自然不會保護我的安全了。」白天平冷冷說道：「我見過不少心地陰毒的人物，但那些人，比起你江堂來，那就瞠乎其後，有如小巫之見大巫了。」江堂道：「表面看去，世上有很多不平之事，其實，這是很正常的情形，因為，每個人的智慧不同，其處理事情的結果，也就各有不同了。」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善惡有報，只看遲早，你也不用太高興了。」江堂道：「老夫只相信自己的智慧、判斷，命相風水之說，老夫是從來不信。」白天平暗暗吁一口氣，忖道：我們本是找他報仇的，想不到這頭狐狸幾句話，竟能把整個局勢，扭轉了過來，這一隨他去見教主，豈不是由他安排，送我們進入陷阱之中？

第二十八回　陣前反正 火拚殺手

　　但見何玉霜和洪承志，臉上都是期望之色，此刻要說服他們，自非容易的事，說不定還會激忿兩人，只好忍下不言，只有暗中留心，保持冷靜，應付變化。只見江堂微微一笑，道：「何姑娘，咱們現在就走嗎？」何玉霜道：「你真敢去見教主？」江堂道：「我既然答應姑娘了，有什麼不敢呢？」何玉霜道：「教主現在何處，你知道嗎？」江堂道：「自然知道！」何玉霜道：「好，咱們立刻就去。」江堂表現乾脆得很，笑一笑，道：「在下帶路。」轉身向前行去。何玉霜回顧了彭長家的屍體一眼，黯然一嘆，舉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搶前一步越過了洪承志，低聲道：「洪兄、何姑娘，咱們要小心一些，別落入了別人的陷阱中，而不自知。」何玉霜嗯了一聲，道：「白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天皇教中人一向狡詐，但彭長家死了，知曉我父母被殺經過的，只有江堂和教主兩個人了，不去向他們求證，又向誰求證呢？」白天平低聲道：「玉霜，咱們已經知道了你父母被殺的大致情形，餘下的應該是報仇了……」何玉霜低聲接道：「你不是想見那天皇教主嗎？除了這個辦法之外，見他很不容易，洪兄武功高明，就算咱們進入了他們預設的埋伏之中，憑咱們三個人的力量，也可以和他們硬拼一場。」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說的也是，不過，希望你能把握到自己的情緒，一旦動手時，能夠全力施為。」何玉霜點點頭，道：「我明白，我不會誤事。」白天平目光轉顧到洪承志的身上，道：「洪兄，兄弟希望你不會受江堂所惑……」洪承志接道：「白兄放心，大是大非之間，兄弟自會有所決定。」白天平道：「洪兄，江湖上多險詐，希望洪兄能提防一二。」洪承志道：「多謝白兄關心。」洪堂雖然知道三人在後面交談，但卻一直沒有回頭望過一眼。白天平道：「兩位請記著一句話，如是情勢有變，和人動手時，咱們要盡量集中一處。」洪承志點點頭，沒有答話。

　　江堂帶著三人，曲轉在小徑之中，足足走了有十幾里路，到了一座山谷處。那是一處很險要的谷口，兩側峭壁，高達十餘丈，谷中生滿了青翠的蒼松。望望這險要的形勢，洪承志、何玉霜都不禁猶豫著停下了腳步。江堂回目一笑，道：「敝教主為人一向十分小心，三位心中可是有了顧忌？」白天平冷笑一聲，道：「這地方很險要。」江堂笑一笑，道：「咱們是一樣的機會，至於情況如何變化，那要看諸位的手法了。」他的話很曖昧，使人有著莫測高深的感覺。白天平皺皺眉頭，道：「閣下的意思是……」江堂接道：「我沒有什麼意思，目下咱們彼此都心有顧慮，所以，咱們很難取得什麼協議，那就要看臨場應付的變化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欲言又止。江堂一笑，舉步向前行去。白天平、洪承志、何玉霜，魚貫相隨而行。

　　這山谷形勢險要，不但引起了白天平的多心，連何玉霜和洪承志，也生了警惕，暗作戒備。深入谷中百餘丈，地形突呈開闊，四面峭壁聳立，形成了一個盆地。這片盆地，大約有數百畝大小。三幢茅舍，聳立在盆地中間。谷中靜悄悄的，聽不到人聲，也不見一個人蹤。白天平道：「這地方很靜啊！」江堂道：「這才叫人莫測高深。」何玉霜道：「不必打啞謎，我們要見教主。」洪承志道：「教主是否在此？」江堂道：「自然在了，三位看到那座茅舍了吧？」何玉霜道：「教主一向很愛排場，怎會這樣不見從衛人蹤？」江堂笑一笑，道：「看來公主對教主還不了解。」何玉霜道：「我和他相處的時間，還不太久，自然說不上了解。」江堂笑道：「教主早已在那座茅舍中候駕了，咱們快去見過。」

　　何玉霜呆了一呆，道：「江副教主，可是早已遣人來報告了教主。」江堂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他是教主，在下是副教主啊！」何玉霜道：「江堂，這是一個陷阱，對嗎？」江堂詭秘一笑，道：「姑娘，別想的太壞。」不再理會二人，加快腳步，行到了茅舍前面。他並未立刻奔入茅舍，卻站在茅舍前面等候三人。何玉霜為了要和江堂談話，本已追在最前面，但她覺著情勢不對時，卻放緩了腳步。她必須和白天平、洪承志商量一下。孤軍深入絕地，何玉霜也覺著可能中了人家早布好的圈套，尤其對白天平，更有一份很深的歉疚。眨動了一下美麗的大眼睛，何玉霜緩緩說道：「白兄，父母被殺之仇，使我失去了平衡，無法冷靜的判斷事情，這是一處絕地，也可能是一個早布好的死亡陷阱……」白天平本是三人中最為持重、冷靜的人，但此刻，反而豪情萬丈地說道：「玉霜，就算是陷阱罷，你幾時見過，一群老鼠能困住幾只大貓。」洪承志道：「唉，白兄，咱們說過的，用謀行略上，在下應該聽從白兄的決定，想不到言猶在耳，我卻已忘去……」白天平接道：「洪兄，這怎能怪你，驟聞親訊，任何人也無法按捺下激動的心情。」洪承志長長吁一口氣，道：「也好！只要天皇教主在此，至少，咱們有機會和他面對面的拚一場。」白天平道：「走！咱們去見識一下他們作些怎樣安排？」

　　何玉霜嘆口氣，道：「白兄，不是小妹臨敵情怯，咱們身陷絕地，遇事應該鎮靜一些，不能再有絲毫的差錯了。」白天平笑一笑，道：「只要兩位能夠控制著悲傷激動之情，在下相信咱們可以應付這場搏殺。」洪承志道：「聽你的，白兄，兄弟再不作主意就是。」三人忽然放慢了腳步，緩緩向茅舍行去。而且，行近茅舍一丈左右處，就停了下來。江堂笑一笑，道：「三位，商量好了嗎？」洪承志望了望白天平，閉口不言。何玉霜也不說話，似是有意讓白天平應付大局。白天平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可以請教主出來了。」江堂道：「老弟，千金之軀，坐不垂堂，一教之主，是何等身份，難道三位還要教主親迎不成？」白天平道：「咱們既非拜見，也非求見，咱們是報仇而來，在你們天皇教徒眼中，他是教主，但區區看來，他不過只是一個危害武林的大奸巨惡罷了。」兩人對話的聲音很高，如若那茅舍之中有人，自是應該聽得很清楚。江堂道：「好伶俐的口齒，好尖銳的詞鋒。」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啟稟教主……」茅舍中傳出一個冷厲的聲音，打斷了江堂的話，接道：「不用傳話了，我聽得很清楚。」江堂恭敬地說道：「教主明察。」

　　茅舍中又傳出那冷厲的聲音，道：「霜兒，你背叛了天皇教嗎？」何玉霜並沒有立刻答話，回顧了白天平一眼，說道：「白兄，我……」白天平接道：「禮不可廢，你要先盡了作義女的禮數。」何玉霜點點頭，遙對茅舍盈盈一禮，道：「玉霜給義父請安。」茅舍中人冷笑一聲，道：「暫時撇開私情，老夫問你，是不是背叛了天皇教？」何玉霜道：「女兒由彭總巡主和江副教主口中，得知了昔年父母被害經過，因此，特來向義父求證一下。」茅舍中沉靜片刻，又傳出那冷厲的聲音道：「玉霜，江堂和彭長家告訴你父母死亡的經過，但不知可曾說出，他們為什麼會有此遭遇嗎？」何玉霜道：「先父母俱已仙逝，他們已無法爭辯，玉霜難作評斷，目下，玉霜想先找出殺害我父母的兇手，再查內情是非。」茅舍中突然哈哈一笑，道：「好！好！我養了你十幾年，對你寵愛有加，想不到，你竟敢對我如此說話。」何玉霜道：「玉霜說的是理，正如義父所說，未滲入義父女的私情。」茅舍中人道：「好吧！你既然一定要追查內情，進入茅舍中來吧！我拿證據給你瞧瞧。」何玉霜道：「什麼證據？」茅舍中人道：「你父母的遺書。」何玉霜呆了一呆，頓有不知如何應付之感。

　　白天平突然接道：「教主肯賜何老前輩遺書，似也用不著要何姑娘進入茅舍去取……」茅舍中人接道：「你是什麼人？」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在下白天平。」但聞砰然一聲，一個黃巾包裹，由茅舍中投了出來。何玉霜快步行去，準備伸手去撿。白天平沉聲喝道：「玉霜，不可造次。」何玉霜道：「為什麼？」白天平道：「如若那包袱中只是令尊的遺書，怎會有這樣大？」何玉霜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白天平笑一笑，接道：「玉霜，如是令尊真有遺書，他早該給你瞧了，因為，他一直是你的義父，你看過父母遺書，豈不是可以盡掃心中的疑慮。」何玉霜道：「白兄說的是，但這包袱會是什麼呢？」白天平道：「如若在下的推斷不錯，這包袱可能是可以致人死命的暗算。」何玉霜道：「我不信。」白天平道：「你不信，難道……」何玉霜接道：「不要說什麼理由給我聽，我義父沒有理由害死我。」白天平道：「姑娘怎會有此看法。」何玉霜道：「因為，他平常對我，一直是愛護備至。」白天平道：「姑娘也許說得有理，不過，在下覺著，姑娘已經背離了天皇教。」茅舍中人，一直沒有答話，頓使人有著莫測高深之感。白天平輕輕嘆一口氣，接道：「姑娘，你如一定要看，希望能小心一些。」

　　何玉霜點點頭，大步向前行去。接近那黃色包袱五六尺時，突然停下來。白天平緩緩舉步，行到了何玉霜的身後，全神戒備。何玉霜一抬腕，抽出了背上的長劍，左臂一探，挑開了黃色的包袱。現出了一個墨綠、描金的小箱子。小箱子寫著硃砂紅字，寫的是「機要文件」。何玉霜揚了揚柳眉兒，道：「白兄，你好像推斷錯了。」白天平也有些意外之感，但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斷，略一沉吟，道：「玉霜，小心的挑開箱子看看。」何玉霜道：「唉！你太多疑了。」行近兩步，伸手抓起了描金小箱子。白天平大吃一驚，道：「玉霜，你……」何玉霜接道：「這只箱子，我在義父處見過，確是收藏重要文件的箱子，我還以為是天皇教的機密，想不到竟是我父母的遺書。」伸手去掀木蓋。

　　斜裡疾飛來一股暗勁，正擊在小木箱上，立時把小木箱擊出了八九尺遠，撞在一個岩石上，但聞砰然一聲，火光迸射，籠罩了六七尺方圓大小。何玉霜呆了一呆，道：「真的是一個陰謀。」白天平道：「那橫飛的火光，藍芒閃動，看上去，似是有毒，如若在那毒火的範圍之內，沾染身上，就算不死，也要有一場很大的災難。」何玉霜輕輕嘆息一聲，道：「人心之難測，當真是可怕的很。」抬頭看去，只見江堂仍然站在那茅舍門前，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何玉霜突然提高了聲音，道：「義父，這木箱，是你老人家設下的陰謀吧？」茅舍中一片靜寂，不聞聲息。何玉霜皺皺眉，望著江堂，道：「江副教主，我義父不在那茅舍中？」江堂搖搖頭，笑道：「不太清楚，你自己怎麼不進去瞧瞧？」何玉霜怒道：「江堂，你還要耍什麼花招？」江堂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嗎？確然不知道教主是否還在茅舍，姑娘既是不敢進去看看，在下就代姑娘瞧瞧吧！」舉步行入了茅舍。像投入大海的泥牛，江堂進入之後，竟然也沒有了消息。如若這也是一個陷阱，該是天下最簡單的陰謀了。但卻使白天平等束手無策。

　　何玉霜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兄，咱們要不要進去？」白天平道：「不可輕進。」何玉霜道：「那該如何？」白天平道：「在下倒有一點淺見，只怕說了出來，姑娘不會同意。」何玉霜道：「不要緊，白兄，只管請說。」白天平道：「放把火，燒了這座茅舍！」何玉霜又是一怔，道：「燒了這座茅舍？」白天平道：「不錯，這座茅舍中，有些什麼惡毒埋伏，咱們無法預料，如其冒險，何不先下手為強？」何玉霜道：「如是我義父真在那茅舍中呢？」白天平道：「就算他真在茅舍中吧！但他已經暗算過你，而且，幾乎要了你的命。」何玉霜嘆口氣，道：「我不能下手，但我不阻止你們下手。」白天平道：「此地距離茅舍太近，你既不願下手，那就請後退一些。」何玉霜點點頭，向後退去。

　　只聽茅屋中又傳出那冷厲的聲音，道：「霜兒，看起來，你還有一些孝心。」何玉霜道：「義父，你還在茅舍中嗎？」茅舍中人道：「你快些行入茅舍中來。」何玉霜嘆口氣，道：「恕女兒不孝，無法遵命了，義父如是想見霜兒，何不行出茅舍一會。」茅舍中突然又沉寂下來，再無回答的聲音。何玉霜緩步向後退出，一面說道：「兩位請下手吧！看來，我們父女之間，已情盡義絕了。」白天平回頭望了洪承志一眼，道：「洪兄，有何高見？」洪承志道：「對江湖中事，兄弟外行得很，全憑白兄做主。」白天平點點頭，道：「咱們已身陷絕地，不論咱們如何措施，都難免一場生死之戰了。」突聽何玉霜道：「白兄，看來，被你不幸言中了。」

　　白天平轉頭望去，只見入山口處，正緩緩進來三行殺手。來人分著三種不同顏色的衣服，一行穿白，一行穿紅，一行穿黑。每一行十二個人，白衣的佩劍，黑衣人佩刀，紅衣人的手中兵刃最奇怪，形如展翼之鳥，長逾兩尺。白天平輕輕嘆一口氣，道：「玉霜，那穿著紅衣的，用的什麼兵刃？」何玉霜神情凝重，緩緩說道：「好像是天皇教主提過的飛鷹殺手。」白天平道：「飛鷹殺手？」何玉霜接道：「我只是聽說過，天皇教中，訓練了一批最厲害的殺手，叫作飛鷹殺手，大概就是這一批人了，他們都是年輕的高手組成，由教主親自訓練而成，我沒有見過這些人，無法評斷他們的成就，不過，就記憶所及，這些人不但武功高強，那飛鷹兵刃中，也有著很多古怪變化，聽說是天皇教主，雲集天下的名手巧匠，化費了數年之功，才設計出這種飛鷹兵刃。」兵刃打造成展翼欲飛的鳥型，實也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怪事，自然是有它奇異的作用。

　　白天平陡然間，感覺到一種極大壓力，洪承志、何玉霜，能否生離此地，似乎都和自己的措施有著極大的關係。長長吁一口氣，道：「玉霜，你在天皇教中的身份不低，能不能想想看，那飛鷹兵刃，有什麼特異之處……」何玉霜搖搖頭，接道：「我不知道，天皇教中人，也很少有人知道，這似乎是天皇教主自己一人知曉的隱秘，我所知道的，大概是除他之外最多的三五人之一了。」這時，三行來人，已到了十丈處，可以清晰的看到了。洪承志手握刀柄，道：「白兄，兄弟去迎殺他們一陣，先挫挫他們的銳氣。」白天平道：「不可輕易出手……」目光流轉，打量四下的景物。只見那茅舍左側，正南方向，靠近崖壁處，有兩座高大的巨岩，形同門戶。白天平低聲道：「洪兄、玉霜，咱們不能暴露在強敵的四面台擊之下。那峭壁之下，有兩座高大的突岩，可以掩護咱們抗拒強敵。」

　　洪承志想到昨天一番搏殺，和適才對江堂動手情形，倒也不敢太過自負，點點頭，道：「那地方易守難攻，至少咱們可以避開他們四面合擊的群攻。」白天平道：「走！」當先飛身而起。這時，何玉霜、洪承志，都已明白，白天平確然比他們冷靜很多。兩人內心之中都有一種慚愧的感覺，感覺到造成目下這個局面的，都因為自己任性行事的結果。三人都用出了全力，幾個起落，已到了那懸崖下面。打量過四周的形勢之後，白天平忽然微微一笑，道：「他們千算萬算，卻沒有想到，替咱們留了這樣一處好地方。」何玉霜目光轉動，只見那兩座巨岩夾峙之下，形同一道門戶，巨岩和崖壁銜接著，又有一處丈餘寬窄，八九尺深的石洞，可以藏身。

　　洪承志道：「兩位，先請在此坐息片刻，兄弟先打頭陣。」白天平道：「咱們三人一齊去迎敵。」一字排列在突岩的出口之前。這時，那行入谷中的三行殺手，環守在茅舍四周，並沒有立刻向三人攻擊的樣子。洪承志低聲道：「白兄，看樣子，他們似是要和我們泡上了。」白天平道：「天皇教主還未決定，如何對付咱們之策。」何玉霜道：「小妹很慚愧……」白天平道：「敵人太狡猾，任何人，都會在那樣的誘惑下，身難自主。」何玉霜道：「我先試試他們的武功如何？」白天平道：「如何試法？」何玉霜道：「打出兩隻飛鈴。」白天平知道那飛鈴的利害，道：「這距離行嗎？」何玉霜道：「太遠了些。」白天平道：「姑娘身上有幾枚飛鈴？」何玉霜道：「十二枚。」白天平道：「姑娘的飛鈴，是咱們今天仗以對敵的利器，不可輕易浪費，在最有效的距離之下，再行出手。」何玉霜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白天平回顧了洪承志一眼，道：「洪兄，小弟已決定不作突圍逃走的打算，準備和天皇教中精銳在此決一死戰！」洪承志哈哈一笑道：「咱們如是勝不了人，他們也不會放咱們走！」白天平道：「洪兄說的是，不過，兄弟覺著，咱們儘管有決戰之心，但也用不著硬拚。」何玉霜道：「唉，為小妹一時不忍，使兩位陷於絕境，實叫小妹難安。」洪承志道：「姑娘，親情重如山，在下也是被騙而來，真正受拖累的，應該是只有白兄一個。」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咱們今天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讓天皇教中人，開開眼界。」洪承志豪壯地說道：「可惜，天皇教主和江堂兩人，未必肯親身領教。」白天平道：「天皇教人數雖然眾多，但第一等的殺手訓練不易，只要咱們能擊潰這些人，不怕兩人不現身……」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洪兄，可知道只弟選擇這個地方的用心麼？」洪承志怔了一怔，道：「這個，兄弟不知道。」

　　白天平道：「我不擔心咱們的武功應付不下他們的群攻之勢，但小弟覺得久戰之後，總有疲勞之時，他們用車輪大戰對付咱們，咱們也可以輪流休息對敵，只要咱們能適時得到一點調息，小弟相信，咱們可以支撐一段很長的時間。」何玉霜突然說道：「白兄，你說袁老前輩會不會及時趕來救援咱們？」白天平道：「自然是會，不過，我想咱們要撐上一段很長的時間，他們才能趕到。」何玉霜道：「但願你的推斷不錯。」白天平道：「洪兄、玉霜，這段時間，也許要四個時辰，也許要一日之久，所以，咱們都不可太過逞強，感到疲累時，立時分班休息。」何玉霜忽然微微一笑，道：「白兄，今日之戰，咱們有幾分生機？」白天平微微一怔道：「妳怎麼會想到這件事？」何玉霜道：「告訴我嘛！」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咱們能調度得宜，應該有三成生機。」何玉霜道：「如是調度不當呢？」白天平道：「那只有一成生機了。」何玉霜突然伸手入懷，摸出一塊玉珮，道：「白兄，這個給你。」白天平接過玉珮，仔細看了一陣，道：「玉霜，這塊玉珮…」何玉霜道：「好好替我保管，我如不幸戰死此地，你就帶著這塊玉珮，去找一個人。」白天平道：「什麼人？」何玉霜道：「我師父。」

　　白天平笑一笑，把玉珮還何玉霜，道：「希望我們都不會死，一旦你戰死了，在下活命的成份，只怕也絕無僅有了。」何玉霜低聲道：「白兄，我為父母報仇，戰死此地，並無不妥，你應該為江湖大局保重。」白天平笑一笑，道：「不錯，天皇教的罪惡，還要你向武林揭發，你怎可輕易言死……」語聲一頓，低聲接道：「玉霜，你應該為我珍重。」聽起來，這該是普普通通的話，但卻勝過千言萬語的美麗誓言，淡淡一句話中，表達了同生共死的情意。何玉霜身軀震動了一下，緩緩說道：「天平，答應我，你也要為我活著。」白天平點頭一笑，道：「咱們三人同命，誰都不可輕易言死，誰都不可輕身涉險。」洪承志笑一笑，道：「他們來了。」抬頭看去，只見那紅、白、黑三隊殺手，已魚貫向前行來。三種服色不同的殺手，分成了三個方位。江堂突然由三隊殺手後，越眾而前。

　　白天平已快速說出了拒敵之法，何玉霜退到了白天平和洪承志的身後一丈左右處，白天平和洪承志，卻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兩邊。三個人，布成了一個二前一後的三角形。江堂望了三人布成的迎敵之勢，心中暗暗一動，忖道：這等佈陣之法，就算把何玉霜飛鈴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了，真是各自發揮出他們之長。心中念轉，口中已緩緩說道：「老夫奉教主之命而來。」洪承志、何玉霜，都不再答話，肅然而立。白天平卻笑一笑，道：「你身為副教主，大約已無可酬庸你的職位，除非，他把教主讓給你。」江堂淡淡一笑，道：「閣下言重了，江某人從無爭名、奪位之心。」這幾句話，說得很高，似是有意讓別人聽到。白天平心中一動，道：「江副教主，咱們的協議如何？」江堂道：「什麼協議？」白天平故意低聲道：「咱們合力對付了貴教主，你出掌天皇教，自成江湖上一派門戶，不再故意和武林同道為難。」江堂道：「你滿口胡說八道些什麼？」白天平道：「不要緊，你只要設法把他誘來此地，咱們合力對付他，只要把他殺死，教中群龍無首之時……」江堂冷笑一聲，接道：「白天平，你不覺著這等挑撥的手段，有些太過卑下嗎？」

　　白天平怒道：「江堂，你這人反反覆覆的，全無男子氣概，你怕天皇教主，咱們卻不怕他，只要你能按計劃行事，將他誘來此地，餘下的事，那就不用你管了。」江堂冷冷說道：「咱們教主，英明得很，閣下這點挑撥手段，如何能使他相信。」只聽一個清冷的笑聲，遠遠的飄了過來，道：「江兄弟，咱們相處了這些年，我怎會受人挑撥，不過，這小子，挑撥咱們兄弟的情意，留他不得，你最好能把他殺了。」聲音從遠處飄來，一眼間不見人蹤，單是這一份傳聲的功力，就足以嚇人。江堂欠身應道：「屬下遵命。」白天平冷然笑一笑，道：「你臉上怎麼沒有了笑容！」江堂一臉冷肅神色，緩緩說道：「老夫實在沒有想到，你這小子如此惡毒？」白天平低聲道：「副教主，難道你真的改變了心意？」

　　江堂突然提聚真氣，回身拍出兩掌，道：「你真的要幫助我除去天皇教主嗎？」白天平道：「不錯。」江堂道：「好！教主現在茅舍之中，三位可以過去找他。」白天平道：「江堂，世界上的便宜，似乎你一個人想佔完，是嗎？」江堂道：「這話怎麼說？」白天平道：「咱們要對付天皇教，還要仗憑閣下幫忙才成。」江堂道：「我能幫什麼忙？」白天平道：「江堂，不對付貴教主也行，那麼閣下先對付我們三個了，你出手吧！」江堂又恢復滿臉笑容，道：「好吧，你說說看，咱們如何一個合作法？」白天平道：「合咱們四人之力，先把天皇教主殺死。」江堂道：「然後，你們三位，再合力對付我一個？」白天平道：「此地有三十六位殺手，你還怕人單勢孤嗎？」江堂道：「哦！三位原來是怕他們三十六位殺手，合力圍攻，想和在下合作，分散實力，對嗎？」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如若你能使那些殺手的實力對消，咱們四人之力足可以殺死天皇教主。」江堂笑道：「那用刀的人，在下見過了，雖然有些門道，但閣下的武功，老夫卻是不太相信。」白天平道：「你何不試試看？」江堂道：「老夫正有此意。」突然欺身而上，迎面拍出一掌。

　　這一掌，表面上平淡無奇，但掌勢中卻含蘊著一股無聲無息的暗勁。掌勢距白天平還有兩尺左右，那股暗勁，已然先行觸及到白天平的前胸。白天平對江堂的陰險，早有戒備，感覺到一股暗勁近身，立刻一吸氣，疾退五尺。幸好他應變知機，這一吸氣疾退，卸去了江堂的暗襲內勁。江堂未再乘勢進襲，淡然一笑，道：「看來你比那洪兄的武功，要差上一截。」白天平表面上雖是神情平靜，但內心卻是大為震駭，忖道：「這人不知用的什麼掌力，竟然如此怪異。」不論他有如何的修養，究竟白天平還是年少氣盛的人，在江堂譏笑之下，激起了好勝之心，暗中調息一陣，陡然欺身而上，攻出一劍。他自得金劍道人傳授「乾坤一絕劍」後，在劍法上，步入另一個境界的成就，這一劍飄然而至，到了江堂身前尺許左右時，江堂仍然無法確定白天平攻擊的真正部位。對一個武林高手而言，這是一件使人十分驚駭的事。江堂無法封解劍勢，只好也向後退避三尺，微微一笑，道：「好劍法。」

　　白天平爭回了一口氣，立時恢復了冷靜，微微一笑，道：「誇獎，誇獎。」江堂道：「閣下準備和江某合作的事，還算不算？」白天平道：「大丈夫出口之言，怎會不算。」江堂道：「那很好，兩位少年英雄，劍絕、刀奇，足可以和他身側二老抗拒。」白天平道：「咱們如是抗拒二老，何人對付天皇教主呢？」江堂道：「區區不才。」白天平道：「那三十六位殺手，難道由何姑娘一人對付嗎？」江堂道：「我可以讓他們自相殘殺一陣。」白天平道：「聽說那一隊飛鷹殺手，乃教主親自訓練而成，豈肯聽你之命。」江堂道：「你知道的事真還不少，不過，老夫在天皇教中，身為副教主，難道全沒有一點調度之術？」白天平聽到一個術宇，心中已知指揮這些殺手，必須有一種特殊的辦法才成，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指揮。

　　只聽江堂輕吁一口氣，道：「老夫極有誠意和各位合作，但老夫擔心的是，你們卻沒有真誠之心，只不過是隨口言來罷了，到時，把老夫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境，又將如何？」白天平心中暗道：如若能和他合作，先對付了天皇教主，未嘗不是一件有利的事，倒是不妨合作一下。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你老奸巨滑，為人陰沉，咱們和你合作，只怕受你之騙。」江堂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如是咱們這般相互猜忌，如何能夠合作得成。」白天平道：「閣下只要拿出誠意，咱們先合力對付天皇教主，等他伏誅之後，再解決咱們之間的事。」江堂道：「這對諸位，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希望三位能夠守約。」何玉霜突然接道：「江副教主，先殺了教主，對閣下而言，既是一件大為不利的事，閣下為什麼如此熱衷？」江堂道：「姑娘問的有理，老夫如不說出原因，三位是很難相信了。」何玉霜道：「我等洗耳恭聽。」

　　江堂道：「教主已對我生出了懷疑，對付三位之後，老夫一樣難免身受教中刑戮之苦，這就是老夫和三位合作的原因了。」何玉霜道：「原來如此。」江堂道：「當年追隨教主，闖蕩江湖的人，只餘下了老夫一人，單是此事，他就不會放過老夫了。」何玉霜道：「至少彭長家不是死在教主的手中。」江堂道：「是在下殺了彭長家，不過，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再一個就是你了，只不過，你背叛天皇教，比他對你下手的時間早了一些。」何玉霜道：「我不信。」江堂道：「剛才茅舍外面的毒火詭計，已是證明，追隨他多年的故舊好友，都難免殺身之禍，對姑娘，他還會顧忌什麼？」何玉霜道：「他對我百般愛護，從未有過疾言厲色，剛才謀害我，也許因為我背叛他，引起了他的怒火。」江堂道：「公主真是教主的好女兒，只可惜教主對你的用心，你卻是一無所知……」何玉霜接道：「空口無憑，你能舉出證據，我才相信。」江堂道：「現在，只怕是沒有時間了。」

　　白天平抬頭看去，果然見三行殺手，緩緩向前逼來。三頂小轎，緊隨在三十六位殺手之後。在三頂小轎之後，緊隨著八個身著黃衫的少年。八個人，一般的衣服，每人都佩著兩把長劍。江堂輕輕咳了一聲，道：「何姑娘，見過那八個佩帶雙劍的人嗎？」何玉霜搖搖頭，道：「沒有見過。」江堂道：「看來，你義父告訴你的事情，並不太多。」何玉霜道：「關於教中之事，他很少告訴我什麼。」江堂已移動腳步，行了過來，和白天平等並肩而立。洪承志、何玉霜，都知道江堂的忽然倒戈，對自己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所以，都未阻止這件事情。江堂輕輕吁一口氣，緩緩說道：「那八個身著黃衫，佩帶雙劍的人，才是天皇教中真正的精英，尤其那八個人的成就最高。」白天平道：「他們可也是服用藥物，迷亂了神志？」江堂搖搖頭，道：「沒有，他們不但沒有服用迷藥，而且，還服用千年人參等助長功力的藥物。」

　　白天平道：「天皇教主，不怕這些人叛變嗎？」江堂道：「這八個人，號稱八太保，每人都是他的兒子……」白天平接道：「難道他們連是不是生身之父，都無法弄清楚嗎？」江堂道：「也許八太保都知道天皇教主不是他們生身的父親，但那有什麼關係呢？他們從小都被教主收在膝下，撫養長大，他們沒有接觸過另外的慈愛，他們心目中記得的，只有一個給他們關顧愛護的父親。」白天平哦了一聲，道：「一個要練成上乘武功的人，不但要有良師教導，而且，本身的稟賦、骨格，都很重要，天皇教主選了八個人，難道，八個人都是上乘之材嗎？」江堂抬頭看去，只見那三頂小轎，突然在七八丈外停下，連那些殺手，也停下未再逼進，點點頭，道：「他們還在佈置，準備一舉間，把咱們全部殲滅，不過，這也給了咱們一個多知些內情的機會……」

　　語聲一頓，接道：「天皇教主，在這方面的準備，十分周密，而且，也下了很大的工夫，他們選擇這些人時，都是兩歲以上的嬰兒，事先都已經過了嚴格的選擇，兩年時間中，抱回來百位以上的嬰兒，再由他親自選定，由最基本的奠基做起，金中選寶，才中選才，一百多位嬰兒，一面培養，一面淘汰，最後，才選了這八個，單在這方面，他就化了多年工夫。」何玉霜道：「那些淘汰的嬰兒呢？」江堂道：「大概是死了，他要造就第一流的人才，不夠標準的人，自是不願再費心血，但也不能留下禍患，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殺了。」何玉霜道：「好惡毒的手段，那些孩子們，人事不解，只因具有了練武稟賦的骨格，竟不幸殞命。」江堂嘆息一聲，道：「江湖上都說我江某人笑裡藏刀，手段毒辣，但如和教主一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難及萬一了。」

　　白天平道：「但這些孩子們，大都是聰慧之人，自幼相處，雖然年紀幼小，但也不能說全無記憶，只要咱們能提醒往事，使他們捕捉到兒時一些記憶……」江堂搖搖頭，接道：「這一點，教主想的比咱們還要周到，他們是個別培養，直到六七歲後，才十中選一的，找出了八個人，這才把他們集中一處，其他百位以上兒童，根本沒有再見過。」白天平道：「那些教養、照顧他們的人，可以作證。」江堂接道：「天皇教主不會留一個活口，這些人的教養、練武，連我都不知道他們隱於何處，知道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了。」白天平還想再問，那三頂小轎，已然如飛而來。江堂苦笑一下，又道：「記著，老夫如是先死了，對你們有百害而無一利。」

　　三頂小轎，在三丈左右處，停了下來，每一頂，相距有五尺距離。三隊殺手，三十六個人，已布成了圍堵之陣。八個身著黃衫，背插雙劍的少年，四前四後，只護住中間的小轎。江堂道：「白兄弟，瞧見沒有，那八太保，除了教主之外，連教中二老，也不放在眼中了。」白天平抬起頭，仔細打量了那身著黃衫佩帶雙劍的八個少年一眼。只見八人年紀相若，都在十八九歲左右，每人的神情間，都透著一股精悍和冷傲之色。只聽那居中小轎中，傳出平和的聲音，道：「江副教主。」江堂竟然不由自主的一欠身，道：「屬下在。」何玉霜道：「這是我義父的聲音嗎？」江堂道：「是的，教主會變音之術，只怕姑娘還不知道吧？」居中小轎，傳出了一陣呵呵笑聲，道：「江堂，你知道的本教之秘，大約都告訴他們了，是嗎？」江堂道：「是的，因為教主太多疑了，在下數十年身歷、目睹血淋淋的悲慘往事，不能不叫在下寒心得很。」

　　轎中傳出一聲清朗的笑聲，道：「江堂，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兩句話嗎？」江堂道：「什麼話？」轎中人道：「你腦後有反骨，決不會安於你目下之位，但你也很有才華，只要你沒有明顯的背叛我的事實，我就會容忍你。」江堂淡淡一笑，道：「現在，我算不算明顯的背叛呢？」轎中人道：「你自己算算看吧！如是你覺著不算叛教，你就過來認罪。」江堂道：「我過去任你宰割，是嗎？」轎中人道：「你想的太多了，唉！我雖是一教之主，但咱們相處了數十年的情義，仍然存在，只要你沒有造成太大的錯誤，我都可以原諒你。」江堂道：「教主的意思，是希望江堂回來？」轎中人道：「只要你肯回來，我決定既往不咎，不過，你要將功折罪。」江堂道：「要我幹什麼？」轎中人道：「你自己決定吧。」但聞江堂哈哈一笑，道：「教主，他們這裡有三個人，我隨便殺一個人，就可以將功折罪嗎？」轎中人道：「好吧！只要你殺一個人，就可以證明你的忠誠了。」

　　江堂也似是有意的拖延時間，笑一笑，道：「如是屬下被他們殺死了呢？」轎中人冷笑一聲，道：「江堂，我已經給你悔過的機會了，但你執迷不悟，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江堂道：「教主，咱們相處了數十年，我對你十分清楚，我親眼看到你殺死了追隨你幾十年的屬下，血的教訓，鐵的事實，你想想，我還會上你的當嗎？」轎中人未再答話，但布守在四周的殺手，卻緩緩向前逼來。江堂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你們認得我嗎？」一面呼叫，一面揮手在面前舞動了一陣。那向前逼進的殺手，突然停了下來。江堂冷冷說道：「你們記著，我是負責把你們訓練有成就的人。」當先而行的四個白衣殺手，手已握住劍柄。但看到了江堂的手勢之後，卻突然趑趄不前。

　　何玉霜低聲說道：「白兄，這些殺手，真的認識他？」白天平道：「他阻止那些殺手向前衝進的，是他打出的手勢，並非是他的喝聲。」何玉霜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這時，洪承志也行了過來，低聲道：「白兄，如是江堂真的和他們動上了手，咱們是不是要接應他呢？」白天平道：「等他有不支之徵時，咱們再出手接應他……」語聲一頓，接道：「他來此之前，還沒有和咱們合作的誠意……」洪承志道：「你是說，他和咱們合作，是出於一時心動。」白天平道：「兄弟正是此意。」洪承志道：「這等重大之事，豈能如此草率的決定？」白天平道：「依兄弟看，江堂的原意是要我們和天皇教主手下的精銳、實力，拚得互有傷亡時，他好從中取利，然後，再調動他的心腹、高手，分頭出擊，坐收漁利，但看到、感覺到天皇教主已對他生出懷疑之後，已知處境之危，不得不臨時改變，先行背離了。」洪承志道：「這人反反覆覆，也不是什麼好人，咱們先讓他們自相殘殺而死。」白天平道：「江堂武功高強，我們目前極需他的幫助，生死同命，眼下，他決不會動什麼歪點子。」洪承志沉吟了一陣，道：「好吧！聽白兄的。」言下之意，似是白天平的決定，仍有甚多的疑問，但卻忍下未問。白天平也知道他心中有疑，但目前情勢，雙方已劍拔弩張，實也無暇解釋。洪承志退回原位之後，何玉霜也疾快的退後一丈，守候原地。

　　突然間，右面小轎的垂簾啟動，一個形如殭屍的枯瘦老者，緩步行了出來。他走路的姿勢很怪，兩條腿似乎是根本不能打彎，但舉步一跨之間，就是七八尺遠，三五步，已到了江堂的身前。江堂一揖，道：「仝老，久違了。」枯瘦老人冷笑一聲，道：「咱們十天前還見過面。」江堂笑一笑，道：「仝老說的是，兄弟跟仝老認識十幾年了吧？」枯瘦老人道：「少跟我拉關係，我仝化只聽教主一人之命。」江堂道：「這個兄弟知道。」仝化道：「知道就好，左右二老，在教中身份超然，只對教主一人效忠，你敢背叛天皇教，已失去了副教主的身份了。」江堂抬頭望望天色，道：「仝老的意思是……」仝化道：「我的意思很明顯，你束手就縛呢？還是咱們打上一架？」江堂重重的咳了一聲，道：「仝老一定要和兄弟動手嗎？」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高。

　　原來，他和白天平等早已約好，由白天平和洪承志對付左右二老，他對付天皇教主，如今是仝化出手，自然應該白天平或洪承志等對付。但白天平和洪承志都聞而不動。江堂一皺眉頭，暗暗罵道：這兩個小娃兒，竟也是十分奸滑之徒。心中雖然生氣，但他心中卻明白，面對的強敵，十分可怕，一不小心，就可能傷亡在對方手下，只好振起精神。只聽仝化冷笑一聲，道：「江堂，你先出手呢？還是老夫先出手。」江堂道：「仝老，你練的殭屍神功，在下只怕不是敵手。」這一句話，似是搔到了仝化的癢處，微微一笑，道：「老夫掌下，很難留下活口，你不如束手就縛吧。」江堂道：「教主口甜如蜜，心狠如刀，兄弟如是束手就縛，也無法留下活命。」仝化道：「這個麼？老夫可以代你向教主求情，留下你的性命。」

　　白天平暗暗忖道：這江堂真是能屈能伸，他似是等待什麼，故意拖延時間，不惜在口舌間低聲下氣。但聞江堂呵呵一笑，道：「仝老，教主想殺的人，非死不可，所以，要在下重回天皇教，決無可能了。」仝化道：「那只是一條路走，你我在武功上分個生死出來。」江堂道：「但在下自知難是仝老殭屍神功的敵手。」仝化道：「那你準備如何？」江堂道：「在下希望、仝老能夠退下，換別人動手。」完全是一派商量的口氣，仝化似是被江堂吹捧的話拘住，一時間，頗難作主，沉吟了一陣，道：「換誰呢？左老小傷未癒，不能請他出手，老夫如若退下，難道要教主親自出手不成？」江堂道：「那最好了，他是教主，我是副教主，我們之間，有什麼衝突，應該由我們兩人解決才是……」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仝老，你看到那身著黃衣，背插雙劍的人了嗎？」仝化回目一顧，道：「早看到了。」江堂故作神秘地道：「你平常沒有見過他們吧？」這幾句話，聲音很低，就是站在附近的白天平，也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

　　仝化點點頭，道：「不錯，很少見過他們。」江堂道：「仝老想不想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仝化怒道：「江堂，沒有什麼可神秘的，天皇教這麼多人，老夫怎能個個知曉？」江堂道：「仝老，天皇教再多人，本來也和你無關，不過，那些黃衣人有些不同。」仝化道：「還不是和別人一樣，老夫瞧不出他們有什麼不同之處。」江堂道：「教主對兩位，已經不太信任，所以，調用了他親自訓練的殺手，作為他身側的護從。」仝化哦了一聲，道：「有這等事？」江堂道：「事實俱在，難道仝老還不肯相信嗎？」望望那些黃衣人，仝化皺皺眉頭，道：「就算他調來親信從衛，那也沒有什麼不對。」江堂道：「那證明了一件事，教主對兩位，已經動搖了信心。」仝化冷哼一聲，道：「江堂，咱們不談這些了，目下重要的是，你是否準備和老夫動手？」江堂笑一笑，道：「仝老武功高強，在下怎是敵手，所以，能夠不動手，咱們最好是不動手了。」仝化道：「好！那你就跟我去見教主吧！」江堂道：「二老身份特殊，教主對兩位一向重視，希望仝老能放在下一馬。」仝化搖搖頭，道：「不行，你如不肯束手就縛，那就只好和我動手一戰了。」

　　江堂道：「仝老一定要和在下動手嗎？」仝化道：「如不和你動手，老夫又如何向教主交代呢？」江堂道：「好！仝老一定要動手，那就請罷！」仝化右手一探，疾向江堂抓去。這一擊的速度不快，但卻籠罩了江堂半身數處大穴。江堂一閃身，退避了七八尺遠，才算把這一招避開。仝化大喝一聲，攻勢突然一變，雙掌連環劈出。這一次，江堂也不再閃避，左右雙手，指點肘撞，硬封仝化的攻勢。雙方短兵相接，近身肉搏，掌指攻勢，更見險惡。但見指點、掌影，交錯飛閃，片刻之間，已然搏鬥了七八個回合。忽然間，雙方一齊向後退閃，成僵持之局。

　　仝化冷冷說道：「江副教主，你是真人不露相啊！」江堂道：「仝老一再迫逼，在下也不得不全力施為了。」仝化突然右手一探腰間，摸出了一把蛇頭闊口的短劍，道：「江副救主，亮兵刃吧！」江堂一皺眉頭，道：「仝老，咱們不是拚命，何苦亮出你多年不用的兵刃呢？」仝化道：「那是因為你江副教主太高明，拳、掌之上，只怕在千招以上也無法分出勝敗，說不得只好以兵刃比個高下了。」江堂一直以弱者的姿態出現，輕輕吁一口氣，高聲道：「仝老，聽說你那蛇頭闊口短劍中名堂很多，能射出七種不同的毒針，是嗎？」仝化道：「不錯，老夫已然十幾年沒有用過兵刃了。」江堂把聲音提得很高，似是有意讓白天平等聽到。他點出對方兵刃的優點，用意在白天平或洪承志一人，出面接替他和仝化動手，白天平也聽懂這個意思，但他卻裝作不懂。江堂心中儘管惱火得很，但卻沒有法子。

　　但聞仝化冷笑一聲，道：「江堂，你再不亮兵刃，老夫要出手了。」右手一探，蛇頭闊口劍，冷芒森森的指向了江堂的前胸。江堂一閃身，避開了仝化的劍勢。仝化一擊不中，劍勢一轉，一道寒芒，疾射而出。江堂腳還未站穩，寒芒已到身前。這兵刃的惡毒，就在暗器緊連在招術之後取敵，就算是一等武林高手的人，如是不知道兵刃特性的人，也很難閃過這等間不容髮的暗器追襲。但江堂確有非常的武功，心中又早已有了準備，右手一揮，突然在面前閃起了一片寒芒。但聞波的一聲輕響，一枚長逾四寸的鋼針，跌落在實地上。江堂吁一口氣，道：「仝老，你好毒辣的手段。」仝化冷笑一聲，道：「江堂，聽說你練成了一種『破雲斬』，何不施展出來，讓老夫見識一下。」江堂突然放聲大笑了一陣，道：「仝化，你當真要和我拚命了。」仝化道：「不錯，你是否願和老夫放手一搏？」江堂似是也動了怒火，道：「咱們要不要助拳的人？」仝化道：「不要。」江堂道：「好吧！仝老一定想和在下拚個勝敗出來，江某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咱們這一戰定要拚個生死出來。」仝化道：「好！咱們不死不休。」

　　江堂突然臉色一整，厲聲喝道：「如是有人插手助拳呢？」仝化道：「第一個，老夫就不饒他。」江堂輕輕吁一口氣，道：「仝老，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了。」回頭掃掠了白天平和洪承志，道：「兩位請給在下一個面子，在下和這位仝老動手，不死不休，希望兩位都不要出手助拳。」他的目光中，包括了很多的質問，白天平、洪承志，卻未置可否。仝化也回頭對那居中的小轎一抱拳，道：「稟告教主，老朽和江堂一戰，各憑所學，一決勝負，生死不論，教主不用派遣援手助戰。」居中小轎中一片靜默，未傳出一點聲息。

　　仝化回過身子，冷冷說道：「現在，咱們可以動手了。」突然欺身而上，蛇頭劍迎面刺來。江堂一指點出，直襲仝化的右肘，身子卻疾快的向一側避去。仝化冷哼一聲，蛇頭劍展開疾攻。江堂指點、掌切，突穴斬脈，一直封鎖仝化的攻勢，更能巧妙的避開了蛇頭闊口劍。這蛇頭闊口劍的厲害處，就是蛇口中那些暗器，只要它的蛇口對準人，一按機簧，那蛇口毒針就激射而出。仝化一連攻出了幾招，都被江堂封住，中途撤招。而且，江堂巧妙的閃避身法，一直避開了仝化的蛇頭劍的闊口，不讓它有射出毒針的機會。仝化連連被江堂封住攻勢，不禁心頭火起，大喝一聲，蛇頭劍突然一變，幻起了一片劍影。江堂目睹仝化全力施為，不敢大意，身軀疾轉，飛起了兩道寒光。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兩人一接之後，霍然分開。凝目望去，只見江堂左袖破裂，臂上也被劃了一道血口。仝化更慘，前胸上，衣服裂成了一道十字破口，鮮血由前胸滲了出來。江堂冷冷說道：「仝化，你見識過了吧！」仝化口齒啟動，欲言又止，突然身子搖動起來。白天平一皺眉頭，道：「他受了傷？」江堂冷笑一聲，道：「只怕會要了他的命……」話聲甫落，仝化胸腳湧出鮮血，倒摔在地上。仝化沒有說出一句話，就這樣死去，那支傷過無數高手的蛇頭闊口劍，也跌落在他的屍體面前。威名赫赫的教中二老之一，就這樣死在江堂的手下。不但白天平和洪承志看得心頭震駭，就是那坐在轎中的天皇教主，也看得心頭震駭不已，只不過，他坐在轎中，別人無法瞧到他的神情。

　　左側小轎垂簾飄動，一條人影，疾射而出，直向江堂撲了過去。不知道江堂是有意，還是無心，身子一閃，避到了白天平的身後。那撲出小轎的人影，在江堂的停身處一點實地，身軀忽然轉動，直向白天平衝去。人還未到，一道寒光，直射而出。白天平長劍揮起，幻起了一片劍花，當的一聲，擋開了一把雙尖兩刃短刀。封開了一擊之後，白天平突然反擊，長劍閃起了朵朵劍花，反逼過去。左老手中短刀疾揮，不退反進，竟然硬接白天平的劍勢。但聞一陣金鐵交鳴，閃起了一串火星。左老完全是一副拚命的姿態，封開了白天平的劍勢之後，突然直欺而進，兩刃短刀，直取白天平前胸。白天平突然長劍一震，化一道長虹射出。

　　這一劍威勢之大，十分驚人，左老似是自知無法封避這一劍，縱身向旁側身避讓過去。白天平劍勢忽然一轉，閃電般追襲過去。左老短刀疾揮，回身一封。劍如電閃，一閃而至，左老回刀封擋，已自不及。劍勢由後背洞穿前胸，鮮血噴出，屍體栽倒。江堂笑一笑，道：「好凌厲的劍勢。」白天平道：「誇獎了。」江堂道：「這一劍之威，舉世無匹，在下確是初次見到。」白天平目光轉動，不見天皇教主有所動作，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左右二老，似是天皇教主的長隨親信，但他竟然是無動於衷。還劍入鞘，回顧了江堂一眼，道：「天皇教主，似是並不關心左右二老的生死。」江堂笑一笑，道：「這就是天皇教主，你們該明白了，凡是和他親近的人，他都想一一殺死，左右二老，並不例外。」何玉霜道：「看來，他果然是一個險惡之人。」江堂道：「姑娘現在明白了，還不算太遲。」

　　但見居中小轎垂簾啟動，緩步行出一個身著紫袍的中年人。只聞天皇教主之名，卻是從未見過，白天平不自覺，凝目望去。看上去，紫袍人只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留著飄垂胸前的長髯。自然，天皇教主不止四十多歲，只是精深的內功，使他克服了歲月的痕跡。他似是全身帶著一種威嚴，每向前行一步，那威武逼人的氣勢，就增強了一分。白天平、江堂，在那股無形的氣勢逼迫之下，都不自覺的提聚了功力戒備。在兩人六尺左右處，停了下來，那些身著黃衣，背插雙劍的年輕人，並排站在紫袍人的身後。紫袍人目光轉動，望望左右二老的屍體，道：「江堂，二老追隨我很多年，但他們決想不到，竟會死在本教中副教主的手中。」江堂道：「我只殺死一個。」白天平接道：「另一個，死在白天平的劍下。」紫袍人道：「我知道，你是第二個該死的人。」目光轉注到江堂的身上，接道：「江堂，你練了一種什麼斬的，能夠以氣馭刃，施展時化一片寒虹，斬人於數丈外，是吧？」江堂道：「不錯。」紫袍人道：「所以，使你變的很狂妄，竟敢背叛天皇教。」

　　江堂哈哈一笑，道：「教主，很多人沒有背叛你，相反的他們對你還很忠實，但他們現在何處呢？他屍體已寒，甚至死無葬身之地。教主，我看的太多了，咱們幾十個人，在一起闖蕩江湖，創了天皇教，但目下，我該是碩果僅存的一個人，他們不是死於對敵搏殺，而是死於你的陰謀、詭計之中。」紫袍人神色平靜地說道：「江堂，如是我記憶不錯，那些人，大半是死於你的手中。」江堂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聽你的命令行動罷了。」紫袍人笑一笑，道：「這些事，我本不想和你爭辯，但我覺著，在你死去之前，應該讓你多知道一些事物。」江堂道：「你說吧！」紫袍人道：「那些人所以會死，固然是在我的令諭之下，但他們都死在你平日的挑撥之下，你怕他們和你爭權奪勢，所以，你一一清除……」江堂道：「你簡直是胡說。」

　　紫袍人冷冷接道：「你說他們該死，我只是點點頭，他們就人頭落地，我雖然明白了你的心，但卻沒有阻止你……」江堂接道：「你為什麼不勸阻……」話出口已知說漏了嘴，想改正，已自無及。江堂是一個極富心機，生性陰沉的人，但顯然，他比起天皇教主，仍然有著一段很大的距離，天皇教主只要幾句話，就使那江堂在不知不覺中，承認了罪狀。紫袍人哈哈一笑，道：「江堂，你承認了是嗎？要殺那些人的，是你，不是我。」江堂冷冷一笑，道：「教主，你那份陰險，用不著說什麼，只要你想做的事，你只要暗中示意一下，那就可以由別人下手了。」紫袍人笑一笑，道：「江堂，這些爭辯，很沒有意思，咱們用不著再爭下去了，你殺那些人，是為了怕他們爬過你的頭上。」江堂道：「他們都了解你的為人，你怕他們揭露出你的過去。我原想，你會留下我，但我後來發覺，你不會留下任何太了解你的人……」紫袍人臉色一變，道：「住口……」江堂道：「你怕了，是嗎？」紫袍人又恢復了冷靜，淡淡一笑，道：「江堂，我們之間，似乎是應該有一個了斷，數十年來的恩恩怨怨，以及你夢寐以求的心願，今天，你可以求證一下了。」

　　由兩人這一番對話之中，白天平聽出了一些內情，兩個人都是陰險、惡毒人物，基於一種相同的利害，殺去了相處數十年的朋友。江堂冷笑一聲，道：「我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不過，你可覺著太早了些嗎？現在，不因飛鳥未盡，而且，來的都是大鵬、飛鷹，致命的猛禽。」紫袍人目光一掠白天平和洪承志，道：「江堂，你是說他們兩位嗎？」江堂道：「就是這兩位年輕人吧！他們在刀劍上的成就，不見得比你差。」紫袍人道：「所以，你有了他們的支援，就明目張膽的背叛我了？」江堂道：「左右二老很忠實，他們不問教中事務，只對你一人效忠，可是有什麼用？他們還不是要死在你的手中……」紫袍人道：「你！還有那位姓白的，我正要替他們報仇。」江堂哈哈一笑，道：「教主，你本來可以救他們的，但你卻不救他們，像左右二老這樣的人，對你而言，確是一對忠於你的鷹犬，但你卻眼看著他們死，不施援手。」

　　紫袍人道：「那是因為我太了解他，右老被你說動了，所以，他該死，右老死了，左老就非死不可，他們本是一對，義結金蘭，同生同死的兄弟。」江堂笑一笑，道：「教主，你可以救他們的話，只要你動動口，我知道，你親手訓練的黃衣從衛，是你耗盡心血培育的人才，他們只要出手，就可以救下左右二老的性命。」紫袍人道：「現在，你仍然可以試試他們的威力如何？」江堂道：「這似是必然的一戰，你用不著客氣了。」紫袍人笑一笑，道：「江堂，一旦動上手，你很少有生離此地的機會，所以，事先我想應該把要說的話，全部說完，咱們數十年的相處，我該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江堂道：「那是因為我掌握了天皇教中不少的力量。」紫袍人道：「你認為你在天皇教建立起很多的新人勢力，我一直不清楚嗎？」江堂道：「我很小心，也很謹慎，自然你也可能聽到一些風聲……」紫袍人接道：「我不但聽到了很多的傳說，也作了很多的佈置，你安排的援手，不能及時趕到，你心中應該明白了。」江堂皺皺眉頭，默默無語。

　　紫袍人笑一笑，道：「不過，你現在還有機會，你們殺害了左右二老，但也暴露了你們的實力。」江堂道：「教主的意思是……」紫袍人接道：「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還有機會，替自己安排一下……」江堂接道：「如何一個安排？」紫袍人道：「他們有兩個人，你選一個殺了他，可以將功折罪。」何玉霜道：「還有我。」紫袍人淡淡一笑，道：「玉霜，你真的要和我拚命嗎？」何玉霜道：「我要替父母報仇。」紫袍人點點頭，道：「這是人子之心，應盡的孝道，我也不能阻止你，不過，什麼人殺了你的父母，你知道嗎？」何玉霜道：「我知道，是你，還有江堂。」紫袍人道：「誰告訴你的？」江堂一挺胸，道：「我！不知道教主的意思如何？」紫袍人道：「不錯，看來，你把以往的隱秘，全都告訴了別人嗎？」江堂道：「不錯，教主，在下覺著已經沒有什麼隱秘可言了。」紫袍人淡淡一笑道：「那很好，你是否告訴了何玉霜，什麼人砍向了他母親第一刀？」

　　江堂道：「教主，這有什麼不同？她母親死在亂刀之下，第一刀和第二刀，都是一刀罷了。」紫袍人道：「她本來可以不死的…」何玉霜冷冷接道：「你們用不著為此爭論，大丈夫敢做敢當，我只要你們證明兩件事。」紫袍人道：「什麼事？」何玉霜道：「你是否下令殺害了我的父母？」紫袍人道：「沒有，只不過，我沒有阻擋他們行兇罷了。」何玉霜道：「江堂，你說的是謊話？」江堂道：「教主說謊的道行，比在下高明百倍。」何玉霜冷哼一聲道：「此時何時，你們竟然還不敢承認？」江堂道：「何姑娘，在下一直替教主留著相當的面子，但教主如此不識抬舉，在下也只有實話實說了！」何玉霜道：「哼！你是天皇教主目下第一個要殺的人，還要替他保留什麼？」江堂道：「姑娘說得是。圍殺令尊、令堂一事，確是教主之命，且為此召集了數次會商。在下是奉行此令的重要人手之一。姑娘要報殺父之仇，應該先殺教主。至於令尊身受圍殺，表面的原因是令尊風流成性，到處沾惹情孽，有傷武林公義，但真正的原因卻是因為教主深愛令堂。」

　　何玉霜身體顫動了一下，道：「深愛我娘…」江堂接道：「令尊被稱為天下第一美男子，喜愛他的少女，有如飛蛾撲火，相繼而來，前仆後繼。令堂如非有花容月貌和動人才情，怎會使令尊傾心…」何玉霜接道：「江堂，你的措詞最好能修飾一下。」江堂一怔，笑道：「在下是真話實說…」目光一掠袍人，接道：「教主為令堂艷色所動，急欲得手，但令堂賢淑端秀，令尊雖然風流，她卻能恪守婦道，教主數度下手不成，因此成恨…」何玉霜尖聲叫道：「住口。」目光凝注在紫袍人的身上，道：「義父，是不是如此？」紫袍人淡淡一笑道：「不錯，玉霜，妳不應該知道的，那對妳沒有好處。」何玉霜道：「我要替父母報仇了。」紫袍人道：「玉霜，你很像你的母親，所以，這些年來，我對你十分縱容，孩子，至於你要替父母報仇，你那點本領，實在很難如願。」何玉霜雙手握著飛鈴，緩緩舉起。白天平沉聲說道：「玉霜，不要自亂了章法。」何玉霜長長吸了一口氣，放下雙手。

　　紫袍人目注江堂，笑道：「你死定了。」江堂冷肅地說道：「教主可要放手和在下一搏嗎？」紫袍人笑一笑，道：「你不用激我，該我出手時，用不著你出言相激。」右手一揮，一個全身黃衣，揹著雙劍的少年，一躍而至。他動作快迅，隨著紫袍人的手勢，像一陣疾風般，衝到了江堂的身前。江堂對這些黃衣年輕人，絲毫未存輕視之心，肅容而立，全身的衣服，都鼓了起來。顯然，他已運集了全身功力，準備迎擊強敵。白天平目睹那黃衣人的快速身法，心頭微微一震，暗道：看來，天皇教主親手調教出的人物，果非小可。那黃衣人來如狂風，但一下子停了下來卻似釘在地上的本樁一般，肅立不動。紫袍人冷笑一聲，道：「江堂，你自絕了吧！他們的劍法很惡毒。」江堂雙目盯注在那黃衣人的身上，全神貫注，全不理會紫袍人。

　　紫袍人突然一擺頭，道：「殺！」黃衣人應手出劍，兩道寒芒一閃，二龍出水般，剪了過去。江堂大喝一聲，雙袖齊揚，閃起了兩團光圈。一陣金鐵交鳴，寒芒頓消，兩人又成了一個相峙的局面。以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眼力，竟然也未能看清楚兩人搏殺的情形。但聽那連串金鐵交鳴之聲，雙方在一次交接之中，至少硬拚了五招。黃衣人雙劍交錯前胸，臉上是一片激忿之色，似是對江堂接下自己的撲擊之勢，甚為惱火。一次交手之後，江堂的臉色，更是沉重，顯然，這些黃衣少年的武功，比他預料中更強一些。只見紫袍人右手舉起，輕輕一擺，另一個黃衣人緩緩向前行動。行至最先出手的黃衣人身側時，停了下來。

　　江堂神情凝重，道：「教主不但把他們調教成第一流高手，而且，也教會了他們群打群攻。」白天平心中忖道：處此情境，江堂既無法指責我們背約，又無法喝令我們出手，但此人武功高強，如若真的先被殺去，我們實力減去甚多。心中念轉，人卻疾快的行前五步，和江堂並肩而立。江堂回目望了白天平一眼，目光中充滿著感激之情。紫袍人冷笑一聲，道：「兩位要聯手而戰嗎？」白天平道：「在下目睹這些黃衣殺手的高明手法，不禁有些手癢，也想領教一二。」紫袍人道：「我有這樣多從衛殺手，你們注定要以寡敵眾了。」白天平笑一笑，道：「教主如若要下令他們全部出手，那也未嘗不可，可惜的是這裡的地形，不太適合大規模的圍擊。如是教主下令，要你所有的手下，一齊攻襲，也未必能收到很大的效用！」紫袍人冷笑一聲，道：「諸位選擇了這樣一個地理形勢，似乎就是準備逃避、保命了？」白天平道：「教主不覺這方法用得很可笑嗎？彼此搏命動手，不是一般的江湖比武定名，你如是想激我們答允讓你盡出天皇教中高手，圍殺我們，豈不是白日作夢？」

　　紫袍人道：「你叫白天平？」白天平道：「不錯。」紫袍人點點頭，道：「似乎是很多事，都由你而起……」白天平接道：「這麼說來，天皇教很看得起在下了？」紫袍人冷笑一聲，道：「天皇教看得起的人，一向是難活很久。」白天平道：「唉！在下就是有些不信邪。」紫袍人道：「那很好，不信，你可以試試。」一揮手，接道：「全力施為。」兩個黃衣劍手，齊齊發出一聲厲嘯，分向白天平和江堂撲了過來。江堂右手一揮，全力打出一記劈空掌，左手大袖拂動，一道寒芒，自袖底飛射而出。白天平震動長劍，閃起了一道寒虹，向右首一人迎了過去。兩個黃衣殺手，四支長劍，有如兩把利剪一般，合擊過去。攻向江堂的一人，首先遇到阻礙，吃江堂一記劈空掌力，一阻向前衝奔之勢，左袖中飛閃而出的寒芒，緊隨著捲襲過去。黃衣人本是攻勢，但瞬息變化，使他由攻勢變成了守勢，不得不改換招式，以迎那江堂的攻勢。

　　白天平和另一個黃衣殺手的搏鬥，更是兇險至極。那黃衣人雙劍捲至，白天平竟然揮劍硬接。就在雙方劍勢將要接觸之際，黃衣人忽然一轉，雙劍忽由兩側攻進，劍起如電，合剪過去。白天平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招，那是同歸於盡的一套，那兩道交錯而至的長劍，有如巨剪合擊，縱長八尺內，都籠罩在劍光的範圍之內。在這等威力合擊之下，白天平無法退避，也無法向上飛躍，封擋攻勢，也只能封擋一面。唯一的辦法，只有向前面衝。這不過是一剎時間，白天平當機立斷，揮劍直向前面衝去。這一擊乃白天平全身功力所聚，勢道快如閃電。但白天平心中也明白，就算這一擊，能把黃衣人刺斃劍下，但也無法避過那黃衣人雙劍向內曲斬之勢。這雙劍內合的一擊，完全封死白天平後退、上騰和左右閃避之路，只留下前面一個空檔，那是唯一的出路，也是那黃衣人的血肉之軀。不論如何計算，白天平可以一劍洞穿那黃衣人的心臟要害，但他也無法避過那黃衣人的合劍一擊。這是與敵皆亡的打法，任何人在這樣一個處境之下，都無法自保。

　　洪承志掃掠全場，也看出了情勢不對，但他已無法救援。何玉霜發出一聲尖厲的驚叫。只聽一聲悶哼，和緊接著的一聲金鐵交鳴，場中形勢，已然平靜。何玉霜丟下了手中飛鈴，雙手蒙在臉上。她不敢看場中的淒涼景象，雙屍並伏，血濺五步，一個是胸腑洞穿，一個攔腰斬作了兩斷。她也不忍看，心中情郎的悲慘死狀。只聽一個清朗聲音，傳入了耳際，道：「玉霜……」聲音入耳，何玉霜已停住了哭聲，那聲音太熟了。放下了幪面雙手，果然，面前站的是白天平。他臉上仍帶著汗水，嘴角間卻掛著微微的笑意。何玉霜道：「你沒有死？」白天平道：「我不是好好的活著嗎？」何玉霜道：「真是令人難信。」白天平道：「我是死裡逃生。」何玉霜道：「不太可能，告訴我你是怎麼逃過那合擊的一劍？」白天平道：「有三分幸運，但最重要的是義父送了我一對龍鳳金環，我已經戴了很多年，今日救了我的命。」一面說話，一面揚起雙腕，金環映日，閃動著金色的光芒。何玉霜若有所悟，哦了一聲。洪承志橫身移來，擋在了白天平的身後。

　　原來，白天平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想到了腕上的金環，右手暗勁，擲出長劍，雙手卻分向左右推出，迫向長劍。劍發如箭、洞穿了黃衣人的前胸，雙腕卻分向雙劍上迎去。這是很危險的封擋，如是一個方位不準，雙腕都將被利劍斬斷。那對金環堅硬無比，竟然當的一聲，震開了那黃衣人的合擊雙劍。就這樣，使得白天平逃過了生死一劫。那黃衣人採取打法，就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準備和白天平拚命。但卻未料到白天平的雙腕上竟套了一對救命的龍鳳金環。黃衣人死難瞑目，指著白天平道：「你這人…人，好生陰險。」身體搖動了一陣，翻身栽倒。何玉霜低聲說道：「白兄，你要珍重，不能死，也不能受傷。」白天平道：「玉霜，你也是一樣。」何玉霜點點頭，未再多言。這時，忽然響起了一聲慘叫，那和江堂動手的黃衣人，也倒摔在地上。搏殺了黃衣人之後，江堂膽氣一壯，哈哈一笑，道：「教主，聽說，你這些弟子，都是你精心訓練而成，但他們看起來，也不過如此。」紫袍人點點頭，道：「你們才殺死了兩個人，用不著太囂張。」江堂道：「教主的意思，是要他們全數死了。」

　　紫袍人有著無比的鎮靜，兩手互擊三掌，道：「刀衛出手。」十二個穿著黑衣的大漢，刷的一聲，抽出長刀。十二把精鋼長刀，日光下閃動著耀目的光輝。黑衣刀手，很快的布成了一個合擊的陣勢。洪承志揮刀一挑，挑起了白天平的長劍。白天平伸手抓住了劍柄，道：「玉霜，你退後一些，必要時再打出飛鈴，咱們今天的處境，可能要戰上一日夜。」巨岩夾峙的山谷，不過丈餘寬窄，江堂和洪承志兩個人並肩一站，已無法容下另一個人。白天平只好退了一步，站在兩人身後五六尺處。江堂沉聲說道：「洪少兄，這一場搏殺，是拚命保命的一戰，一旦出手，就不可刀下留情。」洪承志笑一笑，道：「江副教主最好也不要保留，敵人眾多，個個都是高手，你已經回頭無路了。」江堂道：「這倒不用洪少兄提醒。」洪承志道：「江副教主別忘了，目下咱們是生死同命的局面，咱們只有四人，對方不知有多少高手，輪番攻襲，咱們多耗費一分氣力，就多增加一分危險，江副教主，如若有辦法阻攔住這些黑衣刀手，最好是早些施用出來。」

　　江堂還未來得及答話，黑衣刀手已發出了攻勢。但聞一聲震耳大喝，六個黑衣刀手，分成兩組，分向江堂和洪承志攻了過去。六把精鋼長刀，在六個黑衣人飛躍撲攻之下，有如六道劃空而過的閃光。家傳刀法冠絕武林的洪承志，也不禁看得暗暗驚心。用刀名家，目睹三刀合擊的威勢，如若再稍有遲疑，或是站在原地，等候變化，這一擊的威勢，定非自己所能承受。心中念轉，人已飛騰而起，揮刀迎了上去。四道刀光，懸空交接，響起了一串金鐵相擊之聲。白光斂收，四個人，一齊由空中跌落下來。雙方這一次交接，似乎是都未沾光，四個人跌落實地，震飛起一片塵土。那說明，在懸空一接之中，三個黑衣刀手，雖是以眾擊寡，但他們仍未佔到優勢。但足落實地，三個人立刻又揮刀攻了上來。幾乎在同時，洪承志也揮刀迎擊過去。原來，四人都是用刀名手，在一招接觸之中，都已了解到自己，無法讓人先機。四柄長刀，交織成一片綿密的光幕，刀光閃閃，幻起了一團森森寒氣。由外面看去，已然無法分辨敵我。四人暫時維持了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

　　另一面，江堂和三個施刀的黑衣刀手，也展開了亡命的搏殺。江堂未飛身迎擊三人的刀勢，因而使三人的刀勢，發揮了凌厲絕倫的威力。江堂雙手揮動，施出了袖中藏刃「彎月刀」，但仍然無法封住三把長刀的合擊之勢。但聞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江堂在三把長刀進攻之下，翻滾而出。但三個黑衣人經江堂藏於袖中的「彎月刀」一封之後，勢道也減弱了不少。江堂挺身而起，道：「三位，好凌厲的刀法。」三個黑衣人六道目光，盯注在江堂的臉上，輕揮著手中的長刀。似乎是，他整個人和神智，都處於一種搖擺不定的情況之中。白天平很注意江堂和三個黑衣人對敵的舉動。冷靜的觀察之後，白天平發覺了一些隱秘，似乎是那黑衣人，在江堂一陣輕微的手勢之下，一直無法出手攻擊。雙方相持了片刻工夫之後，三個黑衣人突然齊齊一聲大喝，舉刀攻出。三把長刀，分由三個不同的方位，攻了過來。江堂冷哼一聲，疾向旁側一閃，避開了正面，右袖拂動，一道月華般的寒芒，捲飛而出。只聽一聲慘叫，一個黑衣人被寒芒腰斬兩截。鮮血濺飛，橫屍當地。

　　這當兒，突聞洪承志大喝一聲，手中長刀，忽然間化作了一條長虹。這是刀法中至高成就「日月合一刀」。刀如匹練，環空一繞，立時濺飛起一片血雨。三個大漢的身軀，忽然間，分作了六截，倒摔在地上。江堂突然縱聲而笑，道：「好刀法。」笑聲中，雙手揮動，又是兩道寒虹捲飛而去。又是兩蓬血雨飛出，餘下的兩個黑衣大漢，也突然分成四截，倒摔在地上。江堂長長吁一口氣，道：「教主，你應該明白了。」紫袍人道：「明白什麼？」江堂道：「你這些殺手，已不足以威脅我們了。」紫袍人道：「不要緊，我的手下很多，死上十個八個，影響不大。」說話間，舉手一揮，道：「殺！」餘下的六個黑衣人，突然舉起了手中長刀，第二次衝殺上來。仍然是分成兩組，每三人攻向一人。

　　洪承志似是已經殺紅了眼，大喝一聲，揮刀迎了上去。刀光和刀光，懸空一觸交錯而過。又是一招「日月合一刀」。寒光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長虹。一陣血雨，飛灑而下。半空中殘肢橫飛，灑落一地。洪承志落著了實地之後，衣衫飄飛，身上被劃了四五道口子，隱隱帶著血絲。紫袍人兩道目光，緩緩轉注到洪承志身上，道：「很凌厲的刀法。」洪承志道：「誇獎，誇獎。」紫袍人道：「一個人鋒芒太露了，對他本身而言，不會有什麼好處。」洪承志冷笑一聲，道：「教主似乎是看上在下了。」紫袍人道：「看上你，你只有兩條路走！」洪承志冷冷說道：「哪兩條路？」紫袍人道：「一條是你投入天皇教下，一條是死，江堂已背叛了天皇教，以你的刀法而論，可以任本教副教主。」洪承志冷冷說道：「副教主如是幹得很有味道，那江堂也不會背叛你了。」紫袍人冷笑一聲，道：「老夫殺人，一定要那個人有該死之道。」洪承志道：「照教主的說法，那江堂早已該死了。」紫袍人冷笑一聲，道：「老夫不用殺他，只要他用盡了氣力之後，他自己就會自絕了。」洪承志道：「江堂似乎不是你想像中那樣的人。」紫袍人道：「老夫和他相處很久，對他了解得也比諸位深些。」

　　洪承志道：「不談江堂的事，我們到此之前，也沒有存有人助我們的希望，江堂助我們，出了我們的意外，如若你教主覺得在下還可以造就，在下倒也可在貴教中出任一個職務。」紫袍人淡淡一笑，道：「小小年紀，就知道討價還價了，看來，你確有進入本教的才能，說吧！你想幹什麼？」洪承志道：「只怕你不肯答應。」紫袍人道：「如論用人的氣度，老夫自信還有這份能耐。」洪承志冷冷說道：「我想幹天皇教主。」紫袍人臉色一變，道：「你敢戲弄老夫？」洪承志冷冷說道：「我說得很認真，你可是不相信在下的話嗎？」紫袍人冷笑一聲，道：「好！你今天和江堂結果一樣，死定了。」洪承志冷笑一聲，道：「閣下，這句話，我已經聽到過很多次了，但江堂仍然好好的活著。」紫袍人淡淡一笑，道：「我說你死定了，不過，我希望你慢慢的死。」

　　兩人談話之間，突聞幾聲慘叫傳來，只見那和江堂動手的三個黑衣人，早已橫屍當場。但江堂也受了傷，全身有七八處傷口，血！染紅了他大部分的衣服。紫袍人對死亡似是看得很淡，死的可算天皇教中第一流的高手，但紫袍人對這些死亡者，並沒有任何一點惋惜的樣子。洪承志輕吁一口氣，道：「閣下對目前橫屍你眼前的門下，似乎是沒有一點憐憫之意。」紫袍人笑一笑，道：「他們學藝不精，死於你們之手，本也不算什麼遺憾的事，何況，我還會替他們報仇。」突然一舉右手，接道：「劍衛待命出手！」十二個白衣劍手，刷的一聲，抽出了長劍，緩緩向前逼來。

　　江堂突然向後退了五步，道：「我撐不住了。」白天平一上步，填上了江堂的位置，道：「閣下傷得很重嗎？」江堂道：「傷的雖是皮肉，但失血太多，我必須及時調息，才能保持體能。」白天平道：「希望你副教主不要倒下去，咱們的人力不多。」江堂道：「閣下放心，只要給我一個時辰的養息，我就可以保持下再戰的體能。」白天平道：「玉霜，幫助江副教主包紮一下傷勢。」江堂道：「不用了，何姑娘還是替他們掠陣，老朽自身帶有藥物，只需要一個時辰的安靜坐息。」白天平道：「這山岩之後，有一片可以容身之地，閣下去坐息一下吧。」江堂道：「好！兩位也用不著和他們拚命，時間對咱們有利。」白天平道：「閣下可有什麼安排嗎？」江堂道：「有安排，而且，也應該見到效果了，想不到的是，他們到現在還沒有消息。」白天平道：「閣下也不用為此煩心了，安心養傷去吧！」江堂轉過身子，行了過去。

　　這時，十二個白衣劍士，已經逼到白天平和洪承志的身前。相距還有五尺左右時，停了下來。白天平緩緩移動身軀，靠近了洪承志，道：「洪兄，咱們距離近一些，刀和劍，結成一道連鎖。」洪承志也覺出目前的情形，十分嚴重，稍有失錯，就可能全軍覆沒，身子也緩緩向白天平移近了一步，道：「白兄，有一件事，兄弟一直想不明白，想請教白兄。」白天平道：「什麼事？」洪承志道：「天皇教主似是有意的犧牲他的部下，左右二老，和那些黑衣刀手……」白天平接道：「邪道中人，一切作為，都非咱們所能預料，這一點，我也無法完全想通，不過，他們這些人的武功，都不是靠天份和苦練而成，有很快有很大的成就，必也有他們的缺點，天皇教犧牲他們，自有原因，只不過，咱們無法找到這些原因罷了。」

　　說話之間，白衣劍手已然發動攻勢。十二個白衣劍手一齊攻出，十二把寒芒閃爍的長劍，分別攻向兩人。白天平、洪承志，刀劍並舉，迎接攻勢，一連串金鐵交鳴聲中，十二把長劍，盡被封擋開去。十二個白衣劍手，第一輪攻勢被封擋開去，第二輪攻勢立刻出手。洪承志、白天平，刀、劍配合，和十二個劍手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這是武林中人難得一見的搏殺，十二個白衣劍手，連綿不絕的衝擊之下，仍無法衝破白天平和洪承志聯手結合的陣勢。紫袍人冷笑一聲，突然發出了兩聲輕嘯。十二個白衣劍手，如奉綸旨一般，突然展開急攻。那是不顧生死的猛撲，劍劍都是進攻招數，全然不管本身的安危。

　　白天平、洪承志劍刀疾如星火，連傷了四個白衣人。但仍然無法阻攔住十二個白衣劍士的攻勢。十二把劍運轉如輪，攻勢猛烈絕倫。洪承志刀勢被兩柄長劍封住，另一柄長劍，卻突然疾如流星，斜裡刺了過來，直中洪承志的左臂。另一柄長劍迅如閃電而至，刺向了洪承志的前胸。這時，洪承志刀被封出門外，抽刀自救，已自無及。白天平大吃一驚，顧不得自保攻敵，長劍由下反起，當的一聲，震開了則向洪承志前胸的一把長劍。救了洪承志，但白天平自己的門戶卻完全敞開。兩把長劍乘隙而入，刺中了白天平的右腿。

　　就這一瞬工夫，洪承志已抽回長刀，大喝一聲，施出了「日月合一刀」法。刀光如劃過長空的一道閃電，分開了近身的劍勢，穿射而出。兩聲慘叫，傳入耳際，血雨濺飛中，兩個白衣劍手的人頭，飛摔出七八尺外。白天平強忍傷疼，吸一口真氣，揮劍擊出。這是「乾坤一絕劍」招，劍光如狂風捲至，三個白衣人應聲被斬成六段。但這些悍不畏死的白衣劍手，並未被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絕劍、絕刀震懾，餘下七人，仍然是狂攻猛撲。白天平眼看著這些白衣劍手的瘋狂，亦不禁暗暗驚心，一咬牙，第二次施出了「乾坤一絕劍」招。凌厲的劍勢，如風捲殘雲一般，橫裡一絞，又有三個白衣劍手，被活斬劍下。洪承志也第二度施出了「日月合一刀」。餘下的四個白衣劍手，又有兩人傷亡刀下。而最後兩個白衣劍手，先被白天平一劍刺死一人，洪承志也揮刀腰斬一個。十二個白衣劍手，不大工夫，全部就殲。

　　白天平吸一口氣，納入丹田，道：「教主，十二個劍衛，都已死去，看來教主非要親自出手不可了。」紫袍人冷笑一聲，道：「兩位似乎是很希望老夫出手了。」白天平道：「閣下既不能和我們罷手，只有一戰了，既然是決定打了，早晚都得一拚。」紫袍人看看白天平和洪承志，被鮮血染紅的衣服，緩緩道：「兩位的傷勢如何了？」白天平道：「傷的不算太重，咱們自信還能夠支撐得住。」紫袍人突然哈哈一笑道：「兩位想必早已聽那江堂說過老夫的武功了？」洪承志道：「聽過了。」紫袍人道：「他說老夫的武功如何？」洪承志道：「平常得很。」紫袍人冷然一笑，道：「你立刻就可以嘗試到老夫的武功滋味了。」洪承志口中雖然很托大，但心中卻謹慎得很，右手一抬，刀橫前胸，擺出了「日月合一刀」的出手姿勢。

　　紫袍人陡然收回了向前行進的腳步，道：「你用那一招刀法，傷我刀衛、劍手，可是叫作『日月合一刀』嗎？」洪承志心頭一震，道：「不錯，你既能認出來，在下也不用否認其事了。」紫袍人哈哈一笑道：「有人告訴過老夫，說那『日月合一刀』，是天下刀法中最厲害的刀法，今日，老夫算是一開眼界了。」洪承志為了對付刀衛、劍手，數度施出了『日月合一刀』。當下冷然一笑，道：「閣下不惜驅使手下的刀衛、劍手送命，只是想用他們的鮮血，見識一下那『日月合一刀』法，是嗎？」紫袍人點點頭道：「老夫可以告訴你，他們的血未白流，人也沒有白死。至少，老夫已瞧出你那『日月合一刀』的變化了。」洪承志心中一震，口中卻冷冷說道：「你瞧出來又能怎樣？」紫袍人臉色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道：「我可以告訴你們，姓洪的，至少，你那日月合一刀，已無法傷得老夫。」

　　洪承志道：「閣下何不試試？」紫袍人冷冷說道：「你那日月合一刀，乃天下至剛至猛的刀法，老夫雖然已找出了對付你的辦法，但那也需要全力施為，雙方硬拚之下，自然要有一個人死亡。」洪承志道：「閣下的意思是……」紫袍人道：「老夫覺著像你這樣人才，死了未免可惜……」語聲一頓，接道：「但如你能答允投入本教，老夫不但可以保全你性命，有可使你父子、兄妹一家團圓。」洪承志道：「我父親……」紫袍人接道：「中州大俠洪士高，對嗎？」洪承志道：「不錯，他老人家現在何處？」紫袍人道：「令尊和令妹，都已被我下令收押，除了老夫之命，能在午時之前傳到，可以救他們出來之外，任何人無法下令放人。」

　　洪承志道：「過了午時之後呢？」紫袍人道：「過了午時之後，你就可以看到他們的人頭了。」洪承志呆了一呆，道：「我不信。」紫袍人道：「信不信是你的事，不過，如若咱們現在動手，你自然看不到令尊和令妹的人頭了，因為，先行死去的是你。」洪承志道：「我如殺死你呢？」紫袍人道：「老夫如無把握，不會出手，利害得失，你自己要多想想了。」白天平冷冷說道：「閣下想的雖然周到，可惜忘了一件事。」紫袍人道：「什麼事？」白天平道：「還有區區在此，只要咱們能學到你天皇教中百分之一二，就可以聯手對付你天皇教主。」紫袍人心頭微微震動了一下，他確然沒有想到，白天平和洪承志聯手的事。但他在一怔之後，立刻恢復了平靜，道：「你們如若覺著聯手能夠勝我，兩位何不聯手一試？」白天平目光轉動，打量了紫袍人一眼道：「教主當真有一對二的決心嗎？」紫袍人冷冷說道：「老夫是何等身份的人，豈會和你們說笑不成。」

　　白天平長劍斜斜指出，腳下不丁不八，冷冷說道：「在下先來領教。」紫袍人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右手一轉，一股暗勁，直湧過來。白天平感覺到一股潛力直逼過來，立時一抬手，長劍直向暗勁迎了過去。劍尖上，發出一股銳利的劍氣直向那潛湧而至的暗勁迎了上去。兩人還未接實，已然有反應。白天平似是身受重擊，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五步。那紫抱人袍袖顫動，也不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洪承志大喝一聲，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白芒，直向那紫袍人衝了過去。紫袍人怒哼一聲，遙空拍出一掌。那衝向紫袍人的白芒，似是遇上一股強大的阻力，忽然向旁側一偏。白芒斂收，人影重現。但洪承志仍然衝近了那紫袍人身側三尺以內。紫袍人一連兩招，發出了強大的內力，封住了白天平、洪承志的刀劍攻勢，但臉色也變的一片通紅。

　　洪承志突然一張嘴，吐了一口鮮血。紫袍人一上步，人已逼近到洪承志的身前，道：「你找死。」右手一揮，迎胸劈去。但見白天平大喝一聲，忽然躍飛而起，化作一道寒芒，直射過去。紫袍人固然一掌可以擊斃了洪承志，但也無法逃過白天平這全力的一擊。形勢逼人，迫得那紫袍人不得不先求自保，一吸氣向後退了三步。他避開了白天平身劍台一的一擊，但也同時失去了擊斃洪承志的機會。這一招交手變化，無一人不是全力施為。白天平落在了洪承志的身側，低聲道：「洪兄，你傷勢如何？」口中說話，胸口卻不停起伏，連連喘氣。

第二十九回　天皇教主 失著受制

　　顯然，白天平這一擊，也用盡了全力。忽然間，鈴聲破空，四枚飛鈴由兩人頭頂掠過。有如流星下墜一般，四枚飛鈴在接近那紫袍人時，忽然間向下墜落。這等奇妙手法，當真是罕見的手法，只瞧得白天平暗暗佩服不止。四個黃衣人突然衝了上去，閃起四道冷芒，直向四枚飛鈴上面撞去。兵刃還未和飛鈴相接，四個人已冷哼一聲，倒摔了下去。四枚飛鈴盤旋飛過，帶起一片鈴鈴之聲。這時，紫袍人帶的從衛，除了兩個穿黃衣的人，還站在身後不遠處，其餘的人，已全都死去。紫袍人對那四枚飛鈴，似是極為忌憚，眼光一直盯在身後面去的飛鈴身上。如若洪承志、白天平此刻沒有受傷，聯手而出，正是對付紫袍人的大好時機，可惜的是兩人都受了不輕的傷，在一旁運氣調息。

　　但聞鈴聲入耳，四枚掠後而去的飛鈴，重又轉了回來。它們旋轉飛動，繞了一個大彎子。紫袍人冷笑一聲，右手突然飛出一團黑影，迎著兩枚飛鈴過去。他似是知道那飛鈴的厲害，黑影出手，立刻向旁側閃開八尺。日光下，只見幾縷細如牛毛的銀線，一閃而逝。那迎向飛鈴的一團黑影，在接近飛鈴之後，突然張開，化成了一片黑網。飛蛾投火一般，兩枚飛鈴，鑽入了黑網之中。四枚飛鈴，分由兩面繞了回來，紫袍人兜中了左面飛鈴，右面兩枚飛鈴，卻掠著身前而過。如若那紫袍人，不是早已閃避開去，這兩枚飛鈴正好飛過頭頂。紫袍人暗運內力一收，黑網落了下來。抖開黑網，滾落出兩枚飛鈴。一抖長袖，黑網又收入了衣袖之中。

　　白天平雖在運氣調息，但雙目卻一直瞧著紫袍人，看他袖中飛出黑網，心中突然一動，暗道：無怪他穿件長袍，用處在收藏的東西多些。這時，那遠去的飛鈴，突然又折了回來，紫袍人長袖一抖，發出了一片黑網。兩枚飛鈴，盡入了那紫袍人的黑網之中。飛鈴的旋飛力道，在幾度折轉之後，已然消退了不少，被那紫袍人用袍一兜，便收入了網中。但這一陣工夫，也給了白天平和洪承志調息復元的機會。紫袍人舉步向白天平等行來。白天平一上步，橫劍攔住了紫袍人，道：「閣下，你錯過了一個機會。」紫袍人冷哼一聲，道：「什麼機會？」白天平道：「我們受了不輕的內傷，有一個很短的時間內，無法抗拒任何人的攻擊。」紫袍人點點頭，道：「小丫頭及時打出了四枚飛鈴，救了你們的性命。」白天平道：「事情就有那麼巧法，四枚飛鈴使你失去殺死我們的機會。」紫袍人道：「你錯了，目下為止，我仍具有殺死你們的機會。」白天平笑一笑，道：「這個，要看怎麼說了，至少，咱們還可以拚一場。」

　　紫袍人點點頭，道：「你們的成就，出了我意外很多，所以，我已經下了決心。」白天平道：「閣下決心如何？」紫袍人道：「殺死你們。」白天平道：「在下等也下了決心。」紫袍人道：「你們下了什麼決心？」白天平道：「我們決心要殺死你。」紫袍人突然仰天大笑。白天平也放聲笑了起來。紫袍人道：「住口，你笑什麼？」白天平道：「你笑什麼？」紫袍人道：「老夫說你們白日做夢。」白天平道：「在下等覺著並非是不可能的。」紫袍人道：「不可能，不信你就試試。」何玉霜突然接口說道：「不可能，別忘了還有我。」紫袍人冷笑一聲，道：「霜兒，你當真敢和老夫動手？」何玉霜道：「你殺了我的父母是不是？」紫袍人道：「不錯。」何玉霜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咱們之間，義父義女的情意，也因此斷絕了。」紫袍人道：「就算把你加上，也一樣無法勝我。」何玉霜道：「別忘了我的飛鈴。」

　　紫袍人淡淡一笑，道：「妳一手能打出四只飛鈴，成就不能算低，不過，我早已準備好對付飛鈴的法子……」目光一掠白天平道：「對飛鈴，我自信了解的比他要多些，如是你打出飛鈴，真能傷害到我時，相信也是姓白的，先死在飛鈴之下。」何玉霜呆了一呆，默然不語。飛鈴雖然是絕毒的奇厲暗器，但它也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彈射而出的毒針，籠罩的範圍太廣，可能傷了白天平，也可能傷紫袍人，但以兩者相論，白天平受傷的成分大些。白天平橫劍當胸，暗中提聚真氣，口中卻沉聲說道：「玉霜，你準備好飛鈴等我全力一擊，如是我不敵他，傷在他的手中，你立刻打出飛鈴。」正在運氣調息的洪承志，突然睜開了雙目，道：「暫時別用飛鈴，白兄如是一擊不能勝敵，還有區區在下。」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白天平道：「洪兄用不著出手，你要留下有用的性命，幫助何姑娘清理善後。」洪承志道：「白兄，咱們一見如故，生死同命，如是咱們兩人要留下一個人，白兄活著比兄弟有用多了，這一陣讓給我吧！」

　　紫袍人神情凝重，望著兩個人，竟然遲疑著不敢出手。他見識過那洪承志的「日月合一刀」，也見識過白天平的「乾坤一絕劍」，他不惜犧牲了相隨親信，用心就在試探出兩人的武功成就。他自信可以對付乾坤一劍劍或日月合一刀，但他卻無法同時接下兩人連綿的攻勢。所以他不敢輕易的出手。白天平搖搖頭，道：「洪兄，天皇教主，準備先對付在下，洪兄又何必搶在兄弟前面呢？」洪承志道：「咱們為什麼要他選擇，為什麼要由他決定？」白天平接道：「洪兄…」洪承志道：「咱們為什麼要他選擇？他想先找白兄，我偏不讓他如願。」白天平道：「你受傷比我重。」洪承志道：「我經過這一陣調息，傷勢早已恢復大半，自信還有一擊之能。」白天平道：「洪兄，咱們不用爭了。」洪承志道：「白兄如若讓給兄弟，咱們就不會爭了。」白天平道：「洪兄，準備給兄弟接應。」飛躍而起，一劍刺出。

　　這一招劍勢迅快，劍氣籠罩紫袍人前胸上五處大穴。紫袍人右手屈指連彈，指風縷縷，連綿而出。白天平手中的長劍，竟然被那連綿而至的指風彈震開去。白天平心頭駭然，暗道：這人的武功，似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紫袍人屈指彈開了白天平的劍勢，人也同時躍飛半空，衝向了白天平。這不過極短的一瞬，白天平劍勢走偏，紫袍人已然衝近了白天平的身側。兩人的身軀，都在空中，閃避不易。紫袍人有準備而發，白天平卻應付不易，紫袍人左掌探出，掌勢印向白天平的前胸。白天平眼看掌勢近身，但卻無法閃避。眼看白天乎就耍傷在對方的掌下，橫裡一道寒芒，突然疾射而至。是何玉霜。她一直留心著白天平的處境，眼看紫袍人施出彈指神通，震開了白天平的長劍，一瞧情形不對，陡然飛躍而起，疾撲過去。

　　這一劍來的及時，全出了紫袍人的意料之外。但他卻有非常的武功，身懸半空一吸氣，身子忽然上升三尺。這一來，固然是讓過了何玉霜的一劍，但他同時失去了重傷白天平的機會。白天平飛躍的力量，已然用盡，半空中無法變換招式，急施千斤墜，使身子落著實地。紫袍人卻在避開何玉霜的一劍之後，拍出一掌。掌勢未中何玉霜，但掌風餘力卻掃中了何玉霜的左腰。何玉霜半身一麻，勁力頓失，由空中直跌下來。紫袍人內力深厚，雖是掌力的餘力，但已使她消受不起。洪承志斜裡飛來，刀交左手，右手一托，輕輕接住了何玉霜。何玉霜道：「我好像被掃中了腰間穴道。」洪承志放下何玉霜，低聲道：「不礙事吧？」何玉霜一提氣，活動一下雙臂，道：「好了，只是被他掌風餘力掃中，一下子聚不起真氣。」洪承志道：「這人武功太高明，我們不能有一點疏忽，姑娘調息一下，我要替白兄掠陣。」轉眼望去，只見白天平長劍揮灑，寒星點點，劍影縱橫，攻向紫袍人。

　　紫袍人掌力雄渾，每出一招，都有著極為強大的潛力湧出，白天平的劍勢，每每被那強大的潛力，震的向旁偏移，取位不準。但白天平的武功很博雜，劍路變化多端，雖然劍勢變化，對那紫袍人構不成威脅，但他回劍自救，也常常把那紫袍人的攻勢，封到門外。　紫袍人的掌力愈來愈強，頗有速戰速決之意，但白天平卻鬥的很油，連封帶避的拖延戰局。就這樣雙方搏殺了五十餘招，仍然維持不勝不敗之局。紫袍人不耐久戰，冷哼一聲，章法突變。但聞掌風呼嘯，招招如風雷並至一般。白天平提聚真氣，長劍閃轉如電。但紫袍人的掌力太過強猛，白天平被那旋轉掌力，震得衣袂飄動，步履不穩。自習武以來，白天平從未遇到過威力如此強大的敵手，雖然，仗憑著巧妙的閃避身法，和那靈活的劍勢，勉強支持，但隨時有傷在對方手下的可能。

　　洪承志眼看白天平的處境，立時一提丹田真氣，大聲喝道：「白兄，請下來休息片刻，讓兄弟接手一戰。」白天平雖然聽到洪承志的喝叫之聲，但他卻無法開口。因為稍一疏神，就可能會傷在對方的強大掌力之下。何玉霜目睹白天平那險像環生的處境，忍不住說道：「洪兄，去助他一臂之力，事關江湖大局，也不用顧及江湖上的規矩了。」洪承志大喝一聲，揮刀攻上。紫抱人冷笑一聲，掌力擴展，把洪承志也圈入了掌力之內。但洪承志出手之後，使得白天平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何玉霜眼看兩人聯手之後，仍然未佔優勢，天皇教主似有著無窮無盡的內力，綿連的掌勢，有如長江大河一般，一直是步步逼攻。突然間，何玉霜想起了江堂，想他這一陣調息，應該已恢復了體能。此人狡猾絕倫，不能不防他一招。手中控制兩枚飛鈴，轉身行入岩後。

　　江堂似是早已坐息醒來，一見何玉霜，立時站起了身子，笑道：「何姑娘，前面戰況如何了？」何玉霜道：「天皇教主的從衛，已然傷亡將盡，現在他已親自出手，白兄、洪兄，都在拚力苦戰，你如能夠出手，應該出手了，這是你唯一對付他的機會了。」江堂伸展一下雙臂，道：「好！在下這就過去看看。」緩步行了過去。這時，白天平和洪承志正在和那紫袍人，展開了一場生死之搏。兩人刀、劍交織成一片寒幕，希望能把天皇教主圈住。但紫袍人掌力如狂風、巨浪一般，兩人的刀、劍，常被逼到一側。就這樣，暫時保了個不勝不敗之局。何玉霜望了三人的搏鬥形勢一眼，道：「江副教主，你準備出手嗎？」江堂道：「白天平和洪承志的配合，愈來愈密了，但教主還未全力施為。」這些年，教主的印象、權威，已經深入他心中，不自覺間，又出了教主二字。

　　何玉霜低聲道：「你如出手，能不能把他一舉搏殺？」江堂搖搖頭，道：「他似是有意在拖廷時間，所以，我出手，他只要稍為增強一下掌勢就可以封鎖了我的攻勢。」何玉霜冷冷說道：「原來你自己要一人對付教主，如今有兩個人幫助你，難道還不能夠對付他？」江堂道：「他好像已練成了心分二用之術了。」何玉霜道：「什麼叫心分二用之術？」江堂道：「心分二用之術，就是他同時能施展出兩種完全不同的武功，對付兩個不同的敵人，而且各具威力。」何玉霜道：「原來如此。」江堂道：「所以，就算我出手，也是沒有辦法能夠勝得了他。」何玉霜道：「照你這樣的說法，那你是不準備出手了？」江堂道：「不錯，我們三個人合力施為，但在他心目中，還是一對一的局面，這一點，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何玉霜道：「那要如何？」江堂道：「如若三人合擊，還不如用車轉大戰的方法對付他了。」

　　何玉霜道：「白兄、洪兄，都受了傷，他們現在都是在勉力苦撐，你應該想法子替他們下來。」江堂笑一笑，道：「姑娘，有一件事，你應該明白。」何玉霜道：「什麼事？」江堂道：「至少，我和白天平、洪承志，是平等的，我們三個人，不論死了誰，都是一樣的損失。」何玉霜略一沉吟，道：「我知道，所以，你們三個人要相互支援，不能有任何一個人受到損傷。」江堂還未來及開口，何玉霜已大聲叫道：「住手。」白天平、洪承志，各自攻出了一刀、一劍，躍退八尺。紫袍人也未追襲，冷笑一聲，道：「兩位可是休息片刻再戰嗎？」白天平、洪承志確然有一點累，兩個人面色蒼白，不停地喘息。何玉霜目光一掠江堂，道：「你可以出手了。」江堂笑一笑，道：「姑娘呢？你一直保持體能，未受損傷，何不先擋一陣？」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道：「江兄，目下情形，大家生死一體，你如還想運用心機，那就未免太過險惡了。」

　　江堂冷冷說道：「司馬寬已經練成了分心之術，就算咱們合力圍攻，也是一樣無法勝他。」何玉霜道：「你說施用車輪大戰，可以勝他，是嗎？」江堂道：「那是唯一的對敵辦法，但能不能勝他，目下還言之過早。」紫袍人天皇教主司馬寬突然哈哈一笑，道：「江堂，你有些意外，是嗎？」江堂道：「不錯，我確未想到，你竟練成了分心之術。」司馬寬道：「這幾年來，我如不是埋首苦練武功，豈會讓你在天皇教中，建立起自己的勢力？」江堂道：「但你也未料到會有白天平、洪承志這樣兩位年輕的高手，和你為敵作對？」司馬寬淡淡一笑道：「我已試驗過他們的武功了，這兩個年輕的高手，確然都很可愛，所以，我手下留情，沒有傷害他們。」江堂微微一怔，道：「為什麼？」司馬寬道：「我想把他們收為己用。」

　　白天平道：「閣下不覺著想的太如意了？」司馬寬道：「你對天皇教知道的太少，老夫想殺的人，從來沒有人能逃過老夫的手下，但老夫想收用的人，也從沒有一個人不為老夫所用…」語聲微微一頓道：「你們兩人，是老夫所見年輕一輩中，最為傑出的高手，因此，老夫希望能把你們造就出來，日後接替老夫霸業。」白天平冷笑一聲，道：「閣下想的很好啊！」司馬寬道：「老夫想到的事，就能做到……」洪承志冷冷接道：「只怕這一次，閣下是難以如願了。」司馬寬道：「為什麼？」洪承志道：「咱們真如不是你的敵手，寧願戰死，也不投降。」司馬寬哈哈一笑，道：「年輕人，有很多事，卻非你想的那樣容易，老夫若沒有收伏你的把握，只怕你早已血濺當場了。」江堂長長吁一口氣，道：「你也許真有這份能力，不過，仍有很多地方，在下想不明白不知可否請教？」司馬寬道：「只管請說。」

　　江堂道：「你隨身帶的人，都是教中精銳之士，但你卻似有意的要他們死於刀、劍之下。」司馬寬道：「那是因為老夫對他們太過失望了，我化了無數心血，訓練出來的人手，竟然是不堪一擊，這豈不是叫老夫心灰嗎？」江堂道：「所以，你借人之刀把他們全數殺死？」司馬寬道：「留下既是無用，倒不如要他們死了乾脆。」江堂道：「人人都說江堂心地毒辣，但如比起你司馬教主來，真是叫我慚愧。」司馬寬微微一笑，道：「江堂，你可以出手了，我沒有太多的時間等候你。」江堂心中忽生出了畏懼之意，道：「為什麼你不先對付兩個年輕人，白天平和洪承志？」司馬寬道：「老夫已決定了收用他們，所以，只好先殺你了。」江堂哦了一聲，道：「但他們會幫助我，我們是生死同命。」司馬寬道：「江堂，用不著來這個，就算你們三個人一齊上，我也能殺了你，留下他們兩個。」江堂道：「這倒是叫人難以相信了……」

　　何玉霜突然說道：「江副教主，你不是說過，你們三個人一起上，跟一個人上沒有區別嗎？」這時，司馬寬已欺身過來，一掌拍向江堂的前胸。江堂揮掌招架，立刻反擊，拳、腳並出，搶攻了三招。一面攻敵，一面高聲叫道：「兩位快些出手，如是等我江某人傷在他的手下，兩位的取勝機會就更小了。」白天平、洪承志，都有著無比的睏倦，希望能藉機會運息一陣。但聽得江堂呼救之言，兩人又拿不定主意應該如何？但聞何玉霜說道：「別聽他的，他說過，對付已練成分心之術的天皇教主，兩人合擊，和一人相搏效果完全一樣。」江堂高聲說道：「何姑娘，如若在下死在對方的手下，對三位有百害而無一利。」何玉霜道：「我們不會讓你死。」江堂急聲道：「但如你們不加援手，很難支撐過五十招。」

　　何玉霜道：「那很奇怪了，你不是說過，司馬寬練成了分心之術，就算咱們全力合擊，也無法勝得了他。」江堂道：「話是不錯，不過，多一個人，就可以多一份力量，至少可以纏住他一隻手，使在下少一份威脅了。」何玉霜冷冷說道：「江堂，此時何時，你還耍什麼花招？」江堂道：「不是在下耍花招，事實上，司馬寬的成就太高……」他這裡分神說話，一個失神，被司馬寬擊中了一掌。江堂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不敢再多說話。司馬寬卻哈哈一笑，道：「江堂，你受傷不輕吧？」江堂不再答話，全心全意運掌反擊。司馬寬冷冷接道：「江堂，困獸之鬥，能有多大希望，三十招內，我要你死在我的掌下。」江堂仍然是一語不發，揮掌搶攻。司馬寬掌勢一緊，逼的江堂團團亂轉，確已呈不支狀態，臉色蒼白，身體微微抖動，似是已成了強弩之末。但江堂已緊閉著嘴唇，一語不發。

　　不用江堂再叫，何玉霜已看出江堂難再支持。轉頭看去，只見白天平、洪承志，都正在閉著雙目運氣調息。如若江堂不幸落敗，白天平、洪承志都會遭到危險。何玉霜發覺了危險之機，立時一震長劍，加入戰圈。一出手就全力施為，攻勢凌厲無比。江堂所受的壓力，果然大見減輕。這一來，江堂的危機頓解，雙方又維持了一個不勝不敗之局。司馬寬冷哼一聲，道：「玉霜，我無傷你之心，你竟有傷我之意，那就別怪我這做義父的不客氣了。」何玉霜道：「鐵證如山，你是殺死我父母的仇人，咱們誓難兩立，不共戴天。」口中說著，手中劍卻展開了一輪狂攻。司馬寬冷笑一聲，分出一隻左手，對付何玉霜。他兩隻手施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武功，對付兩個人，各極其強。

　　雖然分心術能使一個人同時用出兩種完全不同的武功，對付兩個人，但少去了一隻手的合擊，總是減少了很多的威力。江堂減少了很多的威脅，但也使他的精神消散了不少。他本已受了很重的傷，精神稍一鬆懈，立刻支持不住，腳下一軟，向外栽去。司馬寬冷笑一聲，右手一抬，一掌拍下。掌勢未到，強猛的掌風，已逼到了江堂的前胸。這江堂也非好與人物，一腳外滑，已知不對，右手揚動，一道寒芒，橫裡斬去。司馬寬這一掌本可把江堂立斃掌下，但在擊斃江堂之後，自己也很難逃過江堂那橫裡斬擊。任何人都不會在絕對的優勢之下，和敵人作兩敗俱傷的一擊。司馬寬不顧傷敵。一挫腕收回了右掌。江堂忽然大喝一聲，雙手揮動，兩道寒光，一先一後的飛捲而出。何玉霜感覺到那狂捲的寒光，帶著強厲的冷森之氣，立時向後退開。

　　這是江堂在身受重傷之後，發動的全力一擊，交互相擊的寒芒如剪，籠罩了一丈方圓大小的地方。何玉霜躍退兩丈開外，仍然覺著寒氣砭肌。她從沒有見過這麼凌厲的一擊，真是雷霆萬鈞之勢。何玉霜並未被嚇的迷糊起來，立刻還劍入鞘，雙手分握著兩枚飛鈴。她心中明白，這等排山倒海的一擊之後，必然會有一個人傷在那凌厲的一擊之下。但見一道碧芒，在白光中騰飛而起。一陣金玉交擊的脆鳴響起，碧光斂收，寒芒消失。一切耀目的光芒，消失不見。凝目望去，只見司馬寬肅立當地，江堂卻倒了下去。司馬寬右手中執著一把色澤碧綠的玉劍，長約一尺五寸。江堂全身裕血，人已暈倒在地上。司馬寬左臂，前胸處，也緩緩透出了鮮血。顯然，司馬寬也受了不輕的傷。何玉霜暗中運氣，雙目盯注在司馬寬的身上，隨時可以打出飛鈴。　

　　司馬寬雙目盯注在江堂的身上，凝注了一陣，緩緩說道：「想不到，你也練成了飛月三式。」江堂口齒啟動，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司馬竟道：「人到死時方知，現在我要同你幾句話了。」舉步向江堂行了過去。何玉霜右手一抬，冷冷喝道：「站住。」這一次，司馬寬真的停下了腳步。何玉霜道：「再往前走一步，就要再接我四枚飛鈴。」司馬寬道：「你要替他報仇？」何玉霜搖搖頭，道：「不是，但你目前還不能殺了他。」司馬寬道：「為什麼？」何玉霜道：「我有很多事，還不明白，要留他一口氣和你對質。」司馬寬冷冷道：「玉霜，我對你容忍，已經到了最大的極限。你如還不知進退……」突然飛身而起，手中玉劍，化作一道碧光，直向白天平衝了過去。

　　何玉霜大喝一聲，右手飛鈴疾快出手，人卻橫裡移動，迎向司馬寬。她一面疾快的移動身軀，一面拔劍擊出。司馬寬動作很快，何玉霜雖然早有戒備，仍然有著應變不及之感。人到了白天平的身前，長劍仍未完全出鞘，只好以血肉之軀，迎向那司馬寬的玉劍了。碧光一道，直襲向何玉霜的前胸要害。眼看何玉霜就要傷在那碧光之下，忽然由身旁伸出了一隻手來。但聞砰然一聲，封開了司馬寬的劍勢。日光映照之下，但見這手腕處閃動著金光。借白天平金環一擋之勢，何玉霜的長劍已然出鞘。司馬寬目光一掠白天平腕上金環，冷哼一聲，道：「原來，你是靠這只金鐲子救人保命。」白天平長劍也已出鞘，淡淡一笑，道：「戴個金鐲子，算不得什麼醜事，閣下乃一教之主，暗中偷襲，不覺著有失身份嗎？」司馬寬哈哈一笑，道：「白天平，看來，你比這位姓洪的狡猾多了。」白天平道：「在下如不早醒片刻，只怕早已死在你玉劍之下。」

　　司馬寬好整以暇的，突然抬頭望望天色，笑道：「你看到江堂了嗎？」白天平道：「閣下也受了傷，衣裂肉綻，鮮血湧出，實也不算全勝之局。」司馬寬淡淡一笑，道：「你們該聯手合擊的，但你們失去了這個機會。」白天平道：「眼下還不知鹿死誰手，司馬教主不覺著高興得早了一些嗎？」司馬寬道：「看來你已經恢復了幾成功力，來！本座讓你先機。」白天平藝業博雜，適才和洪承志合攻天皇教主中，已然連換了十餘種劍法，但均難見功效，那時，司馬寬還是一隻空手拒敵，未見動用兵刃，此刻，他手中有了一柄玉劍，自然是威力倍增了。他不知那玉劍的奧妙所在，但能和百練精鋼撞擊，可以證明它堅逾精鋼。司馬寬棄了五金兵刃不用，選了一把碧玉劍，那碧玉自是有可貴之處。

　　白天平自知一般劍法，已無法克敵致勝，而且一旦被人纏上，反將被逼成縛手縛腳。於是，他決心全力一拚，吸一口氣，捧劍而立，準備施用「乾坤一絕劍」，全力一搏。他心中明白這一劍的威力，如若再無法傷敵，那只有被人殺了。這是天下最具威力的一招劍法，架勢擺出，已然流現出一股威武、森厲的劍氣。司馬寬原本輕鬆的神情，也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手中的玉劍，不停的微微晃動。日光下，只見流出一片碧光。白天平全身的功力，已然凝聚起來，準備出手一擊。突然，不見了司馬寬的身影，只見一片碧光流動。白天平呆了一呆，收起了欲發的劍勢。因為，這全力一擊，如若無法找出攻襲的目標，必將是空耗真力，反授敵以可乘之機。司馬寬整個的人，都隱失在一片碧光之中，那一柄小玉劍，在日光映照之下，竟幻起了一團丈餘大小的流動碧光。此刻，白天平才明白，那碧玉劍神妙的作用，它不但堅逾精鋼，本身還能散發寶氣玉光。自然，那也要很多條件的配合，日光的映射，和司馬寬本身的深厚內力。

　　何玉霜突然嬌喝一聲，左手的飛鈴，電射而出，直向那一團碧光中飛去。這飛鈴本是一種精巧設計的特殊暗器，它自然有迴旋的能力，兵刃揮動帶起金風，都有著助它的變化。飛鈴劃起了一片破空的鈴鈴之聲，投入一片碧光之中。只聽一陣金玉互擊交鳴之聲。一陣鈴鈴作響，兩點銀光，突從那一片碧芒中飛了出去。白天平心中暗道：那飛鈴之內，含有劇毒之物，兵刃阻擋，立刻射出，但不知司馬寬是否受到了傷害。但見那碧光閃轉，那擴散的範圍，愈來愈大，證明了那司馬寬並未受到什麼傷害，至少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情勢愈來愈覺詭異，司馬寬一直把碧光擴散成一個廣大的光圈，不知道用心何在？幸好，這時，洪承志醒了過來。

　　打量了四周的形勢一眼，洪承志低聲說道：「白兄，江堂死了？」白天平道：「不知道他是否死了。」洪承志目光一掠那擴大的碧光，緩緩說道：「那人是司馬寬嗎？」白天平道：「是！」洪承志道：「白兄和他動過手嗎？」白天平道：「沒有，他手中一把碧玉劍，擴大成一團碧光，不知道用心何在？」洪承志雙目盯注在那一團碧光上，瞧了一陣，道：「白兄，這司馬寬武功高強得很，咱們除了全力一擊之外，似乎難是他的對手。」白天平道：「兄弟也是這麼一個想法。」洪承志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白天平道：「兄弟的『乾坤一絕劍』，必須攻向預定的目的，如今那司馬寬手中的玉劍展佈成一片碧光，他本人隱身何處，無法預料，兄弟這劍招，就無法攻出了。」洪承志道：「兄弟這『日月合一刀』，也是和白兄劍法相同，咱們無法找出他存身之處就無法攻擊了。」白天平苦笑一下，道：「現在，咱們只有坐以待變了。」洪承志目光凝注在那飛轉的碧光之上，緩緩說道：「白兄，咱們分伺在左右兩側，只要那司馬亮一有空隙，咱們就立刻攻過去。」

　　只聽鈴聲盈耳，那被碧光擊飛的飛鈴，突然又轉了回來。何玉霜低聲道：「兩位請向後退開一些。」洪承志、白天平，也未再多問一句話，緩緩的退開了五步。何玉霜又從袋中摸出兩枚飛鈴，雙手一振，又是兩枚飛鈴投出。白天平、洪承志，雖然不懂飛鈴，但兩人也聽出聲音不同，這兩個飛鈴的響聲，和過去不同。那司馬寬似是也有警覺，忽然間有了行動，但見一團碧光滾動，直向三人停身之外捲來。一陣金鐵交響，飛鈴的旋轉之勢緩了不少。但見黑影一閃，飛鈴忽然消失。緊接著，那被黑影吸收的飛鈴，突然滾了出來，擊在一塊山岩之上，化作了一片碎粉。白天平突然長嘯而起，劍化一道長虹，直向司馬寬捲了過去。這是「乾坤一絕劍」，天下最威猛的劍法。森森的劍氣，突然飛起了一道碧光，迎著劍勢一絞。但聞一陣金玉交鳴之聲，傳入了耳際，白天平挾一陣嘯空金風，由司馬寬身側掠過。光影斂收，人影出現，只見白天平打個踉蹌，幾乎倒摔在地。但見白天平左肩前胸處，鮮血淋淋，濕透了衣衫。司馬寬也吃了虧，頭上的綰髮玉簪，也被劍勢震斷，一頭長髮，披了下來。面頰上，裂了一道口子，鮮血湧了出來，流在衣服之上，看不出創口有多深多長，已為鮮血彌滿。看形像的狼狽，似是尤過白天平，但內行人瞧得出來，白天平所受傷勢，實在重過司馬寬。但因司馬寬先為江堂所傷，所以，他雖然受傷比白天平輕，但兩人的感受，卻是在伯仲之間。

　　司馬寬雙肩搖動了一陣，冷笑道：「年輕人，好劍法，那是我看到劍法中最高明的一劍，不過，只可惜，你的火候差了一些。」白天平道：「如果我火候再深一些呢？」司馬寬道：「這一劍的結果，就不是現在這樣的情形了。」白天平道：「就拿現在說吧！咱是否已分出勝敗了？」司馬寬道：「分出來了。」白天平道：「你勝了，是嗎？」司馬寬道：「我勝的很慘，如若咱們再拚一招……」白天平道：「那會怎樣？」司馬寬接道：「那會使你命喪當場，也使在下的傷勢重些。」白天平道：「那就夠了，何姑娘和洪兄會替我報仇。」但聞洪承志大聲喝道：「白兄，在下此刻就可以出手，何用等到為你報仇。」司馬寬忽然伸手在玉劍的柄上扭動了一下，倒出了一粒藥物，吞入口中。原來，他玉劍柄上，還有活動機關。不知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藥物，司馬寬服用之後，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片艷紅之色。

　　何玉霜手中又握了兩枚飛鈴，冷冷說道：「你可要再試試飛鈴的威力？」司馬寬淡然一笑，道：「老夫早已在思索對付飛鈴的辦法，這些年來，下了不少的工夫。你如不信，咱們就再來試試。」洪承志長刀已擺出了出手的架勢，提聚了全身功力。「日月合一刀」，出手之前，冷森的刀氣，已然直逼過去。司馬寬點點頭，道：「洪士高夢寐以求的刀法，看來，你已練成了。」洪承志道：「你認識家父？」司馬寬道：「我不但認識令尊，而且，還對『日月合一刀』有些了解。」洪承志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司馬寬道：「洪士高雖然沒有把這一刀練成，但他已摸索到十之五六，因此，在下對這一刀，也瞭解十之四五，相信對付這一刀，比對付乾坤一絕劍，要省事多些。」洪承志冷冷說道：「在下不太相信。」司馬寬道：「年輕人，你可要和本座賭一下嗎？」洪承志道：「賭什麼？」司馬寬道：「賭一賭勝負。」洪承志冷哼一聲，道：「怎麼一樣賭法？」司馬寬道：「我如敗了，我交出天皇教的全部隱秘，和我教主的令牌，如是你敗了怎麼說？」洪承志道：「殺剮存留，任憑於你。」

　　司馬寬笑一笑，道：「言重了，對你和那姓白的年輕人，老夫忽生出一付偏愛之心……」語聲一頓道：「年輕人，你重不重信諾？」洪承志道：「無信不立，男子漢大丈夫，一言如出，豈有不重信諾之理！」司馬寬道：「你如敗於我，那就拜我門下。」洪承志道：「這個，這個……」只聽白天平高聲說道：「洪兄，不可答應。」司馬寬冷哼一聲，道：「你如想拜在老夫門下，老夫也決心不收你了……」但見躺在地上的江堂，一挺而起，接道：「司馬寬，我明白你的用心了。」答非所問，司馬寬冷冷說道：「你還沒有死掉？」江堂道：「你司馬寬沒有死之前，在下怎敢逾越，你如肯死，在下一定追隨就是。」司馬寬仰天打個哈哈，道：「好！你們能夠動手的，那就一齊上吧！」江堂長長吁一口氣，道：「司馬寬，今日形勢，非同往常，大約你也看出一些內情了。」司馬寬道：「什麼內情？」江堂道：「白天平、洪承志和區區在下，每個人都可以和你打個秋色平分，再加上何姑娘的飛鈴，今日情勢，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大概你心中明白了。」

　　司馬寬冷冷說道：「你該死，背叛我的人，沒有一個能活得下去，至於白天平、洪承志何玉霜等三個人，老夫還不準備殺死他們，天皇教中老一代的人，已經太老了，應該由一些新人接替他們了。」江堂道：「所以，左右二老，和你這些從人，都是你有意的要他們死於刀劍之下的了？」司馬寬道：「不錯，像你一樣，他們自恃武功高，日久生頑，自然應該死了。」江堂道：「這麼說來，在下的反抗是適得其所了？」司馬寬冷笑一聲道：「每人心中都有一把算盤，問題是看他們怎麼算了？」但聞洪承志大聲喝道：「江前輩閃開。」江堂果然應聲退開了五尺。洪承志大喝聲中，飛身而起，刀如經天長虹，直對司馬寬衝了過去。司馬寬疾揮手中玉劍，立時閃起了一團碧光。寒芒和碧光交錯而過。一陣金玉交鳴之後，重又恢復了沉靜。

　　凝目望去，只見洪承志前胸衣服破裂，鮮血湧了出來。司馬寬又增加了兩處新傷，鮮血如注。江堂一皺眉頭，正待飛身躍攻過去，但見司馬寬馬步穩定，站的穩如泰山。立時又打消了出手之意。何玉霜望了受傷的司馬寬和洪承志一眼，低聲道：「江副教主。」江堂接道：「別這樣叫我，我早已不是副教主了。」何玉霜道：「江老前輩。」江堂道：「不敢，姑娘有什麼吩咐？」何玉霜道：「司馬寬和白天平動手，兩人都受了傷，和洪承志動手，也是兩人都受了傷是怎麼回事？」江堂道：「那是劍氣、刀氣所傷，所以，並非是真正的兵刃所傷。」何玉霜道：「司馬寬受了兩次傷，為什麼還不倒下去？」江堂道：「他傷的不夠重。」何玉霜道：「白天平和洪承志呢？」江堂道：「傷的不輕，但也不足以致命。」何玉霜道：「江前輩，他們兩個人還能打下去嗎？」江堂道：「看樣子，得要調息一陣才行。」何玉霜道：「司馬寬呢？是否還有再戰之能？」江堂道：「有！姑娘心中可是在懷疑他為什麼不藉機出手殺死兩人，是嗎？」何玉霜道：「是！」

　　江堂道：「司馬寬不是仁慈的人，他所以遲遲不肯出手，那是因為我們還好好的站在此地，他低估了咱們的實力，先用咱們剪除左右二老，和那些殺手，也許他是希望咱們戰到筋疲力盡之時，以便下手，但他錯了一步，這就叫一著失錯，滿盤皆輸。」雙方相距甚近，江堂和何玉霜的交談，自然也被司馬寬聽得甚是清楚。司馬寬忍不住冷冷說道：「武功跨越了某一種境界，兵刃出手，必然見血，本座受傷數處，但都是皮肉之傷，本座沒有輸，也不會輸。」江堂不理會司馬寬，卻對何玉霜道：「白天平的劍招、洪承志的刀法，都是世間絕技，他們所以不能殺了司馬寬是因為他們的火候不夠、功力不足，司馬寬手中的玉劍，又是一件絕世奇珍，但他也無法一舉殺死兩人，因為，他全力出手一擊時，必會留給咱們殺死他的機會。」何玉霜道：「他服下了一種藥物，必有作用，咱們不能等而視之，待他功力全復。」江堂道：「姑娘的意思呢？」何玉霜道：「咱們出手，是你先，還是我先？」江堂道：「在下也低估他了，我不知道他練成了分心術，也不知道他有這寒玉劍……」何玉霜接道：「等他氣力全復時，決不會饒過咱們，為什麼不在他調息時出手？」江堂道：「分心術到了純熟境界，不畏合攻，只有他在全力攻人時，才有破綻，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著，不肯先敗，他的用心是，使咱們四人全無攻襲他的能力時，他才取咱們的性命。」

　　司馬寬道：「江堂，你確實很淵博，但你也只猜對了一半，現在，我要取你性命。」江堂提一口氣，凝神待敵。司馬寬也緩緩舉起了手中玉劍。這時，胸前鮮血未止的洪承志，突然大喝一聲，揮刀擊出。像閃電一般的快速，仍是那一招『日月合一刀』。在司馬寬這等高手之前，洪承志只有施展日月合一刀，才可以和對方一搏。司馬寬手中的玉劍，忽然一轉，劃起了一道碧光，寒芒、碧光一觸，銀虹偏掠直飛去兩丈開外。司馬寬仍然站在原地，臉上是一片很嚴肅的神色。似乎是，司馬寬的身子，又增加了一處傷勢。但供承志卻直飛到兩丈開外時，砰然一聲，跌摔在地上。這一下，跌的很重，摔得洪承志半晌爬不起來。但司馬寬並沒有再出手追襲。只是靜靜的站著。

　　何玉霜快步奔了過去，伸手扶起了洪承志，道：「洪兄，你傷的很重嗎？」洪承志手中的長刀，也跌落在地上。洪承志的生性很強，明明是受傷很重，但挺身而起之後，卻能咬緊牙關，一語不發。何玉霜低聲道：「洪兄，到後面去休息一下。」洪承志道：「把刀撿給我。」何玉霜道：「你，你還能用刀嗎？」洪承志道：「能！只有刀在手，我才能振作起來，姑娘請撿給我。」何玉霜應了一聲，伸手撿起長刀，交給了洪承志。大約洪承志的傷勢不輕，接過長刀之後，立刻用刀拄地，閉上雙目調息。何玉霜未再打擾洪承志，卻站在他面前。

　　司馬寬目光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天平，你還能出手嗎？」白天平道：「一個人，在未死亡之前，都有出手的能力。」司馬寬道：「好！咱們再拚一招試試。」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玉劍。白天平也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凝神待敵。這時，場中的人，除了何玉霜外，司馬寬、江堂、白天平、洪承志，都受了不輕的傷。幾個人都是血透衣褲，變的像血人一樣。這真是一場武林中從未曾有過的血戰，雙方都是傷勢纍纍。何玉霜雙目中閃動淚水，但她卻強自忍著沒有呼叫出聲。江堂突然嘆一口氣，道：「司馬寬，你的傷也不輕。」司馬寬冷冷說道：「至少，我還能殺死你們幾個人。」江堂道：「那倒未必，你身上受了數處傷勢，不會比我們輕，只不過，你咬牙苦撐罷了。」司馬寬哈哈一笑，突然加快腳步，向白天平衝了上去。

　　白天平一提氣，長劍如閃電掠空，灑射而至。這一劍，提聚了他全身的功力。司馬寬在迎向白天平的劍勢時卻身子一折，忽然躍向一側。白天平來勢太快，劍芒所及處，寬及一丈。司馬寬並未停步，回劍一擋，碧光白芒，一錯而過。司馬寬忽然躍起，疾如流星一般，奔入那停在一側，啟簾以待的小轎之中。轎簾垂下，轎夫抬起了轎子，立即如飛而去，僅餘的兩個黃衣從衛，護著轎後而行。江堂望著那如飛而去的小轎，直待消失不見，才搖搖頭，嘆一口氣，目光轉注白天平的身上。這時，白天平和洪承志，已在何玉霜的扶持下，盤膝而坐，運氣調息。江堂突然舉步對著白天平行了過去。白天平臉色慘白，全身浴血，人已似疲累到無法支持的地步。但何玉霜卻保特著完好無恙，冷冷的望了江堂一眼，道：「站住，再往前走，我就要用飛鈴對付你了。」

　　江堂停下了腳步，道：「這位白兄，傷勢如何？」何玉霜道：「不輕，也不太重。」江堂道：「姑娘可有法子助他早些復元嗎？」何玉霜道：「就算有靈丹妙藥，現在也不宜施用，讓他坐息一陣之後，再作道理。」江堂道：「那位洪兄呢？」何玉霜道：「他已坐入禪關，你最好不要去驚動他。」江堂淡淡一笑，道：「姑娘，必需盡快使兩人清醒過來，咱們不能在此地停留。」何玉霜道：「為什麼？」江堂道：「司馬寬並沒有敗，但他卻忽然退走，這中間定有陰謀，如是在下推斷的不錯不出頓飯工夫之內，必有天皇教中第二批殺手趕來。」何玉霜道：「只要司馬寬不親自趕來，有你我兩人，足可應付。」江堂道：「姑娘，在下也受了傷。」何玉霜道：「我知道，但你在白天平和洪承志兩人的拚命衛護之下，早已經元氣恢復，而他們兩人，卻正在需要調息的時間。」

　　江堂又藉機向前行進了兩步，道：「就算咱們能拚命擋住敵勢，但恐怕無暇顧及到兩人那時，顧此失彼，見死難救。」何玉霜似是已經被江堂說動了心，呆了一呆，道：「那要如何才好？」江堂道：「在下本來安排了一批援手，但他們沒有及時出現，因此，在下猜想，他們可能已遭了毒手。」何玉霜道：「哦！」江堂道：「所以，咱們必須要盡早的離開此地。」何玉霜道：「他們兩位呢？目前正是坐息緊要關頭，如何能行動？」江堂道：「姑娘，咱們一人一個，抱著他們離開如何？」何玉霜搖搖頭，道：「不行。」江堂道：「姑娘，如是枯守於此，咱們只有死亡一途，單是飲水、食物一項，咱們就無法解決。」口中說話，人卻又向前行了一步。這時，江堂距離白天平只不過四五步的距離。

　　何玉霜嘆口氣，道：「飲水、食物，那確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話還未完，江堂已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正在坐息的白天平。何玉霜大吃一驚，道：「不能動他。」左手長劍，疾刺而出。江堂一閃身，避開長劍，舉掌按在白天平的頭頂之上，接道：「姑娘，如再搖動一下劍勢，我就會先殺了白天平。」何玉霜呆了一呆，果然不敢再動。江堂冷冷說道：「現在，一切聽我吩咐。」何玉霜收了長劍，道：「你要幹什麼，用心何在？」江堂道：「我要你們由現在起，都聽我之命行事，不得有任何抗命的舉動。」何玉霜心中暗道：狼子野心，全無道義，我倒是忘記防範於他了。但把柄已落人手，只好暫由人擺佈，等待著反擊的機會。心中念轉，還劍入鞘，道：「江副教主，你要知道，司馬寬還未除去，至少，他們兩位都還有利用的價值。」江堂道：「我不會傷害他們，但你也不要太激怒我。」何玉霜道：「好吧！你吩咐，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江堂道：「由現在開始，姑娘聽在下之命行事。」何玉霜道：「可以，現在，咱們應該如何？」江堂道：「現在，咱們應該想法離開這裡，你抱起那個姓洪的。」何玉霜道：「不行，他們坐息正入緊要之處，如受驚擾，只怕會岔了真氣。」江堂冷冷道：「療傷運息，和一般坐息不同，快些抱起他來。」何玉霜無可奈何，輕輕咳一聲，道：「洪兄，你小心一些，我要抱你起來了。」洪承志閉目靜坐，未回答何玉霜的話。但何玉霜相信洪承志已經聽到了自己的話，伸手抱起了洪承志。江堂也伸手抱起了白天平，一轉身，道：「走！」放步向前奔去。何玉霜緊追在江堂的身後，道：「咱們要到哪裡去？」江堂道：「姑娘跟著在下走，不會有錯。」何玉霜道：「我要知道，咱們走到哪裡去」江堂放開了腳步，奔行極速，未理會何玉霜的問話。何玉霜心中恨極，但卻怕他傷害了白天平，只好強自忍住。

　　江堂對這裡的地形、似是極為熟悉，直奔向一座山坡，才繞向一側奔去。何玉霜心中暗作盤算道：一到地頭，我就先出劍制住他。她心中打好主意，也就未再多問一言。江堂繞過了一座峰腰，閃進了一座山洞之中。何玉霜緊隨身後，追了進去。這座山洞，只不過丈餘深淺，眨眼間，已到了盡頭。何玉霜還未來得及出劍，江堂已霍然轉過身子，笑道：「姑娘，你最好別打壞主意，別忘了白天平還在區區手中，如是一劍刺中了白天平，對姑娘而言，那將是一件大憾事。」一語道破了何玉霜心中的打算，發生了極大的嚇阻作用，使得何玉霜不敢出手。但何玉霜冰雪聰明，冷笑一聲，道：「我為什麼要傷你，目下咱們的處境，命運一致，四個人，都無法逃過司馬寬的毒手，怎能再分散實力？」江堂微微一笑道：「姑娘，殺過了司馬寬之後呢？」何玉霜怔了一怔，道：「我就報了父母之仇。」江堂道：「在下呢？」何玉霜道：「你還要怎樣？」江堂道：「不殺在下了嗎？」語聲一頓，接道：「就目下處境而言，我是咱們之間最苦的一個，司馬寬不會放過我，諸位也可能殺了我。」何玉霜道：「你很多疑。」江堂道：「不是多疑，而是老夫已覺出情勢不對……」何玉霜接道：「什麼地方不對？」江堂哈哈一笑，道：「放下洪承志，讓他們好好坐息一陣，咱們才能合力拒敵。」何玉霜略一沉吟，放下了手中的洪承志。

　　江堂退後了兩步，放下了白天平，道：「咱們目下的處境，必得通力合作，是嗎？」何玉霜道：「是！」江堂道：「這就是了，但在下覺著，咱們合力對付了司馬寬之後，還得有一場自相殘殺是嗎？」何玉霜道：「你究竟是什麼意思，請說出來就是，用不著再動心機了。」江堂道：「我要一種保證，咱們合力對付了司馬寬之後，咱們之間的恩怨，也完全一筆勾銷，從此不再提起。」何玉霜道：「你心中害怕了……」江堂道接：「怕不怕是另一件事，但最重要的是叫在下覺著不值。」何玉霜道：「你的意思呢？」江堂道：「我的意思是，如姑娘不肯劃平了咱們之間的紛爭，在下將來也難免一死，那何不現在就死。」何玉霜道：「你既然貪生怕死，多活上一天也是好的！」江堂道：「話是不錯，但如在下現在要死，至少還有三位陪陪在下。」何玉霜長劍出鞘道：「你要殺人？」江堂道：「好說，好說，在下不願殺人，但也不願留下將來想殺我的人。」何玉霜道：「原來，你把我們帶來此地，只是想加以謀害。」江堂道：「只要你姑娘肯承諾一言，咱們殺了司馬寬之後，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去，在下才能和諸位忠誠合作。」

　　何玉霜道：「這個，這個，我答應就答應吧。」江堂道：「很難叫人相信！」何玉霜道：「答應了，你也不肯相信，那有什麼法子。」江堂道：「我希望得到一個很確實的保證。」何玉霜道：「要我用什麼一個很確實的保證。」江堂道：「白天平的性命，或是你的性命。」何玉霜道：「你先殺了我們是嗎？」江堂道：「那倒不是，在下有一把毒刀，刺傷人後，除了我本身保有解毒藥物，別無藥物可解。」何玉霜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先讓你刺上兩刀？」江堂道：「是的，如果刺在不重要的地方，要三日後，毒傷才會發作。」何玉霜道：「你是否已經刺了白天平一刀？」江堂道：「沒有，在下在未得到兩位同意之前，絕不會下手。」何玉霜道：「你問我是否同意？」江堂道：「不錯。」何玉霜道：「我有什麼權力，能決定白天平的命運。」江堂道：「那麼，姑娘是否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呢？」何玉霜道：「我自己可以，不過，你要保證白天平和洪承志不受傷害，要他們早些夏元。」江堂道：「這個，在下自會盡力，因為，我們的命運一致。」

　　何玉霜冷笑一聲，道：「你要刺我什麼地方？」江堂道：「這個，要姑娘自作決定了，腿上，還是臂上。」何玉霜左手一伸，捲起衣袖，道：「你動手吧！」江堂道：「姑娘豪氣得很，不過，刀上劇毒強烈，只要輕輕一點，見血就行，不會讓姑娘痛苦。」何玉霜道：「我既然要你下手，隨你下手就是，斬斷一條臂，和刺上一刀，並無不同。」江堂嘆口氣道：「姑娘，在下實在是不忍下手，但是形勢逼人……」何玉霜道：「用不著假慈悲了，你只管下手吧！」江堂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日光下，那把匕首閃動著藍色的寒芒。何玉霜捲起袖管，露出一條粉白、玉潤的手臂。江堂舉起手中的毒刀，道：「姑娘你小心了。」何玉霜一閉雙目，道：「只管出手吧，不用多問了。」江堂舉起毒刀，輕輕在何玉霜臂上劃了一刀。刀勢不深，鮮血順臂而下。何玉霜睜開雙目，望了臂上的傷勢一眼，緩緩道：「果然傷口不大。」江堂道：「在下的話，說一句是一句，絕不會言而無信。」何玉霜秀眉一揚，似乎要發作，但是話到口邊時，又突然忍了下去。

　　江堂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有幾句話，希望姑娘能夠相信。」何玉霜道：「什麼事？」江堂道：「在下參加了圍殺令尊、令堂之事，乃是奉命行事，這一點，希望姑娘諒解。」何玉霜道：「還說這些幹什麼？我已經被你毒刀刺中，今後是生是死，完全要操諸你的手中，這些事，還用解說嗎？」江堂微微一笑，道：「老夫只是想把事情說明，姑娘心中不要把老夫看成第一個殺父仇人就是。」何玉霜心中氣忿至極，只覺一步失錯，滿盤皆輸，連連被對方搶去先機。但幸好她學會了忍耐，暗中咬牙，未再接口。江堂抬頭望了洪承志一眼，道：「何姑娘，你解開這位洪兄的穴道了嗎？」何玉霜道：「解開了。」江堂道：「那很好，咱們談的話，他一定聽得很清楚了。」何玉霜點點頭，道：「嗯！」江堂突然伸手，抓起白天平的左臂，輕輕劃了一刀。

　　何玉霜怒道：「江堂，你這陰險卑下的老匹夫。」江堂一皺眉頭，道：「姑娘，你這話難聽呀！難聽。」何玉霜道：「以你為人的惡毒，就算把最惡毒的咒言，加在你的身上，也不足以形容出你的卑劣。」江堂哈哈一笑，道：「姑娘，這就叫險惡江湖，如若老夫能佔優勢時，不佔優勢，能夠控制大局時，不控制大局，豈不是拱手讓人先機嗎？」舉步行到了洪承志的身前，道：「洪少俠，你聽著，何姑娘和白天平，都被毒刀劃傷，如若沒有我獨門解藥救治，他們至多可以活過三十六個時辰。」洪承志睜眼望了江堂一眼，重又閉上雙目。江堂道：「你們三人，情同骨肉，他們兩位既然中了毒刀，你閣下大約也不會獨善其身了。」果然，洪承志被他說動，自己伸出手來。江堂笑一笑，道：「這真是不好意思，老夫只好成全你了。」伸手又在洪承志的左臂上劃了一刀。

　　何玉霜道：「江堂，你很滿意了吧！」江堂道：「唉！現在，倒叫老夫很擔心另外一件事了。」伺玉霜道：「你又要耍什麼花招出來了？」江堂道：「這倒不是花招，而是和三位直接有關的事。」何玉霜道：「請說吧。」江堂道：「那解毒藥物，不在老夫身上，如是老夫被人殺死，豈不也誤了三位的性命。」只聽一個冷冷聲音道：「這不是你真正的用心嗎？」江堂回頭一顧，看那說話的正是白天平，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你醒來多久了？」白天平道：「很久了，看到你在何姑娘和洪兄的手臂上劃了一刀。」江堂哈哈一笑，接道：「你既然早醒了，為什麼不出聲勸阻？」白天平道：「我看你興緻很高，不忍打斷了你的興頭。」江堂道：「可惜的是，你們都已被毒刀劃傷，現在，縱然是心存悔意，只怕也有些悔恨不及了。」白天平道：「在下本可出手阻止他們不上你的當，而且，在下清醒之後，也足有反抗的力量，但我沒有阻止。」江堂道：「哦！為什麼？」

　　白天平道：「因為，我們不怕死，用不著替自己留什麼退路，如是你該殺，就算你用毒刀劃了我們，也一樣置你於死。」江堂呆了一呆，道：「殺了我，你們就只有等待毒發而亡。」白天平道：「勇者無懼，我們只問是非，不管安危，你閣下如若無該死之罪，那就用不著在我們身上施用毒刀，如是你的罪非死不可，就是你在我們身上施用了毒刀，也一樣無法阻止我們殺死你。」江堂道：「你們算過了代價沒有，我一條命，換你們三個人？」白天平道：「我們不會去計較，也不用去計較這些。」江堂沉吟一陣，道：「白少兄，如若你說的不是恫嚇之言，咱們的想法，卻有些大不相同了。」白天平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你不會相信我們的想法。」江堂沉吟不語。白天平也不再說話，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過了約半個時辰左右，突然江堂的聲音，傳入耳際：「白少兄，白少兄……」白天平睜開了雙目，道：「江副教主有何見教？」江堂道：「天皇教中人找過來了。」白天平道：「在哪裡？」江堂道：「還在百丈之外，在下已用石塊堵了洞口，如是他們不細心，很難找到我們。」白天平道：「不用存僥倖之想，他們找上來，咱們就準備放手一戰。」江堂突然從身上摸出一個玉瓶，打開瓶蓋，道：「這瓶裡是解毒藥物。」何玉霜目光一轉，只見那玉瓶用硃砂寫了一個毒字，不禁一皺眉頭，道：「是毒藥？」江堂道：「不是，在下身上的藥物，一向使別人無法推斷。」何玉霜接過玉瓶，但卻又不知如何措施才對，回顧了白天平一眼。江堂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放心食用吧！這是真正的解藥！」白天平微微一笑，道：「玉霜，倒出來三粒丸藥，收在身上，把玉瓶還給江副教主。」何玉霜似是忽然間變得溫柔起來，倒出三粒藥物，把玉瓶還給了江堂。江堂一揮手，道：「姑娘收藏著，瓶中的丹丸，不但可以療治我刀上之毒，凡是奇毒，都可解得。」言罷，也不待何玉霜答覆，轉身向外行去。

　　何玉霜道：「你要往哪裡去？」江堂停下腳步，道：「天皇教中人，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也許他們會找上此地。」何玉霜道：「你不是用石頭堵上了門嗎？」江堂道：「不錯，但如他們查得仔細一些，就可以找出堆砌的痕跡。」何玉霜道：「如是他們找到了，你又有什麼辦法阻攔？」江堂道：「在下早選了一處險要所在，一旦他們找來此地，在下自信可以在那地方攔住他們。」白天平道：「不用閣下一人攔阻，在下已經完全調息復元了。」江堂苦笑一下，道：「看來，白少俠似乎還未完全相信在下。」白天平微微一笑，默不作答。江堂也不再多言，大步向外行去。三人各自服下藥丸，目睹江堂的背影消失，何玉霜才低聲說道：「白兄，江堂真正的用心何在？」白天平道：「這人陰沉難測，目下還不知道他用心何在，不過，看他神色，似乎是不像在作偽弄假了。」

　　何玉霜道：「他會不會逃離此地？」白天平道：「這個，很難說了，不過，他已經和天皇教主成了生死對頭，就算他再回去，司馬寬也不會放過他了。」何玉霜道：「他如把我們三人作為禮品，送給司馬寬，也許可以保下性命。」白天平道：「如是他只求一時之快，司馬寬也許會答應他，不過，他們彼此之間，都很明白，難以再處下去。」忽然一躍而起，道：「不好！他們用煙熏之法，逼咱們現身。」話剛落口，一片濃煙，已湧了進來。洪承志仍在運氣調息，被熏得連連咳嗽不止。何玉霜道：「哼！又是江堂鬧的鬼。」但見人影一閃，江堂飛躍而入，道：「姑娘不要誤會，這不是在下幹的。」白天平已站起身子，道：「咱們要如何脫離此間的危險？」洪承志只好停下調息，站了起來，順手抓起長刀道：「走，咱們出去，拚他們一個夠本兩個就賺一個……」江堂道：「咱們拼他們十個人，也不夠本，司馬寬有的是人，他們心中是在這樣打算。」

　　這時，濃煙漸增，快要充滿了整座的石洞。白天平道：「江前輩，這不是辦法，濃煙嗆人，如若咱們還不離去，只怕很快就要被活活嗆死了。」江堂道：「眾位請盡量忍耐一下，閉住呼吸，老朽的判斷，他們還沒有發現咱們的形蹤，如若他們發現了，就不用施放煙熏了。」何玉霜道：「萬一他們不停的放煙，咱們能支持多少時間？」江堂道：「如若他們不停的放煙熏，咱們至多能撐半個時辰。」何玉霜道：「我瞧咱們不能冒這個險。」江堂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如若三位都不願留此，咱們就設法出去。」洞中濃煙，更是強烈，四人已然無法承受，尤以洪承志最為痛苦，不停的咳嗽。何玉霜一直守在洪承志的身側，不停的用雙手扇著濃煙。洪承志沒有說一句感謝的話，但他內心之中，卻有著無比的感激。

第三十回　飛龍八煞 救兵天降

　　江堂長長吁一口氣，突然伏下身子，向前蛇行而去。白天平揮手扇開了眼前的濃煙，低聲說道：「咱們跟著他走，洪兄最好用絹帕包住嘴巴！」伏下身子，緊隨在江堂身後。行到洞口，果然見洞口已被石塊攔阻。那石塊堆砌的十分整齊，顯然，江堂用了不少工夫。濃烈的煙氣，就從那石縫中湧了進來。江堂道：「外面煙氣，似是很濃，三位要小心一些。」雙手連環伸縮，片刻間，已把砌好的石壁，搬開一個大洞。一大股煙氣，疾湧而入。但這一陣濃煙過後，洞外煙氣突然間轉趨淡薄。隱隱間，可見有一行黑衣人，行了過來。江堂突然嘆一口氣，道：「如若咱們再忍受片刻，那就不致於暴露形跡了。」何玉霜道：「怎麼回事？」江堂道：「他們放火的用心，只不過是想逼咱們暴露形跡，總算叫他們如願以償了。」何玉霜探頭望去，煙氣已消減了很多，景物已清晰可見。這濃烈的煙氣，似乎是由人控制著，很快的就稀薄下來。何玉霜已清楚的看到那一行逼來的黑衣人。既能看到別人，對方自然也能清楚的看到了他們。

　　白天平冷笑一聲，道：「他們已經看到咱們了。」江堂苦笑一下，道：「白少兄，你是否已經完全復元了？」白天平道：「在下已經復元了十之八九，只餘下一點皮肉之傷，實也算不得什麼了。」江堂道：「洪少兄呢？」洪承志傷勢比較重一些，體能也未恢復，但他生性好強，緩緩說道：「在下的傷勢還未復元，但還有拒敵之能。」何玉霜雙手各握一只飛鈴，道：「江副教主，能認出這些人嗎？」江堂道：「認得出來。」何玉霜道：「他們是屬於哪一堂中人？」江堂搖搖頭，道：「司馬寬不放心任何一個人，所以，天皇教中真正的高明殺手，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何玉霜淡淡一笑道：「他們一行人，我先殺死他們兩個如問？」雙手一揚，就要放出飛鈴。江堂道：「姑娘且慢，你看清楚他是八個人嗎？」何玉霜道：「不錯，是八個人。」江堂道：「他們帶的什麼兵刃？」何玉霜道：「好像長刀一類的兵刃。」江堂道：「有沒有紅色的刀穗？」何玉霜道：「有！很長的刀穗。」江堂道：「是不是紅顏色的？」何玉霜仔細瞧了一陣，道：「是紅色。」江堂道：「那是飛龍八煞了。」

　　白天平道：「天皇教中的名堂，果然是多得很，什麼叫飛龍八煞？」江堂道：「八個身披鱗甲的人。」白天平怔了一怔，道：「人還能披上鱗甲嗎？」江堂道：「他們穿著一種特異的衣服，刀槍不入，豈不等於披了鱗甲？」白天平啊了一聲，道：「有這等事！」江堂笑一笑道：「聽說那是一種很特別的蛇皮做成，兵刃、暗器，都難傷它。」白天平道：「司馬寬給了他們這樣一身衣服，自然是很信任他們了？」江堂道：「不錯，他們對司馬寬，有著絕對的忠實。」白天平道：「這麼說來，你江副教主，完全沒有辦法影響他們了？」江堂道：「是的！在下無法影響他們。」白天平道：「對付飛龍八煞，咱們有什麼可行之策？」江堂道：「他們全身都在刀槍不入的衣服包守之下，只有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咱們只有對付這兩處下手，個中的困難，不言可喻了，五年前飛龍八煞曾經奉命，攔殺少林寺四位高僧，激戰了三個時辰之久，四位少林高僧全數被殺死當場。」

　　白天道：「飛龍八煞呢？是否受傷了？」江堂道：「其中兩人，受了內傷，事後司馬寬把受傷人換了下來，然後，飛龍八煞就未再在江湖上露面，這五年來，他們可能在一處很隱秘的所在，苦練武功。司馬寬的厲害之處，就在他能隱秘的安排了很多不為人知的殺手，那不但對武林道上發生了很大的威脅，就是對天皇教中人，也構成了很大的威脅，因為，沒有人能夠預測出天皇教主，究竟控制了多少實力，隱蔽了多少高手，所以，教中曾有一次叛變行動，司馬寬調動了隱秘的高手，予以攔劫，使那一次背叛的行動，完全毀滅，從此之後，天皇教中，無人敢再背叛了。」何玉霜道：「你敢。」江堂道：「我也不敢，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忍氣吞聲。」　

　　何玉霜道：「聽說天皇教中人手，大部分都為你掌握，此事是真是假？」江堂道：「表面上看去，我確然控制了大部分天皇教中人，但真正的高手，卻又不在我控制之下，所以，我只是表面好看而已。」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這股力量，也算極為龐大，人手眾多，這也是司馬寬不敢殺我的原因。」白天平道：「江副教主，眼下，咱們要如何對付飛龍八煞？」原來，兩人談話之間，飛龍八煞已然行近到六七丈處。江堂道：「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打他們的雙眼，一個是憑藉深厚的內力，震傷他們的內腑。」洪承志突然睜開雙目，道：「他們真的能刀槍不入嗎？」江堂道：「是！在下親眼所見，他們一個人，可以對付一個武功比他們高過五成的人，但如他們兩人合起來，威勢又增加一倍，八個人結合一處，大約可強過他們十數倍的力量。」洪承志道：「這真是很難相信的事。」江堂道：「在下這袖中飛刀，絕不會輸給你洪少兄的刀勢，曾經劈中他們三個人，卻沒有一個人傷在刀下。」洪承志道：「就算他們穿的是鐵甲、鋼衣，貫注內力的刀勢，也該把他們斬斷洞透了。」江堂道：「唉！洪少兄，很快咱們就可以證明了。」

　　洪承志沒有再多說話，卻凝目望著逐漸接近的飛龍八煞。白天平低聲道：「江前輩，咱們要如何對付他們？」江堂道：「咱們守在一處險要所在，不讓他的衝過來就是。」何玉霜道：「這麼說來，我的飛鈴對他們也沒有用處了？」江堂道：「姑娘的飛鈴，是由一種機簧的暗器，激射而出，才會傷人，是嗎？」何玉霜道：「是！」江堂道：「除非你能射中他的眼睛。」何玉霜搖搖頭，表示不能。洪承志挺身而出，道：「在下去會他們一陣。」江堂冷冷接道：「這不是逞強的事，咱們四個人中，以你目下的傷勢最重，你必須利用機會調息，須知咱們四個人，任何人也不能損失。」白天平道：「在下傷已復元，我去試他們一陣。」何玉霜道：「你外傷還未全好，動手難免使傷口迸裂，由我去吧！」江堂道：「我知道他的們劍路，還是由我先打頭陣，諸位請觀察一會再說。」大步迎了上去。這時，八煞已然逼到丈餘左右。

　　白天平低聲道：「洪兄，江堂說的不錯，你應該保重身體，這一場決鬥中，你是主要的人手，不能逞一股豪強之氣，造成不可收拾之局。」洪承志不再多言，閉上雙目，運氣調息。白天平、何玉霜同時撥出長劍，擋在石洞口處。江堂已和八煞接觸，打在一起。原來，八煞一見江堂，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兩把劍分由兩側攻上。江堂雙手左右分出，指刀如風，直襲兩個黑衣人的脈穴。但見左首黑衣人身子一側，整個身軀直向江堂懷中欺去。這等打法，可算絕無僅有的打法，似乎把全身都當作兵刃，用身體直向江堂身上撞去。江堂一閃身避開黑衣人，雙袖揮動，兩道寒芒由袖中射出，斬向另兩個向前逼進的黑衣人。這些黑衣人勇往直前，似乎是全無顧慮，對那寒光閃閃的兵刃，也似是完全不敢在心上。

　　但聞波波兩聲，江堂袖中飛出的兩道寒芒，分斬在兩個黑衣人的身上。但兩個黑衣人對那中身寒芒，竟似全不理會，右臂揮擊，震開了中身彎刀，雙劍並進，迎頭劈下。江堂一挫腕，收回袖中彎刀，左右雙手，迎面揮擊，封開了兩柄長劍，右腳飛起，踢向左首黑衣人的小腹。那黑衣人明明有機會閃避開去，但他卻不肯閃避，身子一側，用左腕硬承受江堂一腳，右手長劍，卻像閃電一般，劈了下去。這等不顧自身安危的打法，不但給了敵人很多困擾，而且，也可使自己的武功增強了一倍有餘。江堂飛出的一腳，踢中了左首的黑衣人，凌厲的一腳，震得那黑衣人向旁側退了兩步。但那黑衣人手中的長劍，仍然劃中了江堂，劍鋒及處，劃開了江堂前胸的衣服，衣裂、肉綻，鮮血湧出。

　　江堂疾退三步，望了望身上的傷勢一眼，大聲喝道：「飛龍八煞，如果配合了司馬寬的武功、咱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先除去這八個人，咱們就算掌握了一半致勝的機會。」口中喝叫，人卻揮刀攻上，盡展生平所學，兩把彎刀，雷掣芒飛，全力攔阻七煞攻勢。但衝過江堂的一個黑衣人，已和白天平、何玉霜等動上了手。白天平劍招奇幻，連換了三種劍勢，刺中那黑衣人三劍。果然，鋒利的劍芒，無法傷得那黑衣人。只聽江堂接道：「我擋住他們七個人，你兩人早些想法子先殺了他們一個，咱們不能力殲八煞，只有分別取他們的性命。」白天平也覺著事態嚴重，這等全身不畏刀劍的人，實是不好對付。如讓他們八煞聯手，那等威勢，又何止增強八倍。江堂說的不錯，必須要及早除去八煞。心中念轉，低聲對何玉霜道：「姑娘，他們有護領保護咽喉，全身只有兩處，一是雙目，一是雙手，你穩住他的劍勢，我專攻他的雙目。」

　　何玉霜應了一聲，劍勢忽變，長劍專找對方的劍勢，和握劍的雙手。這一來，果然把那黑衣人的劍勢封住。白天平長劍翻飛，點點劍芒，專找那黑衣人的雙目。黑衣人的長劍，完全被何玉霜纏住，無法護救。白天平劍勢靈活，連攻了十一劍，都是刺向那黑衣人的雙目。黑衣人避過了十劍，但卻無法避過第十一劍，被白天平一劍刺入右眼。劍勢深入半寸，痛得那黑衣人慘叫一聲，丟了手中長劍，向臉上掩去。何玉霜長劍左右轉折，又斬下那黑衣人的雙手。白天平飛身而起，一腳踢中那黑衣人的前胸。這一腳力道奇猛，那黑衣人身不由己的滾落懸崖。他連受重創，再經這一摔，雖然奇衣護身，也難保住性命了。

　　兩人合力收拾了一個黑衣人。但江堂在七人的圍攻之下，卻是連受重傷，全身浴血。白天平目光一轉，發覺江堂整個變成了一個血人。吃了一驚，暗道：他身上至少被斬傷五劍，才會流出如此多的鮮血。心中念轉，人已飛撲而上。長劍疾展，幻起了一片寒芒，接下了五個黑衣人。和這些人動上了手，白天平才知道厲害。原來這些黑衣人，身著刀槍不入的衣服，不畏本身受傷，白天平一劍斬去，他們只要一側身，或是一偏，仗身上奇衣，刀槍不入。硬接下長劍，手中的兵刃，卻疾如流星一般，硬向白天平攻去。這等打法，三分武功，能發揮十成威力。白天平封開了兩人劍勢，躲開了一側，卻無法避第四人的劍勢，左腿被刺中了一劍。幸他武功高強，身法靈活，及時讓避，左腿只是受了皮肉之傷。傷勢雖然不重，但肉綻皮裂，鮮血淋漓而下。這就是使白天平心中明白了江堂何以在全身鮮血時，還能苦撐下去。他身上的傷口雖多，但都不是足以致命的輕傷。但這時不顧失血的苦戰下去，自非良久之策，白天平一面揮劍搶攻，一面說道：「咱們退入山洞，守住洞口。」

　　江堂這一次，確然全力以赴，但他心中明白，絕無法再苦撐下去。過多的失血，已使他感到真力不繼。聽得白天平的招呼，立萌退意，彎刀疾攻三招，封開了三把近身長劍，閃身進入山洞。白天平大奮神威，長劍疾展如幕，接下了七煞劍勢，人卻緩緩向山洞邊退去。洞口狹窄，兩側都是堅石峭壁，白天平沒有了受敵人側攻之憂，長劍忽然一變，專攻敵人的雙目。這一招，果然非常有效，立刻把七煞強猛的攻勢給阻止。何玉霜很恨江堂，但此刻，卻又幫他拭去身上的血跡，替他敷上藥物。忽然間，響起了一個很沉重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你還年輕，這世間有著太多的事物，你還沒有見過，為什麼一定硬要拚命！」那聲音有點熟悉，不但是白天平熟悉，何玉霜、洪承志，都熟悉的很。是天皇教主司馬寬到了山洞外面。他換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全身已看不到受傷的痕跡。就是這樣一分心神，白天平又被刺中了一劍。

　　忽然間，司馬寬打出了一個手勢，喝令他們住手。攻向白天平的飛龍七煞（八煞死了一個），果然停了下來。司馬寬輕輕嘆息一聲，道：「玄支下院的劍士們很勇敢，而且，在劍術上確有根深的造詣，只可惜，他們中毒之後的體力，還未完全恢復，所以，他們的功力，打了很大的折扣。」白天平一直靜靜的望著司馬寬，不說一句話。司馬寬接道：「天皇教有很多的高手，所以，玄支下院的武當劍士們，破圍而出的希望不大。」白天平仍然忍住，不說話。司馬寬道：「因此，你們不要期望玄支下院中，有人會來救你們，你們只能憑著自己的力量，江堂傷的很重，洪承志也傷的不輕，你也有很多的傷口在流血。」白天平咬著牙，仍然不答一言。司馬寬笑一笑，道：「你們只有兩條路走，一條活下去跟著我享受榮華富貴，一條是死在這座山洞中……」語聲頓了一頓，道：「江堂是一個很陰險的人，也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你們相信他的話，那真是可怕得很……」

　　江堂突然挺身坐了起來，接道：「住口。」司馬寬淡淡一笑，道：「江堂，你害怕了，是嗎？」江堂冷冷說道：「怕！我怕什麼？」司馬寬道：「因為，你死定了，白天平、洪承志、何玉霜都可以活下去，只有你，我決不會饒過你。」江堂道：「和你再合作和死亡，在下寧可選擇死亡。」司馬寬哈哈一笑，道：「那很好！你既然有這等決心，那就請出來吧！我給你一個機會。」江堂道：「什麼機會？」司馬寬道：「我給你先行出手三招的機會，如是你能傷了我，你就可以走了。」江堂整個人，似乎是都有了很大的轉變，竟然一挺胸，大步向外行去。一面高聲說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就算我江堂今日死於你司馬寬的手中，也要死得轟轟烈烈，有一點英雄氣概。」司馬寬道：「江堂，你一向笑裡藏刀，陰險的很，想不到，今日竟有這樣英雄氣概。」

　　江堂人已衝到洞口，頗有慷慨赴死的精神，但卻被白天平伸手攔住，道：「江前輩，你是閱歷豐富的人，怎會這樣輕舉妄動？」江堂道：「白少兄的意思呢？」白天平道：「咱們守住這座洞口，就算司馬寬和飛龍七煞合力進攻，他們也無法衝得進來。」司馬寬淡淡一笑，接道：「白天平，老夫已盡了最大的心力，對你容忍，你一定要和老夫作對，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一揮手，沉聲說道：「你們輪替衝擊。」飛龍七煞立刻行動，七個人拌成了一個長行，向前衝了過來。白天平封開了第一個人，第二個人立刻揮動長劍攻到。七個人輪番衝擊，每人攻出一招，立刻就向後退去。但這一招卻是他全身的功力所聚，劍上威力沉重異常。白天平接下了一輪攻勢之後，只覺雙臂發麻，手中長劍已有把握不易之感。

　　何玉霜嬌叱一聲，側身而上，長劍一舉，接下了一劍。何玉霜連接下了三劍之後，已然面紅耳赤撐不下去。江堂及時而上，接替下何玉霜。這七個不畏刀劍的人，分成七波，不停的向前衝擊，有如被濤巨浪一般。江堂接下了一波攻勢後，全身的傷口，都被震裂，鮮血由各處傷口中湧了出來。白天平提了一口真氣，正待接替下江堂，突見一團黑影，由峰腰直滾而下，砰然一聲，爆裂出一團濃煙。那濃煙快速的擴大，散佈了數丈方圓。司馬寬冷冷喝道：「咱們走！」帶著飛龍七煞，轉身而去。濃煙掩布了整個洞口。江堂忍著全身傷痛，道：「快些退入洞中，這濃煙有毒。」但聞濃煙中，傳入來一個聲音，道：「這煙中如是有毒，諸位早已被煙毒迷倒了。」江堂道：「你是什麼人？」「在下田無畏。」隨著答話之聲，閃入了一條人影。白天平低聲道：「大師兄。」田無畏道：「此刻不是談話的時光，咱們快些走……」語聲一頓，接道：「你們的傷勢如何？能否行動？」江堂道：「可以行動。」田無畏望了坐息的洪承志一眼，道：「這位洪少兄如何？」洪承志挺身而起，道：「多承關注，兄弟已調息好了。」

　　田無畏道：「這煙中無毒，很快即會被司馬寬看出內情，咱們的時間不多，得快些離開此地。」白天平道：「如何一個走法？」田無畏道：「懸崖上垂下了繩索，登上峰腰，有一道小徑，小兄帶路。」濃煙中飛身而起，抓住了垂下的繩索，當先而上。白天平、江堂、何玉霜、洪承志，魚貫而上。果然，在山腰之間，有一道荒草、叢林掩蔽的小徑。田無畏斬斷了繩索，當先向前行去。田無畏道：「你們想到哪裡？」白天平道：「目下已到決戰時刻，小弟希望能夠回到玄支下院。」田無畏道：「好！我帶你們回到玄支下院去。」白天平道：「這幾日師兄都在何處？」田無畏道：「那晚上咱們分手之後，小弟招集了一部分心腹人手，原想多集一批人手，助你一臂之力，卻不料，弄巧成拙，反被司馬寬誘入一片絕地，大肆搏殺了一陣，小兄的心腹屬下，十傷八九，只餘下不足十人，破圍而出。」

　　白天平心中一動，道：「師兄那武家堡中，有一位金萍姑娘，可曾隨著師兄，同來此地？」田無畏點點頭，道：「來了。」白天平道：「金姑娘現在何處？」田無畏道：「領小兄的殘餘人手，托護於玄支下院。」江堂突然接道：「兄弟奉命攻打玄支下院，但我一直按兵未動，但不知此刻情形如何？」田無畏道：「江兄的屬下，已和玄支下院的劍士，交手幾次。」江堂道：「他們傷亡如何？」田無畏道：「玄支下院的劍士，大約是武林中最優秀的劍士了，雙方搏殺數陣，貴屬下傷亡甚眾。」江堂嘆口氣，道：「看來，這又是司馬寬的陰謀，他是有意把我江某人在教中的實力，耗消於武當劍士之下。」白天平道：「師兄，到過了玄支下院嗎？」田無畏道：「去過了，也見過袁老前輩。」白天平道：「玄支下院的劍士們，是否也傷亡很大？」田無畏道：「如若比起天皇教的死傷，那是小巫見大巫了，小兄離開之時，玄支劍士，不過傷約七人，死了三個。」

　　江堂道：「區區的手下呢？」田無畏道：「連番衝殺，天皇教有了不少的傷亡，照在下的估計，大約十倍於玄支劍士。」江堂嘆息一聲，道：「司馬寬確然是惡毒得很。」田無畏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兄弟，袁老前輩希望你盡快回去。」白天平道：「他老人家一直很關心我。」田無畏低聲道：「老人家似乎有什麼難言苦衷，沒有對我說明，也許他還是不太信任我。」白天平道：「哦！這一點，要師兄多多原諒……」田無畏笑一笑，接道：「我怎敢怪他老人家，小兄悄然離開了玄支下院，就希望能找你回去。一則是怕你傷在司馬寬手中，二則是袁老前輩似乎有重要事情找你。」白天平忽然嘆一口氣道：「師兄，你看雙方這一戰，幾時才能結束，勝敗如何？」田無畏道：「本來形勢，天皇教是必勝之局，但你和這位洪兄一攪，再加了何姑娘療治好玄支劍士的毒傷，使這批天下最優秀的劍士，參與此戰，勝負之勢，當下還無法斷言。」

　　白天平道：「這麼說來，天皇教還有很大實力了？」田無畏回顧了江堂一眼，道：「司馬寬要借這一戰，排除異己，先把閣下的親信除去。」江堂道：「這個，我知道。」田無畏道：「很遺憾的是司馬寬已經做到了，閣下掌握的親信，百名精銳，盡傷在玄支下院的劍士手中。」江堂呆了一呆，道：「我已經交代過，未得我之命，不許出手，他們怎會和玄支下院的劍士們拚了起來？」田無畏道：「詳細內情，在下不知，但我看到了閣下的精銳親信，已然十死八九。」江堂深嘆一口氣，道：「看來司馬寬，早有計算了。」田無畏道：「副教主，無論如何，司馬寬的才慧、武功，都比你江副教主高明。」江堂道：「但咱們適才和他一番搏殺，也使他失去了一部分苦心培育出來的精銳，逼得他調出飛龍八煞。」田無畏道：「司馬寬卻也有很大的損失，所以，在下才感覺到，咱們有一半勝敵的機會。」江堂嘆息一聲道：「打蛇打頭，擒賊擒王，如若咱們能集中全力，收拾了司馬寬，樹倒猢猻散，司馬寬如是死去了，整個的天皇教，立刻就會瓦解。」田無畏道：「江副教主說的不錯，不過，想殺死司馬寬談何容易，一則他本身的武功，極為高強，再者，他一向小心，身側隨時都有保護的從衛。」

　　江堂雙目盯注在田無畏的臉上瞧了一陣，道：「田兄，似乎是故意潛隱於天皇教中，是嗎？」田無畏道：「以司馬寬的精明陰沉，豈客人在眼中揉下砂子，當時兄弟投入天皇教，是全心全意投入，也替天皇教建了不少的功勞。」江堂道：「現在，田兄又何以背叛了天皇教呢？」田無畏道：「一則司馬寬不能容人，二則，天皇教為惡太多。」江堂道：「至少，司馬寬待你不錯，他曾和江某說過本教中，日後能夠繼他掌理大局的人，你田兄列入第一人選。」田無畏道：「這個麼，在下倒也聽過。」江堂道：「那時，你的身分只不過是一位分舵舵主。」田無畏道：「那是一處很大的分舵，人手眾多，不下千人。」江堂道：「聽說那地方是一個可動手術的地方。」田無畏道：「不錯，我們有不少頑強敵手，經由那分舵改造。」江堂道：「你自己也知道，日後可能是司馬寬的繼承人，怎的竟然也生出了背叛的心」田無畏道：「因為，在下對這天皇教主的地位，並未放在眼中。」江堂嘆息一聲，道：「看來，一個人能勘破了名利之關，才能保持冷靜。」田無畏似是不願和他多談，加快了腳步，向前行去。

　　走了半個時辰，翻越過了數重山嶺，已可見玄支下院。這時，幾人居高臨下，把玄支下院的四周情勢，看的十分情楚。只見玄支下院的四周，布守著不少勁裝疾服的漢子，個個佩著兵刃，但卻都還遠躲在四五丈外，隱藏在大樹山石之後。江堂打量玄支下院的情形之後，突然長長嘆息一聲，道：「不錯，屬於我的精銳，已喪失殆盡了。」當先飛躍而下，接道：「咱們走吧！」不再隱蔽身影，堂堂正正的舉步向前走去。白天平、田無畏、洪承志、何玉霜等，魚貫隨在身後行去。江堂一現身，立刻有八個勁裝疾服的大漢，奔了過來。這些人都佩著兵刃，但卻未拔刀出手，一見江堂，立時拜伏於地。江堂一揮手，示意八人站起了身子，道：「你們起來。」八個人中，有四個身上帶傷，站起身子，垂手站在一側。江堂道：「死了一十六個領隊？」一個左臂包裹白紗的大漢一躬身，道：「是！二十個領隊，被玄支下院的劍士，殺死了十六個。」江堂苦笑一下，道：「咱們還有多少人？」受傷大漢道：「二十四隊，原本每隊一十二人，現在，能夠動手的，每隊不足半數了。」江堂道：「好，你去把他們全都召集過來。」八個人應了一聲，轉身欲去，但卻又突然停了下來，道：「如是召集他們全集於此，豈不是撤了包圍。」江堂道：「不錯，撤了包圍。」八個人未再多問，就轉身而去。白天平道：「看來，這些人，確都是你的心腹，他們只聽你之命行事，不問舉動是否違背教規。」江堂道：「如若我沒有這一點實力，司馬寬早就下手殺了我。」

　　八個人行動很快，只不過片刻工夫，已召集齊環圍於玄支下院的人手。白天平暗中數了一下，大約有八十餘人，有一小半，都受了傷。江堂吩咐八個領隊，道：「你們計算殘餘，編成八隊，盡量使八隊的實力平均。」八領隊應了一聲，重新分編人手。江堂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麻煩白少俠，去通知玄支下院一聲，要他們分出一面，交給我和屬下把守，玄支劍士，也可抽出些人手，和敵人決一死戰。」白天平道：「好！我們先去安排一下。」江堂道：「如是玄支下院中的武當劍士，不放心我們，請在下院外，劃出一部分區城，讓我們先擋司馬寬的銳鋒。」白天平道：「這個，我想玄支下院中人，不會堅拒諸位於千里之外，也不會使諸位，先擋銳鋒。」江堂道：「唉！正邪不同之處，就表現在患難之間……」目光轉注到何玉霜的身上，接道：「何姑娘，你放心，如若在這場搏殺中，我能留下性命不死，我會還給你一個公道。」

　　何玉霜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白天平當先而行，直入玄支下院。但見數十個佩著長劍的玄支劍士，肅立迎賓。丐仙袁道，也帶著天侯七英，及丐幫幫主申三峰、鐵成剛、伍元超，迎於玄支下院大門以內。白天平搶先一步，正要對袁道行跪拜大禮，袁道已伸手抓住了白天平的右臂，道：「孩子，你一身都是傷。」白天平道：「多謝義父關注，平兒這點傷，還撐得住。」只聽一聲：無量壽佛，接道：「貧道等拜謝白少俠救命之恩。」數十位玄支劍士，個個合掌躬身。白天平道：「不敢當，在下只不過略效微勞，不敢當救命二字。」數十位玄支劍士，只以合掌躬身代替回答。

　　袁道長長吁一口氣，道：「孩子，聽說你見到了天皇教主！」白天平道：「是，他叫司馬寬，武功高強，平兒、洪兄和江堂，都是傷在他的手中。」袁道一皺眉頭，道：「司馬寬，五十年來，江湖上從沒有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白天平道：「義父，平兒有一件緊要之事請命，還望義父裁決。」袁道道：「什麼事？」白天平道：「江堂被司馬寬逼得無路可走，已決心和咱們聯手合作了。」袁道道：「我知道，江堂這個人，陰險毒辣，不可交往，這人的話，不能相信。」白天平道：「孩兒不是信任他，而是覺著目前，他還有很大的實力，而且，願為先鋒，抗拒天皇教，咱們只要給他一個聲援，在玄支下院前面，劃出一塊地方，由他們固守，這可使玄支劍士省去了不少氣力。」

　　袁道道：「這件事，老叫化也不便做主，還得請玄支下院的院主決定了。」玄支院主一欠身，道：「敝掌門現在此地，貧道怎能做主。」袁道道：「聞鐘道長傷勢好了嗎？」只見玄支院主回首躬身，一個長髯飄飄的道人行了出來。正是聞鐘道長。白天平一抱拳，道：「掌門人……」聞鐘搖搖頭，道：「幾位之言，貧道都聽到了，對江湖上事，貧道自知難和袁老相比，這件事，請袁老做主決定就是。」袁道道：「好吧！你們都這麼看重老叫化，老叫化倒也義不容辭了……」目光一掠白天平，接道：「去告訴江堂，要他帶著人手，布守在玄支下院的大門前面，不論天皇教主多麼狡猾，這裡的山川形勢限制了他，非逼他在廟前面決戰不可，除非，他放棄攻打玄支下院。」

　　白天平道：「義父，要不要告訴他，情況緊急時，咱們會給他支授？」袁道道：「這句話自然要說，而且，還要說得誇張一些，告訴他，我帶一批江湖高手到此，丐幫中也有很多長老精銳趕來，配合上天下無敵的玄支劍士，天皇教已沒有了人數上的優勢。」白天平一躬身，道：「平兒記下了。」轉身向外行去。看他全身傷勢處處，袁道很想叫他回來。但話到口邊，卻又忍了下去。江堂似是正等得十分焦急，白天平行出廟門不遠，江堂已匆匆迎了上來，道：「白少兄，他們怎麼說？」白天平道：「很歡迎江副教主棄暗投明。」江堂苦笑一下，道：「談不上棄暗投明，在下是為形勢所迫。」白天平道：「這個麼？在下倒未說的很清楚。」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們要江副教主，率領人手，布守在玄支下院前面。」江堂點點頭，道：「那很好，在下願率領手下，先擋銳鋒。」白天平道：「江老，袁老前輩說，他會及時遣派出人手，支援閣下！」江堂道：「能這樣對我，在下已經很滿意了，請白少俠掃報袁老前輩，就說我江堂會盡力而為。」

　　白天平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憐憫之情，道：「江老，要不要我在這裡陪你。」江堂道：「不用，不用，白少俠已見識過司馬寬了，他那一身武功，如論單打獨鬥，咱們都非他之敵，袁老前輩的武功雖然高強，但也未必能勝過司馬寬。」白天平道：「這個我知道。」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還有一事請教江老。」江堂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司馬寬這個名號，是不是他真正的名字？」江堂呆了呆道：「這個，只怕很少有人知曉了。」白天平道：「五十年來，江湖人物稍長，袁老前輩無不知曉，但他老人家竟不知道司馬寬這個人！」江堂沉吟了一陣，道：「白少俠，我們和他雖相處了數十年，但對他瞭解不多，司馬寬這三個字，是他親口告訴我們的，至於是不是真的姓名，在下也無法認定…」白天平接道：「不要緊，只要他敢來玄支下院，我義父必可認出他的身份。」江堂點點頭，道：「白少俠，司馬寬隨時可以發動攻勢，在下也該佈置一下了。」白天平道：「晚進告辭。」轉身直回玄支下院。

　　江堂調動人手，片刻間，在玄支下院前面，布成了拒敵之陣。這一片遼闊，沒有一處隱蔽的地方，江堂帶著人手，就佈置在全無掩蔽的空地上。但距離廟門十丈以內的樹木，都已為武當門下伐去，那是說，天皇教中人如若想進攻玄支下院的大門，十丈以內也無掩蔽之物。這遼闊的地形，將形成一種硬碰硬的搏殺。江堂佈置了屬下，再對玄支下院走來。袁道當先迎了上去，道：「江堂，你想幹什麼？」江堂道：「在下想請武當門下，答允在下兩個請求。」袁道道：「說給我聽也是一樣。」江堂道：「在下請求他們給我們準備一些飲水、食物。」袁道點點頭，道：「可以。」江堂道：「第二件事，在下希望屬下傷勢特別嚴重的，准予進入玄支下院療治。」袁道沉吟了一陣道：「你一向視人命有如草芥，此時怎的會忽然關心起你的屬下來了？」江堂道：「唉！其實，你們是否願意為他們療傷，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要他們避入此地之後，動手搏殺的人，已然見不到傷亡，聽不到呻吟，那可以增強他們對敵的勇氣。」袁道道：「好！老叫化答應了。」

第三十一回　盲目殺手 往事成謎

　　江堂像是完全變一個人似的，一抱拳，道：「大恩不言謝，江堂如能生離此地，必將重重報答你老人家。」袁道道：「那倒不用了，我老叫化也用不到你報答。」江堂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只是晚輩一番心意，我知道這心意實現的機會不多，晚輩告辭了。」一抱拳，轉身而去。袁道仔細想了一想，覺著江堂說的十分有理，回到玄支下院之後，立刻叫人備了一些食物、飲水送過去。這些人連番惡戰之後，個個都有著饑渴交作之感。玄支下院的劍士們送上飲水、食物，使得全體饑渴交迫的人，都生出了十分感激之心。江堂當先食用，然後，再分給各組壯士食用。出人意外的是，竟沒有人向玄支下院攻擊。半日時光，匆匆而過，直到天將上燈時分，仍未見天皇教中有人攻來。江堂下令屬下分批坐息，盡量保持體能精神。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一鉤彎月，冉冉由東方升起。

　　江堂剛剛坐息醒來，白天平和洪承志，雙雙趕到。江堂淡淡一笑，道：「兩位神情好多了。」白天平和洪承志，經過了坐息，療傷、更衣之後，已然容光煥發，精神大好。洪承志輕輕咳了一聲，道：「江前輩，你可要移駕玄支下院中休息一下？」江堂道：「不用了，我經過了一番生死惡戰之後，已覺出生命的可貴，這些人，都是我的屬下，我以前不知愛護他們，現在，我要和他們生死與共，不再忽略他們了。」白天平道：「聞鐘道長要咱們進來一粒療傷丹丸，請江前輩服用。」江堂道：「慚愧，慚愧，但又卻之不恭。」白天平雙手捧上一粒丹丸。江堂一手接過，一口吞下，笑一笑，道：「請白少俠轉告武當掌門，就說江某人無以為報，我會率領屬下，和強敵決戰於此，這地方，也就是我江某人的埋骨之地。」白天平道：「江前輩，你真的變了！」江堂道：「是非全存一念間，在下只不過是了解了是非。」白天平道：「江前輩，武當掌門人，曾和在下義父相商，覺著你們日夜暴露烈日風露之下，太過辛苦，希望你們到玄支下院中休息一下。」江堂搖搖頭，道：「盛情心領了，我和我這些屬下，都是兩手沾滿了血腥……」突然間口氣一變，道：「來了，他們果然要用夜攻。」

　　白天平抬頭看去，只見幾道火光，疾快的向玄支下院行來。洪承志道：「我知道他們會夜間來襲，想不到他們竟然來了，而且，明火執仗而來。」江堂苦笑一下，道：「兩位請回玄支下院去吧，要他們多準備些火把，一旦天皇教衝過我們這一道防守之線，立刻高舉火把，然後拒敵。」白天平道：「為什麼，難道天皇教中，特擅夜戰？」江堂道：「司馬寬訓練了一批盲目殺手，專以夜間攻敵。」白天平怔了一怔，道：「這個人，好像是什麼事都想得很周到。」江堂道：「司馬寬本來不是一個很平凡的人，這人思慮周密，事事有備，請轉告袁老前輩，千萬不可輕視於他。」幾人談這一陣話的工夫，來人已到了二十丈內。原來有兩支火把帶路，此刻，卻突然停了下來。

　　同是出身天皇教，彼此之間，自然是了解很深。未待江堂下令，八位領隊已然自行開始了佈置，但見人影閃動、步履聲響，霎時間，布成了一座拒敵陣勢。白天平運足目力望去，發覺江堂屬下布成的陣勢，是一座四方陣形，百名左右的屬下，齊集於一處。原來是一道長方形的防敵陣勢，此刻卻收縮了很多。白天平低聲道：「江前輩，用這等方陣的形勢拒敵，不會太過集中吧？」江堂道：「這些盲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手法殘酷至極，他們練了一種盤腰斬的手法，凌厲、惡毒，十分難以閃避。除了佈這樣一座方陣。合力對付他們之外，很難有更好的辦法。」一面解說，一面舉手揮動，使通往玄支下院一面的方陣，讓開一條人行道路。

　　白天平道：「真有這樣厲害的盲人？」江堂苦笑一下，道：「兩位很快就可以看到了，我們方陣布守，雖然勉可防守那盲人隊的攻襲，但對阻攔他們滲入玄支下院的力量，卻是很少，這一點，請兩位奉告袁老前輩。」白天平道：「江前輩放心，這句話咱們一定帶到。」江堂道：「盲人聽覺敏銳，但它視覺最差，他們已習慣了聽風辨位，出刀奇快，常人在聽覺上，絕對無法強過他們。」白天平道：「江前輩的意思是……」江堂道：「有所長，必有所短，聽覺敏銳是他們的優點，但他們沒有視覺是他們的缺點。」白天平道：「江前輩的意思，可是要我們以己之長，對敵之短？」江堂道：「不錯，所以，你們要多準備火把，以加強視力。」白天平點點頭。江堂接道：「和敵人動手時，弄出各種音響，以擾亂對方的聽覺。」白天平點點頭，道：「多謝指教。」江堂道：「兩位去吧！要武當下院中多準備一下。」

　　白天平道：「這些盲人，人數是否很多？」江堂道：「大概不少，但確實的數字，別人都不太知道……」語聲一頓，接道：「這一戰，事關天皇教的存亡，司馬寬必將全力以赴。」白天平道：「江前輩，除了這些盲人殺手之外，還有些什麼人物？」江堂道：「飛龍八煞，也是他精銳之一，如若這些人，混入了盲人殺手之中，其發揮出的效用，又何止十倍力量。」白天平道：「江前輩，司馬寬似是早知道你可能帶人背叛，但他竟然沒出手攔阻的意思，所以，他似是早已不把天皇教中這股力量，放在心中了。」江堂道：「這一點，我還未曾想到，聽君一言，如夢初醒……」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看來這一次圍攻武當，在司馬寬言來，是一石二鳥之計，希望把天皇教中的舊人，和武當門下，拚個同歸於盡。」白天平道：「看來，大致如此了。」江堂沉吟了一陣，道：「聽說，他還訓練了一批女性殺手，不知道是真是假，這一批力量，從來沒有在訌湖上出現……」

　　突然間，一陣兵刃撞擊的金鐵交鳴之聲，傳入耳中，打斷了江堂未完之言。緊接著兩聲慘叫，傳了過來。江堂搖搖頭，道：「看到了嗎？這些盲人手段多麼毒辣，你如若誤認他們是殘廢之人，那你就要先吃大虧了。」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見江堂的屬下，已被斬斃了兩個，一個被攔腰斬斷，一個被生生劈作兩半。洪承志道：「這些人似是一攻即止。」江堂點點頭，道：「他們是一種很奇怪的攻勢，一攻即退，他們還有一套合作的截擊辦法，那是三個人配合的搏殺術，專以殺人為主。」洪承志道：「原來如此，在下倒要試試。」白天平低聲道：「洪兄，不可造次，咱們先要看出他們出手的方法之後，想出了破解之法，然後再作主意。」

　　洪承志站立未動，雙目卻凝注在正南方位上。現場中整個的沉寂下來，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忽然間，寒光一閃，兩把長刀像旋風一般，捲了進來。布守方陣的人，也似乎是早有戒備，雙刀雙劍，一同舉起，迎向兩把單刀攻去。一陣兵刃交擊聲過後，兩把捲入的長刀，突然又退了回去。這一次，白天平和洪承志都看的十分清楚了，兩個人兩把刀，在一次交接之後，突又向後面退去。這時，江堂這方面防守的很好，雖被他們衝入五六尺遠，但卻沒有傷人。江堂據在方陣之間，八個領隊各守一個方位，整座的方陣，佈置的四面都可以拒敵。原來，玄支下院，距離江堂據守之處，還有段很長的距離。白天平、洪承志，和江堂守在一起。

　　對這些盲人劍手的厲害，八領隊都有著很深的了解，所以，他們都約束屬下，不許講話，也盡量避免發出聲音。陣勢還在不停的變動，只是彼此都用手勢招呼。白天平看完了四周形勢之後，低聲對洪承志道：「洪兄，請回玄支下院，告訴我義父一聲，要他多準備一些火把，和銅鑼應用，如銅鑼不足，就以金屬的用器代替，派出一些人手來，幫助江前輩，對付這些盲人劍手。」洪承志道：「白兄請去，兄弟去鬥鬥他們，看看盲人劍手，究竟有什麼厲害之處？」白天平道：「很厲害，他們目不能視物，看不到搏殺和流血的慘狀，也能夠鎮靜下心神，全心運劍，攻出的劍勢特別凌厲。」洪承志道：「兄弟心中有些不服，明眼人，會不如瞎子。」白天平道：「這不是服不服的事，有一弊必有一利，司馬寬的聰明，就是用其所長，藏其所短……」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已經瞧出一點門道，正在尋思對付他們的辦法。」洪承志道：「好！兄弟去一趟……」

　　話未說完，突聞金風破空，緊接著響起一陣金鐵相觸之聲。似是很多枚制錢，飛入了方陣，相互撞擊。就在鋼鐵相擊聲中，十幾道寒芒，閃電一般，捲入陣中。緊接著響起了連聲慘叫，和兵刃相擊的聲音。敢情，那飛入方陣互相撞擊的銅錢，竟然是指引這些盲人劍手的信號。兵刃相觸聲中，盲人劍手魚貫攻了上來。八領隊已親自出手，阻擋盲人劍手的凌厲攻勢。江堂沒有誇獎這些盲劍手，他們的攻擊確實凌厲至極，出劍辛辣，招術詭異，不過片刻工夫，江堂的屬下，已被放倒了廿幾個，八領隊也有一個被腰斬兩截。白天平暗中檢點盲劍手只有三個死亡，有幾個帶傷苦撐，不肯退下。片刻之後，又發覺了他們一種可怕的力量，那就是悍不畏死的勇氣。輕輕吁一口氣，道：「江老，咱們也出手吧！不出手不行了。」江堂道：「是！死傷太大，會影響到我們整個士氣。」

　　白天平看他口中雖然連說出手，但卻始終不動，心中大感奇怪，低聲道：「江老，咱們要幾時出手？」江堂道：「再等片刻吧！」這時，四個盲人劍手，已然深入方陣，將近中心，距離江堂白天平等停身之處，已不足一丈。白天平心中一動，忖道：原來，他是等到這些人攻入中心之後，再行出手。心念轉動之間，但見寒芒閃動，一串銀光，疾射而出。這些銀芒，發出在兵刃交擊之中，影響了那些盲人的聽覺。只聽幾聲悶哼，四個盲劍手，倒下了兩對。白天平恍然大悟，暗暗忖道：原來，江堂早已成算在胸。但聞江堂低聲說道：「白少兄，這些盲劍手太勇猛，我們如是硬和他們拚，勝算大小。」白天平道：「我明白，這等人命換人命的關頭，是各憑本領、手段，算不得什麼卑下的事。」江堂道：「白少兄能夠了解就好了。」白天平未再多言，雙目卻凝注在場中的形勢變化。

　　只見那四個身中暗器的盲劍手，身手一陣抽動，立刻氣絕。

　　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道：「那暗器上淬有毒藥？」江堂道：「不錯，而且是一種很厲害的毒藥。」白天平淡淡一笑，道：「看他們手法的殘酷，實在也應該用狠毒的暗器對付他們。」江堂低聲說道：「白少兄，有一件事，是否有些奇怪？」白天平道：「什麼事？」江堂道：「剛才那發動攻勢的制錢交觸之聲。」白天平道：「那是一種信號，在下倒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妥之處？」江堂道：「什麼人發出的信號？」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指揮他們的人啊！」江堂道：「什麼人指揮他們？」白天平道：「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江堂道：「我一直在推想那人在什麼地方？終於被我想通了。」白天平道：「那人在什麼地方？」江堂道：「在盲人群中。」白天平道：「你是說，這些盲人劍手中，有很多不是瞎子？」江堂道：「司馬寬果然是厲害的，咱們要把這些人，完全當成瞎子，那就吃大虧了。」

　　白天平抬頭望了那些列隊相峙的盲劍手一眼，低聲道：「江老，可是說這些盲人中，有很多不是瞎子？」江堂道：「白少兄，我只能說他們那些人中，有很多不是瞎子，但究竟有好多人不是瞎子，在下也無法斷言了。」口中和白天平說話，暗中已用手勢，傳下了令諭，整個的方陣又開始變動。全陣雖然都在變動，但勢道很緩，幾乎是聽不到一點聲息。白天平突然發覺了這些人動作都很熟練，似乎是對這座方陣訓練得十分熟悉。只見很多人緩緩把身子蹲了下去，然後，交錯移動。原來看上去，擺得很密的人，似乎是一下子減少了很多。白天平忽然明白了這陣勢變化的用心，使各人發揮所長，分攻入陣人的上中下三路。這一座小小的方陣，竟也有這麼多的變化。顯然，江堂也早已有了準備。

　　白天平突然低聲說道：「江老，兄弟請命，去試試看這些盲人劍手的威力如何。」江堂點點頭，道：「可以，白老弟有興緻，儘管出手，兄弟會下令，要他們盡量配合。」白天平道：「江老這方陣，可以隨時變化嗎？」江堂道：「不錯，任何一座陣勢，如若無法靈活的運用，那就不能算是一座好陣勢。」白天平一點頭，緩緩向前行去。這座方陣，周圍不過三四丈大小，佈置了七八十個人之多，但白天平一路行去，卻沒有擁擠的感覺。白天平移動方陣前端，盡量接近那些盲劍手。凝目望去，只見那些盲劍手，並不是靜止狀態，也緩緩在移動身軀。只見他們布成了三路縱隊。雙方，似都在調整攻守的陣勢。

　　白天平運足目力，希望能看出對方的人手多少，但卻一直無法數得清楚。約略的估算，那些盲人劍手，總在五六十人之上。人數上，縱然未多過江堂的屬下，但也相差不遠。忽然見盲人群中，有幾個舉手一揮。金風破空，幾點寒芒，直向方陣中飛了過來。射入方陣之後，突然自然撞擊。六點寒光，發出了三聲脆鳴。那不像金鐵，撞擊之後，碎裂成一片片粉末碎屑落下。敢情，那竟是翠玉做成。餘音裊裊中，三路縱隊的盲劍士，已然發動了攻襲。三行人手，直向前面衝來。白天平身軀橫移，迎向了一隊盲劍手。另外兩隊，各保持七尺的距離，快速的向前衝去。但見寒芒閃動，一圈劍影，捲襲過來。白天平長劍疾出，當當當，一連接下了對方三劍。那當先面攻的盲劍士，攻出三劍被人封閉之後，已知遇上了強敵，身子一滾，突然側翻過去，劍光護身，衝入左面人群，白天平長劍變招，想先攔住對方，一道寒光，已然疾如冷電一般，急射而至。

　　這一劍來勢兇惡，認位奇準，劍勢直刺白天平的前胸。白天平感覺到身後，兩側，都是江堂的屬下，無法閃避，只好揮劍硬接下一劍。這一劍，用足了八成功力。手中忽感大震，顯然，那盲劍手的功力不弱。一劍硬拚，盲劍手卻借白天平劍勢震動之力，忽然間飛騰而起，升高了一丈七八，直向方陣中翻去。未容白天平多想，第三個盲劍手，又疾攻而至。這人還未近身前，就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威脅。他很高大，手中的長劍，似乎也比一般的長劍寬大一些。出手的招法，也大出了用劍常規，呼的一劍，橫裡揮來，竟然是橫掃千軍的式子，把長劍當作了鐵棍、大刀使用。白天平和兩個盲劍手過招之後，已知道這些人非同小可，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當下一咬牙，長劍豎立，護住身子，直欺而入。

　　這人力大劍重，但白天平動作靈巧快速，兩劍相觸時，白天平已欺近他前胸半尺，劍勢上威力大減。被白天平一劍封開。左手如閃電一般，推了出去，擊中那大漢的前胸。那大漢身子搖動了一下，竟然停下來，未倒下去。白天平微微一怔後，突然又劈出一拳。這一拳，又擊中那大漢前胸。白天平用了更大的氣力，拳勢比第一招更加威猛。那大漢連中兩拳之後，身子突然倒了下去。雖然擊倒了敵人，白天平仍是暗暗震驚不已，第一拳，他用出了七成以上的功力，那大漢竟然能挺住不倒下去。強大的反震之力，使得白天平感覺到這大漢有著一身橫練工夫。第二拳，白天平用足了十成功力。

　　忽然間寒芒閃動，一個枯瘦矮小的漢子，突然一劍刺來。那漢子矮得出奇，似乎只有前面那大漢一半高矮，一劍平刺，只及白天平的小腹。白天平揮劍撥開，心中忽生警覺，暗道：看他們這些人員編組，顯然都是費過了一番心直調配，一個特別高大的漢子之後，忽然間配了這麼一個矮小的人。那矮小人劍勢快速，一上手連攻七劍。他劍勢都攻在中下盤，封避都不容易，白天平雖然沒有被鬧得手忙腳亂，但這矮子連攻了七劍，竟使白天平沒有還手的機會。忽然間，兩側寒芒閃動，兩把長劍，分由左右攻了過來。大約這些盲人劍手，也知道遇上了勁敵，已開始群毆。這三人的個子，也配得很好，一個矮，一個適中，一個特別高。三個人，三把劍，分攻向三個方位。一個劍招盤旋，攻上白天平的頭腰，一個個子適中，專攻白天平的中盤。那矮子專攻下盤。劍劍都在白天平的小腹、雙腿之上。白天平立刻被鬧礙手忙腳亂，長劍揮轉如輪，封擋三人的劍勢。後面的盲人劍手，繞過三人，直向方陣之中衝去。

　　白天平心神微分，左腿中了一劍，衣褲裂開，鮮血湧出。那特高大漢，劍勢一緊，刷的一劍，泰山壓頂般，直劈下來。白天平默運真力，左手一抬，刷的一聲，封開了那大漢的長劍。右手長劍疾如閃電，穿胸刺出。這一劍快如閃電，那大漢想閃避，已自不及，長劍一閃，穿胸而過。一股鮮血，噴了出來，那高大的身軀，砰然倒摔於地。白天平一擊得手，人卻突然向後退了五步，避開了那矮子的下盤攻勢。這等高手過招。生死都繫於一發之間，任何一方稍有疏忽，都可能丟了性命。白天平腕上的龍鳳金鐲，幫了白天平的大忙，任何人都想不到，白天平左腕竟能封擋劍勢，只要那些微之差，就給了白天平可乘之機。這些盲人劍手耳目靈敏，但眼睛都無法看到，不知白天平左手上戴有金鐲。但白天進退之間帶起的風聲，卻指示了他的位置。那矮小個子身子靈活無比，一長身，直對白天平衝了過去。白天平左手一揮，擋開了那矮小個子的劍勢，長劍斜裡劃出，一劍把那矮小個子，斬作兩段。

　　但這一刻工夫，整個的戰場，已然起了很大的變化，那些盲目劍手，已然分頭衝進了方陣之中，展開了一場慘烈絕倫的搏殺。白天平目光轉動，發覺那些盲劍手，攻勢銳利無比，布守在方陣中的江堂屬下，初時尚可以苦撐，默不出聲。但搏殺了一陣之後，形勢大變，慘叫呼號之聲，繼之而起。這些盲人不但劍法凌厲，而且，十分剽悍，勇往直前，劍劍落實。雖然是夜色幽暗，無法看清楚場中的詳細情形，但約略的計算，江堂的屬下，已傷亡過半。這些盲人劍手如此的厲害，倒是大出白天平的意料。但聞江堂大聲喝道：「瞎眼鷹犬，盲目爪牙，好惡毒的劍勢。」喝聲未落，人如大鵬展翅，疾飛而下，雙袖揮展，兩道寒芒激射而出，兩個盲劍手，應聲倒了下去。

　　白天平大喝一聲，劍如長虹，疾射而出。目睹江堂屬下的慘重傷亡，不自覺的引起了怒火殺機，大喝一聲，施出了「乾坤一絕劍」。這一劍威勢絕倫，劍光過處，立時有兩個盲目劍手，倒摔了下去。儘管江堂和白天平威風八面，但兩個人實在太少，無法阻擋住那些盲劍手的瘋狂攻勢。江堂的屬下，紛紛倒下。激烈的搏殺中，使得白天平和江堂都體會到這群盲劍手中，確有著不少眼睛未瞎的人。因為，他們受到了暗器的攻襲。一個盲者，可以練成第一等劍手，但決無法練成暗器的手法。因暗器一道中，最重要的一個條件，就是要目力過人。但奇怪的是，兩人都無法從那群搏殺的盲劍手中，分辨出哪一個是假裝瞎子。顯然，這些人，都是久經訓練，他們雖非盲者，但是已習練了盲者的舉止形態。在動手搏殺中，很難看出他們的真假。

　　江堂全力施為，一口氣搏殺了三個盲劍手，已然累的頭上見了汗水。但自己的屬下，卻已有一半倒摔在地上。餘下的，雖還在奮力苦戰，但顯然已無法阻止那四面撲攻而上的盲劍手。縱是江堂生性冷酷，但目睹屬下的慘重傷亡，也不禁黯然神傷。白天平忍不住了，高聲說道：「江副教主，這不是要他們迎敵搏戰，而是要他們在接受屠殺，為什麼不下令，要他們撤離此地？」江堂道：「撤往何處，這就是我們最後的立足之地，站不穩，只有倒下去了。」白天平嘆息一聲，手中劍勢加緊，劈倒了一個盲劍手。但聞江堂冷哼一聲，雙手疾揮，袖中彎刀交錯而出，腰斬了一個盲劍手。但江堂左胯被刺了一劍。手中彎刀飛旋如輪，攔住了四個盲劍手的攻勢，江堂緩緩說道：「白老弟，我受傷不輕，但我沒有時間療傷，也不忍再目睹追隨我多年的舊屬，受此屠殺，我要盡最後一點力量，替他們報仇。」白天平道：「江老，再支撐片刻，我想法子去請援手。」江堂苦笑一下，道：「等不及了，我的人已死去十之七八，我無顏再活下去，也不忍再活下去。」白天平道：「想不到啊！這些盲劍手，竟然如此厲害。」江堂道：「老弟，我忽然覺著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可惜，沒有機會了。」白天平道：「江老，再多忍耐片刻，玄支下院中人，一定會接應咱們。」江堂道：「白少兄，你退回去吧！玄支下院中人來的機會不大……」

　　語還未完，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五支火把，照亮了搏殺現場。二十四名玄支劍士，各舉著寒光閃閃的寶劍。火光一亮，立時，揮劍攻上，和那些盲劍手展開搏殺。二十四名玄支劍士，加上五個手舉火把的劍士，左手高舉火把，右手執著長劍自保。比起那些盲劍手的人數，誠然少了很多，但這二十四名天下第一流的劍手，卻有著無比的威力，他們兩人一組，合成了十二小組，分頭截殺。凌厲的劍招，佳妙的配合，再加上一股豪壯的氣勢，受傷不退，不畏死亡，立刻把流動屠殺的盲劍手的攻勢攔住。這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劍手，除非是他們支撐不住倒下去，除此之外，不論受了多重的傷，都不會停手休息，也聽不到一聲呻吟。

　　白天平和江堂，都是身履兇險，見過大陣仗的人，但卻從未見過，這麼堅強的劍士。如是一組中有一人倒下，另一個人立刻會找另一組中落單的劍士配合。他們盡量的保持兩人一組的合擊，使凌厲的劍法，因佳妙的配合，而發揮到極致。大概這是江湖上極為罕見的激烈戰鬥，連江堂也看得呆在了當場，忘記出手。不過一頓飯的工夫，玄支劍士已完全控制了大局，將那些盲劍士逼出了方陣。但聞劍風絲絲，骨斷、肉裂的聲音，傳入耳際，聽不到一聲呻吟，聽不到一聲呼喝。江堂的屬下，有了很大的傷亡，百多個人，只餘了三十多個活的，八領隊死了六個，餘下的兩個，也都受了傷，三十多個活人，能夠皮肉無損的，幾乎找不出一個。最好的也被劃一劍，能夠輕傷再戰的人，也就不過十幾人了。衝入方陣，大肆屠殺的盲劍手，也付出了可怕的代價，在玄支劍士的全力合擊之下，也已經傷亡殆盡，近百名的盲劍手，倒下八十幾個，十之八九是死傷在玄支劍士的手中。只餘下十六個盲劍手，結合成一個劍陣，負隅頑抗，抵拒十八名玄支劍士的猛攻。六個倒下的玄支劍士不算，十八個活著的，每人也都有兩三處劍傷。

　　這真是一場近乎殘酷的惡戰，雙方兩百餘人，參與了這場惡鬥，一場惡戰下來，竟然十死八九。餘下的，也幾乎是全都受了傷。放眼搏殺現場，很難見一個完好無傷的人。忽然間，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之聲，兩名玄支劍士，以凌厲無匹的劍勢，直衝入十六個盲劍手結成的劍陣之中。鮮血飛灑中，一組衝入劍陣的玄支劍士各中了數劍。但這一陣所留下的空隙，卻給其他玄支劍士的機會，十幾支長劍，有如激射的怒瀑一般，直衝而入。一連串悶哼、慘叫，劍光下，僅餘的十六個盲劍士，全都倒了下去。身歷千百戰，殺人無數的江堂，眼看到玄支劍士的豪勇，也不禁為之一呆。直待十六個盲劍手，全倒了下去，兩個首先衝入陣中，身中數劍的劍士，才一聲未發的倒了下去。緊接又有兩名玄支劍士，還劍入鞘，手捧長劍而坐，閉上雙目，氣絕而死。這些玄支劍士的豪氣和壯烈，不但給了人無比的感動，就是精湛的劍術，也給人一種莫可匹敵的感覺。江堂心中暗暗忖道：不論什麼樣的英雄人物，遇到這樣的劍士，也只有認命宣途了。原來，他發現了劍術、豪勇，固然是這些玄支劍士的特色，但最重要的是他們那股犧牲的精神，一旦遇上了不易克服的強敵時，他們那樣捨身造成制敵機會的勇氣，已超越了一個劍士所具有的條件。

　　十六個頑強盲目劍手，倒下去的代價，是四個玄支劍士的死亡，尚餘下十四名玄支劍士，也都是滿身傷痕。他們沒說一句話，也沒有對死去的同伴，表現出哀傷的樣子，只是流現出無比的崇敬之色。二十四名劍手，投入了這場搏殺之中死去了十個。活的人，伸手抱起了十具屍體，直對玄支下院中行去。江堂很想說幾句感謝的話，但他說不出口。只覺在這些劍士的大勇之前，說什麼千思萬謝之言，都是多餘的讚美。他們無悲傷，無憂苦，完完全全是一個劍士的本色。輕輕吁一口氣，江堂緩緩說道：「白少俠，你看他們如何？」白天平道：「什麼事？」江堂道：「這些劍士們，似乎是把他們的生命，都已溶化在整個劍道中了。」白天平道：「是！他們的靈魂，已與劍術合而為一了。」江堂道：「唉！他們是天下最好的劍士，他們心中沒有自己，沒有痛苦，甚至也沒有死亡的威脅，有的就是他們的理想，心存正義，捨身為人，唉！見到了這些劍士，使在下慚愧得很。」白天平道：「江前輩心存此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江前輩已付出了夠大的代價，整個武林同道，不但會忘去你過去的錯失，而且，都會很感激你的為人。」

　　江堂淡淡一笑，道：「白少俠，謝謝你的鼓勵，想不到，我做了大半輩子的壞事之後，能在將近暮年時，突然覺醒過來，看到了這些玄支劍士的為人，使我痛悟前非，也使我知道了是非二字的定義。」白天平道：「江前輩，你付的代價夠大了，你為武林正義貢獻出來的力量，已經足可抵償你因錯誤造成的損害。」江堂道：「我現在，只有一個心願了，那就是在這場搏殺中保全性命。」白天平道：「江前輩也該休息一下，請和晚輩暫入玄支下院，以避敵鋒。」江堂苦笑一下，道：「白少兄不要誤會，在下並非怕死。」白天平真的茫然了，輕輕哦了一聲。江堂道：「我要留下有用的性命，補償何姑娘的損失，讓她手刃殺父的仇人。」白天平道：「江老，對何姑娘父母之死，在下心中一直有很多的懷疑，不知江老可否見告？」江堂沉吟了一陣，道：「論一個死去之人的是非，在下本是不便妄說，但目下的情勢，似乎也不便隱瞞了。」白天平道：「江老，我希望聽到真實的內情，隱惡揚善，固然是人的美德，但是非必得劃分清楚，是嗎？」

　　江堂點點頭，道：「如論何姑娘先人的功過，確叫人有著是非難辨之感，他一生別無惡跡，心地仁慈，從不輕易殺人，但他犯了江湖上最大的淫戒……」白天平道：「那……」江堂接道：「他犯的淫戒，和別人有些不同，別人是持刀逼姦，採花自娛，但他卻是女孩子自動的投懷送抱，甘願獻身……」目光盯注在白天平的臉上，瞧了一陣，才緩緩接道：「他和白少俠一樣的英俊，但他卻有一股很特別的氣質，那是任何女人見了都會動心的氣質。」白天平道：「那是為什麼呢？」江堂道：「為什麼？我也不清楚了，不過，事實確是如此。」白天平道：「為什麼會如此呢？」江堂道：「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確實很可愛。」白天平道：「可愛到什麼程度？」江堂道：「說不出來，那是一股叫人著迷的氣度，在下曾經親眼看到，幾個女孩為他所做的犧牲。」白天平道：「那些女孩子死了嗎？」江堂道：「死了，我親眼目睹那些女孩慷慨死亡的勇氣，那真像一個劍士赴死一樣。」白天平道：「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江堂道：「更奇怪的是何姑娘的母親，她姿容絕世，美艷無匹，但他竟然甘願忍受那些女孩子對丈夫的糾纏。」白天平啊了一聲。江堂道：「何夫人有著過人的氣度，但他們夫婦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何夫人也該負一些責任。」白天平道：「此話怎麼說？」江堂道：「如是何夫人管理得嚴格一些，也許可以避免這次悲劇。」白天平道：「這些事，和天皇教主，又有什麼關係呢？」江堂道：「司馬寬愛上了一個女人，那女人再見到了……」突然住口不言。白天平回頭望去，只見何玉霜勁裝佩劍，緩步行了過來。江堂輕輕咳了一聲，道：「何姑娘。」何玉霜道：「江老，我想請教一件事。」江堂道：「什麼事？」何玉霜道：「關於我爹的事。」江堂道：「令尊的事？」何玉霜道：「是！有一點，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請教江老。」江堂道：「在下知無不言。」

　　何玉霜道：「我爹娘是怎麼死的？」江堂道：「我們殺的，我也是兇手之一。」何玉霜道：「為什麼？究竟為什麼？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了我的父母吧？」江堂道：「為女人。」何玉霜眨動了一下雙目，突然滾下來兩行淚水，道：「什麼樣的女人，可是和我的母親有關嗎？」江堂道：「這個怎麼說呢？」何玉霜道：「不要緊，你清清楚楚的告訴我，我要明白，我是否應該為他們報仇……」江堂接道：「姑娘，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自然應該報。」何玉霜道：「父母大仇應該報，我要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是不是該受到那樣的報應？」江堂沉吟了一陣，道：「姑娘一定要問嗎？」何玉霜道：「不錯，我不但一定要問，而且，我希望知曉真實的內情。」江堂道：「那就恕老朽直言了。」何玉霜道：「晚輩洗耳恭聽。」

　　江堂道：「今堂是一位好人，她不但具有了女性溫柔的美德，也有著過人的忍耐。對令尊的風流韻事，一向是不聞不問。」何玉霜道：「我爹呢？」江堂道：「令尊的為人，功過就很難評論了。」何玉霜道：「我要知道的是真實內情。其他的，老前輩不用顧慮。」江堂道：「就為人處事而言，令尊並無缺點，但他太風流了一些……」何玉霜接道：「只此一樣，那已經很夠招禍傷身了。」江堂道：「有一點，老朽必先說明，那就是令尊並沒有強迫過什麼人，至於一般女孩子，自甘獻身，但求春風一度，以後，不去管他，也不能怪到令尊的頭上。」何玉霜黯然一嘆道：「子不論父過，我爹的事，我已經知曉了十之七八，我想，對娘的事，再多知道一些。」江堂道：「令堂是一位很好的人，不但是他的朋友愛戴她，就是他的仇人，也不會太恨她。」何玉霜道：「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殺害她呢？」江堂道：「為了令尊，她全力維護令尊的安全，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何玉霜道：「唉，我父母之間，竟然有如此大的距離。」江堂嘆口氣，道：「姑娘，從寬些說，令尊也不算太壞的人，在下覺著，只是對女色，他無法控制自己。」何玉霜嘆口氣，道：「如是我娘厲害一點，對我爹多加管束，也許會好一些。」江堂道：「管不住的，姑娘，你爹一生中，不知道帶走了多少顆少女的心，有一件事，老朽告訴姑娘後，你就可以明白你爹的為人了。」何玉霜道：「晚輩洗耳恭聽。」江堂道：「你爹死去之後，咱們把他的屍體收起來，葬於一處淺山之旁，但一夜之間，竟然有七個少女，在他墳前自絕而死。」何玉霜呆了一呆，道：「這話當真嗎？」江堂道：「千真萬確。」何玉霜道：「世上竟有此等事，難道她們都瘋了嗎？」江堂道：「她們沒有瘋，但她們已和令尊有過肌膚之親，令尊之死，使她們覺著一切都成了泡影，只有以死相殉。」

　　何玉霜道：「唉！就算我爹還活著，她們又能如何呢？難道還能甘為侍妾？」江堂道：「令堂的性格，溫柔、純厚，令尊如若真要娶個侍妾，令堂就算心中不願，但表面上，決然不會反對。」何玉霜道：「我不信，我娘就那樣令人欺侮，忍氣吞聲！」江堂道：「令堂的一身武功，絕不在令尊之下，她所以忍氣吞聲，並非是怕令尊，而是她太過喜愛令尊。」何玉霜嘆息一聲，道：「可惜，這件事，我竟然沒有一點記憶。」江堂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令尊、令堂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多了，詳細的內情，似乎也不用說下去了。」何玉霜道：「爹爹罪有應得，但卻連累了母親受苦，但他們總是我的父母，我爹娘的墳墓現在何處？」江堂道：「不敢欺瞞姑娘，本來是葬在一處淺山之下，但因一夜間，有七個少女弔死在他的墳前，又激怒了司馬寬，下令把那墳墓毀去。」何玉霜道：「我爹娘的屍體呢？」江堂道：「這個，在下就不太清楚了。」何玉霜道：「你可是不願說？」江堂道：「聽說是被棄屍荒野，毀去墳墓，詳細的內情，在下確然不知，所以不敢妄言。」何玉霜道：「司馬寬，似乎是很痛恨我的父母？」江堂道：「司馬寬不會痛恨你的母親，他痛恨的是令尊。」何玉霜道：「江前輩，他為什麼這樣痛恨我的父親？」江堂道：「這個，大概和令堂有關吧？」

　　何玉霜道：「江前輩，你好像有什麼顧忌，不願暢所欲言。」江堂道：「唉，姑娘，在下覺著，有很多事，似乎是不用再追究了。」何玉霜道：「別人可以不問，我是他們的女兒，一定要問個清楚。」江堂道：「好吧！姑娘一定要知道，在下就據實奉告了。」何玉霜道：「江前輩只管請說，不論什麼事，我都可以忍得下去。」江堂道：「天皇教主司馬寬，對令堂的美色十分醉心，但他未料到令堂會對令尊那樣情深如海，甘願生死與共。」何玉霜道：「這就可以構成我報仇的原因了。」江堂點點頭，道：「不錯，以今日情勢而言，不論姑娘是否要報仇，天皇教和武當派玄支下院，已構成了勢不兩立的局面。」白天平道：「八龍、刀衛，加上這些盲劍手，天皇教中還有些什麼兇神惡煞？」江堂道：「應該還有，司馬寬低估了玄支劍士的力量，本來準備一舉滅了武當本觀中主力，或為己用，或予搏殺，然後，再擴大進行統治江湖的陰謀，但他算計錯誤，只注意到三元觀的本院，忽略了玄支下院中人，雖然陰謀得逞，制服了本院中人，但卻未料到真正的精銳劍士，隱居於玄支下院。」

　　白天平道：「江老，晚輩的意思是，天皇教是否會再打下去？」江堂道：「會，這一戰，是他數十年準備的結果，就算明知得勝不易，但只要他還有一分機會，他就會賭下去。」白天平道：「難道他還有訓練更厲害的人物嗎？」江堂道：「這個難說，我不知道他還有些什麼人物，目睹了情勢變化之後，我才發覺我們一直在他的蒙騙之下。」白天平道：「那是說，你愈來愈感到司馬寬難以了解了。」江堂道：「我是這麼想法，現在想來整個天皇教，都是一個掩人耳目的組合，所以，他明明知道我在教中發展勢力，卻裝作不問，因為，他把真正的實力隱藏了起來。」白天平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江堂道：「最重要的一件事，請白少俠先通知玄支下院中人，司馬寬一出面，就把他圍起來，無論如何，不能再讓他逃走，擒賊先擒王，樹倒猢猻散，殺了司馬寬，天皇教就會瓦解。」

　　白天平道：「我聽義父說，江湖上，沒有司馬寬這個人物，他可能是另外一個人，假冒司馬寬的名字。」江堂道：「這個……在下也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不過，當年我們一同在江湖上闖蕩時，他自號老大，我們也就這樣叫他，很久之後，他才告訴我們的姓名。」白天平道：「這麼說來，他可能不是真叫司馬寬了。」江堂道：「這個，在下也無法…」突然凝目沉思了良久，道：「袁前輩說的可能不錯，司馬寬身份可疑。」白天平道：「江老想起了什麼？」江堂道：「當年他和咱們在一起時，日夜都戴著一頂帽子。」白天平道：「戴一頂帽子？」江堂道：「在江湖上走動的人，很多人會戴一頂帽子。」白天平道：「戴一頂帽子的用心，是不是在掩飾什麼？」江堂道：「當時都沒有注意。現在想來，白少俠講得不錯了。」白天平道：「戴那麼一頂帽子，能夠遮掩什麼？」江堂道：「腦袋。」白天平道：「對！帽子只能夠掩遮住頭上的事物，江老可曾發覺過他頭上有什麼隱秘？」江堂道：「沒有注意，當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白天平道：「有這樣一件線索，那就行了，不難找出一點蛛絲馬跡……」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江老，請把你的人手，撤回到玄支下院去吧！他們已無法和人對陣搏殺，一旦再有強敵攻來，他們只有接受宰割的份了。」江堂苦笑一下，道：「白少俠，好意心領了，我的人手，已然十去七八，還餘些人，大家都覺著活的無味得很，所以，他們都已準備戰死。」白天平道：「江老，這份生死與共的義氣，實叫人感動，不過，你應該瞧瞧，他們是否還有再戰之能。」江堂嘆息一聲，默然不語。白天平接道：「江老，我們之間，如若有什麼不同之處，那就是面對死亡之時，天皇教主對失去價值的人，棄之不顧，咱們卻會全心全意的照顧受傷的人。」江堂道：「他們撤回玄支下院，武當劍士們能容納嗎？」白天平道：「他們不但會歡迎你們進入玄支下院，而且也會全心全意地保護他們。」江堂道：「白少俠，要不要再去和玄支下院中的人商量一下？」白天平道：「不要商量了，在下就可以做主，江老請帶他們進入玄支下院去。」江堂黯然一嘆，帶著傷痕纍纍的屬下，直奔玄支下院。

　　白天平望望滿地橫陳的屍體，輕輕嘆息一聲，道：「玉霜，司馬寬奴役了這許多身具缺陷的人，為他賣命，造成如此浩劫，這人的罪惡，真是如山如海，罄竹難書了，單是這一樁罪惡，就死有餘辜了。」何玉霜道：「這人很惡毒，但也很可怕，山藏海納，不知他有多少毒招，多少實力？」白天平望著夜空，低聲說道：「玉霜，這是一個機會，咱們如若無法在這一場機會中，殺了司馬寬，以後咱們就沒有機會了。」何玉霜道：「白兄的意思是……」白天平接道：「玉霜，我想咱們晚一輩的應該把這個責任承擔起來。」何玉霜道：「怎麼一個承擔法？」白天平道：「我想，咱們盡量保持體能，聯合洪兄，合咱們三人，全力搏殺司馬寬。」何玉霜道：「可以。」只聽一聲輕笑，道：「兩位，別忘了還有在下。」白天平回頭看去，說話的竟是江堂。怔了一怔，道：「江老，你……」

　　江堂道：「武當派究竟是正大的門派，玄支劍士，也是最好的劍士，所以他們很善待我的屬下，我目睹他們受到了很好的照顧。」白天平道：「江老，你自己不要休息一下嗎？」江堂道：「不要緊，我這點皮肉之傷，還忍受得住……」輕輕吁一口氣，接道：「白少兄，你說的不錯，如若這一次，我們不能除掉司馬寬，以後，只怕很少有機會殺死他了，那將替武林留下很大禍患。」白天平道：「以江老之見，咱們應該如何？」江堂道：「咱們應該想法子找到司馬寬，過去，我一直擔心一件事……」白天平道：「什麼事？」江堂道：「我擔心沒有一股力量能夠阻止司馬寬訓練的屬下，但我見到了玄支劍士之後，心情有了很大的轉變，這批玄支劍士，足可阻止司馬寬的屬下，咱們可以放手對付他了。」

　　白天平道：「司馬寬會再出現嗎？」江堂道：「司馬寬太狡猾，咱們要他出現，只怕得用上一番心機才行。」白天平道：「江老是否早已經胸有成竹了？」江堂道：「成竹倒是沒有，不過，在下對他了解很深，咱們得有過一番設計才成。」白天平道：「這要請江老多多費心了。」江堂道：「不殺了他，我不但食不知味，席難安枕，也無法消去心中這一股怨恨之氣。」突聞一聲厲嘯，幾條人影，疾飛而來。江堂的屬下撤入了玄支下院之後，這條路上，已然再無防守之人。來人一路無阻的到了身前。白天平斜退了兩步，凝目望去，只見來人一排並立站著三個。中間一人，身著黃袍，年約五旬，背上斜插著一柄長劍，左右兩側，卻是兩個年約廿六七的少婦。這三人不倫不類，一眼間，無法看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身份。

　　白天平暗暗一皺眉頭，正想喝問，江堂已冷冷說道：「你還沒有死？」黃袍人道：「你江兄不死，兄弟怎敢死在你的前面。」江堂冷哼一聲，道：「你能忍了四五年，不露面一次，當真叫人有意外之感。」黃袍人道：「我只是被派往別處罷了。」江堂道：「怎麼樣？你準備和我談談呢？還是準備動手一戰？」黃袍人道：「在下聽憑江兄吩咐，江兄想談談，兄弟奉陪，想動手，兄弟也自當遵命。」江堂輕輕吁一口氣，道：「老齊，當年咱們相處得還不錯吧？」黃袍人道：「不算太壞，但也不算很好，聽說，把兄弟逼走的事，是你江兄的主意。」江堂道：「司馬寬告訴你的？」黃袍人道：「不錯，教主把我遣往別處，據說也是你江兄的意思。」江堂道：「司馬寬的為人，你應該是很清楚了，只是咱們各存猜忌，他才會居中統馭。」黃袍人淡淡一笑道：「過去的事，不談也罷，兄弟比番前來，是和你江兄談一件事。」江堂道：「請說吧，在下洗耳恭聽。」

　　黃袍人道：「教主要你立刻和兄弟回去。」江堂哈哈一笑，道：「你放眼瞧瞧，這地上的屍體。」黃袍人道：「我早瞧到了。」江堂道：「這些人，都是追隨我多年的屬下，也是幫他司馬寬打江山的人，現在，卻大部份死於他的盲劍手劍下。」黃袍人道：「這些盲劍手，死亡也非少數。」江堂道：「他們沒有佔到便宜，幾乎是全軍覆沒……」黃袍人接道：「可是你江兄的力量？」

第三十二回　殭屍毒功 大舉反擊

　　江堂淡淡道：「不是，是這位白少俠，何姑娘和玄支劍士的力量……」黃袍人臉色一變，接道：「教主說的不惜，你果已背叛了天皇教。」江堂冷笑一聲道：「是否背叛，都是一樣，反正司馬寬不會放過我們。」黃袍人道：「不論什麼人，只要背叛了天皇教，教主都不該放過他。」江堂冷冷說道：「齊坤，司馬寬的為人如何？你應該很明白了，眼下是你擺脫天皇教的機會，兄弟和我一些屬下，都已由惡夢中醒來，我們已得到了武當掌門人，和袁老前輩的佑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錯過今宵，你就很難再遇上這樣好的機會。」齊坤笑一笑，道：「江堂，看來，你是很難悔悟了。」白天平突然接上說道：「江老，這姓齊的是幹什麼的？」江堂道：「天皇教中的護法之一……」齊坤笑一笑，接道：「江兄，看來，你的消息真是不太靈通，兩年之前，兄弟已受了副教主的封贈。」江堂道：「副教主，江某人怎麼一點也不知道。」齊坤道：「用不著要你知道，教主早已料定你有這一天。」

　　江堂冷哼一聲，道：「姓齊的，如論對天皇教的汗馬功勞，我姓江的比你強過百倍，但我也難免為鳥盡弓藏的下場，你姓齊的也不會有好的結果。」齊坤哈哈一笑，道：「江堂，你雖然一開始就是天皇教中人，追隨教主，同打天下，但你對天皇教知道的太少，念在咱們昔年相處的情份之上，我對你再進一次忠言，現在，你如肯改變主意，齊某保你一身無事，如不肯聽我良言相勸，立刻就叫你嘗試背叛的滋味。」江堂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平靜，笑一笑，道：「我們見識過盲劍手，也見識過八龍，和那些司馬寬所苦心訓練出來的年輕刀客、劍手，那也不見得有特別的地方……」齊坤冷冷接道：「但你沒有見識過兄弟帶的人手。」江堂道：「這幾年，你突然失蹤不見，原來是幫司馬寬訓練殺手去了。」齊坤道：「江堂，你總算明白了。」江堂冷喝了一聲，道：「你替他訓練出的什麼殺手？」齊坤道：「毒人，聽說過沒有？」

　　白天平聽得一呆，道：「什麼叫毒人？」齊坤道：「後生晚輩，不配和老夫說話。」何玉霜怒道：「齊坤，你好狂的口氣。」齊坤笑一笑，道，「何姑娘，你具有令堂的血統，嬌艷秀麗，無美不具，此番，本座奉命來此，教主有一賞賜。」何玉霜道：「什麼賞賜？」齊坤道：「你！教主已答允在下，只要能把你生擒回去，就把你賜給了在下。」何玉霜道：「呸！你在做夢。」齊坤肅然說道：「我說的很真實，很快，就可以讓你明白了。」江堂道：「姓齊的，你真的相信嗎？」齊坤笑一笑，道：「很多人聽到了教主的話，在下無法不相信了。」江堂道：「姓齊的！看來，咱們是無法兩立了。」齊坤道：「你只有一條路，重歸天皇教，否則只有死！」江堂仰天大笑三聲，道：「齊坤，你出來，在下倒要見識一下，你這幾年有些什麼特殊的成就。」齊坤道：「你還不配和我動手……」江堂怒道：「好狂的口氣！你有多少斤兩，別人不知道，我姓江的清楚的很。」齊坤笑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江兄不信，何防試過。」

　　右手一揮，身側一個少婦，舉步向前行來。夜色迷濛，遠遠看上去，那少婦生的甚是標緻，直到緩步出陣，距離較近時，才看到她的恐怖。一身白衣，長著一張雪一般的白臉。其實，也無法說出這婦人裝束的女子那裡難看，只是太白了，白的像冰，白的不像人樣，全身似是散發一重森森的冷氣。她走得很慢，行近江堂三尺處，停了下來，緩緩舉起了雙手。那是一雙白嫩、靈巧的雙手，只是手上留了四五寸的指甲。江堂猛然間感到一股寒意升上心頭。原來，那白衣婦人舉起雙手之後，立刻給人一重詭異莫測的恐怖。齊坤哈哈一笑：「江堂，你認出來沒有？」江堂確實認不出來，但也感覺這婦人和平常的人，有些不同。只聽一聲冷笑，一個宏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絕跡江湖百餘年的殭屍毒功，想不到，今夜中又在江湖上出現。」隨著那喝叫之聲，蓬髮褸衣的袁道，突然緩步行來。

　　齊坤雙目轉動，望了袁道一眼，臉色忽然一變，顫聲道：「丐仙……」袁道道：「不錯，正是老夫。」齊坤鎮靜一下心神，道：「老前輩既然能叫出殭屍毒功的名字，想必對這些武功了解的很清楚了。」袁道道：「聽說這殭屍毒功，來自苗疆和湘西殭屍門合集而成……」齊坤已完全鎮靜下來，哈哈大笑，接道：「不錯，這是苗疆用毒高手，入贅於殭屍門後，二毒合一，創出了殭屍毒功，只是，你還不知道目下這些人的成就，和昔年的又有不同了……」袁道冷冷接道：「不論什麼武功，都有一個先決的條件，那就是講究功力的深淺，就算是殭屍毒功，也有功力深淺之別。」齊坤道：「殭屍毒功有些不同。」袁道道：「老夫倒想聽聽，有什麼不同之處。」齊坤道：「殭屍毒功本身中蘊有奇毒，只要擊中敵人，那人就必死無異。」袁道道：「問題是你們是否能夠擊中人。」齊坤道：「這麼說來，閣下對殭屍毒功知曉的並不太多。」袁道道：「好！你要他們對老夫出手試試看。」齊坤道：「好！閣下如此吩咐，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袁道淡淡一笑，道：「好！要他們出手吧！」白天平低聲道：「義父，還是由平兒先試試敵勢，義父再和他們動手不遲。」袁道冷冷說道：「你走開，不解殭屍毒功的毒性，難免為毒性所傷了。」白天平不敢再言，緩緩向後退開五步。

　　這時，那白衣婦人舉起的雙手，已然對準了袁道。袁道神情肅然，暗中提了真氣，全神戒備。白天平、江堂、何玉霜，對這殭屍毒功，都不甚了解，幾人都睜大眼睛，看雙方動手的情形。但見那白衣女突然一躍而起，整個的人，有如一支利箭一般，筆直的撞了過去。袁道冷哼一聲，劈出一掌。強猛的掌風，帶起了一股嘯風之聲。那白衣女筆直攻擊之勢，十分強大，袁道強猛的一掌，把那白衣女攻擊之勢給攔住。縱身閃避五尺，避過一掌。那白衣女有如一隻巨鳥般，呼的一聲，由兩人的身側掠過。她似乎是把自己的身軀，當作兵刃一樣使用，一擊不中，由袁道身側掠過，三丈左右，才停了下來。袁道剛剛轉過身子，那白衣女一個翻身，又撞了上來。白天平從未見過這樣怪異的武功，用整個的人，去撞擊敵人。袁道又疾快的發出一掌，掌風如嘯，迎面劈去。以袁道的掌力的雄渾，那白衣女連受掌勢撞擊，竟然全不放在心上，強猛的掌力，無法傷到那白衣女子。這時，袁道全身的衣服，都已鼓脹起來，似是吹滿了氣，鬚髮怒張，似是運起了全身的功力。

　　白天平心中大驚，暗道：看義父的神情，似是十分緊張，好像是運起了全身的功力，應付這白衣女的攻勢。這時，那白衣女子身軀，也愈轉愈快，有如穿梭的一般，來回撞擊，只見她身子一轉，忽然躍起，有如怒牛撞虎，直碰過來。她全身僵挺，雙臂前伸，飛躍的速度，卻是有如疾風轉輪，愈來愈快。到了後來，有如一道織梭一般，飛閃穿梭，簡直使人眼花繚亂。白天平低聲道：「江老，何姑娘，這殭屍毒功，看上去也沒什麼利害之處，但義父卻像是應付得十分吃力。」就是這兩句話的工夫，場中搏鬥形勢，又轉變得十分激烈。但見白影閃動，那白衣女快速的攻勢，已然完全把自己化成了一道白影，已然無法分清楚兩人。白天平一皺眉頭，低聲說道：「江老，情形有些不對，那白衣女的攻勢，似乎是愈來愈快，義父年紀大了，我該去替他下來。」江堂道：「白少俠，請再忍耐一下。」白天平道：「為什麼？」江堂道：「袁老前輩對殭屍毒功，了解很深，自會有應付之策，何況，還有敵人虎視眈眈，隨時會出手攻擊。」白天平道：「那一位白衣女，也是殭屍門中的人了？」江堂道：「物以類聚，看樣子，大概是不會錯了。」白天平道：「我對付那白衣女子，江老對付齊坤，咱們一起出手，不給他們留下機會。」論江湖經驗，江堂自然是強過白天平很多，當下說道：「白少俠，不用太急，咱們應該尊重袁老前輩的經驗，看過他們的勝負再說。」白天平嗯了一聲，道：「江老說的是。」

　　回頭看去，只見何玉霜雙手各握一枚飛鈴，正準備出手，立時說道：「玉霜，暫勿出手。」何玉霜道：「為什麼？」白天平道：「飛鈴暗器，十分珍貴，非不得已，不可出手。」何玉霜笑一笑，道：「我已經熟記了圖樣，只要有工匠，我就可以製造出無數的飛鈴。」只聽袁道一聲怒喝：「躺下。」砰砰兩聲，兩條糾結在一起的人影，突然分開。那白衣女子身子搖了幾搖，仍然站穩了腳步。袁道雖然像一根石樁一般，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一下，但他神情冷肅，雙目圓睜，冷冷地望著那白衣婦人。但聞齊坤冷冷說道：「老前輩，可是受了殭屍奇毒的暗算嗎？」袁道只望了齊坤一眼，卻未開口。白天平心頭一震，緩步行近袁道，低聲道：「義父，你受了暗算麼？」袁道仍然冷肅的站著，一語不發。白天平心頭大急，還待催問，江堂已搶先說道：「白少兄，不要問他。」口中說話，人卻橫裡行來，擋在袁道的前面。

　　白天平若有所覺地道：「他老人家可是中了毒？」江堂道：「湘西殭屍門的武功，一向別走蹊徑，再加上苗疆用毒高手，混入了殭屍毒功之中，中毒勢屬必然。」白天平道：「但我義父並未被她擊中一次，怎會中毒？」齊坤冷冷道：「如是他被擊中了一次，那就早沒命了，還能等候至此。」白天平回顧了袁道一眼，看袁道雙目緊閉，以是正在運氣調息，心中大是震動，暗道：看樣子，老人家好像真已被毒功所傷了。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老人家已到了百毒不侵的成就境界，區區毒功，如何能傷害到了他。」齊坤冷冷說道：「目下，咱們正在求證，而且，很快就證明了。」白天平道：「證明了什麼？」齊坤道：「證明了袁老前輩是否會傷在毒功之下，也想證明殭屍毒功，能不能抵抗那排山倒海一般的雄渾掌力。」白天平道：「證明了，又怎麼樣？」齊坤大笑三聲，道：「證明了殭屍毒功不畏重拳厲掌，區區麼，就有了七分的把握。」白天平道：「你有什麼把握？」齊坤道：「大舉攻襲，一舉間擊潰玄支下院中武林高手。」白天平暗暗忖道：如果這些人，真不怕義父雄渾的掌力，想要制服他們，自非易事了……

　　但聞蓬然一聲，那和袁道動手的白衣婦人，倒摔在地上。凝目望去，只見她嘴角和鼻孔之中，都已流出了濃濃的紫血。齊坤大聲喝道：「她怎麼了？」江堂道：「她們還未練成鋼鑄之身，受了袁老前輩的開碑碎石掌力，被震傷內腑而死。」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如若這些人，都是這點道行，不堪一擊，閣下就算有十幾二十個隨行的高手，那也不過如此了。」齊坤冷冷說道：「你們也沒有獲勝，這位袁老前輩，也被毒掌所傷。」江堂道：「當真嗎？」回頭望去，只見袁道面色冷肅，閉目而立，果似受傷未復一般。白天平長劍出鞘，道：「齊坤，這殭屍毒功是否有藥可解？」齊坤笑道：「解藥是有，不過只有齊某人一個知道。」白天平心中一動，道：「能指令這些殭屍毒人的也只有你一個人了？」齊坤道：「老夫這些年來，專門研究控制殭屍毒人之法，除了老夫之外再無他人能控制他們。」白天平道：「你如是死了，這些殭屍毒人就成群龍無首了？」齊坤若有所悟的啊了一聲，道：「你能傷了我？」白天平道：「咱們不妨試試看吧。」

　　齊坤突然舉手互擊了兩掌。但見人影閃動，數十條白色的人影，飛騰而至。這些人，全都是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一個個直挺而立。江堂望了那些白衣女人一眼，只見她們一個個面色蒼白全無血色。但遠遠看去，這些白衣女人，長的都還不錯，只是十幾個女人，直挺挺的站在一起，那就大不相同了。夜色中，像十幾具挺直的殭屍。齊坤冷冷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帶的毒人。」白天平看那些少女，個個都留著很長的指甲，心中大大的震動一下，暗道：如若這些女人，個個都像那死去白衣女一樣的武功，這十幾個人一齊動手，那真是很可怕的敵手了。只見齊坤舉手一揮，四個白衣少女，突然疾走，分由四面把白天平圍了起來。四個白衣少女，齊齊舉起了雙手，長長的指甲，對準了白天平。江堂低聲道：「白少兄，先護住袁老前輩，我來對付她們。」白天平道：「在下對敵，老前輩請護住我的義父。」

　　但見火光閃動，四支火炬，導引著二十四個玄支劍士，大步行來。江堂見識過這些玄支劍士，知道這些人的利害，眼看大批玄支劍士趕到，不禁心中一喜，低聲道：「白少兄，咱們不用爭執，由這些玄支劍士對敵，咱們合力保護袁老前輩。」這時，十幾個殭屍一樣的白衣女，已然身軀前躬，準備出手。這是攻敵之前的準備工作，很快就要展開了猛衝。玄支劍士，很快由兩側繞了上來，在三人身前，布成了一道人牆。袁道突然睜開了雙目，低口道：「平兒，告訴那些老道士們，這些殭屍般的女人們，掌力中蓄有奇毒，不可和他們硬拚掌力，更不能和她們手掌相觸。」他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也不小，四周的玄支劍士，都已聽到。

　　只聽一陣唰唰之聲，一片劍光耀目，玄支劍士，都已亮出了長劍。忽然間，響起了幾聲尖厲的怪叫，十幾個白衣少女，突然向前衝了過來。她們平伸雙手，疾如流星，似乎是根本就不把那利劍放在心上。玄支劍士長劍展佈，交錯的劍芒，有如一道劍牆。但聞一陣陣波波之聲，白衣少女竟以手指撞向了那些玄支劍士的長劍。但她們手上的指甲很怪，有如精鋼一般，擋開了玄支劍士手中的兵刃。直到此刻，白天平等才發覺那些自衣少女，手上竟然是帶著純綱精製的指甲套。玄支劍士，個個功力深厚，劍上的力量奇強，白衣少女的衝擊之力，雖然十分強大，但卻未能衝過玄支劍士布成的劍牆。

　　白天平低聲道：「義父，你的傷勢……」袁道霍然睜開雙目，道：「不要緊，侵入內腑中一點毒性，都已經被我用內力給逼了出去，我擔心的是這些玄支劍士，他們雖然都是極有成就的一流劍士，但內功只怕還無法封閉這些無孔不入的奇毒。」白天平道：「義父的意思是……」只聽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袁前輩，白少俠，但請放心，貧道自有應對之法。」談話聲中，但見寒光一閃，突然響起了一聲冷哼、尖叫。一付極端恐怖的景象，突然出現在眼前。只見一個白衣少女，肅立當地，被一個玄支劍士長劍穿心而過。但那白衣少女的右手，也插入了那玄支劍士的前胸。明亮的火把之下，只見那玄支劍士的臉上，變成了一片紫墨的顏色。果然，那白衣少女的身上，毒性之深，似是已經到了駭人聽聞之境。但那玄支劍士的力道，也似是已經無堅不摧的境界。鮮血由劍上滴了下來，落在地上，長劍仍未拔出。白衣少女似是先中了長劍，被長劍洞穿了心臟，而後，白衣少女的右手，尖厲的指甲，插入了那玄支劍士的前胸。兩個人都死了，但留下的凄慘之狀，卻使人觸目驚心。

　　這悲慘的死法，並沒有阻止雙方激烈的搏殺，玄支劍士，仍和那些白衣少女們，展開激烈的惡鬥。這時，玄支劍士的功力，都已經表現了出來，每一劍，都帶起了凌厲的劍氣，絲絲破空的風聲。白衣少女那等飛起撲擊的攻勢，在玄支劍士凌厲劍風之下，完全被截了下來。綿密精厲的劍勢，組成了一片劍網。忽然間，白天平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腥臭之氣，直衝入鼻息之中。那是一股使人欲嘔的腥臭之氣，含有著強烈的毒性。白天平、江堂，都有些忍不住那等腥臭的氣息，但那些玄支劍士，卻似是全無感覺，仍然運劍如風攻勢猛烈至極。只聽一個玄支劍士高聲說道：「二、三兩隊，全數退下。」這些玄支劍士搏殺時，勇猛絕倫，但對令諭，卻又是絕對的服從。十二個玄支劍士，立刻撤退了下去。場中應該餘下十二個玄支劍士，但一人早已戰死，只餘下了十一個人，仍然在揮劍猛攻。人數雖然是減少了一半，但攻勢卻更見猛烈，群劍結成了一片劍網，不停的收縮。退下的十二個玄支劍士，立刻閉上雙目，開始運氣調息。

　　場中十一個劍士，突然大喊一聲，劍勢忽然一變。所有的長劍，結成了一道長虹般，捲了過去。但聞一陣淒涼的尖叫，十幾個白衣少女，突然間，都被腰斬兩斷。這是玄支劍士的絕技，十幾個人，把長劍壓成了一股劍流，劃了過去。激烈的搏殺，一下子完全靜止下來。齊坤呆呆的站著，望著十幾具白衣女的屍體出神，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些人竟會這樣快的完全死去。他也是第一次見到玄支劍士的厲害，那是天下第一等劍士。只聽一陣砰砰之聲，傳入了耳際，十一個玄支劍士，全數倒摔在地上。白天平大吃一驚，伸手抓起一個玄支劍士。只見他臉上泛起了一片深紫色，人已氣絕而死。放下了玄支劍士的屍體，白天平霍然拔劍在手。江堂也有著沉痛的感覺，覺著這些玄支劍士們，每一個人，都是可以獨擋一面的高手，他們這樣死亡，實叫人痛心。

　　白天平長劍一指齊坤，冷冷道：「你還有什麼可以驅使的人嗎？」齊坤如夢初醒一般，啊了兩聲，道：「我這些苦心訓練出來的人手，都已經被你們斬盡殺絕了？」白天平一振長劍，道：「現在，該你自己出手了，是嗎？」齊坤道：「你和我動手？」白天平道：「不錯，你訓練這些殭屍般的毒人，傷害了這樣多玄支劍士，你自己也該付出些代價了。」齊坤的神智，已然完全清醒過來，冷冷一笑，道：「他們殺死了我全數的手下，老夫也要替他們報仇。」白天平冷笑一聲，道：「我們是一樣的心意。」忽然一劍，刺了過去。齊坤冷笑一聲，一閃避開。白天平長劍平胸，一提真氣，道：「閣下可以出手了。」哪知齊坤突然轉身一躍，放腿向前奔了過去。

　　白天平想不到這位氣焰高漲的人物，竟然會突然間轉身逃走，心中又急又氣，又覺好笑。提高了音，道：「閣下也是成了名的人物了，怎的就這樣落荒而走……」齊坤人已到三丈開外，卻停了腳步，道：「老夫只要還活在世上，就可能訓練出無數的女毒人，對付你們。」但聞一陣鈴鈴之聲，破空而起。齊坤呆了一呆，道：「飛鈴。」何玉霜道：「是！飛鈴。」鈴聲由齊坤頭頂飛過，好端端的齊坤，卻突然倒下去。袁道突然轉頭望著何玉霜，道：「這就是飛鈴嗎？」何玉霜一躬身，道：「不錯，老前輩見笑了。」袁道道：「很厲害，製造的十分靈巧，只聽鈴聲盈耳，人就倒了下去。」對這位名重江湖的老人，何玉霜有著極為敬重之心，立刻應道：「這飛鈴的威力，全在它製造之巧，和發出時的手法，一種旋轉之力，和機簧的彈射，夜色之間，更具有威力。」袁道道：「那姓齊的小子呢？」何玉霜道：「死了。」袁道怔了一怔，道：「真的死了？」伺玉霜道：「晚輩是這樣想，如若他還活在世上，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絕不會躺在地上裝死。」

　　江堂飛身一躍，落在齊坤的身前，低頭看去，只見那齊坤雙目緊閉，早已氣絕而逝，不禁搖頭嘆息一聲，道：「死了，似乎是中了一種奇毒而死。」何玉霜：「我打出的飛鈴，本就是毒性最烈的一種。」袁道道：「姑娘，每一種飛鈴，都含有奇毒嗎？」何玉霜道：「不錯，每一種飛鈴上，都有毒，不過，毒性都不相同，有些毒性，只是讓人暫時昏迷一下罷了。」這時，江堂已和白天平由兩側搜索了幾丈方圓的地方，但卻未見有人蹤。袁道經過這一陣調息，早已完全復元。望望剛剛回頭的白天平，道：「平兒，還有敵人嗎？」白一平道：「沒有了。」袁道道：「玄支劍士，死傷了幾人？」白天平道：「死了一十二個人。」袁道道：「這些玄支劍士的武功，個個高明，死於女毒人的手下，十分可惜。」白天平道：「看來，這天皇教中，似乎有很多使人還無法完全了解的隱秘，每當他們有新的人手出來，咱們必有一些傷亡。」袁道嘆口氣，道：「但他們如何能和這些玄支劍士相比。」白天平道：「是的！這些玄支劍士們死得太可惜了，他們不是死於武功之下，劍術之下，而是死於人的暗算和奇毒之下。」

　　江堂回頭看了白天平一眼，欲言又止。白天平似是已瞧出了江堂有什麼事情想問，低聲說道：「江老有什麼疑問？」江堂道：「在下想問問玄支劍士的事，但想一想還不是問的好。」白天平道：「什麼事？」江堂道：「玄支劍士有多少人？」白天平道：「確實的數字，在下也不大清楚，大約總有百位以上。」江堂道：「有這麼多……」白天平接道：「是的，就在下所見，玄支劍士不到百人，也有七八十人之多。」江堂道：「目下已經死傷了十幾二十個人之多了。」白天平：「不錯，玄支劍士，已死傷不少，而且，都不是死於對方的武功之下，而是死傷於毒物和暗器之下。」江堂道：「這方面，咱們還得注意一下。」白天平道：「在下也這樣想，這些玄支劍士，個個勇猛絕倫，而且，他們不知江湖上的人心險惡，他們直來直往，全以武功退敵，那就使他們蒙受了很大的無謂傷亡。」

　　江堂道：「白少兄的意思是……」白天平接道：「這就要咱們及時提醒他們，不能讓他死於無謂的暗算之下。」江堂沉吟了一陣，道：「這樣辦吧！在下這些屬下，出身於天皇教，對天皇教中的鬼蜮伎倆，了解很深，在下覺得，如若能把他們混入這些玄支劍士之中，由他們及時提醒對方以作防範。」白天平道：「這方法不錯，這些玄支劍士，個個劍術精絕，不但是目下江湖上的正義力量，而且，此後數年之間，也將是維持武林正義的一股力量。」江堂道：「在下也有這樣的看法，所以，咱們應該盡力維護他們的安全。」

　　只聽袁道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平兒，還有敵人嗎？」白天平道：「似乎是沒有了。」袁道道：「咱們也回去吧！」白天平道：「義父請先走一步，平兒和江老，再去檢查一下。」袁道道：「平兒，不用了，咱們先回去談談，天皇教不簡單，咱們也得有一番詳細的計劃才行。」白天平道：「義父的意思……」袁道接道：「走！咱們回去再談。」一行人回到丁玄支下院。袁道先讓何玉霜獨回宿室，帶著白天平和江堂，直入自己的臥室之中。玄支下院依山而築，房屋十分寬大，袁道在江湖上輩份很高，極受武林同道的敬重，玄支下院特別派了一名道童，照顧他生活起居。小道童燃上火燭，奉上香茗後，悄然而退。袁道掩上了房門，重歸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江堂，你追隨那天皇教主很久，但不知對他知曉多少？」江堂道：「昔年，大家一起闖蕩江湖，朝夕常見，也覺不出他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當他出任教主之後，才覺出他是心機深沉的人物，但如今和他為敵之後，發覺了在下對他竟是知曉的太少，甚至，全無所知。」

　　袁道道：「今世武林江湖人物，老叫化自信能知它個十之八九，但我卻從未聽到司馬寬這個人，所以，老叫化感覺到，司馬寬，只是一個假名字。」江堂怔了一怔，問道：「老前輩可是已發覺了什麼蛛絲馬跡？」袁道道：「老夫還無法決定他的身份，但老夫只能說司馬寬是一個假借的名字……」白天平接道：「義父，平兒覺著，不論司馬寬的真正身份是誰，但這人絕不能留在世上，擒賊擒王，咱們能先收拾了天皇教主，才能使這個組合全部瓦解。」袁道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蘸水，在木案上不停的划動。像是在計算什麼，而且，神色嚴肅，計算的十分認真。白天平記憶之中，從未見過義父這樣的神色，幾度想出言詢問，但都欲言又止。江堂卻圓睜雙目，盯注在袁道的右手之上，似是對那不停揮劃的右手，極感重視。

　　足足過了一頓飯工夫之後，袁道才停下右手，嘆口氣，道：「看來，很像是他。」江堂道：「久聞老前輩神算之術，今日算是開了眼界。」袁道道：「多年不彈此調，用起來，頗有生疏之感。」江堂道：「老前輩推算出一些眉目嗎？」袁道道：「很難令人置信，老夫也有些無法相信了。」江堂道：「此人是……」袁道道：「讓老夫再仔細的想想再說。」言罷，閉上雙目而坐。白天平低聲道：「江老，我義父在算什麼？」江堂笑道：「袁老前輩，被人譽稱丐仙，少兄自是知道了。」白天平道：「這個，晚輩曉得，不過，晚輩不知個中內情。」江堂道：「老前輩精通推算神數，其靈無比，故有丐仙之稱。」白天平怔了一怔，道：「這個，晚輩從未聽過。」江堂道：「袁老前輩推算神數，自成一門學問，不在一般八卦奇門之中，但他深藏不露，從不輕演，江湖上，也只有限幾人，知曉此事，譽稱為仙，一般武林同道，只知丐仙之稱，卻不知他丐仙由來。」白天平心中忖道：「義父有此奇學，我竟不知，還一直認為他老人家是粗豪人物，想不到老人家竟然是一位風塵奇人。」

　　只見袁道忽然眼開雙目，盯注在江堂的臉上，道：「江堂，你怎知老叫化會推算神數？」江堂呆了一呆，道：「晚輩本是不知，這些話，都是別人說的。」袁道道：「什麼人說的？」江堂道：「天皇教主司馬寬。」袁道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果然是他了。」江堂道：「是什麼人？」袁道忽然站起身，舉步向外行去，竟未理會江堂的發問。目睹丐仙離去，白天平心中好奇之念，更為強烈，說道：「江老，我義父一向豪氣干雲，此刻，怎的竟似性情大變，和往日大大不同。」江堂道：「聽說，袁老前輩的推算神數，極勞精力，所以，極少施展。」白天平道：「就算是推算神數，真能百試百靈，但也不應似目下情形。」江堂低聲說：「如若他推算出敵人首腦人物，和他是至親好友，他豈不大感奇怪。」白天平道：「這個，怎麼可能呢？」江堂道：「這不是不可能的事，白少兄，如若在下沒有猜錯，目前，袁老前輩，就可能正遇上這個苦惱。」

　　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就我所知，在他老人家交往的人物中，不可能會有司馬寬這樣的人物。」江堂低聲道：「這個，在下無法斷言了。反正袁老前輩正遇上了極大的困擾。」白天平道：「我去問問他老人家。」江堂道：「白少兄，不用打擾他老人家了，他理出一個頭緒時，自會告訴我們。」白天平心中雖覺著疑慮重重，但也只好強行忍住。足足等了約一頓飯工夫之久，袁道才緩步行入室中。凝目望去，只見袁道臉上的皺紋堆累，似乎是陡然間老了很多。江堂站起身子，很恭敬地說道：「老前輩，理出一點頭緒嗎？」袁道點點頭，道：「大概不會錯了。」白天平道：「義父，他是誰？」袁道目光盯注在白天平的臉上，道：「孩子，天皇教崛起的時間並不太長，短短幾年中，竟然能組織成這樣一個龐大的勢力，必需要具備很多的條件。」白天平道：「是！」袁道道：「第一，他必需要熟悉江湖上的形勢，才能把各地散佈的武林人物，串連起來；第二，他必需有絕世的才慧、武功，才能把各地雄主，網羅一起，冶鑄一爐。這樣一位人物，自然不會是一位無名之輩了。」江堂道：「老前輩高見。」

　　袁道道：「天皇教氣候已成，但他仍然隱於幕後，不肯堂堂正正的站出來，那證明地心中有著很多的顧忌，目下江湖上，力量最為強大的正義之力，就是這一批玄支下院的劍士，但他們平日閉門自守，從不在江湖上理身，所以，江湖上對他們知曉不多，連老叫化也是在見過他們的實力之後，才覺出他們造詣的精深，實力的強大，比估計高出何止十倍，那人先選擇武當下手，顯然，他對武林中情形了解深刻，尤在老叫化子之上……」江堂突然覺著心中冒起了一股寒意，逼出了一身冷汗，道：「這人是誰？」袁道未立刻回答江堂的問話，接下未完之言，道：「他要收羅這一批劍士，所以，用盡方法，逼使武當掌門人就範，然後，準備利用丐幫和各大門派的實力。再一舉消滅了他親手建造的天皇教，那一番大搏殺後，丐幫和各大門派縱然能獲全勝，但亦是元氣大傷，他再見機施為，制服一批的武林精銳，那時，天下還有什麼人和他抗拒！」

　　白天平道：「這人計劃之精密，真是攻守兼具、完美無缺。」袁道苦笑一下，接道：「但他百密一疏，沒有想到你來攪局，但他最大的錯誤，急於烹殺功臣的時間早了一步，使得多年屬下，眾叛親離，造成現在這個局面。」江堂道：「老前輩這一分析，真叫人茅塞頓開，大夢忽醒。」白天平道：「義父，你老人家說了半天，還未說出那人是誰啊！」袁道神情嚴肅，緩緩說道：「平兒，不要問，我已經多年沒有用過神算之術了，很可能會有什麼錯誤。」白天平道：「義父似是有著難言的苦衷。」袁道突然改變了話題，道：「平兒，請丐幫幫主和武當掌門人，以及天侯七英之首侯瑜來。」白天平還想問話，但卻強自忍下來，沒有開口，舉步向外行去。只聽袁道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孩子，把洪承志也請了過來。」白天平應了一聲，加快腳步而去。

　　江堂目睹白天平遠去之後，低聲道：「老前輩，你好像有很多苦衷？」袁道道：「我這一生中，經過了不少的兇險，但卻沒有嘗試過痛苦，想不到古稀之後的歲月，竟讓我嘗試了這種味道。」江堂道：「老前輩這份痛苦，可是為了那司馬寬嗎？」袁道道：「為了天皇教主，司馬寬只是一個托名，天下根本沒有這一個人。」江堂道：「老前輩，那位天皇教主，可是和你老人家很熟識麼？」袁道神情冷肅地緩緩說道：「很意外，也很傷心…」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也許我真的老了，沒有昔年的豪氣，也沒有了昔年的怒火。」江堂似是陡然問發覺丐仙袁道，果然老了很多，這短短一日夜間的工夫，袁道似乎是老了很多年。丐仙袁道的再三避忌，江堂似是已不便再追問，兩人相對而坐。

　　還是袁道先開口，緩緩說道：「江堂，那何玉霜的武功，是何人傳授，你知道嗎？」江堂道：「一位老婆婆，似乎到天皇教中來過，但她除了天皇教主之外，從來不對別的人講話。」丐仙袁道道：「你見過那位老婆婆嗎？」江堂道：「見過。」袁道道：「她是不是滿頭白髮，但卻有一張嫩紅的臉兒？」江堂沉吟了一陣，道：「不錯，另一個特徵是手中執一個黃色的拐杖。」袁道道：「想想看，她是不是姓唐。」江堂沉吟了一陣，道：「不錯，是姓唐，有一次我聽到天皇教主司馬寬提到了唐二姑三個字，但他警覺之心很高，那一次之後，就未再聽過唐二姑三個字，不過在下看出了一些內情……」袁道道：「什麼內情？」江堂道：「那位唐二姑，極受天皇教主的敬重，這可能就是天皇教主不殺何姑娘的原因，因為，何姑娘的一身武功，都出於那位唐二姑的傳授，他們之間早已有了師徒之情。」袁道點點頭，道：「江堂，你對天皇教，有多少了解？」江堂道：「這些年來，我以副教主的身份，參與教中機密大事。對天皇的事情，我自信了解得很多，但天皇教主這個人，太過深沉，他在天皇教之外，隱藏了多少的實力，除他之外，大約不會再有別的人知曉了。」袁道道：「像這些盲劍手，和那白衣毒女，閣下是否早已知曉呢？」江堂道：「盲劍手，晚輩早有所聞，齊坤率領的一批人手，晚輩一點也不知曉。」

　　袁道沉吟了一陣，道：「江堂，如若咱們把天皇教主逼入了絕地之後，那位唐二姑會不會出手助他？」江堂道：「這件事，晚輩無法預測，晚輩對唐二姑了解得太少……」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老前輩感覺到此事十分重要，何不把何姑娘請來商量一下，我相信何姑娘應該知道。」袁道道：「希望她不要出手，如若她一定要出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江堂低聲道：「老前輩，召請武當掌門、丐幫幫主和天侯老人同來此地，老前輩似是已準備對天皇教展開反擊了。」袁道道：「老叫化確實有這打算，咱們完全處於被動之中。」江堂道：「能一舉除去天皇教主，整個天皇教就等於瓦解了。」袁道道：「不錯，天皇教龐大的實力，完全掌握在天皇教主一個人的手中，如若天皇教主一死，這些力量，可能永遠不會再為人發覺，也可能會就此風消雲散。」江堂道：「對於天皇教發動攻勢，最好暫時棄置別的不管，全力對付天皇教主。」袁道道：「老叫化也是這個打算，但那天皇教主，似是極端狡猾的人，只怕不易找得到他。」江堂道：「這一方面，晚輩可以盡些心力。」袁道道：「那就有勞你去佈置一下了，不過，希望你能夠盡快回來。」江堂道：「晚輩去去就來。」轉身行了出去。

　　片刻之後，江堂就轉了回來。不待袁道問話，江堂已搶先說道：「晚輩把所有能夠行動的人，都派了出去，他們全混入天皇教中，用暗記告我信號，指出天皇教主的存身之處。」袁道道：「江堂，咱們必須盡快找到他，而且，不能再讓他有逃脫的機會。」江堂道：「哦！老前輩，我能否問問為什麼？」袁道道：「我想證實一下自己的推斷，很多年不用的神算術，是否還很靈驗。」江堂嘆口氣道：「老前輩，晚輩看得出來，你似是有著很大的痛苦……」袁道嘆口氣，接道：「老叫化倒希望自己是真的老了，我已經無法再運用神算之術，所以，我錯了。」

　　江堂還想再問，白天平已帶著武當掌門聞鐘道長、丐幫幫主申三峰、洪承志、天侯七英老大侯瑜，魚貫而入。這些人，雖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但比起丐仙袁道，不論是聲望、輩份，都差上一截。聞鐘當先合掌一禮，道：「老前輩……」對武當掌門人，袁道也有著適當的尊重，一抱拳，道：「不敢當，掌門人請坐。」聞鐘道長、申三峰、侯瑜、洪承志等，分別落座。只有白天平仍然站在袁道的身側。袁道神情嚴肅，緩緩說道：「老叫化請諸位到此，想和諸位商量一件事。」申三峰、聞鐘道長，齊齊道：「老前輩有什麼吩咐，只管請說。」袁道道：「天皇教經過了連番挫折，實力大損，老叫化覺著，已到咱們合力圍剿的時刻，所以，請諸位來商量一下。」申三峰道：「袁老如是早已有成竹，但請下令吩咐就是。」袁道道：「老叫化倒是想了一下，覺著咱們合力先對付了天皇教主，才是治本的良策。」洪承志道：「老前輩準備伺時行動？」袁道道：「立刻行動。」申三峰道：「袁老準備如何分配人手？」袁道道：「三路合擊，丐幫一隊，由你率領，為左隊……」目光轉注到聞鐘道人的臉上，接道：「以玄支劍士為主，作為右隊，請掌門人率領。」申三峰、聞鐘道長，齊齊欠身，道：「晚輩等遵命。」

　　袁道道：「老叫化自己居中，以天侯七英為主，加上洪承志、白天平和江堂，三路並進，分進會合。」江堂低聲道：「老前輩，玄支劍士，應該是這一次攻敵的主力，只怕得加重他們的負擔了。」袁道點點頭，道：「掌門人，還有多少位玄支劍士，可以派出攻敵？」聞鐘道人沉吟了一陣，道：「下一代玄支劍士，還沒有什麼成就，他們只在做奠基的工作，還沒有開始練劍……」袁道接道：「那些人，自然不能派上用場，我們要有成就的玄支劍士。」聞鐘道人道：「要留下十二個玄支劍士，準備守護下院，可以調派出擊的，除了傷亡之外，還有五十一名。」袁道道：「把他們分成五隊，由道長率領三隊，為左翼主攻，另外兩隊，請指派一位玄支劍士率領，作機動運用，救援各路。」聞鐘道人道：「這個，貧道遵命辦理。」袁道道：「江堂，你把聯絡信號說明一下。」江堂應了一聲，仔細說明了潛伏於天皇教中的聯絡信號。

　　袁道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我們的目的，是捉天皇教主，沿途之上，有江堂的屬下為助，他會給咱們各種信號，指示天皇教主的存身之處，各位盡可能設法，趕往天皇教主的停身之處，集中咱們所有的力量，務求一擊之下，把他生擒或是擊斃。」申三峰道：「如是我們遇上了強敵呢？」袁道道：「那就發出信號，召請援兵。」站起身子，接道：「老朽率領居中一路先走，申幫主和掌門人，請整隊之後，即刻跟進。」袁道道：「老朽幾位兄弟，已然整裝待發，老朽去招呼他們一聲，即刻就可以動身。」袁道道：「老弟先請吧！咱們在門口見。」江堂沉聲道：「老前輩，咱們就這樣出發嗎？」袁道道：「不錯，老叫化已決定盡力一搏了，不計勝敗，全力以赴。」舉步向外行去。白天平、洪承志，緊隨在袁道身後兩側。江堂魚貫隨行身後。

　　幾人到了大門口處，只見天侯七英，早已佩劍等候，何玉霜全身玄色勁裝，佩帶了所有的飛鈴，和天候七英，站在一處。白天平行了過去，低聲道：「玉霜，你不要多休息一下嗎？」何玉霜苦笑一下，道：「你們心存仁俠，捨身搏敵，難道我就不能盡一份心力嗎？」白天平道：「玉霜，我們已有了很完善的準備，人手也可調配……」何玉霜薄嗔道：「我知道你們的人手夠了，我也自知對你們幫不上大忙，但我公則是為武林大局盡力，私則要為死去的父母報仇……」袁道回過頭來，接道：「何姑娘，跟我們一起，老夫對姑娘的飛鈴絕技，還有很多借重之處。」何玉霜一欠身，道：「晚輩遵命。」老人家開了口，白天平縱然是心中有上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但也不敢開口。

　　這時，天色已然大亮，陽光下隱隱可見數丈外的景物。袁道背手而立，仰望著正東方位太陽初升之前的曙光，緩緩說道：「諸位，咱們這一路，以追殺天皇教主為要務，任務最堅鉅，工作最繁重，可能，咱們都會打得十分悲慘，如是有不願參與這場兇殘搏鬥的，現在還來得及退出去。」白天平、洪承志、江堂、天侯七英，個個肅然而立，無人接口，無人多言。袁道等候片刻，不見有人答話，才緩緩說道：「諸位既然無人退出，那是說，諸位都有著慷慨赴義的精神了。」江堂道：「在下是死而無憾。」袁道道：「好，咱們動身。」當先向前行去。江堂快行一步，追在白天平的身後，低聲道：「我希望兩位緊隨在袁老前輩身後，以保護袁老前輩為主。」白天平道：「為什麼？」江堂道：「在下的意思是說，能不讓袁老前輩出手，就別讓他老人家出手。」白天平問道：「哦！他老人家這一身武功，還要別人保護嗎？」江堂道：「老人家指揮全軍，豈可輕易傷敵，何況，他老人家的行動，似是有些失常了。」

　　白天平道：「是！我看他老人家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激動，似是已失去了沉靜，我們隨著左右，免得他老人家受到暗算。」洪承志道：「不知是什麼事，使他老人家如此激動？」江堂道：「我想和天皇教主有關。」白天平道：「我有些明白了，他心中懷疑天皇教主，是一位和他相識之人。」江堂道：「看樣子，那人和老人家不只是相識，而且可能是很好，也許，老人家對那人，還有著很深的情意和敬重，所以，才有著肝膽欲碎的悲痛。」白天平心中一動，暗道：那人會是誰呢？老人家生平最為敬重的人，就是我師父，但這件事，絕不能攀在師父身上。他盡量把胸中所知的人，和丐仙袁道，拉在了一起，但他只能找出兩個人。這兩個人都和他有著深厚無比的關係，一個是生身之父，一個是傳藝的恩師。在他所知人物中，這兩個人，都和袁道有著深最的交情。其實，除了師父、父親之外，袁道還有些什麼朋友，他根本就不知道。回頭看去，只見群豪魚貫相隨身後，個個精神飽滿，神情嚴肅，一付慷慨赴義的神情。

　　只見江堂突然加快了速度，越過帶頭奔行的袁道，低聲道：「老前輩請留步。」袁道停下了身子，道：「什麼事？」江堂道：「前面發現了記號。」袁道嗯了一聲，停下腳步，只見左側一株古松下，有一塊白色的突岩，果然，留有記號。記號說明是：前有埋伏。袁道輕輕咳了一聲，道：「江堂，什麼人留下來的，能夠瞧出來嗎？」江堂道：「瞧不出來，不過，是在下的人。」袁道道：「咱們此刻應該如何？」江堂道：「衝過去，看看埋伏什麼人？」袁道道：「老夫也是這個意思，走！咱們過去瞧瞧。」江堂低聲道：「慢著。」袁道回顧了江堂一眼，道：「還有什麼事？」江堂道：「既然知道了前面設有埋伏，咱們就該小心一些。」袁道道：「老叫化子先過去看看如何？」江堂笑道：「這是在下的事，老前輩是領軍首腦，怎可親身臨敵？」白天平快行兩步，道：「我跟你去。」江堂道：「好！」放步向前行去。

　　幾人停身處三丈外，就是一片濃密的森林，一條小徑，沿著林邊而去。如是有人隱身在樹林之中，暗算沿著林邊小徑而行的人，距離只不過一丈左右。白天平抬頭望著那一片原始森林，低聲說道：「江老，這裡似乎只有一條山徑，咱們應沿道而行呢？還是穿林而過？」江堂四顧了一眼，低聲說道：「那留下的暗記，十分奇怪，至此後，不再見任何跡象……」白天平接道：「會不會貴屬已被天皇教主發覺，故意逼他們留下暗記，誘咱們進入此地？」江堂道：「應該不可能，但也不能不提防一二，所以，咱們不可輕易躁進。」白天平偷眼看去，只見袁道臉上已泛出不耐神情，顯是他對兩人久久不決的態度，極感不滿。急急說道：「江老，我義父似已不耐，老人家一向冷靜，此刻，似乎是有些反常。」江堂道：「我不知道司馬寬究竟是什麼人，何許身份，但我知道，此人陰沉兇殘，手段毒辣，他不但對敵人如此，就是對自己人，也一樣如此，江湖上有逢林莫入的顧忌，咱們沒有找出頭緒之前，最好不要入內。」

　　這時，袁道已不耐，大步行了過來，道：「你們瞧出什麼沒有？」江堂道：「沒有。」袁道抬頭打量了跟前濃密的森林一眼，道：「這片森林，受山勢形態限制，不會太長太寬，咱們穿林而過就是。」江堂道：「如若這樹林中，設下了很惡毒的埋伏，實也佔不了很大的地方。」袁道道：「你是說這片樹林內，可能有什麼埋伏嗎？」江堂道：「晚輩正是此意。」袁道道：「就算是這森林內設有埋伏，似乎是對咱們也沒有太多的威脅，老夫當先帶路。」舉步向前行去。江堂皺皺眉頭，低聲道：「老前輩，晚輩之意，咱們再等候片刻，在下相信很可能會有消息。」袁道道：「咱們的時間不多。」江堂道：「晚輩這就設法子和他們聯絡一下。」袁道神情嚴肅地說道：「江堂，我希望咱們愈快愈好，時間拖長，對咱們有害無利。」江堂道：「老前輩，晚輩覺著，此刻，咱們應慎重一些……」

　　忽見人影一閃，濃密的樹林內，閃出了一個勁裝大漢。江堂回目一顧，道：「你過來。」那勁裝大漢，快步行了過來，道：「這片森林之內，設有很多惡毒埋伏……」身子一軟，向下倒去。江堂一伸手，抓住勁裝大漢，右手按在那大漢後背上，內力透入，接道：「什麼埋伏，快說。」那勁裝大漢已經閉上的雙目突然睜開，道：「遍佈著細小歹毒的暗器，藥性奇烈，中人必死…」江堂內力增強，加強攻入那人內腑，道：「快些說，那些人埋伏在什麼地方？」勁裝大漢道：「他們隱藏在樹後，及林葉茂密之處，隨時施襲，而且人數眾多，防不勝防……」話到此處，人已不支，閉上雙目，氣絕而逝。江堂放下那勁裝大漢的屍體，長長吁一口氣，道：「果然是惡毒得很。」袁道冷笑一聲，道：「咱們如是不進這片森林呢？」白天平道：「如是此密不洩，他們很容易把咱們引入森林之中。」袁道默然不語。

　　江堂道：「老前輩，咱們現應如何？」袁道冷哼一聲，道：「放把火，燒了這一片森林。」白天平道：「法子雖然不錯，但這把火，不知要燒去多少株千年古樹，和那些藏身於森林中的走獸飛禽。」袁道道：「他們用的暗器細小惡毒，如不用一些惡毒手段，只怕很難對付。」江堂道：「無毒不丈夫，白少俠，不論多麼精深的內功，也無法和那尖利、細小的牛毛毒針對抗，除了放把火，燒它個寸草不留之外，實無良策可想。」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義父、江老覺著此計之外，別無良策，那也只有放火燒了，不過，在放火之前，應該先給他們一個示警。」袁道道：「好！不教而殺謂之虐，通告他們一聲吧！」江堂提高了聲音，道：「司馬寬，你誅殺異己，殘害伙伴，早已人心背離，如今由丐仙袁道老前輩，會合了玄支劍士、丐幫高手、天侯七英，問罪而來，你已成柵中困獸，網中之魚，驅使屬下賣命，也難逃被擒殺之阨，如是還有幾分人性，就該親自出面，作個了斷，以免禍連無辜……」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們決心放火，燒去這片森林，各位埋伏樹後及草叢，密葉之中，已然無法自保，如想逃命，只有早些現身，咱們是多年想處的兄弟，只要棄去手中的毒針、暗器，江某人護保諸位的安全。」這兩段話，都用內力送入了森林之中，傳出甚遠。袁道也提高了聲音，說道：「準備火種，一盞熱茶之後放火。」白天平、洪承志、天侯七英等，都開始準備枯枝、幹葉，只有何玉霜和江堂站著不動。

　　何玉霜緩緩向前行了一步，低聲說道：「江老，不知司馬寬是否也在這片密林之中？」江堂搖搖頭道：「不會在這裡。」何玉霜道：「如若司馬寬不在，咱們就算燒去這片森林，也是於事無補。」江堂還未來得及答話，突聞深林之內，響起了幾聲慘叫。緊接著人影一閃，田無畏緩步由林中行了出來。他手中執著一把長刀，刀上還滴著鮮血。白天平一躬身，道：「見過師兄。」田無畏道：「先見過老人家，咱們再談。」還刀入鞘，先對袁道一個長揖。袁道冷笑一聲，道：「你神出鬼沒，連我老人家也有些敵友難辨了。」田無畏道：「天皇教手段卑下，只要能夠勝敵，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晚輩不得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袁道道：「聽說這片林中，埋伏了很多施用暗器的高手？」田無畏道：「談不上什麼高手，只不過，他們施用的暗器十分歹毒。」袁道道：「哦！」田無畏道：「弟子戴罪立功，已清除了林中的埋伏。」袁道道：「他們埋伏的人手不少，你一人之力，怎能清除他們許多？」田無畏道：「晚輩這些年來，也訓練不少死士，目下都已調來此地，這些人，都是晚輩的心腹，適才，我們突然出手，林中埋伏，總共有一十二人，已然全數被殺。」袁道道：「天皇教主司馬寬呢？」田無畏道：「不在此地，不過，晚輩已知道他的去處。」袁道道：「能不能帶我們去找他藏身之地？」田無畏道：「晚輩現身相見，就是為前輩帶路。」袁道道：「那很好，叫你的人手出來，帶我去找天皇教主，這人不除，咱們專殺一些嘍兵小卒，實也於事無補。」田無畏又躬身一禮，道：「弟子遵命。」轉身發出兩聲長嘯。

　　但見人影閃動，樹林中，行出八個人來。四男四女，分著勁服疾裝，男的一身黑，女的全身青。四個男的，都在三十上下，白天平從未見過，但那四個女的，白天平卻認識，那為首之人，正是美婢金萍。金萍欠身一禮，道：「白爺，還認識小婢嗎？」白天平道：「金萍姑娘。」金萍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鐵爺、伍爺沒有來嗎？」白天平怔了一怔，才想到伍元超、鐵成剛，竟然未隨同前來。袁道冷哼一聲，道：「他們兩位麼，替老叫化辦事去了。」金萍已然領悟，笑一笑，接道：「老前輩，可是人稱丐仙的袁……」袁道道：「正是老夫，姑娘是……」幾句交談，袁道已然驚覺這位姑娘不是筒單人物，她雖是個丫頭的身份，但她的風度、氣質、和那說話的神情的穩健，面對江湖上威名顯赫的丐仙袁道，竟然能如此沉著。袁道是屬於那種外拙內巧的人，他表面上樸樸實實，也許有些粗豪，但他的任何決定，都早已經過精密的計算，對眼下這一位為人僕婢的丫頭，袁道就有著不同的感覺。

　　只聽田無畏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大膽丫頭，丐仙二宇，也是你叫的嗎？還不快向袁老前輩叩頭謝罪。」一向溫柔，對主人十分恭順的金萍，此刻卻突然變的十分冷肅，望也不望田無畏一眼，卻笑一笑，對袁道說道：「小女子金萍，在武家堡中……」田無畏道：「金萍，你……」袁道一揮手，阻止住田無畏的喝叫道：「姑娘乃大有來歷之人，也用不著對老叫化子客套了。」金萍笑一笑，道：「家師邱仙子……」袁道雙眼圓睜，接道：「她好嗎？」金萍道：「老人家已退隱江湖，不願再見故舊，就是弟子也沒有機會再拜慈顏求教了。」袁道嘆息一聲，道：「她派你混入天皇教中，足證還未忘情江湖是非。」金萍道：「派遣晚輩下山之後，家師就閉關參禪，不再見人，晚輩下山之前，家師修書一封，致奉袁老前輩，匆匆數年，晚輩因身為人婢，行不由已，無法尋訪袁老前輩。」伸手入懷，取出書信一封，雙手遞上。看那書封紙色，已然變黃，此信果已存有數年之久了。袁道心中暗道：這丫頭，竟然如此沉著。伸手接過書信，啟封看去。

　　金萍身份，突然一變，不禁使白天平驚震莫名，田無畏更是呆在當地，半晌說不出話。袁道捧信細讀，臉色數變，似乎是那信中有不少震動人心的事。折收好信箋收起，把原信又奉還金萍，道：「姑娘可知道信上內容嗎？」金萍搖頭道：「不知道，不過，家師曾告訴晚輩，如若老前輩未捲入這插江湖是非，此信就不用奉呈老前輩了。」雙手合在信封之上，暗運內力，片刻，雙手揚動，兩掌合夾的書信，已化作了飛灰。袁道低聲道：「姑娘混入天皇教中，定然是別有用心了？」金萍道：「兩大用心，一個是想找出他的真正首腦，是何許人物，一個想看看他們如何用手術控制屬下。」袁道道：「這兩件事情可曾查明？」金萍道：「沒有，到現在為止，我一直沒有見過那天皇教主，也沒有查出來，他們用什麼方法，配製出手術的藥物。」

　　田無畏道：「武家堡只是天皇教中一個分舵，他們自然不會把它視為機要之處。」金萍笑一笑，道：「至少，咱們武家堡中的實力不弱。」田無畏道：「不錯，天皇教主原想把武家堡造成一個很特殊的地方，以吸引天下武林同道注意，所以他授予我很大的權力，也調去了很多高手助拳。」金萍道：「堡主也算是教中的當權人物了。」田無畏道：「當權談不上，不過，有一度天皇教主對在下確很信任，後來，不知聽了什麼人的話，對在下，也起了防備之心。」金萍道：「你是一堡之主，可知道那解藥之法嗎？」田無畏搖搖頭，道：「不知道。」金萍道：「你可留心到那些手術制人的大夫嗎？」田無畏道：「這個在下想到了，但卻未來得及把他們收服於手下，局勢就起了很大的變化，來不及對付他們。」金萍道：「就我個人而言，你對我們似乎是很寬厚了。」田無畏道：「姑娘雖然藏斂，但在下也可以瞧出你和常人有些不同，不過，當初我還認為你是天皇教主派來的人，以後，你做了不少事，我才發覺你不是天皇教主的人。」

　　金萍微微一笑，道：「你這次，把武家堡中的精銳全數帶來，不怕堡中有變嗎？」田無畏笑一笑，道：「武家堡中，百名以上的高手，目下，只餘下你們八個人，可以和我聯手拒敵……」哈哈一笑，接道：「姑娘，我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現在，姑娘請自定行止，我還要替袁老前輩追查那天皇教主的下落。」舉手一招，帶著四男三女，七個屬下，快步奔了過去。金萍沒跟著追過去，卻笑一笑，望著袁道，問道：「老前輩，可已知曉了天皇教主的身份？」她一面走，一面說話，逼得袁道也跟著她向前跑去。這一來，群豪立刻跟在袁道的身後，向前跑去。袁道一面走，一面說道：「目下老夫還不能肯定。」金萍道：「老前輩，你和天皇教主見過面嗎？」袁道道：「匆匆一面，可惜，我們沒多談一會。」金萍的步履，有如直射而出的流矢一般，但卻不見她抬腿舉步，和一般的陸地飛騰之法，大為不同。

　　袁道低聲道：「姑娘，你知道了那天皇教主的身份嗎？」金萍道：「晚輩不知，事實上晚輩進入江湖，就跑到武家堡去作一名小婢，一切的人事是非，我都在武家堡中聽到。」袁道道：「妳在田無畏的手下委屈了數年之久，不得到了什麼？」金萍道：「只學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們用手術，在人腦上加了一種藥物，能夠控制一個人，終身一世受他的利用。」袁道嘆息一聲，道：「看來，他還是一位很懂醫道的人了。」金萍笑一笑，還未來得及答話，帶路奔行的田無畏，突然停了下來。跟著他向前奔行的人也全停了下來。袁道越眾而出，和田無畏並肩而立，道：「你瞧到了什麼？」田無畏道：「天皇教主的停身之處。」袁道道：「在哪裡？」田無畏伸手指著那懸崖下面一座翠谷，道：「就在那裡。」袁道回顧了江堂一眼，道：「江堂，仔細的看一看，你手下的人，是否也找到此地？」江堂道：「在下看得很仔細，他們留下的暗記，也是指向此處。」袁道道：「那就沒有錯了。」田無畏道：「只不知那天皇教主是否還會在那裡？」江堂道：「如是他不在那裡，咱們豈不是又一場徒勞往返。」田無畏道：「天皇教主太狡猾，所以晚輩也無法保證他的行蹤，不過，這地方，是他苦心佈置的所在，只要他沒有準備逃走，就會留在這裡。」

　　金萍突然越眾而出，道：「袁老前輩，晚輩自從離開了師門之後，就投身於武家堡中為婢，一直都沒好好的和人打過一架，這一次，給晚輩一個機會如何？」袁道道：「什麼機會？」金萍道：「晚輩想當先行入翠谷，為諸位探道，以免咱們同時墮入埋伏之中，應變不及。」袁道道：「話是不錯，不過……」金萍接道：「老前輩，別人不知晚輩來歷，老前輩已然知曉，晚輩雖然不敢說在武功已得真傳，至少還有自保之能。」袁道點點頭，道：「好吧！那就由你去吧！」金萍笑一笑，道：「晚輩還有一個請求，不知前輩是否可以答允？」袁道道：「老叫化只要能做得主，就不會叫你失望。」金萍道：「我想帶個幫手同往，但不知老前輩肯否同意？」袁道道：「你要帶什麼人？」金萍道：「白天平。」袁道微微一怔，道：「好是好，不過……」金萍接道：「他是老前輩的義子，只要老前輩同意了，他想推辭也無法推辭了。」

　　未待袁道答話，白天平已快步行出，道：「平兒願陪從金萍姑娘，先入翠谷探道。」袁道點點頭，道：「好吧……」語聲一頓，接道：「女娃兒，只有你們兩個人嗎？」金萍道：「晚輩此行，只是探道性質，人多了，反而不便，有兩人已經足夠了。」袁道道：「你們多多小心，只探虛實，不可逞強和敵人交戰。」金萍笑一笑道：「晚輩遵命。」當先向前奔出。白天平緊追身後，片刻間已行到百丈之外，沒入了一片樹林之中。隔絕了袁道等的視線，金萍突然停下了腳步，回目望著白天平，微笑說道：「白兄，是不是覺著很奇怪？」白天平道：「有何奇怪，在下和姑娘早已相識，聯手行動，也可方便一些。」金萍笑一笑，道：「不怕那位何姑娘心中不樂嗎？」白天平笑一笑道：「何姑娘不是那樣的人。」金萍臉色突然一整，道：「聽說你學會了乾坤一絕劍。」白天平道：「機緣湊巧，得此奇遇。」金萍道：「以白兄的聰慧，想是早已想到了，我不會無緣無故的帶你來此地吧？」白天平道：「這個，在下確未想到，不過，姑娘有何用心？在下洗耳恭聽。」

　　金萍似是在籌思措詞，沉吟了一陣，才緩緩說道：「你知道那位天皇教主是什麼人嗎？」白天平道：「在下只知道他自稱司馬寬，但是不是真的司馬寬，那就不是在下所知了。」金萍道：「我知道，這世間真有一個叫作司馬寬的人，不過，不是天皇教主，他借用了司馬寬之名，只是一個托詞罷了。」白天平道：「姑娘似是很了解個中的內情。」金萍道：「只是知道的比你多一些罷了。」白天平暗暗吸了一口氣，防備敵人偷襲，口中卻冷冷說道：「金萍姑娘，有什麼事，你可以明說了，咱們的時間很急促。」金萍道：「白少俠你應該明白這件事……」白天平搖搖頭，道：「不明白。」金萍道：「咱們可不可以合作一下？」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合作，怎麼樣一個合作法？」金萍道：「設法把他們分別誘入這片密林之中，然後，一一生擒。」白天平道：「你是說生擒什麼人？」金萍道：「袁道、江堂、田無畏。」

　　白天平陡然感覺到一股涼氣，由背上直冒起來，全身都生出寒意，緩緩說道：「金萍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金萍道：「我就是我，一個侍候人的大丫頭……」白天平接道：「姑娘，此時此地，似乎是用不著賣關子。」金萍接道：「閣下如是想知道內情，必須要答允我一件事。」白天平緊張、激動的心情逐漸的平靜下來，緩緩說道：「要我先投入天皇教下，是嗎？」金萍道：「不是，天皇教在玄支劍士，和丐仙袁道率領的這麼多高手之下，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過被消滅的劫難。」白天平道：「姑娘，在下確然有些不太了解了，姑娘可否說得清楚一些？」金萍道：「聽來曲折迷離，叫人很難連在一起，好像是一串珍珠一般，灑落一地，耀眼生花，但它卻有一個頭，只要我們提起那個線頭，它就成了一串的珠鏈。」白天平道：「姑娘，要我如何答允你，你才會告訴個中內情？」金萍道：「答應和我合作。」白天平道：「你肯相信我的話嗎？」金萍點點頭，道：「相信，所以，我才帶你來此地談談。」白天平笑一笑，道：「好吧！你說說看，咱們如何一個合作之法？」金萍笑一笑，道：「既稱合作，自然要推心置腹，肝膽相照。」白天平道：「至少，我應該先了解什麼事吧？」

　　金萍笑一笑，道：「白天平，這事不能輕易出口，走錯了路，可以回頭再走，但如說錯了話，那就很難收回。」白天平道：「姑娘，你這樣吞吞吐吐，說明了不相信在下，咱們也不用再談了。」金萍道：「茲事體大，說出來，如若是你白兄不肯答應，那豈不是一件很麻煩的事麼。」白天平越聽越覺不對，但他仍然耐著性子沒有發作，緩緩說道：「姑娘的意思呢？」金萍道：「我的意思是，先讓你對我生出敬佩之心。」白天平道：「哪一方面？」金萍道：「武功。」白天平道：「說了半天，姑娘只是想和在下打一架，是嗎？」金萍道：「可惜的是咱們的時間不多，要打也就是一兩招，就要分出勝負。」白天平道：「姑娘可是說一兩招，就有把握勝過在下了？」金萍道：「所以，我要你先施展『乾坤一絕劍』，攻我一招。」白天平道：「哦！」金萍道：「如是這一招，你不能勝我，那就證明了你沒有勝我之能。」白天平道：「然後呢？」金萍道：「自然會對我生出了敬畏之心。」白天平道：「那也未必，就算『乾坤一絕劍』不能勝你，我也一定不怕你。」

　　金萍笑一笑，道：「動過手再說吧！你請出劍。」白天平心頭火起，緩緩舉起了的長劍。金萍含笑而立，也抽出背上的長劍。白天平運足功力，正待揮劍攻出，突然想到陷身武家堡時，金萍的惠助之情，長嘆一聲，收了長劍，道：「姑娘！算你勝了，有什麼事，但請吩咐。」金萍冷冷道：「不行，白天平，咱們時間不多，可以出手了。」白天平一皺眉頭，道：「姑娘，這一劍，可能使咱們兩個人中，有一個血濺當場。」金萍道：「你可以放心，那個人，不會是我。」白天平道：「姑娘，你太狂了。」刷的一劍，刺了過去。

第三十三回　詭變莫測 步步兇險

　　金萍輕輕一閃，避了開去，白天平長劍收回，卻不料金萍長劍突出，隨著白天平收回的長劍，劍鋒已逼上了白天平的咽喉。白天平呆了一呆，道：「好快的劍法。」金萍道：「過獎，過獎，這一招叫作『隨風飄』，手中之劍，隨著敵人的長劍進退，只要你出劍有路，收劍有序，我就能乘虛而入。」白天平道：「真是從未聽聞的劍法，高明啊！高明。」金萍道：「白兄，我如一劍把你殺死，那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白天平笑一笑，道：「好吧！你如只是想殺死我，那就可以下手了。」金萍格格一笑，道：「白兄，天皇教這齣戲，已快唱完了，你白兄少年英雄，這一次剿滅天皇教，你白兄應授首功，這一身榮耀眼看就要到手，死了豈不是太過可惜。」白天平道：「姑娘如是只說這幾句話，在下已經聽到了，金萍姑娘，如是你要我白某人選擇，似乎是就該告訴我詳細情形。」金萍道：「先答應我一句話如何？」白天平道：「姑娘請說吧！」金萍道：「你怕不怕死？」白天平搖搖頭，道：「不怕，不過，我不想死的糊糊塗塗。」金萍沉吟了一陣，道：「你閉上眼睛。」白天平道：「為什麼？」口中說話，人卻依言閉上了雙目。金萍低聲說道：「白兄，你要和我合作，聽我之命去行事。」白天平道：「那要看姑娘告訴我的什麼事……」話未完，突覺後腦一麻，被人點了穴道。金萍動作快速，點了白天平穴道之後，立刻，抱起了白天平的身子，直向一處密林中行走。

　　江堂一直望著兩人的去處，久久不見動靜，心中突生警覺，低聲道：「袁老前輩，他們應該有消息了。」袁道道：「不錯，怎麼不見動靜。」江堂道：「會不會出了意外之變。」袁道道：「你說被那司馬寬設下的埋伏暗算了？」江堂道：「這個自然可能，不過，那位金萍姑娘如是想暗中算計白少俠，得手更易了。」袁道一揚雙眉，道：「這個，不太可能吧！」田無畏道：「晚輩過去瞧瞧。」洪承志道：「我和你一起去。」袁道道：「好，速去速回。」田無畏、洪承志飛身而起，疾奔過去。江堂低聲道：「白少俠是一位很謹慎的人，而且，武功高強，如是遇上了司馬寬的埋伏施襲，咱們早可聽得警訊了，晚輩如是料斷無錯，毛病可能出在那金萍姑娘身上。」袁道皺皺眉頭，道：「你的意思是……」江堂接道：「晚輩覺著，咱們似乎是用不著再等下去了，不如召集玄支劍士，正面攻了上去。」袁道道：「左右兩面的人手，不知是否遇上了阻攔？」江堂道：「沒有。」袁道道：「你怎麼知道？」江堂道：「晚輩觀察情形，天皇教中人似是已全面撤退，而且，晚輩也派人監視著兩側的舉動，如若他們動上手，立刻就會有消息傳來。」袁道回顧了天侯七英等一眼，道：「咱們也上去瞧瞧吧！」當先舉步行去。何玉霜的神色很難看，但這位身經大變的少女，卻一直靜靜的站著，一語不發。她緊緊追隨在袁道的身後，雙手中各握著兩枚飛鈴。

　　洪承志和田無畏，以極快的速度，奔入一片林木之後，早已不見金萍和白天平的影子。洪承志四顧了一眼，道：「不在這裡。」田無畏伏下身子，仔細查看了一眼，道：「他們在這裡停了一下。」洪承志道：「人呢？」田無畏道：「走了。」洪承志道：「人到哪裡去了？」田無畏未立刻回答洪承志的問話，卻伏在地上，仔細察看了一陣，道：「可惡的很。」洪承志愣了一愣，道：「什麼事？」田無道：「兩個人的腳印，變成了一個，而且，那腳印是女人的腳印。」洪承志道：「這表示什麼？」田無畏道：「可能是白師弟遭了暗算，被她帶走了。」洪承志道：「什麼人暗算了白天平？」田無畏道：「不知道，可能是天皇教中人。」洪承志道：「此地還有什麼人的腳印嗎？」田無畏道：「沒有了。」洪承志道：「那一定是受了金萍的暗算了……」語聲一頓，突轉嚴厲，道：「那金萍是你的丫頭？」田無畏道：「很慚愧，這多年中，我竟然沒有發覺她特殊出之處，也不了解她真正的身份。」洪承志道：「現在，你知道了嗎？」田無畏搖搖頭，道：「不知道。」

　　洪承志哦了一聲，道：「剛才那丫頭拿了一封信，那封信上寫的什麼？」田無畏道：「不清楚。」洪承志道：「這麼說來，咱們還得回去問問袁老前輩她的出身了。」田無畏道：「不用了，就現在的足跡、情勢判斷，已然十分明顯，那位金萍丫頭，暗算了白天平，然後，把他帶離了此地。」洪承志回顧了一眼，道：「帶往何處？」田無畏伸手一指前面的密林，道：「就在那樹林之中。」洪承志道：「好！我去搜查一下。」田無畏急急叫道：「站住。」洪承志愣了一愣，道：「幹什麼？」田無畏道：「白天平受了她的暗算，這丫頭的手段，自非小可，你如行入林中，也可能受她暗算。」洪承志對別人十分自負，但他對白天平，卻是中分敬服，略一沉吟，道：「說的是，她能暗算白少俠，也就能暗算我。」田無畏緩緩說道：「咱們有兩個辦法，應該如何？請你洪兄決定一下。」洪承志道：「說來聽聽。」田無畏道：「一是咱們立刻歸報袁老前輩，調動玄支劍士來此，你該已知道玄支劍士的威力，無論多麼高強的武功，都無法逃避那玄支劍士的圍襲。」

　　洪承志道：「這一來，時間上豈不是太晚了一些？」田無畏道：「在下也想了時效上的問題，所以，還有一個辦法。」洪承志道：「請教。」田無畏道：「咱們兩個人配合，一前一後的搜入林中，就算她隱身施用暗算，至多也只能算計咱們之中的一人。」洪承志道：「對！事不宜盡，咱們這就進去。」田無畏道：「我走在前面。」洪承志對田無畏，似是有著一種不服氣的味道，一皺眉頭，道：「為什麼？」田無畏笑一笑，道：「論落刀威勢，你可能比我高明，但如講臨敵應變，我似乎是要強過你了，所以，我應走前面。」舉步向林中行去。洪承志手執長刀，緊隨在田無的身後。田無畏步入林中之後，十分謹慎，絲毫不敢大意。

　　洪承志忍不住低聲說道：「這片樹林雖然不大，但如咱們這樣搜查，只怕也要半天時間。」只聽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應道：「不用找，我在這裡。」二人循聲望去，只見金萍站在不遠處。田無畏道：「姑娘在武家堡住了兩三年，在下竟然不知道來歷，當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但姑娘的隱蔽功夫，實也高明得很。」金萍道：「客氣，客氣，堡主事務繁多，無暇顧及到我這個丫頭罷了。」田無畏道：「往事已矣！不談也罷，目下的事，還要姑娘給咱們一個明確的答覆。」金萍道：「那要看什麼事了？」田無畏道：「敝師弟白天平現在何處？」金萍笑一笑，道：「我說他去探視敵情了，兩位信是不信？」田無畏道：「不信。」金萍道：「啊！為什麼？」田無畏道：「因為，那裡只留下你姑娘一個人的腳印。」金萍笑一笑，道：「看來，堡主還是一位很細心的人。」洪承志高聲說道：「金萍姑娘，妳用什麼手法暗算了白天平？」金萍冷冷說道：「我用真真正正的武功勝了他，你們信是不信？」洪承志道：「不信。」金萍道：「不信，你就自己來試試。」洪承志唰的一聲，抽出單刀，向前行去。金萍笑一笑，舉起了手中長劍。

　　田無畏伸手攔住了洪承志，低聲道：「洪少兄，暫請稍息。」目光轉注到金萍的身上，道：「金萍姑娘，不論你是暗算，或是用真實武功，制服了白天平，但你用心何在呢？」金萍道：「很簡單，他不肯聽找之言，從我之意，那就只好制住了。」田無畏道：「姑娘用什麼手法制住了他？」金萍揚一揚手中的長劍，道：「這個！」田無畏道：「姑娘的劍術很高明了。」金萍道：「可以當面試過。」田無畏淡淡一笑，道：「姑娘，能不能讓我們見見他？」金萍笑一笑，道：「可以，他就在那株巨松之後，你們自己去吧！」田無畏、洪承志大步行了過去，果見一株老松之後，盤坐著白天平。洪承志心中大急，快步行了過去，道：「白兄，你……」伸手抓去。田無畏急急說道：「洪少兄不可造次。」洪承志也覺出情形不對，手還未觸及衣服，已然收了回來。

　　金萍淡淡一笑，道：「他被一種特殊的點穴手法，制住了穴道，如是兩位自信能夠解開時，何妨一試。」田無畏心中暗道：「這丫頭口氣如此托大，定然是別有所恃了。」洪承志已大步行了過來，伸手在白天平身上推拿了一陣，竟然全無作用。金萍道：「那是一種獨門點穴手法，我想兩位解開他穴道的成份不大。」田無畏一面伸手止住了洪承志再度試行解穴的舉動，一面緩緩說道：「姑娘，你知道白天平是我的什麼人嗎？」金萍道：「你的師弟。」田無畏道：「你早知道了？」金萍道：「在武家堡中，你對他特別縱容，自然是有原因了。」田無畏笑一笑，道：「這麼說來，姑娘也早知道在下的出身了？」金萍道：「你們都是無名子的門下，對嗎？」田無畏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真是一位有心人，知曉在下出身的人，放眼江湖，並不太多。」金萍道：「你的武功很高，除了無名子外，別人也很難教出你這樣的弟子。」田無畏道：「姑娘，此情此景之下，已到了非說實話不可的地步，似乎是，用不著再隱藏什麼了。」

　　金萍道：「我如還想隱藏自己，也不會算計白天平了。」洪承志道：「你的用心為何呢？」金萍道：「我不願彼此打的鮮血淋漓，所以，只好用點手段了。」洪承志道：「你認為，你暗算了白天平，就可以使這一場搏殺平息？」金萍目光轉注到田無畏的身上，道：「你！怎麼說？要不要你這位師弟的性命？」田無畏道：「我想，那一定有很苛刻的條件。」金萍道：「這要看你怎麼想了。」田無畏道：「試試看吧，能答應，我再答應。」金萍道：「其實，簡單得很，我希望兩位能幫我個忙。」洪承志道：「什麼忙？」金萍道：「聽我令諭行事。」田無畏道：「在下有些不明白了，你是否要幫助天皇教主？」金萍道：「是！」田無畏道：「你在武家堡多時，對他的罪惡，早已瞭若指掌，此人不除，天理何在，姑娘為什麼還要幫他？」

　　金萍道：「田堡主，我想咱們如何辯論，也無法求得一個結果出來，對嗎？」田無畏道：「嗯！姑娘的意思是……」金萍道：「你們是否還要白天平的性命，要他活下去，那就接受我的令諭，如若你們不管白天平的生死，就只好另作打算了。」洪承志冷笑一聲，道：「金萍姑娘，別忘了，你已經沒有機會傷害到白天平了，他目下情形，似乎只是被你點了穴道，就算是獨門手法，只要咱們有時間，相信總可以慢慢的解開。」金萍笑一笑，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是說我用暗算傷了他？」洪承志道：「不錯，難道你是用真實的武功傷了他。」金萍道：「你可要試試看，我要用對付白天平的同一招武功，來對付你。」洪承志怔了一怔，道：「那是說，你用的真實武功，對付了白天平？」金萍道：「亮你的刀吧！我要讓你先機。」洪承志被激起了怒火，手握刀柄，冷冷說道，「在下的刀法很凌厲，只怕姑娘很難接下。」金萍道：「白天平的武功，不會比你差，但他一樣傷在了我的手中。」洪承志道：「我不信。」金萍道：「你一出手，就可以證明了這件事。」

　　洪承志拔刀一揮，橫斬過去。但見寒芒一閃，攔腰劈到。金萍嬌軀微閃，避過一劍，右手一抬，長劍突然刺出。洪承志一刀落空，一收長刀。金萍隨著洪承志收回的刀勢，長劍一閃，忽然間，逼向了洪承志的咽喉。洪承志怔了一怔，放下了手中的長刀，道：「你這是什麼劍法？」金萍道：「白天平也敗在這一招中。」洪承志道：「只因在下心中存了一分仁慈。」金萍道：「和人動手，最好別存仁慈之心，多一分仁慈，你就可能會傷在了對方的手中。」洪承志道：「如是姑娘不信……」金萍道：「我很相信，用不著再試了。」長劍微微一緊，劍尖已刺入了洪承志的肌膚。一縷鮮血，淋漓而下。田無畏吃了一驚，道：「姑娘手下留情，不可傷人。」金萍笑一笑，道：「田無畏，現在，咱們之間，已不是主人和丫頭的身份了，君子自重，不要自找沒趣。」田無畏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在下早已無此想法，只恨當年目不識人，致不能認出姑娘，說起來，慚愧得很。」金萍笑一笑，道：「你說的這麼客氣，倒叫人有些不好意思了。」田無畏道：「姑娘請移開洪承志身上的劍勢，有話好好商量。」金萍笑一笑，道：「田堡主，你想的太輕鬆了。」

　　田無畏道：「姑娘，袁老前輩和玄支劍士，很快就要趕到了。」金萍道：「玄支劍士，確是一支不可輕侮的力量，但除非你不顧及洪承志和白天平的生死……」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接道：「姑娘，這是為了什麼？」抬頭看去，只見袁道帶著天侯七英，和十二玄支劍士及江堂、何玉霜等一大批人趕到。另一側，人影閃動，丐幫申幫主，和武當派掌門人聞鐘道長，也率人趕到。原來，袁道已打出信號，召集各路人馬，向此地集中。金萍身子一轉，左手疾出，點了洪承志的穴道：「老前輩，為什麼你來得這樣快？」袁道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老夫如是晚來一步，豈不是看不到你暗中算計人了。」金萍道：「看到了有什麼好，你不覺著很傷心嗎？」袁道嘆一口氣，道：「這些年來，老夫遇上的怪事太多了，所以，談不上什麼傷心了，只不過，我覺著有些奇怪！」金萍道：「奇怪什麼？」袁道道：「你師父為人，一向謹慎，怎麼會教出你這樣的弟子？」金萍道：「你能受騙，我師父就也可能受騙。」袁道道：「好吧！現在，咱們可以說清楚了，是嗎？」金萍道：「嗯！」袁道道：「告訴我，你究竟為了什麼？」

　　金萍道：「你知道天皇教主是誰？」袁道神情肅然，道：「你知道？」金萍點點頭，道：「我知道，我也不滿他的作為，但我不希望他受到傷害。」袁道道：「你知道，他傷害了多少人？」金萍道：「我知道，所以，我也很傷心，但我又不能不幫助他。」袁道道：「為什麼？難道這也是你那師父的意思嗎？」金萍搖搖頭，道：「不是，完全是我的意思。」袁道道：「你！很大的膽子。」金萍道：「情非得已，還望老前輩多多的原諒。」袁道冷哼一聲，道：「原諒，這等大逆不道的事，別人豈能原諒你們。」金萍哦了一聲，道：「所以，晚輩自己也有了準備。」袁道道：「你準備什麼？」金萍道：「他們都被我用獨門手法點了穴道。」袁道道：「白天平、洪承志，也牽入了這場恩怨之中？」金萍道：「他們兩位，只是晚輩用來對抗玄支劍士的幫手。」袁道道：「幫手？」金萍道：「是！我見到了玄支劍士的威力，我想不出對付玄支劍士的辦法，只好借重他們兩位了。」

　　袁道笑一笑，道：「你要他們兩位幫助你嗎？」金萍道：「他們不會幫我對付玄支劍士，但他們兩位卻能使你老前輩投鼠忌器。」袁道冷哼一聲，道：「如是老夫不顧忌你的威嚇，下令玄支劍士追殺呢？」金萍道：「你最好別試，我見識過玄支劍士的威力，所有的人，都不能抗拒，所以，我會先殺死洪承志和白天平。」袁道道：「這個麼……」金萍道：「老前輩，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是有心要助紂為虐，更不敢故意和你老人家作對，只希望老前輩，能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證明幾件事。」袁道道：「你要多少時間，又要證明些什麼事？」金萍道：「我要十二個時辰，在這段時間內，你們不能攻這片翠谷。」袁道道：「這個，這個，一十二個時辰，是不是太久了一些。」金萍道：「在晚輩而言，這已是非常緊迫的期限了。」袁道道：「能不能告訴我，你想查明什麼？」金萍道：「這個，在未證實前，晚輩不便說，一旦證實，那就非要告訴老前輩不可了。」

　　袁道回顧了江堂一眼，道：「你看，現在咱們應該如何？」江堂道：「看形勢這片翠谷是一片絕地，也是一處好戰場，天皇教主選擇此地，很可能準備和咱們決一死戰。」袁道沉吟了一陣，望著金萍，道：「令師一世清白，希望你不要玷污了她。」金萍道：「我會盡力維護師門清白。」袁道道：「好吧！既明細節，要我們如何？」金萍道：「你們駐兵谷口，我先進谷中去問個明白，至遲十二個時辰內，我會帶訊出來。」袁道道：「當真是詭異莫測，告訴我，你是不是去見天皇教主？」金萍道：「是！」袁道嘆口氣道：「難道天皇教主，也會牽入你師門關連之中？」金萍道：「未明內情之前，晚輩無可奉告。」田無畏突然接道：「金萍，你選白天平和你同來時，可是已有此打算？」金萍道：「堡主原宥。」江堂道：「你決心入谷，求證存疑，袁老前輩已經答允，但你是否要把白天平和洪承志交還我們？」金萍沉吟了一陣，道：「這件事很為難，我相信袁老前輩一言九鼎，但我又不能太過冒險。」

　　江堂道：「冒什麼險？」金萍道：「我交出白天平和洪承志，如是你們一旦不守信約，那將如何？」袁道怒道：「老夫一生之中，從未失信於人，難道還會失信於你一個後生晚輩不成？」金萍道：「好吧！我留下他們兩人，但我不能解開他們穴道。」田無畏道：「我們能不能替他們解開穴道？」金萍道：「最好不要，我是一種很特殊的獨門手法，一旦失手，會造成他們很大的痛苦。」田無畏道：「這就不勞姑娘費心了。」金萍未再多言，轉身直奔翠谷而去。江堂望著金萍的背影，道：「這丫頭，不知要去查證什麼？」袁道嘆息一聲，道：「她意志如此堅決，查證之事，一定對她十分重要了。」江堂道：「翠谷中，有著天皇教中餘下的全部精銳，她一個人，只怕是能去難回來了。」田無畏道：「那丫頭的劍法詭異，叫人看不出一點來龍去脈。」江堂道：「能夠一下子制住了白少俠和洪少俠，自然非同小可。」

　　袁道道：「你們如是知道她出身何人門下，那就不足為怪了。」田無畏道：「她是何人門下？」袁道道：「八手觀音邱仙子的親傳弟子。」江堂、田無畏，都聽得臉色一變，道：「八手觀音，當年手誅八兇，找上天下英雄大會，一口氣連敗了四十八位高手的八手觀音！」袁道道：「當世高手中，只有一個八手觀音，那次英雄大會中，我也在場，她連敗了四十八位高手中，就有老叫化子一人，我平生中，不服別人，只有對那位八手觀音，一身成就敬服莫名，她為人清高自持，雖然，性情稍微有些偏激，但她對是非分的非常清楚，絕不會教出胡作非為的弟子。」江堂道：「但這位金萍姑娘的擇惡性固執，實又教人不堪領教。」

　　田無畏回顧了袁道一眼，低聲道：「師伯一生未說過一句不算數的話，既然答應了對方，自然是不能說了不算，現在，咱們先看看白師弟和那洪少俠的穴道，是否能夠解開，再作道理。」袁道點點頭，道：「希望金萍那丫頭能有一個完全的解釋，否則，就算是開罪了八手觀音，老夫也不能輕易把她放過……」口中說話，人卻直對白天平和洪承志行了過去。江堂低聲道：「田兄，兄弟有一事不明，請教田兄。」田無畏道：「什麼事？」江堂道：「田兄看到了他們動手經過，那丫頭怎會一下制住了這樣兩位武林中年輕高手？」田無畏道：「她如何制服了白師弟，我沒有看到，我只見到她制服了洪少兄。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劍法，隨著動手刀勢的收發，就攻了上來，洪承志就是這樣受人所制，一招後，就被人所制。」江堂道：「有這等事？」袁道道：「很可能，天下如有一個人能參悟對付無名子的劍法，那人就是八手觀音。」田無畏道：「我雖沒有見過白師弟如何受制，但想來，和那洪少兄的情形相似。」

　　幾人談話之間，人已到了白天平和洪承志的身前。兩人都被點了穴道，瞪著眼瞧著幾人，卻無法開口說話，也不能轉動身軀。田無畏伏下身子，仔細在洪承志身上查看了一陣，伸手施展推宮過穴之法，推解洪承志身上的穴道。但見洪承志神色一變，似是承受著很大的痛苦，但卻又無法出口。袁道搖搖頭，道：「快些住手，八手觀音獨門點穴手法，豈是輕易能夠解的！」田無畏長吁一口氣，道：「袁師伯，難道咱們真的袖手坐待，等上十二個時辰，候她回來，再解去兩個披點穴道嗎？」袁道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只有委屈他們一下了。」田無畏搖搖頭嘆息一聲，道：「慚愧啊！慚愧。她混入武家堡數年之久，我竟然不知道她是八手觀音的弟子。」袁道道：「你們武家堡太夏雜，混集了各方高手，誰也無法完全了解他們。」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田無畏急啊了一聲，道：「這個，全由她學去了。」袁道道：「什麼事？」田無畏道：「這位金萍姑娘，在武家堡中的丫頭之中，排行甚高，負責管理腦部手術之事，想來，被她知曉了不少的隱秘。」袁道低聲道：「關於在人頭開刀的事，你知曉好多？」田無畏道：「他們那些大夫，在天皇教中，自成一系，直屬教主，別人無法干預，所以，弟子對此知曉有限。」江堂低聲接道：「兄弟的手段，可能有欠光明，但很實用，金萍姑娘武功奇高，不論她出身何人門下，但目下情形，咱們無法預測她的行蹤，也無法料斷她是敵是友，所以，最好的辦法，先把她制服住，然後，再作計議。」袁道道：「如何把她制服住呢？」江堂低聲說出了計劃。袁道一皺眉頭，沉吟不語。田無畏道：「江兄，咱們就這樣作了，你要他們準備。」江堂道：「袁老前輩還未答允。」田無畏笑一笑，道：「但老人家也沒有反對。」江堂點頭一笑，道：「說的是！」立刻下令暗作佈置。

　　丐幫幫主申三峰、武當掌門人聞鐘道長，都已帶人趕到。玄支劍士的前鋒、後隊，也都集中了一處。袁道輩高望尊，自然以他為發號施令之人，為了白天平、洪承志的安全，他無法不忍耐一些，使全部人手，都停了下來。直等到日過中午，仍然未見動靜。袁道心頭火起，幾度要下令攻襲，但卻強自忍耐下來。江堂冷眼旁觀，瞧出了袁道的躁急，低聲道：「老前輩，那丫頭說過要咱們等上十二個時辰，現在，不過兩個時辰多一些。」袁道道：「難道她真要咱們等足十二個時辰嗎？」江堂低聲說道：「老前輩，目下的情勢是，咱們只有耐心些等下去，如若咱們全力攻入，很可能激起那丫頭的敵對，晚輩這一著苦心安排，也就算自費心機了。」袁道一皺眉頭道：「八手觀音，固然是藝業精純，已達登峰造極之境，但她一個丫頭，能有多大的成就，我不信，咱們制不伏她。」江堂道：「如若咱們全力施為，對付她也許不難辦到，但白天平和洪承志，都是這一代中出類拔萃的人才，兩人並未搏戰，就被點中穴道，這丫頭自是有過人之能，再說，晚輩心中還有一些懷疑……」

　　袁道回顧了江堂一眼，道：「你懷疑什麼？」江堂道：「我追隨天皇教主時日很久，對他本身之秘，雖然了解的不多，但對他身外的事務，卻是知道的不算太少，但卻從未聽聞過金萍的事，所以，晚輩的想法，這不可能是一件早經籌劃的陰謀，可能只是一件偶發事件，牽扯出來的一些麻煩。」袁道閉目沉思了一陣，道：「她要去查證一些事情？」田無畏道：「不錯。」袁道道：「她這點年紀，自然不會和天皇教主扯上什麼關係，何況八手觀音那封書信上說的明白，要她混入天皇教中，也是為了武林大局，要她潛伏在天皇教中……」田無畏心中怦然一動，接道：「袁師伯，八手觀音退出江湖已久，怎會對天皇教如此留心？」袁道呆了一呆，道：「說的是啊！她給我那封信上，有兩句詞意不明，似是隱含有別的用意。」田無畏望了袁道一眼，欲言又止。

　　袁道冷笑一聲，道：「你師父說你心眼太活，陰沉多疑，看來，你這老毛病是永遠不會改了？」田無畏臉上一熱，道：「晚輩……晚輩……覺著……」袁道接道：「你想問問那句話是怎麼寫的，對嗎？」田無畏道：「正是此意。」袁道道：「那你為什麼不名正言順的說出來，吞吞吐吐的，自作聰明之態。」田無畏道：「晚輩怕話說得太直，惹你老人家生氣。」袁道道：「那兩句話是說，萍兒年幼，恐難顧識大體，要我多費心機，予以照顧。這代表什麼呢？」田無畏道：「袁師伯，會不會和她的身世有關？」袁道神色一變，道：「那是說八手觀音，早已知道天皇教主是誰了？」田無畏道：「袁師伯，八手觀音老前輩，已退出了江湖，會對江湖中事，如此關心，派遣她關門弟子，混入其中？」袁道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金萍似是已體會到師父的用心，所以，她要去查證一下。」

　　田無畏道：「師伯，好的想法是，金萍對師父的交代，有了很多的懷疑，所以，她要去查證一下；壞的地方想，這件事，確和她身世有關，她也許不滿天皇教主的作為，但她卻無法斬斷那些錯綜、綿連的關係。」江堂突然插口，道：「田兄的意思，可是說那金萍姑娘，和天皇教主，有什麼親情，是嗎？」田無畏道：「不錯，咱們不能不多此一疑。」江堂神情肅然地說道：「江湖上，確有不少父子、母女，對面不相識，因出身不同，有時，會造成父子對陣，母女操戈，但天皇教主和金萍姑娘，絕不會是父女關係。」田無畏道：「江兄怎能如此肯定？」江堂道：「很肯定，那位金萍姑娘的年齡，至多不過二十歲吧！但二十年之前，我就和天皇教主司馬寬混在一處了，我們做了很多的壞事，但天皇教主，並未留下骨肉子女……」袁道接道：「你們雖然在一起很久，但你對司馬寬並不了解。」江堂道：「那是以前和以後的事，照金萍姑娘的年齡算，那幾年，司馬寬正應該和我混在一起的時間，這一點，在下可以肯定了。」袁道長長吁一口氣，道：「果真如此，咱們可以放下一件心事了。」江堂道：「只是那司馬寬來路不明，可能和八手觀音有什麼牽連。」

　　袁道沉吟了一陣道：「就算他和八手觀音有什麼牽連吧！但他如此作為，咱們也不能輕易的放過他，就算和八手觀音為敵，那也顧不得了。」田無畏道：「對！咱們制住了金萍，再作計議。」江堂輕輕吁一口氣，道：「老前輩，田兄，在下盡力而為，如是那丫頭太機警，咱們無法得手時，還望兩位能及時出手。」袁道道：「有備無患，如若那丫頭真的不肯聽命，那就對付她了。」田無畏道：「對金萍太過份，會不會開罪了八手觀音？」袁道道：「自然可能，但咱們顧不了那麼多啦，她一定要出頭，只好連她也算進去。」田無畏道：「袁師伯，我想到了一件事。」袁道道：「什麼事？」田無畏低聲道：「如若咱們發覺了那八手觀音和天皇教主有著特別關係的話，咱們應該如何？」袁道沉吟了一陣，道：「無畏，你是浪子回頭金不換，看你現在一心為江湖正義效力，和昔年被逐出門牆之事，實叫老叫化感慨萬端。」田無畏道：「想起當年之事，弟子十分慚愧，有勞師伯費心了。」袁道道：「唉，無畏，反正金萍那丫頭還沒有來，老夫倒想和你談談？」田無畏道：「師伯指教。」

　　袁道道：「你這一生中，心中最崇敬的是什麼人？」田無畏道：「師父，和你老人家。」袁道道：「無畏，有一件事，我想你應該心中先有一點準備。」田無畏怔了一怔，道：「什麼準備？」袁道道：「唉！事情牽扯上八手觀音，老叫化確也有點迷惑，但願別再牽扯上別的人。」田無畏怔了一怔，道：「師伯的意思是……」袁道接道：「無畏，目下的情況很複雜，我希望咱們的心理上，都有一點準備。」田無畏道：「師伯，弟子一直想不明白，能不能說得清楚一些。」袁道搖搖頭，道：「我只能告訴你，咱們心理上要有些準備。」田無畏還未來得及接口，江堂已沉聲喝道：「金萍姑娘來了。」抬頭看去，只見全身青衣、手執長劍的金萍，疾步奔了過來。片刻間，已到了幾人身前。

　　袁道居中而立，兩側站著田無畏和江堂。金萍停下腳步，抬頭望了袁道一眼，道：「老前輩。」她神情平靜，叫人瞧不出一點喜怒之情。袁道冷哼一聲，道：「你的點穴手法十分高明，連老叫化也解不開。」金萍道：「那點穴手法，是家師的獨門絕技，除了家師和晚輩之外，別人都無法解開這獨門手法。」袁道道：「你的作為，和令師的信上，有很多不同之處。」金萍道：「事實上，晚輩就是在奉命行事。」袁道道：「說清楚吧！你要幹什麼？」金萍道：「我要查一查那天皇教主的底細。」袁道道：「查出來沒有？」金萍點點頭，道：「查出一部分。」袁道道：「啊！哪位天皇教主，究竟是什麼人？」金萍道：「老前輩，晚輩還有很多事，沒有查明，暫時無法奉告。」袁道冷笑一聲，道：「那你趕來此地的用心何在呢？」金萍道：「我怕老前輩等得焦急，特地趕來，說明一聲。」

　　袁道道：「好！這件事老叫化謝了，你還有什麼事？」金萍流目四顧，緩緩說道：「老前輩知道了，希望你再等一陣。」突然間，人影閃動，分由四面八方圍上來七八個人。金萍笑一笑，道：「老前輩，你們安排下了埋伏，是嗎？」袁道一皺肩頭，道：「你自己不覺著，太過神秘了嗎？」金萍道：「所以，老前輩設下了埋伏，咱們就算是扯直了是嗎？」袁道道：「就這麼說吧。」那環圍在四周的八大漢，突然一揚右手，一片白色粉末直對金飛了過去。金萍臉色一變，道：「毒粉。」長劍一揮，人隨劍走，升起來兩丈多高，斜斜向一側飛去。她動作快速至極，那一大片四面八方射來的毒粉，竟然無法圈得住她。江堂大喝一聲，縱身而起，揮袖擊去。一道寒芒，由袖中激射而出，一道弧形的寒芒，捲飛而去。金萍長劍推出，噹的一聲，震開那近身刀光，借勢竟然又向一側飛去。

　　田無畏忽然間飛騰而起，劈出一掌。金萍嬌軀一側，左手疾揮而出。蓬然一聲，雙掌接實。金萍藉機一收雙腿，凌空打了一個跟斗，翻出了三四丈遠，輕飄落著實地，笑一笑，道：「老前輩，承教。」轉身疾步而去。袁道嘆一口氣，道：「這丫頭，好一身輕功。」江堂搖搖頭，道：「不但輕功超凡絕俗，而且，內功也很強大，剛才我們硬拚了一招，竟然把我全力一刀，硬給封擋開去。」袁道回顧了田無畏一眼，道：「你和她硬對了一掌，覺著她的掌力如何？」田無畏道：「掌勢很雄渾，我們那一掌，勢均力敵，彼此還保持了平分秋色的局面。」袁道回顧了江堂一眼，道：「白天平、洪承志穴道未解，咱們應該先要她解去兩個人的穴道之後，再算計她。」田無畏道：「她如若存心和咱們為敵，怎會解去兩人身上的穴道呢……」

　　但聞一連串破空的鈴聲傳來，打斷丁田無畏未完之言。江堂低聲道：「飛鈐。」回頭看時，何玉霜早已不知去向。田無畏道：「這是至少一手雙鈴的絕技。」江堂道：「恐怕不止雙鈴。」袁道道：「是不是何玉霜所出手？」江堂道：「是她！她一發數鈴，可能是對付那位金萍姑娘了。」田無畏臉色一變，道：「聽說何玉霜的飛鈴，中人必死。」江堂道：「不錯。」田無畏道：「如若她用飛鈴殺死了金萍，那可能是一樁很大的麻煩了。」江堂道：「什麼麻煩？」田無畏道：「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穴道，就很難解開，而且，這還會開罪八手觀音。」袁道道：「想她不會那麼糊塗吧，你們問問她去。」田無畏抬頭看去，只見何玉霜挾持著一個人，疾奔而來。三人料斷的不錯，那被挾持而來的人，果是金萍。

　　田無畏急急問道：「玉霜，她死了沒有？」何玉霜搖搖頭，笑道：「活得好好的，只是被我點了幾處穴道。」袁道道：「聽說你那飛鈴中所含毒針，中人必死，怎會留下活口？」何玉霜點點頭，道：「飛鈴因為製造奇巧，打制不易，所以，個中藏針，極為歹毒，見血封喉，中人必死，但晚輩覺著，其中藏針，太過霸道，就更換了一些藏針，但也經過藥物淬製，中人之後，全身麻木，一時間，失去反抗之能，否則，以這位金姑娘的能力，晚輩自然不能輕易的生擒於她了。」田無畏道：「現在，那針上的藥物，是否已失效了。」何玉霜道：「失效了。」田無畏道：「能不能解開她的穴道，我們要問她幾件事。」何玉霜道：「可以，不過藥物作用已失，解開她穴道之後，她就有反擊之能了。」田無畏伸手點了她雙臂穴道，拍活她被點的暈穴，道：「金萍姑娘，想不到吧！咱們這麼快又見了面。」

　　金萍緩緩睜開雙目，望了田無畏一眼，未作理會，目光又轉到何玉霜的臉上，道：「何姑娘，是你用飛鈴傷了我，是嗎？」何玉霜道：「是！」田無畏冷冷說道：「金萍姑娘，咱們很敬重姑娘，也希望姑娘能敬重我們，免得彼此之間，傷了和氣。」金萍笑一笑，道：「田堡主可是在威脅我嗎？」田無畏道：「不是威脅，在下說的很真實，如是姑娘不肯和我們合作，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在下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金萍冷冷說道：「你說吧！我在洗耳恭聽。」田無畏道：「請姑娘先解開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穴道。」金萍道：「然後呢？」田無畏道：「交換條件，咱們就放了姑娘。」金萍道：「好！兩命換一命，你們也不算吃虧，把他們兩人帶過來。」田無畏吩咐從人，帶來了白天平和洪承志。金萍望望右手，道：「解開我右臂上的穴道。」田無畏依言解開金萍右臂穴道，但卻順手又點了金萍右腿上一處穴道。金萍冷然一笑，緩緩說道：「看來，閣下是一位很細心的人。」田無畏道：「目下的變化太詭奇，在下不得不小心一些。」

　　金萍右手揮動，連點出三指，拍了五掌，解開了白天平的穴道。她動作太快，田無畏、何玉霜，雖然看的很細心，但也未看清楚他掌指落著之處。金萍淡淡一笑，道：「田堡主，看清楚了沒有，依法施為，可以解洪承志的穴道。」田無畏道：「姑娘點出三指，拍了五掌，大約是有意混淆我們的耳目了。」金萍冷笑一聲，又點出三指，拍了五掌，解去洪承志的穴道。白天平伸展一下雙臂，道：「金萍，你找到了證據嗎？」金萍道：「還未齊全……」目光一掠田無畏，接道：「你是否準備變卦？」田無畏冷哼一聲，拍活了金萍身上穴道，道：「姑娘請吧！」金萍突然嘆息一聲，道：「希望你們能再耐心的等候一兩個時辰。」袁道高聲說道：「咱們似乎是用不著再聽姑娘的吩咐了。」金萍道：「老前輩，晚輩實不願和諸位衝突。」袁道冷哼一聲，道：「姑娘暗算了白天平和洪承志，難道那是應該的嗎？」金萍道：「晚輩不是暗算，而是堂堂正正的和他們動手搏殺。」

　　袁道回顧了白天平一眼，看他並未出言反駁，心中大為奇怪，暗道：就算她武功高強，暗算這兩個各擅刀劍絕技的人物，也非易事，如是堂堂正正動手，必須一番激烈絕倫的搏殺才是，這丫頭如此口氣，似是不像是誇大其詞了。心中念轉，改變話題，道：「你究竟要求證些什麼？咱們也不願和你為敵，更不願和令師結仇。」金萍神情嚴肅，緩緩說道：「晚輩離開師門之時，師父曾經告訴晚輩你老為人正直，菩薩心腸，義俠生性，要晚輩對你老人家多多敬重……」袁道冷哼一聲，接道：「少戴高帽子，老叫化不理這一套。」金萍道：「理與不理，是老前輩的事情，但晚輩不能不說……」沉吟了一陣，接道：「至於晚輩要查證什麼，在未能確定之前，無法奉告。」袁道道：「為你師父求證呢？還是為你求證？」金萍道：「奉家師之命，但和晚輩，也有牽連。」江堂道：「可是查證天皇教主的身份？」金萍冷笑一聲，道：「這和閣下無關，不勞動問。」江堂碰了一個釘子，只好退下不言。袁道道：「是不是查證你的家世？」金萍道：「我說過無法奉告。」袁道冷笑一聲，道：「你可以去了，下次，咱們最好別再遇上。」金萍道：「不論晚輩查證如何，只要求得結果，自然先行奉告老前輩。」袁道連連揮手，道：「你快走！別讓老夫改變了心意。」金萍淡淡一笑，道：「希望諸位再給我一些時間。」轉身疾奔而去。

　　望著金萍遠去的背影，袁道才回頭望著江堂，道：「江堂，你瞧出點門路沒有？」江堂道：「晚輩還沒有瞧出來什麼可疑之處。」袁道道：「老叫化懷疑那丫頭查證之事，可能和她身世有關。」田無畏道：「但願她查錯了，如是真個查出什麼，這一架就非打不可了。」袁道沉吟了一陣，道：「金萍似是已得八手觀音的真傳，她在劍藝上的成就，絕不在你師父之下。」田無畏道：「啊！」袁道道：「你那牛鼻子師父，和八手觀音，純以劍藝上的成就而言，令師以正統自賞，八手觀音卻別走蹊徑，創出了很多奇異怪招，只可惜，她這一身絕世技術，傳授的人卻不多。」田無畏低聲道：「袁師伯，那位八手觀音收過弟子嗎？」袁道道：「有，就老夫所知，連那位金萍丫頭，八手觀音似乎是收過三個弟子，前面兩個，似乎是也被人誘入邪路，不過，八手觀音不像你師父那麼沉得住氣，她親自下山出手，追殺了兩個弟子。」

　　田無畏道：「那兩個弟子，可是都被她殺了？」袁道道：「是否殺死了，老叫化沒有瞧到，但那兩人從此在江湖上消失不見，卻是千真萬確的事。」田無畏道：「師伯，那位八手觀音的背景，並不複雜，朋友也不多……」袁道嗯了一聲，道：「你師父還有老叫化這個朋友，白玉山一位知己，那位八手觀音呢？連一位處得來的朋友，也是沒有。」站在一側的江堂，突然接口說道：「老前輩，咱們是否還要再等她一陣？」袁道沉吟了一陣，道：「不等了，咱們趕進去吧！」田無畏道：「如是金萍那丫頭幫助對方呢？」袁道回顧了聞鐘道長一眼，道：「安排一部分玄支劍士對付她。」聞鐘一稽首：「貧道遵命。」面對著武當掌門人的身份，袁道輩份雖尊，也不得不一抱拳，道：「掌門人言重了。」目光轉到申三峰身上，接道：「申幫主，你對目下情勢，有何高見？」申三峰道：「這個麼？由前輩做主了，丐幫中人，一切從命。」袁道道：「掌門人和申幫主，既然這麼看重我，我就自作主張了。」聞鐘和申三峰，齊齊微笑不語。

　　袁道道：「設法把所有的人手，集中於一路，搜入谷去，這一戰，希望能盡殲天皇教中的首腦人物，給武林二十年太平歲月。」田無畏道：「弟了當先開道。」江堂道：「我和田兄同行。」白天平、洪承志，齊齊抬頭望了袁道一跟，欲言又止。兩人想到身受金萍點穴之辱，竟不好意思再開口請命。袁道似是已瞧出來兩人心情，輕輕嘆息一聲，道：「八手觀音的武功，向以奇詭見稱，不知她武功之能的人，一下子就會被制。」白天平道：「那是一種很怪的劍法，有如飄風飛絮，一下子就纏到了身上，叫人防不勝防。」袁道啊了一聲，道：「不錯，八手觀音，最擅長這樣的武功，如影隨形一般，一下子就把兵刃，指上了要害。」白天平道：「平兒就是被她這樣制服。」袁道微微一笑，道：「可以小心應付，但不要害怕，那種怪異的武功，雖然有效，但如早有準備，並非是不可克制。」白天平道：「平兒受制於一劍，我一直在思忖破解之法。」袁道道：「想出來沒有？」白天平道：「想出來了。」袁道道：「那很好，再見到金萍那丫頭時，就由你和她動手。」

　　白天平突覺臉上一熱，緩緩說道：「平兒想是想出了破解之法，但卻不知道是否有用？」袁道道：「你在劍法上成就很高，無名子、金劍道人，都是上一代劍道上成就卓越的人，你似乎是已得到他們全力的指點。」白天平道：「平兒很慚愧，雖有良師、奇遇，但卻沒有什麼成就。」袁道道：「孩子，不要這樣自暴自棄，如是你那牛鼻子老道師父，不肯再在江湖上出現，承繼他劍道成就的人，非你莫屬了。」忽然想起來聞鐘等也是身著道裝的人，不禁哈哈一笑。田無畏低聲道：「師弟，咱們走一起。」洪承志和江堂走在一起，四個人，分行兩面，向山谷走去。袁道率領著丐幫和武當門下的玄支劍士，以及天侯七英等大批人手，隨後跟進。田無畏腳步微停，和白天平並肩而行，一面低聲說道：「兄弟，你覺出哪裡不對嗎？」白天平怔了怔，道：「什麼意思？」田無畏道：「小兄總覺著情勢有些不對，卻又無法說個所以然來……」白天平接道：「你是指哪方面說？」田無畏道：「我是說耶位天皇教主，可能是……」白天平道：「是什麼……」田無畏嘆口氣，道：「兄弟，這麼說吧，我並不能肯定是什麼人，不過，一旦遇上了什麼意外時，師弟最好能鎮靜一些。」

　　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道：「師兄的意思是，天皇教主，和小弟認識嗎？」田無畏笑一笑，道：「目下，還不知道，兄弟，以不變應萬變，不論情況如何變化，咱們都應該勇敢承受下來。」白天平望著田無畏，道：「師兄，你說的話，似乎是都有著一種別的含意，小弟確是無法了解，師兄，是否可以說得清楚些？」田無畏道：「這麼說吧，白師弟，如是我們對一個很崇敬的人，一旦發覺了他不是我們心目中那樣的可敬人物，你心中有何感覺？」白天平道：「那要看他和我之間，關係的深淺了。」田無畏道：「白兄弟當今之世，你覺著哪些人和你的關係最為親密？」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生我者父母，教養我成人的卻是師父，對我全心愛護的，是我義父，至於師兄，咱們……」田無畏哈哈一笑，接道：「別算我這個師兄，我這個作師兄的不成器，你能認我，我就很滿意了……」語聲一頓，接道：「就拿這些人說吧！如若有一天，你忽然發覺這些人中，有一個，和天皇教主很親近，甚至是暗中主持的人物，那時，你將如何？」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這個，不太可能吧？」田無畏道：「兄弟，小兄的意思是說，假如有了這麼一件事，那將如何？」白天平道：「這個麼？小弟無法預料，但小弟的感覺中，這些都不太可能。」田無畏道：「兄弟，你別放在心上，我只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這時，兩人已深入樹林數十丈，奇怪的是，竟未遇到任何攔阻。田無畏道：「看來，他們已不準備在林中伏擊咱們了。」白天平道：「小弟一直擔心，他們會不會逃走了。」田無畏道：「不會。」白天平道：「那麼，他們準備如何呢？」田無畏道：「穿過這片樹林之後，就是翠谷，大約那天皇教主，準備在那裡和咱們決戰了。」白天平道：「師兄，你對天皇教中事，知曉好多？」田無畏道：「以江堂和天皇教主的淵源之深，仍無法知曉他的底細，小兄怎能知曉……」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來人是田堡主嗎？」白天平抬頭看去，只見那說話之人，身著青袍，五十上下的年紀，一張死板板的面孔，神情冷肅中帶著一股陰森之氣。田無畏道：「不錯，在下正是田無畏。」青袍人道：「你認識老夫嗎？」田無畏道：「雖然未會見過面，但卻聞名人久矣！」青袍人道：「別太自狂，說說看我是什麼人？」田無畏道：「久聞教主身側，有一隻豹子，一隻鷹，閣下是那只鷹。」青袍人雙目盯注在田無畏的身上瞧了一陣，道：「老夫的行蹤，一向隱秘，閣下怎的一眼就瞧了出來？」田無畏道：「那又何足為奇，閣下雖很少露面，但你的鷹爪，早已傳入了天皇教中上下各層了。」青袍人冷笑一聲道：「田堡主誇獎了。」田無畏道：「暗豹隱鷹，乃支持了天皇教的兩大支柱，不知何以竟然會突然現身出來了。」青袍人淡淡一笑，道：「應該是分食成果的時候了，在下不得不現身出來了。」田無畏哈哈一笑，道：「閣下，不覺著這些話，說得有些誇大嗎？」青袍人道：「田堡主有何不同的高見？」田無畏：「在下覺著，如其說分食二字，倒不如說是困獸之鬥。」

　　青袍人呆了一呆，怒道：「你是說，我們在困獸之鬥？」田無畏笑道：「諸位已被包圍，大軍壓境，諸位如是不肯罷手，那自然是困獸之鬥了。」青袍人冷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隱鷹現身，如若沒有幾分把握，那豈不是很大的笑話嗎？」田無畏道：「有很多人，本來就是在鬧笑話，只可惜，他不自覺罷了。」青袍人點點頭道：「你是說，丐仙袁道率領了部分人手，就足以威脅到天皇教麼？」田無畏道：「袁老前輩望重武林，登高一呼，天下響應，以玄支劍士為主的大批武林高手，已經逼到林外了。」青袍人冷笑一聲，道：「這個，老夫早已知曉了，這只是一個陷阱，等待著猛獸入網，魚兒上鉤。」這時，江堂和洪承志等，也從旁則圍了過來。四個人，立刻形成了對那青袍人的合圍之勢。

　　白天平當先發難，拔劍喝道：「先殺了你這只鷹，再去捉豹。」那青袍人肅立不動，右手揮展，由袖中飛出一把玉尺。但聞一陣金鐵交鳴，白天平攻出三劍，盡被封開。洪承志長刀出鞘，暗中運氣，緩緩舉起。一股凌厲的刀氣，直逼過去。青袍人忽然轉過身子，玉尺平舉，護住前胸。顯然，那青袍人對洪承志的刀勢，有著很大的顧忌，臉色鐵青，手中玉尺，平平舉起，但看神情，他已看出洪承志刀法的不凡，不敢有絲毫大意。白天平低聲說道：「洪兄用不著全力和他相拚。」洪承志沉聲說道：「白兄，如不和他硬拚一場，這人氣勢，只怕是壓不下去。」白天平笑一笑，道：「洪兄擺出的刀勢，已使他對咱們有了認識，這一位是天皇教主手下的一隻惡鷹……」洪承志道：「既是一隻惡鷹，咱們何不借這個機會把他除去？」白天平笑一笑，道：「殺鷹、斬豹，豈不把天皇教主給駭住了麼？」洪承志一皺眉頭道：「白兄，你這麼說，倒叫小弟迷惑了，咱們應該如何？」白天平道：「如是兄弟的推想不錯，在這只惡鷹的身側，必然有著監視我們的人，咱們不能讓他們看出咱們的虛實。」洪承志道：「總不能不理會這只鷹吧？」白天平：「把他交給玄支劍士，讓他嘗嘗玄支劍士的厲害。」

　　兩人談話間，已有兩個玄支劍士直奔過來。這兩個道人，面孔冷肅，各執著一柄長劍，奔到了身前，一語不發，就把那青袍人給包圍了起來。青袍人玉尺高舉，道：「你們…」兩個玄支劍士疾快地遞出長劍，展開了快攻。玄支劍士的劍法辛辣雄渾，自具特色，那青袍人雖然玉尺奇幻，但仍被兩長劍逼得團團亂轉。洪承志目睹玄支的劍士的奇厲劍法，心中暗驚，忖道：「這些道人的劍法平實、穩健，樸拙實用，看上去，不具花俏，但卻是劍劍都攻人必救之處。」那青袍人手中的玉尺，舞出一團白光，上下飛舞，完全改採守勢，竟把兩個玄支劍士的猛攻擋住。白天平回顧了田無畏一眼，道：「師兄，暗豹、隱鷹是兩個人嗎？」田無畏道：「不錯，是兩個人，咱們已經見這只鷹，小心著那頭暗豹就是了。」白天平道：「師兄認識他們？」田無畏道：「如是人人認識他們，自然也說不上什麼暗豹隱鷹了。」白天平道：「他本是隱秘身份，怎會突然間，現身出來？」田無畏道：「這說明了天皇教主，準備在此和咱們決一死戰了。」白天平道：「所以，他們不惜把隱於幕後的人，暴露出來。」田無畏道：「大概是如此了……」語聲一頓，接道：「他似是還有很多的話，要對咱們說，所以我要玄支劍士，把他困住。」

　　白天平道：「為什麼咱們不聽他說呢？」田無畏道：「唉！如是他把咱們說動了，又將如何呢？」白天平道：「這個，不可能吧？」田無畏道：「可能，他如是沒有一點把握，怎會現身出來呢？」白天平道：「小弟想不明白，他用什麼方法，能把咱們說服？」田無畏笑一笑道：「兄弟，咱們向前衝吧！我相信，愈深入，咱們會愈發現很多出人意外的事。」這時，袁道也率領著大批人手趕到。望了那青袍人一眼，只見他玉尺縱橫，力敵兩個玄支劍士，仍然是有守有攻，佔盡了上風，但自己卻認不出他的身份，不禁一皺眉頭，暗道：「江湖上後起的人才不少。」田無畏似有著很沉重的心事，神情嚴肅，舉步向前行去。白天平似是受了一種感染，也皺著兩道眉頭，向前行去。緊行兩步，追在了田無畏的身後，道：「師兄，我看那只鷹有些不對。」田無畏道：「哪裡不對了？」白天平道：「他武功的路數……」田無畏道：「兄弟，別想得太多，世上本有很多武功，都在伯、仲相似之間。」白天平沒有被說服，但他也未再問，只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堂和洪承志聯袂行了過來，道：「田兄，咱們還要不要再搜下去？」田無畏道：「大概天皇教也早準備好了，眼看就是一場火拚，噢！這一戰的慘烈，必然是打的情意斷絕，骨肉離散。」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情意斷絕、骨肉離散，那又是怎麼回事啊？」田無畏笑一笑，道：「兄弟，我們心裡只要有最壞的打算，免得臨時震驚過甚，無法應付。」白天平道：「師兄，可不可以說的清楚一些？」田無畏正待接口，袁道已帶著幾個人，快步行了過來，接道：「快衝過去。」當先向前奔了過去，白天平和田無畏緊隨袁道身後奔去。穿過了一片濃密的森林之後，景物忽然一變。只見一片平整的小崖前面，有著一片數百丈的平原，短草如茵，間以小花，看上去十分俊美的一片翠玉般的綠地，也是一片動手搏殺的好戰場。

　　在那片美麗的平原之上，分擺著十二張本椅，本椅上坐著十二個黑衣人，而且，這些人的臉上都幪著黑色面紗。十二個人，像十二尊雕刻的木像一般，都靜靜的坐在那裡不動。但每人面前，都放著一件兵刃。這情形，不但十分詭異，而且也十分神秘。除了那十二張木椅上，端坐的十二個黑衣人外，再無別人。十二張木椅平排的放著，每人相距，大約三尺左右。山風吹起他們身上的黑色長衫。袁道在那些黑衣人身前一丈左右處，停了下來。田無畏、白天平、江堂、洪承志、何玉霜，分別站在袁道兩側。申三峰和聞鐘道長，帶著丐幫弟子和玄支劍士，也都趕到了現場。田無畏長長吁一口氣，低聲道：「袁師伯，這十二位黑衣人，可能都是江湖道上很有名氣的人物。」袁道道：「他們面前放著兵刃，顯是準備對付咱們的殺手了。」

　　洪承志道：「很奇怪，他們為什麼不肯取下臉上的面紗呢？」袁道提高了聲音，道：「各位，老叫化子袁道，諸位如還活著，那就請站起來和老叫化子說話。」十二個黑衣人端坐不動，沒有一人接口。洪承志長刀一擺，道：「我不信他們連刀也不怕，我先去殺他們兩個。」袁道一揮手，道：「慢著。」洪承志人已行出兩尺，聞言又退了回來。袁道冷冷說道：「諸位之中，至少有半數都是老叫化的故識，為何不肯回答袁某之言呢？」十二個黑衣人，仍然靜坐不動。袁道長長吁一口氣，道：「諸位，老叫化想不明白，天皇教主有什麼能力，使諸位這樣情甘效命？」十二個黑衣人還是沒有一個答話。白天平道：「義父，也許他們都已受了暗算，無法回答。」袁道沉吟了一陣，道：「好，老叫化子過去瞧瞧。」白天平搶先一步　道：「讓平兒出手吧。」袁道道：「好！小心一些。」

　　白天平抽出長劍，平舉胸前，緩步向前行去。由左向右數，第一個木椅上的黑衣人面前放了一把金背大砍刀。那是一把很少見的大刀，至少有六十斤以上的重量。袁道高聲說道：「平兒，挑開第一個人臉上的面紗，我要看清楚他的身份，是不是老叫化心中猜想之人？」白天平一面答應，一面舉步向前行去。他走得很小心，任何人，只要一見到那六十斤重的大刀，都該提高一些警覺。行近那黑衣人還有三四尺時，白天平停下了腳步。暗中運氣戒備，緩緩舉起了手中長劍。黑衣人不知是否閉目而坐，對那近身長劍，竟似視若無睹。白天平長劍接近面紗時，忽然向上一挑。凌厲的劍氣，削碎了幪面黑巾，飄落一地。好沉著的黑衣人，面紗被挑飛仍然是端坐不動。白天平凝目望去，不禁為之一呆。只見那端坐的黑衣人，臉色蠟黃，任何人，一眼就可以瞧出他戴著面具。原來，那黑紗之下，仍然戴著面具，所以，他不在意別人挑去面紗。

　　袁道微微一怔，道：「平兒，再挑開那臉上的面具。」白天平應了一聲，刷的一劍，削了下去。那黑衣人右手一探，迅快無比的抓起了大砍刀，橫裡一封。當的一聲，震開了白天平手中的長劍。抓刀、出手、封劍，三個動作連在了一起，快得似一道閃電一般。白天平冷笑一聲，手腕搖揮，劍招綿連，一口氣攻出了五劍。那黑衣人大刀輕搖，全身閃起了一片刀光，封住了白天平的劍勢。田無畏低聲道：「師伯，這施刀的是什麼人？」袁道道：「好像是中州大……」突然住口不言。那黑衣人手中大刀耍的熟極，人坐在椅子上面不動，大砍刀泛起的刀光，連人帶椅子，一齊護住。白天平一連攻了十幾劍，都被那刀光擋住。奇怪的是，他一直靜坐不動。這人顯示了很高明的刀法，和深厚無比的功力，顯然具有著封開白天平劍勢起身迎敵的能力，但他卻一直坐著不動。

　　田無畏低聲說道：「師伯，這人是中州大俠洪士高？」袁道道：「除他之外，當今之世，誰還有如此高明的刀法。」田無畏道：「想不到啊！」袁道回顧了洪承志一眼，只見他圓睜雙目，正在全神貫注於白天平和那黑衣人的搏殺之中。一則是兩人談話的聲音很低，二則是，洪承志全神貫注於動手搏殺之中，竟然未聽到兩人的談話。田無畏道：「師伯，這十二個黑衣人，想來都不是江湖上無名人物了？」袁道道：「至少有一半是的，不論他們戴上什麼樣的面具，穿著什麼樣的衣服，但老叫化仍然能由他的身形、氣勢，瞧出是故舊、相識。」田無畏道：「師伯，咱們應該如何？」袁道苦笑一下，道：「老叫化心中的震驚和激動，不會在你之下，老實說，我心中紛亂的很，確也想不出該如何處置。」田無畏道：「要不要弟子去挑開第二位黑衣人的面紗？」袁道沉吟了一陣，道：「等一等，洪士高一直不肯起身反擊，不外兩個原因，一個是他無法站起來反擊，一個是心中有慚，不願全力還擊。」

　　田無畏心中一動，低聲道：「師伯，設法把天平師弟調下來，讓洪承志和他動手如何？」袁道道：「咱們還未明內情，兩人都用的洪家刀法，豈不是要引起一方的震動，也可能吃虧的是洪承志……」話未說完，突聞洪承志大聲喝道：「白兄，住手。」白天平停下手來，退後了五步，道：「洪兄，有什麼吩咐。」洪承志道：「這人的刀法，和在下有很多相同之處。」白天平哦了一聲，道：「有這等事？」洪承志道：「是！白兄請把這一陣讓給兄弟。」白天平道：「洪兄，這人的刀法，雄渾精奇，雖然他沒有還手，但他的刀勢中，可以看出他高明的成就。」洪承志道：「我知道，我早已看出了他的刀路。」他神情沉重，臉上是一片凄苦之色，顯然，他內心有著無比的沉重。白天平皺皺眉頭，欲言又止。洪承志長刀橫舉，平劍胸前，緩緩說道：「在下洪承志，領教老前輩的高招。」黑衣人點點頭，仍未開口。洪承志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可否見告姓名？」黑衣人搖搖頭，仍未答話。洪承志神情激動，高聲說道：「老前輩，你是否姓洪？」黑衣人仍未答話。洪承志黯然說道：「老前輩，你可是姓洪嗎？」黑衣人身子微微抖動，但他仍然沒有開口。洪承志大聲喝道：「你是不是中州大俠洪士高？我叫洪承志，我是你的…」

　　黑衣人搖搖手，不讓洪承志說下去，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金背大砍刀。洪承志神情肅然，冷冷說道：「你要和我動手，是嗎？你已經六親不認了。」黑衣人輕輕嘆息一聲，垂下手中的金背刀，緩緩閉上雙目，左手微微擺動，示意那洪承志，去和第二個坐位上的人動手。洪承志只覺傷心千迴，悲痛莫名，忍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黑衣人神情也有些激動，全身都在微微發抖。洪承志哽咽說道：「娘要我找你，找到了現在，總算我現在才算找到了你，想不到你竟然不認我們了！你既然能嘆氣，就能說話，為什麼不肯開口，為什麼不肯回答我一句話？」黑衣人突然厲聲喝道：「不要哭，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算什麼名堂？」洪承志道：「你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是嗎？」黑衣人又不說話了。洪承志突然棄去了手中的長刀，大喝一聲，向前撲去。丐仙袁道高聲說道：「停下來。」洪承志向前奔行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道：「為什麼？」袁道冷冷說道：「他責備你哭哭啼啼，有失男子氣概，但他自己呢？卻是一點也不像一個作長輩的樣子。」洪承志道：「他是長輩，我不能責備他……」黑衣人突然冷冷說道：「我沒有承認。」洪承志高聲說道：「你也沒有否認。」

　　袁道突然越眾而出，行到了洪承志的身前，道：「洪士高，你可以欺騙別人，但不能連自己也欺騙了，是嗎？」洪承志道：「老前輩，這是我們自己的事，還是由晚輩自己解決了。」袁道道：「自己解決？他可能殺死你。」洪士高神情激動，怒道：「臭叫化子，你管的什麼閒事！」袁道哈哈一笑，道：「士高兄，你有些惱羞成怒了，是嗎？」洪士高怒道：「老夫不會為你這個老叫化惱羞成怒。」袁道道：「洪士高，你既然能夠開口，何不和老叫化子談談？」洪士高道：「咱們沒有什麼好談的。」袁道嘆一口氣，道：「承志，撿起你的長刀，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我希望你能夠自己戒備，免得他突然出手，傷害到你。」洪承志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袁道道：「中州大俠，當年在武林之中，是何等受人的敬重，是何等的英雄，如今，他自覺無顏再見江湖同道，所以，他遮起自己的臉。」

　　洪士高突然站起了身子，道：「你這臭叫化子，別人怕你，我卻不怕，亮兵刃出來，咱們一決生死。」袁道哈哈一笑，道：「你果然是洪士高，因你為什麼不敢認自己的兒子？」黑衣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大刀，冷冷說道：「臭叫化，我要一刀把你劈死。」袁道道：「哦！洪兄如若真有這樣的自信，你就劈出一刀試試。」黑衣人突然又坐下下去，道：「我是洪士高，袁兄，你說的不錯，我無顏再見天下英雄，無顏再對故友相識，更羞於認自己的兒女。」大刀一揮，反向頸上抹去。袁道道：「不可輕生。」呼的劈出了一掌。掌力雄猛，擊中了黑衣人的右臂。黑衣人回刀自殺，全無戒備，被袁道一掌擊偏了刀勢。白天平長劍疾出，一劍橫伸，封住了洪士高的長刀。洪士高冷冷說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袁道冷冷說道：「洪兄，你火什麼要死？」洪士高道：「難道區區連死也不能死了？」袁道道：「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洪士高道：「我不怕死，因為我不想活了。」袁道道：「這麼簡單嗎？」洪志道：「你有什麼痛苦，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們晚輩，我們苦苦尋你，想不到，見了面竟不肯認我們。」這洪承志也是心性高傲，對方不肯認他，他竟也不肯稱叫對方。

　　洪士高道：「承志，你不該出來，我不帶你在江湖上走動，就是不希望你在江湖上闖蕩。你們可以平平安安的在家中過一輩子安樂日子，為什麼要跑出來？」洪承志道：「一個人除了吃飯穿衣、睡覺之外，還有別的事，不知道你對和我們兄妹想過沒有？」洪士高道：「江湖上有什麼好？」洪承志道：「江湖上既然不好，你就不該在江湖走動。」洪士高道：「你敢對老子如此無禮。」洪承志冷冷說道：「我已經記不得是否見過你了，也許見過，但我已沒有記憶，我們沒有承受過你的教訓，所以，我們不知道你有意讓我們別入江湖……」洪士高接道：「現在你知道了，還不回去？」洪承志冷冷說道：「晚了，不但我入了江湖，妹妹也進了江湖，而且，投入了天皇教中。」洪士高呆了一呆，道：「她進入了天皇教？」洪承志道：「我出來，就是要找妹妹，自然，也希望找到你。」洪士高道：「你妹妹現在何處？」洪承志道：「你為什麼不問問天皇教主？」洪士高呆了一呆，半晌說不出話。

　　袁道冷冷說道：「洪兄，事情已經很明白了，你準備怎麼辦？也該有個決定了。」洪士高嘆了一口氣，道：「你要我怎麼辦？」袁道道：「洪兄怕不怕死？」洪士高沉吟了一陣，道：「不怕。」袁道道：「好！你既然不怕死，為什麼還不敢抗拒天皇教？」洪士高嘆息一聲，目光一掠另外十一個黑衣人，道：「就是老夫幫助你們，你們也無法見到天皇教主。」袁道道：「咱們一個一個的來，洪兄請稍坐片刻，老叫化去問問他們。」洪士高道：「你不用問，他們也不會答應你什麼。」袁道道：「這個老叫化心中有些不服，我倒要試試看了。」洪士高冷笑一聲，未再多言。

　　袁道大步行到第二張木椅之前，一拱手，道：「你認不認識我這個老叫化子？」那黑衣人木椅旁邊，靠著一柄奇大的長劍，那黑衣人沒有回答袁道的話，但卻伸手抓起了椅子旁邊的長劍。袁道一皺眉頭，道：「你準備和老叫化子動手？」黑衣人緩緩站起了身子，道：「不錯，你亮兵刃。」黑衣人右手一抬，刷的一聲，劍如打閃，直刺前胸。袁道右手一揮，一道金芒，一閃而逝，當的一聲，封開了黑衣人的長劍。黑衣人長劍揮動，一連刺出三劍。這三劍威勢有如巨浪排空一般，硬把袁道逼退了三步。白天平側身而上，道：「有事弟子服其勞。」長劍一擺，和那執劍黑衣人打在一起。但見劍虹如閃，翻翻滾滾，不大工夫，已然搏殺了百餘回合。這一戰激烈絕倫，白天平以奇異的劍法，和那黑衣人力拼到百招不敗。但百招之後，那黑衣人的劍招，力量愈來愈大，劍上帶起的凌厲劍風，逼得白天平步步後退。

　　洪承志一擺長刀，道：「白兄，請退下，兄弟來接你。」袁道一伸手，拉住洪承志，道：「不用幫手。」洪承志呆了一呆，道：「為什麼？」袁道道：「這些人自負甚高，不願合手對殺，咱們如一對一的打，不致於引起群毆，你一出手，可能引起一場混戰。」洪承志低聲道：「老前輩，咱們人數不少於對方，就真混戰，亦能如何？」袁道道：「我要先查出這些人是什麼身份，然後，再和他們動手。」洪承志道：「查不查明，都是一樣。」袁道道：「此事重大，不可亂了步驟。」他自有種威嚴，洪承志心中雖然不服氣，但卻不敢再言。這當兒，突然一聲長嘯，白天平手中長劍，有如一道貫天的長虹一封，疾射而出。黑衣人揮劍一擋，但他卻未能擋開白天平的劍勢。只聽一聲慘叫，白天平的劍勢，由那黑衣人的前胸洞穿到後背。鮮血迸出，那黑衣人突然倒摔在地上。果然，這一劍，正中要害，那黑衣人雖有絕世功力，但也立時倒地死去。白天平臉色發青，倒提長劍，望著那黑衣人的屍體微微喘息。顯然，他這一擊，已用去了全身的氣力，只要再晚片刻施用「乾坤一絕劍」，恐就沒有殺死那人的能力了。

　　包括洪士高在內，還有十一個黑衣人，二十二道目光，全都投注過來。袁道點點頭，道：「平兒，很累吧？」白天平大大的喘兩口氣，道：「這人的內力深厚，每一劍，都帶著強大無比的內力，再要纏鬥下去，平兒非死於他的劍下不可。」袁道輕輕吁一口氣，緩緩向前行了幾步，伸手掀開了那黑衣人臉上的垂面黑紗。袁道經驗之廣，也不禁駭然退後兩步。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見那黑衣人臉上一片淡金顏色，竟然瞧不出本來的面目。袁道長吁一口氣，道：「好可怕的手段。」白天平道：「他們的臉色經過特殊的化妝。」袁道道：「這就是他們戴著面紗的原因了，他們害怕這付面目見人。」白天平道：「為什麼不洗去？」袁道道：「如若他們能夠洗去，也不會等到今天了。」白天平道：「那是一種很特殊的辦法了。」袁道伸出手去，在那張金色臉上彈了兩下，有如擊在金石一般。發出卜卜之聲。白天平道：「不是人的臉……」袁道一皺眉頭，接道：「我只聽說過武林中，有過這麼一件事，但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手法，今天又算開了一次眼界。」

　　白天平道：「義父，這是怎麼回事？」袁道道：「用一種特殊的金漆，使它浸入了肌膚之中，構成了這麼一幅怪臉。」白天平道：「義父，我有些明白了，這些黑衣人，都是江湖中很有名的人物，但他們都被這種金漆，漆成了一張怪臉，掩去了本來的面目。」袁道道：「平兒，這只是一種手法、機巧，算不得什麼大事，重要的是，他們為什麼會甘願聽受那天皇教主之命？」白天平低聲道：「義父，他們眼看同伴殞命，仍然靜坐不動，顯然是非出自願。」袁道點點頭，突然蹲下身子，在那黑衣人身上翻動了一陣，嘆口氣道：「果然是他……」就是這一句話的工夫，場中情勢，忽然間，有了很大的改變。原來，那一排並坐的黑衣人，突然站起了身子，竟然把袁道等包圍起來。

　　洪承志手橫長刀，白天平也舉起了長劍。袁道暗中一提真氣，冷冷說道：「諸位識得我袁道嗎？」十個黑衣人，不再答話，只團團把袁道圍住。江堂一舉手，帶著五個屬下，大步行過來。袁道道：「諸位聽著，洪士高和這位老兄，都認識老叫化子，但不知諸位是否認得在下？」十個黑衣人，沒有人答話。這時，一部分玄支劍士，在聞鐘道長率領之下，也大步行了過來。袁道冷冷說道：「諸位雖然不發一言，但老叫化子曉得你們都是武林中有身份的人，而且，大部分，應該和老叫化相識。」十個黑衣人仍未說話。何玉霜雙手各握兩枚飛鈴，高高舉起，隨時準備出手。

　　白天平長長吁一口氣，道：「義父，可以出手嗎？」他已吃過苦頭，知道這些黑衣人功力深厚，不準備再和他們纏鬥了，準備一出手，就施展「乾坤一絕劍」。只有十二個強敵了，和一個洪士高，死了一個，還有十個人，能殺一個就少一個了。洪承志也擺出了日月合一刀的架式。眼看一場大戰，就要爆發，而且，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高手混戰。這當兒，突聽一聲高喝道：「老前輩，請再忍耐一二，還不到動手的時候。」圍上來的十二個玄支劍士，長劍已然出鞘，只待聞鐘一聲令下，立刻可以出手。袁道一皺眉頭，轉頭看去，只見說話人正是田無畏。揮揮手，攔住了玄支劍士和白天平，袁道低聲說道：「咱們不搶先機，難道讓人家先動手嗎？」田無畏道：「老前輩，晚輩發覺了一件事。」袁道道：「什麼事？」田無畏道：「他們都不願動手，雖然把咱們圍了起來，但卻似是出於被迫的行動。」袁道道：「老叫化怎麼沒有聽到有人下令給他們？」田無畏施展千里傳音之術道：「老前輩，晚輩也未聽到，但晚輩覺得，這中間可能有很大的問題？」袁道沒有講話，只皺了皺眉頭。

　　田無畏接道：「也許這十人之中，有一個是主腦人物，咱們留心一些，就不難瞧得出來。」衰道哦了一聲，道：「你瞧出來沒有？」田無畏仍施展傳音之術，道：「晚輩沒有肯定，似乎是坐在第九張木椅上的人。這些人穿著一樣的衣服，戴著一樣的面紗，外面看去，一般模樣，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之處。但因田無畏是有心人，一直注意著那些人的舉動。袁道的舉動，落入了田無畏的眼中，田無畏立刻明白了袁道的心意，低聲說道：「那個人站在南面偏西方位。」

第三十四回　殺手自殺　直搗黃龍

　　袁道目光轉動，果然發覺那正南偏西的方位一位黑衣人，似是有意的站得後面一些。他手中執著一柄很窄的長劍。袁道暗暗吁一口氣，高聲說道：「諸位朋友，洪士高和老叫化子已談出了一個結果，諸位是親眼所見，如今他已置身事外……」語聲一頓了一頓，不聽黑衣人開口，又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這一位死去的朋友，是崑崙派有名劍士許揚，是天下第一等的劍士，他們在劍術上的成就，絕不在我們一輩中高手之下，老實說，諸位沒有完全取勝的把握。」

　　這次，黑衣人中，有人開了口，冷冷說道：「袁老叫化子，你是什麼意思？」袁道微微一笑，道：「有人說話就行了，閣下怎麼稱呼？」一面凝神望去，果然發現那人，是站在正面的一位。那黑衣人冷哼一聲，道：「袁道，我們讓一條路，帶著你的人去吧！」袁道笑一笑，道：「你是什麼人，聲音很熟，過去咱們見過面吧！」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沒有見過，咱們也不認識，用不著你亂攀關係。」袁道道：「閣下認不認老叫化這個朋友，那是你的事，但老叫化卻是一定要弄個清楚，你敢不敢取下臉上的面紗？」黑衣人冷冷說道：「不是不敢，而是在下願不願意取下面紗。」袁道道：「你願不願意呢？」黑衣人道：「不願意，所以，你最好死了這條心。」袁道道：「有沒有一種辦法，使你們取下面紗？」黑衣人道：「有！你把我們殺死之後，我們沒有反抗之能，那就隨閣下之意了，別說取下面紗，就算是取下我們的人頭，咱們也不會反抗。」袁道神情凝重，冷冷說道：「這麼說來，咱們之間，似乎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黑衣人道：「是！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死，咱們之間，毫無和解之望。」

　　袁道厲聲道：「韓方，不論你如何改變自己的口音，老叫化子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黑衣人道：「胡說，誰是韓方，在下根本就不認識他。」袁道怔了一怔，道：「你真的不是韓方？」黑衣人道：「不是。」袁道突然一揚右手，迅如電光石火一般，疾向那黑衣人面紗上抓去。那黑衣人的動作，也極快速，右手一抬，長劍上掃，斬向袁道的右臂。袁道右手一挫收回，道：「除了閃電劍韓方之外，天下還有什麼人，能夠逃開我老叫化子這一擊？」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隨便閣下怎麼想了，和在下無關。」長劍一揮間，幻起了三朵劍花。袁道只道他要出手，右手蓄勢待敵。但卻未料到那站在正東方位的黑衣人，忽然一揮手中的雁翅鎏金鐺，呼的一聲，挾著一股強風，劈了過來。袁道側身讓三步，避開一擊，道：「獻天大鵬董金佩。」那執鐺黑衣人一語不發，只是揮著鎏金鋿，不停地攻襲，一口氣攻出了六鐺。重大的兵刃，捲起了一股強烈的勁風，逼的袁道連連向後退避，就是白天平等，也被鎏金鐺帶起的勁風，逼的向後退開數尺。這人兵刃的重大，威勢之強厲，有如泰山壓頂，巨浪撞岩一般。

　　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低聲對江堂說道：「江前輩，這人的力氣之大，功力之厚，在下是生平罕見。」江堂神情肅然道：「就在下所知，當今武林之世，有這等神力的人，只有一個。」白天平低聲道：「什麼人？」江堂道：「撼山翁鐵玉祥。」白天平道：「這人在武林中很有名氣嗎？」江堂苦笑一下，道：「我無法肯定他是鐵玉祥，但使用雁翅鎦金鐺的人，有如此神力的，武林中只有一位鐵玉祥，如若他是鐵玉祥，名氣之大，可謂人盡皆知了。」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道：「看來這些黑衣人，都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了。」就這談幾句話的工夫，那黑衣人的鎏金鐺，已然施展開來，但見金芒流動，帶起了大片的勁風，所有的人，都被逼到一丈開外。白天平估計那鎏金鐺，至少有百斤的重量，施展開來，力道之強，恐逾千斤，一般的輕兵刃，自是無法和這等沉重的兵刃對抗。鎏金鐺的攻勢，以對付袁道為主，被逼的節節後退。

　　丐仙袁道在連連被逼後退之下，不禁心頭火起，忽然翻身一躍，退後了一丈多遠，雙手抱住了一株碗口粗細的松樹，用力搖了幾搖，大喝一聲，用力一拔，生生把一株大樹給拔了出來。這位風塵奇俠，也表現出了他驚人的神力。這時，那施展鎏金鐺的黑衣人，也忽然飛躍而起，大鵬展翅一般，直對袁道衝了過來。袁道大喝一聲，揮動手中的巨松，掃向疾飛而來的鎏金鐺。但聞一陣波波之聲，斷枝飛葉，四下橫飛。那黑衣人一鐺封開了袁道的攻勢，立時揮鐺疾攻。巨樹飛舞，鎏金鐺疾轉，片刻工夫，雙方已交手了十七八個照面。袁道手中巨松的枝葉，已被那鎏金鐺擊落得淨盡，只餘一條光禿禿的樹幹。這一來，袁道揮用的更為靈活，一條一丈四五尺長的樹幹，在他手中當作了一根鐵棍，縱送橫擊，極盡變化之妙。

　　忽然間，黑衣人鐺法突變，金芒斂收，集於一點，挾一股嘯風之聲，迎頭劈落。袁道大喝一聲，橫舉樹身，全力一擋。一陣波然大震，袁道手中的巨松，竟然一折為二。但袁道早已料到此一著，揮樹迎向雁翅鐺時，早已經準備了應變之法，樹身推出，人卻疾快的向後了兩步。黑衣人鎏金鐺一擊落空，袁道右手中半截樹身，又橫裡擊來。黑衣人不但神力驚人，兵刃沉重，而且，武功也很純熟。一挫腕，硬把向下沉落的鎏金鐺，給收了回來，橫裡封住了袁道一擊。袁道手中的樹身，又被鎏金鐺一擋之下，被震兩斷。袁道棄去手中一截松樹，哈哈一笑，道：「鐵老兒，咱們不用再打了。」黑衣人猶豫了一下，收了鎏金鐺，道：「老叫化子，你既然認出了老夫的身份，希望能盡早有個決定。」袁道道：「決定什麼？」黑衣人道：「上上之策是，你立刻退走，彼此不傷和氣。」袁道冷冷說道：「辦不到……」黑衣人接道：「辦不到，咱們只好在武功上一分生死了。」

　　袁道道：「鐵玉祥，三十年前，咱們相交莫逆，後來，你突然失蹤不見，老叫化為此事，花費了兩年的時間，找尋你的下落，但想不到你竟然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鐵玉祥道：「過去的事，都已過去，咱們不用再說了，現在，咱們應該如何？閣下心中應該有一個打算，是嗎？」袁道道：「你要我撒手退走嗎？辦不到。」鐵玉祥道：「老叫化，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咱們也別談過去的交情，你不退走，我只好取你性命。」袁道道：「你可是覺著一定能勝老叫化嗎？」鐵玉祥道：「是！咱們之間，彼此清楚，你應該明白，我有殺死你的能力。」袁道道：「好吧！咱們等一會，就拚個生死出來，不過，在未動手前，老叫化希望你答允一件事。」鐵玉祥道：「請說。」袁道道：「看在數十年老朋友的份上，請你取下面紗給我看看。」鐵玉祥道：「有什麼好看的，虯髯繞頰，依然故我，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比過去更老了一些。」袁道高聲道：「你是不是也變成了一張金色的臉，所以，你不敢取下面紗。」鐵玉祥道：「老夫不是不敢，而是覺著無此必要。」

　　袁道冷笑一聲，道：「鐵玉祥，咱們幾十年未見面，你竟然變得六親不認了。」鐵玉祥道：「老叫化子，用不著再亂套交情，老夫變了也好，你老叫化子變了也好，反正，咱們今日見面，已沒有什麼交情好言，我讓你走，已經替你擔待了很多，不肯走，那是你的事了。」袁道道：「鐵玉祥，照你這個說法，咱們只有一個辦法，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鐵玉祥道：「好像咱們只有這一條路了。」袁道道：「鐵玉祥，你一定要和老叫化手動手一戰？」鐵玉祥道：「不錯，如是你不走，咱們只有在武功上一分生死。」袁道緩緩伸手，摸出兩個金圈，道：「鐵玉祥，老叫化記憶之中，已經有四十多年未動過兵刃了，今日捨命奉陪。」鐵玉祥道：「好！閣下請出手吧！」

　　洪承志突然向前緊行兩步，道：「老前輩，殺雞焉用牛刀，這人交給晚輩對付。」袁道一皺眉頭，道：「你見過他的鎏金鐺……」洪承志道：「見過了。」袁道道：「威力很大，一般的刀劍兵刃，只怕無法抗拒。」洪承志道：「他攻勢猛銳，刀劍等一般輕兵刃，不易封擋。」袁道道：「不論你刀法如何精奇，只怕也不易抗拒對方的攻勢。」洪承志道：「所以，我不讓他攻我，我先攻他幾招，使他由攻變守。」袁道微微一笑，道：「好吧！你試試看。」洪承志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擺出了「日月合一刀」的架式。單是這一招刀式，便帶著無比的殺機，鐵玉祥立刻全神貫注，蓄勢待敵。洪承志提聚了真氣，突然大喝一聲，單刀一揮，直劈過去。這一擊疾如閃電，寒光雷奔，直捲過去。鐵玉祥大喝一聲，鎏金鐺疾翻而起，舞出了一片金光。一陣短促的金鐵相撞，白芒金光，交錯而過。兩條人影，也交錯奔出了一丈多遠。鐵玉祥這右手的鎦金鐺，突然間跌落在地上，右臂也隨著跌落下來。敢情洪承志一刀，斬落了鐵玉祥一條右臂。

　　鐵玉祥口中發出慘叫，道：「好厲害的一刀，老夫，老夫竟然破解不了…」喝聲中身子搖了幾搖，倒摔在地上。洪士高哈哈一笑，道：「日月合一刀，洪家刀法最精奇的一招，好啊！孩子，老夫雖然沒有親手完成這一刀，但能眼看到你學成此招，也算了卻老夫的一樁心願了。」洪承志臉色鐵青，道：「這一刀耗盡了我的氣力。」突然棄去手中的長刀，向地上摔去。田無畏一伸手，拉住了向地上倒摔的洪承志，道：「洪兄，咱們大事未成，千萬不能倒下去。」洪承志苦笑一下，嘴角間流出了兩行鮮血，道：「我好累。」言罷，閉上了雙目。洪士高大步行了過來，伸手從袋中摸出一粒丹丸，道：「吞下去。」投入了洪承志的口中。

　　袁道冷眼旁觀，一直靜靜站著未動。白天平極度關心洪承志的安危，十分細心，眼看那洪承志吞入口的，是一粒大如鴿蛋之物，不像是什麼藥物，心中大奇，低聲道：「老前輩，你給他服用的什麼藥物？」洪士高冷冷說道：「我不會害他。」白天平道：「我知道，在下問一問與事何妨？」洪士高道：「老夫似是用不著一定要告訴你吧！」白天平一皺眉頭，未再答腔。洪土高突然伸出右手，按在洪承志的背心之上，道：「孩子，運氣和我攻入你體內的力道相和，化開藥物。」洪承志嘴角不停的向外流著鮮血，臉色也更見蒼白。似是脖子已經無法支持腦袋，整個的頭要垂了下來。這時，那些布守在四周的黑衣人，如若向幾人攻襲，那應該是最好的一個機會了。但奇怪的是，那些人站著未動。袁道已然暗中示意，調上了十二十玄支劍士，丐幫幫主申三峰，也帶著丐幫高手圍了上來。再一動手，即將是一場慘烈的混戰。

　　但鐵玉祥的死，似是對這些黑衣幪面人有著很大鎮駭作用，雖然各佔方位，把袁道等圍在中間，卻沒有一人出手。袁道打量過四周的形勢之後，高聲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咱們都在江湖上吒叱風雲一時，歲月催人，實該到了退休的時光，但如老德不修，斷送了數十年血汗辛苦建立的仁義俠名，那豈不是生不如死嗎？」這番話，義正詞嚴，擲地有聲，只聽得九個黑衣人面紗無風自動，顯然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激動。袁道輕輕吁一口氣，接道：「老叫化相信諸位投效天皇教中，必有很大的隱痛，但諸位當年出道江湖之日，豪情奮發，遇上的險難之事，又何止數十件，如若諸位當年畏險逃避，或是苟安偷生，又怎會有今日的成就？老叫化想不通的是，諸位怎會把身冒百險爭來的俠名，這樣斷送了，難道諸位所遇，真還有比死亡更為痛苦的事嗎？」這時，正東方位上一個黑衣人，突然接口說道：「袁道，你知道區區是何許人嗎？」袁道談然一笑，道：「老叫化的特長之處，只是記憶之力，強人甚多，如是老叫化沒有猜錯，閣下是江東神刀萬得年。」那黑衣人突然縱聲大笑，道：「慚愧啊，慚愧。」突然伸手取下了面紗，露出一張淡金的臉色，接道：「老叫化，再瞧瞧我是何人？」

　　袁道道：「萬得年，老叫化聽說用金漆刺入肌膚之中，可以使一個人的肌膚，永遠變成了金色。而且，臉上的肌膚，也會逐漸的僵硬，但不知諸位何以會做出此等之事？」黑衣人嘆息一聲，道：「老叫化子，難得你還記得故人，天下也不會有人，甘願如此，自然是情非得已。」突然舉起手中長刀一揮，一顆人頭，滾飛出七八尺外。只聽一陣連綿的嘆息之聲，道：「老叫化子，咱們無顏見世人，朝聞道夕死可矣！只可惜，聽你的高論，晚了一些。」只聞金風閃動，掌力破空，九個黑衣人自絕了大半。這變化大出意外，連見多識廣的袁道，也愣在當地，不知如何處置。這是一幅悲壯的畫面，看得人驚心動魄。袁道呆了一呆，道：「諸位，這又何苦呢？為什麼不把有用的性命，用作討取這個血債，這死法豈不是便宜了別人……」目光轉動，忽然發覺還有兩個黑衣人，並肩而立，站著未動。

　　由於這些人的衣著完全一樣，再加上那一張幪面的黑紗，所以，在連綿自絕之下，那兩個黑衣人，是不是原來站在正南方位，暗中指揮行動的黑衣人，連袁道也沒法肯定了。目下的情況是，十二個黑衣人，已經死了九個，還餘下三個人。一個是洪士高，正在以本身的內力，貫注在洪承志的內腑，另兩個黑衣人，一個手中執著一柄長劍，一個手中執著兩支判官筆。袁道只覺一股莫名的心酸，湧了上來，忍不住，流出來兩行淚水。丐仙袁道，竟然會流出淚來，如若是傳揚江湖之上，那真是一件天大的笑話。但唇亡齒寒，只有他這樣年齡的人，才能體會到這種心情上的痛苦。雖然，他還沒有一一認識這些人的身份，但洪士高、鐵玉祥等，都是他昔年的朋友，自裁的九個人中，可能大半都是他的故識，也許九個人全認識，至少是認識大半。

　　兩個並肩而立的黑衣人，各舉著手中的兵刃，沒有行動，也沒有說話。袁道仔細看去，隱隱可以發覺，那兩個黑衣人，從幪面黑紗中透出的目光，直盯在那些屍體之上。顯然，這兩個黑衣人，也被這等悲慘的變化，驚得心神惶惶不安。洪士高緩緩收回按在洪承志背上的右手，嘆口氣道：「老叫化子，很悲慘，是嗎？」袁道道：「不錯，只不過，這些人為什麼要死？」洪士高道：「他們無顏見人，被你老叫化子這麼一吼，自然是非死不可了。」袁道道：「唉！老叫化如是不叫穿他們呢？」洪士高道：「如是不揭穿他們，對你老叫化，那將是很不利的事。」目光一掠仗劍而立的玄支劍士，接道：「只怕你帶的這些人手，要失去很多精英。」一頓，接道：「唉！其實，我已經想穿了這件事情……」袁道道：「慢著，慢著，咱們一件一件的說。」洪士高道：「好！你老叫化子先問。」袁道道：「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死，既然要死了，為什麼不找他們報仇？」洪士高道：「兩個字，可以概括，他們慚愧，怕見人，也不願見人，怕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袁道道：「一個人死都不怕了，還怕這些事情。」洪士高道：「唉！聲譽有時重於一個人的生死，他們怕你揭穿了他們的身份。」袁道嘆口氣，道：「這是自慚而絕了，那是說，他們已經知道加入天皇教，是一件很不應該的事了。」洪士高道：「大家都是跑了大半輩子江湖的人了，難道還不知道是非之分嗎？」袁道道：「既是有是非之分，他們又為什麼加入天皇教呢？」洪士高冷冷說道：「你是問老朽？還是問他們？」袁道道：「都是一樣，你自己說自己的事，自然比較清楚一些了。」洪士高冷笑一聲，道：「老夫加入天皇教的事，原因很多，你想知道什麼？」袁道道：「好，咱們簡單點說，我問你答。」洪士高道：「任何一個人，加入天皇教，大都是受到逼迫，原因不外三個……」袁道道：「請教。」洪士高道：「一是為人，二是為己，三是為天下蒼生。」

　　袁道道：「第二點，不用說了，但第一和第三點，老夫就不明白了，洪兄可否解說一下，為人，為什麼？」洪士高道：「為親屬、家人、妻子兒女，大部分人，都會犧牲了自己。」袁道道：「這個，老叫化明白了，你是為了家人子女。但為天下蒼生就叫老叫化不明白了。」洪士高道：「老夫舉一個例子說吧！如若你袁道遇上了一件事，關係著五百條人命，你是否會拂袖而去，置之不理？」袁道道：「那要看是什麼樣子的五百個人了。」洪士高道：「自然是五百個無辜的生命了。」袁道道：「這個，老夫自然是不能不管了。」洪士高道：「這就夠了，就老朽所知，我們這十二個中，有大部分人，就在這樣一個局面下，屈服在那天皇教主之下了。」袁道道：「這個，當真是一件很難選擇的事，不過，老叫化還是有些不明白。」洪士高道：「哪些不明白？」袁道道：「就算他們當時受迫，無法反抗，屈服在他們的壓力之下，但事後，為什麼不謀補救之道！」洪士高道：「如何補救呢？除了自絕而死之外，根本無法反抗。」袁道道：「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以他們身手之高，只要聯合出手，對付天皇教主，並非難事。」

　　洪士高道：「對付天皇教主！你老叫化想的太簡單了，咱們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近天皇教主。」袁道道：「難道這些年，你們都沒有見過他嗎？」洪士高道：「自然是見過，但他不會同時和我們兩個人見面。」袁道道：「洪兄，以你的看法，那位天皇教主，究竟是何許人？」洪士高道：「這個麼？兄弟也無法肯定說出來他是什麼人，不過，老朽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他定會認識我。」袁道道：「哦！」洪士高道：「所以，老朽推想，那位天皇教主，不但和咱們很熟識，而且，定然也和你老叫化很熟悉了。」袁道道：「這人會是誰呢？倒叫老叫化子有些不明白了。」洪士高道：「他一直把自己隱藏得很好，不讓我們瞧出他的真相。」袁道道：「洪兄，你沒有仔細的看過他嗎？」洪士高道：「自然是看過了。」袁道道：「洪兄，如若咱們見到了那位天皇教主，你能夠很肯定的認識他吧？」洪士高道：「這個，要看在什麼場合了。」袁道道：「認識一個人，還要在一定的場合中嗎？」洪士高道：「是！」袁道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場合？」洪士高道：「他每次和我們見面，不是在一個幽靜的房間中，就是在一個隱秘的山洞中，孤零零的一盞燈，一個空空的房間，除了他之外，別無他人。」

　　袁道道：「你們在大白天，沒有見過他嗎？」洪士高道：「自然是見過。」袁道道：「大白天，難道他也要點一盞燈？」洪士高道：「就算是大白天，佈置成一個黑暗的房間，也不是太難的事。」袁道道：「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洪土高道：「永遠穿著一身青衣，死板板的面孔，他留給我們的印象，是那一襲青袍，在一盞孤燈下木然坐著。」袁道道：「那是說，不論什麼人，只要他穿著那一身青袍，坐在一盞燈下，都可能是天皇教主了。」洪士高道：「那也不是，他的聲音，他的形貌，咱們很自然的就會認識他了。」袁道搖搖頭，嘆口氣，道：「這麼說來，只要換一個場合，只要換一件衣服，你們就無法認識他了？」洪士高道：「如若在另一個場合，見到他，也可能看出一點蛛絲馬跡，但那要時間。」袁道道：「唉！你們和天皇教主相處了這許久的時間，竟然連他是什麼人，一點也沒有印象了。」洪士高道：「老叫化子，他用變音術和咱們談話，你怎麼會想得到，他是何許人物……」放低了聲音，接道：「別人心中是否早知道了，兄弟不明白，但在下心中一直懷疑一件事情。」袁道道：「懷疑什麼？」洪士高道：「懷疑他是一位最受武林同道尊重的人。」袁道道：「什麼人？」洪士高道：「無名子道長。」

　　忽然間，像是被人重重在前胸打了一拳，袁道頓覺有些眼冒金星。定定神，搖搖頭，袁道緩緩說道：「你說他是無名子？」洪士高道：「我只是這樣想，但也並非全無根據，當今之世，除了無名子外，還有什麼人，有能力造成武林中一次這樣大的劫難？」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但白天平距離很近，他仍然聽得十分清楚。聲音微微顫抖，白天平緩緩說道：「你是說，我師父……」洪士高接道：「誰是你師父？」白天平道：「無名子。」洪士高目光轉到了白天平的身上，道：「你是無名子的門下？」白天平點點頭，道：「他是我師父，他老人家一世清高，教忠教孝，教我們如何做人…」洪士高道：「哦！武林中，沒有不尊重無名子道長的人，但他可能是天皇教主，老朽也非胡亂猜測！」白天平道：「你有什麼根據，說他是天皇教主？」洪士高道：「老朽如若能找出證明，也不會保留如此之久了。」

　　白天平道：「老前輩，家師為人正直，滿懷救世仁慈，他怎會做出這等事情？」洪士高道：「若非他這樣的人，什麼人又有能力，把江湖攪成一個天翻地覆的局面？」白天平道：「不能因為天皇教主的武功太高，就說他是家師無名子了。」洪土高道：「你這樣咄咄逼人反問老夫，是何用心？」袁道突然插口說道：「天平，靜一靜，有話咱們慢慢的說。」白天平道：「義父，家師為人如何？別人不太清楚，你老人家明白，他如是暗中組成了天皇教，不會教出平兒這樣的徒弟了。」袁道道：「這個麼，老叫化子明白，不過天下事，有很多大出人的意外，老叫化了解你師父，也了解洪士高，洪士高不是輕易說話的人，他既然敢說你師父就是天皇教主，也不會全無根據，咱們何不問個清楚一些。」白天平道：「義父，平兒絕不相信我師父會是天皇教主。」袁道道：「我也不願意相信，不過，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不信歸不信，事實歸事實。」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聽義父的口氣，似乎是也對師父懷疑了。」袁道道：「平兒，你這麼問我，義父也不騙你了，老實說，我已經早就懷疑了。」白天平吃了一驚，道：「義父懷疑我師父，是天皇教主？」袁道道：「不錯。」白天平道：「我不明白，義父怎會有此懷疑？」袁道道：「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你師父，確確實實是有些可疑，所以老叫化對洪士高的話，並不覺著驚奇。」洪士高道：「到底還是老薑辣。」白天平黯然嘆一聲，道：「義父，平兒實在是想不通，我不知道如何才好，我信任義父的話，但我也信任師父，平兒想不出，他為什麼要組織天皇教，在武林道上，他老人家受盡了尊敬，為什麼會不惜受人唾罵，組成天皇教。」洪士高冷冷說道：「年輕人，不可遇事固執，聽聽老人家的話，不會有錯。」

　　白天平道：「閣下年紀夠大了吧！但閣下怎麼會投身入天皇教中呢？」洪士高怒道：「老朽投身入天皇教中，那並非只是為了老朽個人的生死。」白天平道：「那是為別人了？」洪士高道：「不錯，老朽為的家人，為了天下武林同道，所以，我投入了天皇教中。」白天平冷冷說道：「為什麼不說你自己為了怕死。」洪士高道：「老朽如若怕死，怎會不和你們動手？」袁道一拱手，道：「平兒，用不著和洪老前輩爭執這些事了，咱們希望了解的是你師父是否是天皇教主？」洪士高道：「老叫化，給我一點時間，我要先和這年輕人，說個明白出來。」白天平道：「在下也希望能和你洪老前輩說個明白出來，在下對你羞辱家師一事，一直耿耿於懷。」袁道心中暗暗忖道：洪士高說出無名子是天皇教主，自然是有他的證據，何不先讓他說出內情、證據。心中念轉，也就未再阻攔兩人。

　　但聞白天平追問道：「老前輩，家師在武林中乃是極受敬重的人，淡泊名利，飄然世外，以他老人家那樣的人，怎會去做天皇教主？」洪士高道：「老夫也是這麼一個想法，所以，當初我也不信，但這些年來，我親身經歷，所見所聞，就不能不信了。」白天平道：「這麼說來，你可以找出證據，證明家師是天皇教主了？」洪土高道：「我如不能證明令師是天皇教主，怎敢隨口胡說！」聽說他握有證明，白天平不禁一呆，道：「你有證明？」洪士高道：「不錯。」白天平一伸手，道：「拿來。」洪士高道：「這不是拿賊拿贓，捉姦捉雙的事。」白天平道：「你沒有證明，怎可說得如此肯定？」洪士高道：「老夫只能口述所聞所見，你再自作判定。」袁道的讚助，洪士高的堅持，白天平內心中也開始了動搖，緩緩說道：「好！你說說看吧！」

　　洪士高道：「老夫投入天皇教中時，曾和他有過一番交手。」白天平道：「啊。」洪士高道：「他在第十招內，擊落了我手中長刀，當世高人，只有你老叫化和無名子，才有過份能耐。」袁道道：「老叫化子不成。」洪士高道：「除你之外，還有什麼人有此能耐呢？」袁道道：「無名子。」洪士高道：「這是證據之一。」白天平道：「義父，武當金劍道長，未死之前，也可能有此能力！」洪士高道：「金劍老道，和老夫交稱莫逆，如非來這武當山和他聚晤，也不會撞上這件事了。」袁道道：「洪兄，這只是證明了那人的武功很高……」白天平接道：「對！但那不能證明就是我師父。」洪士高道：「好，咱們說第二件事，無名子椎髮的玉簪，可是一根紅線玉？」這一下，白天平愣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原來，無名子的椎髮玉簪，確然是一支紅線玉，那是極為少見的奇玉，一時間，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

　　良久之後，白天平才吁一口氣，道：「不錯，我師父用的是一根紅線玉，但這樣奇玉，並非是一人所有，就算你見到了紅線玉簪，也不能證明他是我師父。」洪土高怒道：「你這小子，說什麼你都不信，難道存心和老夫抬槓嗎？」白天平嘆口氣，道：「在下並非和老前輩抬槓，我只是太過震驚了。」洪士高冷冷說道：「年輕人，江湖上的險變，詭詐萬端，豈是你這等年輕人，能夠了解。」白天平嘆息一聲，道：「義父，我師父為什麼要組織天皇教，為什麼要造成江湖一場劫難呢？」洪士高道：「這個麼？要去問你師父了。」白天平嘆息一聲，道：「義父，你相信嗎？」袁道道：「我不相信也不行了，那紅玉簪，乃世間極為罕見之物，如若洪士高看到了那根紅玉簪，八成就是你師父了。」白天平道：「為什麼呢？義父，他是那樣受人尊重，為什麼還要組織天皇教？」袁道神情肅然，冷冷地說道：「咱們就要去問問他，為什麼他要組織天皇教……」語聲一頓，接道：「洪兄，你敢不敢去問天皇教主，問個明白？」洪士高道：「可以，我拚受一身剮，敢打皇上皇，老夫忍受了這麼多年，今日也該發洩一次了，走！我帶你去見天皇教主。」袁道道：「慢一下，還有兩位同道，未問清楚，不知他們的心意如何？」　

　　轉頭望著兩個黑衣人，道：「兩位作何打算？」兩個黑衣人齊聲應道：「咱們願意追隨兩位，去問個明白。」洪土高道：「袁兄，你認識他們兩位嗎？」袁道笑一笑，道：「兩位，可願取下面紗，以真正面目和老叫化見面？」兩個黑衣人右手已取下面紗，袁道凝目望去，只見那兩個黑衣人的臉色，一片金黃，而且，看上去完全一樣。由面形上，已然無法分辨，袁道有些幽傷地說道：「好惡毒的手段啊！」洪士高道：「一種金漆，使一個人臉上的肌肉，完全僵硬，把每人的臉，變成一個樣子，因為僵硬了的肌肉，可以隨意修改。」衰道道：「那豈不會使一個人的肌肉死亡嗎？」洪士高道：「可悲的也就在此了，我們必需以內功，把血行逼到臉上，以保持肌肉免於死亡，雖然如此，亦因各人的修為不同，內功深淺不一，而有潰爛之傷，可怕的是外面看不出來，內部卻血肉瘍傷，但天皇教主會適時的送上藥物，必要時，還可以開刀取膿，想想看，這是什麼樣的日子。」袁道道：「可悲啊！可嘆……」

　　這時兩個金面人突然齊聲說道：「老叫化，咱們原是故識，但我們這臉上的金漆，遮去了我們本來的面目，也掩去了我們的是非之心，我們只在想著，辦完了天皇教主的事情，替我們除去這臉上的金漆，但剛才聽到老叫化子一番義正詞嚴的話，使我們覺著很慚愧，咱們原想助閣下一臂之力，看來，似乎是也用不著了，希望袁兄也別再追究咱們的身份了，咱們先走一步。」突然，回手一掌，自碎天靈要穴而死。這兩個的動作極為快速，袁道想救援，竟未來得及。洪士高輕輕嘆一口氣，道：「袁兄，讓他們走吧，他們這些年來，不論身心，都受了很大的折磨，這些年來，死亡對他們實是一種解脫。」白天平吁一口氣，道：「義父，這些人，都是些什麼人？」袁道搖搖頭，道：「這個麼，你不用問了，他們以生命作代價，付出的夠重了，他要咱們保證他身份的隱秘，自然也不用再揭穿了。」白天平嘆口氣，欲言又止。

　　這時，洪承志突然站起了身子，望著袁道道：「老前輩，在下已恢復了大部分功力，可以行動了。」袁道點點頭，轉望著洪士高道：「洪兄，天皇教主，對你們寄望很大，他希望這一場搏殺中，使我們精銳盡傷，至少，也該使我們折傷大半，我相信這變化大出了他意料之外，你洪兄改變心意，其他的全部自絕……」洪士高接道：「我相信，他未料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袁道道：「洪兄，除了你們這一道攔阻我們的埋伏之外，還有些什麼埋伏？」洪士高道：「不知道，我們對天皇教主了解的太少，所以，不知道他的安排。」袁道道：「那麼，天皇教主，是否在這處山谷之中？」洪士道：「在！」袁道道：「如若洪兄有什麼不便之處，只請告訴我們一聲，天皇教主的宿住之處。」洪士高哈哈一笑，道：「咱們十二個人，死了十一個，我還有什麼顧慮的了？」

　　洪承志道：「爹，你為什麼不取下面紗？」洪士高雙手亂搖，道：「孩子，這一個，不行，你們知道我是洪士高就行了。」洪承志道：「你老人家既然敢背叛天皇教主，為什麼不堂堂正正的去去，和他見面？」洪士高道：「這個麼，你就不用管了。」袁道低聲道：「承志，別逼他。」但聞洪士高大聲說道：「老叫化，選幾個不怕死的，跟我開道。」袁道哈哈一笑，道：「自然，老叫化是頭一份了。」田無畏道：「老前輩，我算一份。」洪承志、白天平、何玉霜、江堂等都開了口。袁道道：「要不了這麼多。」聞鐘道長道：「老前輩，諸位已夠辛苦了，不如這一陣給貧道和玄支劍士。」袁道道：「這個，少不了你們，我想，咱們還會有一陣激烈的搏殺，除了你們以及玄支下院的劍士之外，只怕別人也很難能支持得下來，你不用爭什麼，先把玄支下院的精銳，全都集中一道，緊隨我們身後上去！」

　　洪士高望了那玄支劍士一眼，道：「聽說武當派玄支劍士，才是真正承受武當正宗劍法的弟子。」聞鐘道長臉上一熱，道：「玄支劍士，是以習劍為主，集中於玄支下院，故號玄支，他們心無旁騖，所以，劍道上的成就，比本院中強了一些。」洪士高道：「但願他們真如道長所言，都是很有成就的劍士。袁兄，咱們走吧！」袁道高聲說道：「慢一步，等老叫化子調配一下人手……」目光轉注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希望，你能沉住氣，聽我令諭行事。」白天平黯然一嘆，道：「平兒明白。」袁道道：「好，你算一個。」何玉霜道：「老前輩，天皇教主是我的義父，我對他記憶很深，不論他如何改變，我都可以認得出來。」袁道點點頭，道：「除了姑娘認識天皇教主之外，咱們還要借重你的飛鈴，不過，咱們得先談好，姑娘要聽老叫化的令諭，我要你打出，你就打出，不用問對方是什麼人了。」何玉霜道：「晚輩遵命。」洪承志道：「晚輩也算一份吧！」袁道道：「好！唯一的條件是，不得老叫化的命令，不可出手。」洪承志道：「晚輩明白。」田無畏和江堂齊聲說道：「我們……」袁道一揮手，道：「你們最受重用，走在老叫化子前面。」兩人相視一笑，轉身追上了洪士高。袁道回顧了天侯七英和丐幫幫主一眼，道：「兩位，各率精銳，往來接應，保護兩翼，清除殘敵，救助傷亡。」申三峰、侯瑜，齊聲應道：「我等遵命。」

　　袁道目光又斜注到聞鐘道長的身上，道：「我相信天皇教主，不只這點佈置，也許，他還留有一部分強大的實力，和咱們決一死戰。」聞鐘道：「貧道明白，我會帶玄支劍士，全力以赴。」袁道點點頭，道：「你們記著，除非老叫化不下，你們不得出手。」群豪點點頭。袁道突然提高了聲音，道：「諸位聽著，鳥無翼不飛，老叫化子承你們抬受，使我主持此事，如是老叫化子萬一不幸，那就由丐幫申幫主代我老叫化主持大局。」舉步追上洪士高，接道：「洪兄，你帶路吧！」洪士高嘆口氣，道：「袁兄，看你這份豪壯之氣，好叫在下慚愧。」袁道苦笑一下，道：「希望你沒有說對，老叫化也沒有猜對，如若真的那人是無名子老牛鼻子，今日這一戰，恐將是很悲慘的一戰。」洪士高道：「實在說，除了無名子之外，兄弟想不出還有什麼人有這樣一份能耐，翻手雲、覆手雨，把武林攪成這樣一個天翻地覆的局面。」

　　袁道緊隨在洪士高的身後，道：「洪兄，你和他動過手沒有？」洪士高道：「你是說天皇教主？」袁道道：「不錯。」洪士高道：「動過，但那是十幾年以前的事了。」袁道道：「他用的是什麼兵刃？」白天平道：「義父，這就不對了，十幾年前，平兒追隨他老人家的身側，他又怎會是行走江湖，組織這天皇教呢？」袁道嘆口氣道：「平兒，你這麼一問，卻也把義父給問住了。老道士仙風道骨，怎麼看，都不會像個壞人，他又為什麼組織天皇教呢？」白天平道：「這個麼，平兒也正要請教義父，他老人家憑什麼猜測天皇教主，會是家師老人家？」袁道道：「問得好，現在咱們就在求證，洪兄，請說十幾年前，他和你交手的詳細經過。」

　　洪士高道：「他用的是一把長劍，對兄弟的金背刀，五十回合內，擊落了兄弟手中的兵刃，放眼當今武林之世，一對一的動手搏殺，能在五十合內，擊落我手中長刀，只有無名子一人有此能耐。」袁道嗯了一聲，道：「風塵中盡多異人，倒是不能說只有無名子道長一人有此能耐。」洪士高冷冷說道：「老叫化，你有這份能耐麼？」袁道道：「沒有，咱們是平分秋色，老叫化沒有勝你之能。」洪士高道：「這就是了，武林中勝我之人，也許有不少，但能在五十合內，擊落我兵刃的可就絕無僅有了。」袁道突然想到了金萍，急急說道：「是不是無名子，咱們也許很快就會證明了，老叫化子倒想請教洪兄一件很重要的事了。」洪土高道：「什麼事？」袁道道：「你可曾瞧到一位丫頭過去？」洪士高點點頭，道：「瞧到了，一個身著青色勁裝的少女。」袁道道：「對！你們為什麼不出手攔阻她呢？」洪士高道：「因為，她身懷令牌，咱們不能攔阻。」

　　袁道還未及答話，突聞金風破空之聲，疾飛而至。抬頭看去，只見一團寒光，挾著一股勁風而至。白天平長劍疾出，迎向那團寒光拍去。但聞洪士高大聲喝道：「不可造次。」雙手揮動，一團黑影，捲飛過去。一則是白天平的警覺之心很高，二則是洪士高出手極快。白天平一挫手腕，收回了長劍，未和那飛來的寒芒相觸。洪士高打出的一團黑影，已捲了過去。那團黑影的去勢雖然十分疾急，但卻似極為柔軟之物，雙方相觸之下，那團黑影，忽然間遮住了那團白芒，向一側飛去。但聞蓬然一聲大震，那黑影裹著的白芒，突然間，爆裂出一團火光。一片片碎裂的黑影，滿天飛舞。那是洪士高身上的衣服，他身上少了一件黑色的長衫。原來，洪士高把身上一件長衫脫下，當作暗器，打了出去，及時把那團白芒捲住，摔出了八九尺外。就是那一摔之力，救了群豪的性命。那團白芒，竟然是一包很強烈的火藥，如若不是洪士高及時用衣衫把那包火藥捲飛出八九尺外，那一摔之力，至少可使舉劍封擊那團白芒的白天平，身受重傷。

　　袁道兩道冷厲的目光，投注在道旁一座大岩之後，冷冷說道：「出來，你這只老火鴉。」但見大岩之後，行出一個身著黑衫，身背大紅葫蘆的矮瘦老者，緩步行了出來。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見那老者一頭黃髮，留著山羊鬍子，臉上都是皺紋，看年紀，至少在花甲以上。輕輕吁一口氣，矮瘦老者緩緩說道：「老叫化子，你還記得常山故友嗎？」袁道冷冷說道：「你這只老火鴉，不躲在樹巢上，飛到這是非之地做什麼？」老火鴉嘆口氣，道：「我老人家這把年紀了，難道這是在江湖爭名奪利不成，可惜我老人家，沒有法子，不得不再捲入是非中了。」袁道嗯了一聲，道：「你是說，有人逼你重出江湖了。」老火鴉道：「不錯，是被人家給逼出來的。」袁道冷冷一笑道：「什麼人逼你出來的？」老火鴉伸手指指洪士高道：「你為什麼不問問他，什麼人把他逼出來，也就是把我逼出來的人！」袁道道：「啊！」老火鴉道：「老叫化，剛才，我老火鴉是手下留情，可不是你們真的能逃過我的火器。」袁道冷冷說道：「我知道你老火鴉火器上的厲害，不過，老叫化想不到你老火鴉竟然會作別人的奴才。」老火鴉笑一笑，道：「作奴才的人很多，又不是老火鴉一個人。」袁道道：「想不到啊！你老火鴉對這份奴才的職份，似是十分留戀。」老火鴉道：「客氣，客氣，就算我老火鴉作了別人的奴才，也不會是丟人的事。」

　　袁道冷哼一聲，道：「你這人沒廉沒恥的，作了別人的奴才，似乎是感覺到是一件十分光榮的事。」老火鴉道：「作奴才嘛！要看給什麼人作，如是人家比老火鴉強的多，就算作了人家的奴才，也不算丟人啊！」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奴才就是奴才，難道奴才還要分等級不成了？」老火鴉道：「年輕人知道什麼？奴才不但要分等級，而且要分很多等級，大奴才，中奴才，小奴才，還有一種是奴才的奴才。」袁道道：「你是什麼人的奴才。」老火鴉道：「老火鴉嗎？只能算是奴才，但老火鴉手下的人，那就是奴才的奴才了。」袁道道：「唉！一個人作了奴才，竟然還洋洋自得，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老火鴉道：「臭叫化子用不著出我老火鴉的醜，不管是奴才也好，奴才的奴才也好，反正，你們別想通過老火鴉這一關。」袁道道：「老火鴉，你真的要和老叫化子作對嗎？」老火鴉道：「自然是千真萬確了，難道還會是假的不成？」袁道道：「老叫化子領教你的火器。」白天平道：「殺雞焉用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勞，這件事，讓平兒試試吧！」袁道道：「你要試？」白天平道：「是！」袁道道：「好吧！老火鴉如是你勝了這一仗，老叫化再出手，如是你敗了，要不要放咱們過去？」老火鴉道：「好吧！如是老火鴉真的敗了，放你們過去就是。」袁道道：「天平，你試試，不過，老火鴉這一身火器，極盡惡毒之能事，你可要多多小心一些了。」

　　白天平刷的一聲，抽出長劍。袁道舉手一揮，道：「沒有事的人全都給我退開去。」洪承志、洪土高、田無畏等都依言向後退去。白天平長劍橫胸，高聲說道：「老火鴉，你先出火器呢？還是在下先攻出一劍？」老火鴉道：「你是後生晚輩，老火鴉不好意思佔你光，咱們一起出手吧！」白天平道：「那很好，閣下小心了。」一提真氣，長劍緩緩遞了出去。長劍的去勢很慢，但任何人都看出劍上含蓄的力道，強大無比。老火鴉冷冷說道：「好小子，你這劍法，老火鴉很眼熟啊！」喝聲中，右手突然一揮，八點紅光，疾射而出。白天平緩緩遞出的長劍，突然變的十分快速，一揮手間，幻起了一片護身劍幕。但聞一陣波波輕響，那擊中劍幕的紅光，突然間，暴閃出一片火光，一團大火，團團把白天平包了起來。但聞一陣波波輕響，那擊中劍幕的紅光，突然間爆閃出一片紅光，一團大火，團團把白天平包了起來。

　　但聞一聲長嘯，那熊熊的火光中，突然間，暴閃出一道寒光，直對老火鴉射了過去。這一擊大出了老火鴉的意料之外，匆忙中，老火鴉忽然舉起左臂一封。一道寒芒，由左臂疾射而出，當的一聲，封開了白天平的劍勢。但白天平帶著一身熊熊大火，卻使得著老火鴉驚嚇莫名。他身上帶的都是火器，如是不小心被火點燃，那可是無法收拾的事。白天平冷笑一聲，長劍一振，連人帶劍又衝了上去。老火鴉暴退三步，大聲喝道：「反了，反了，虎無傷人意，人有傷虎心，老火鴉不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你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喝聲中，忽見白芒閃動，白天平一道劍風，直擊過去，這是乾坤一絕劍。老火鴉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劍光已然擦體而過。血雨濺飛中，老火鴉發出了一聲慘叫，被生生斬作兩斷白天平衣袂上帶起的火花，燃起了老火鴉的衣服。他似早有打算，劍斬老火鴉之後，疾撲向一個土堆之上，就地滾了起來。洪承志、田無畏疾奔過去，兵刃掘起砂土，把白天平埋了起來，才把身上火勢熄去。

　　袁道神情冷肅，雙目凝注在白天平的臉上，緩緩說道：「孩子，你的傷勢如何？」白天平搖搖頭，道：「傷勢不太重。」洪承志道：「白兄，兄弟現在才發現了一件事。」白天平道：「什麼事？」洪承志道：「白兄的豪勇，實非兄弟所及了。」白天平道：「洪兄誇獎了。」洪承志道：「是真的由衷的讚美，兄弟覺著如是在下受到同樣傷害，我決無法施出那劍的威勢。」袁道緩步行到了埋住白天平的土石堆前，緩緩伸手，扒開了堆在白天平身上的沙土，道：「孩子，站起來給我看看。」何玉霜快步行了過來，兩道目光，凝注在白天平的身上，臉上是一股痛惜的神色，但她卻咬著牙，一語未發。白天平緩緩站了身子，立刻看到了他只有四處燒傷。前胸、後背、和雙腿。傷處的大小不同，大的有一個手掌大小地方。火燒的傷勢，不見血，傷口泛起一片白色。

　　何玉霜望著白天平的傷勢，低聲道：「白兄，痛嗎？」白天平道：「一點點痛。」洪士高突然飛起兩腳，把老火鴉的屍體，踢飛出兩丈開外。但聞砰砰兩聲，老火鴉身上的火器，爆成了一團烈火，炸的屍骨無存。袁道嘆一口氣，道：「這老火鴉一輩子施用火器，想不到自己的屍體，也被火器炸碎。」洪士高道：「老火鴉用的火器上面有毒，這位小兄弟的傷勢，只怕是很難醫治了。」袁道、何玉霜，臉色一下都變的陰沉起來，但都忍下去沒有說話。白天平笑一笑，笑道：「幾處小火傷嘛，算不得什麼。」何玉霜低聲道：「要不要我替你敷一點藥？」洪士高道：「不用了，被老火鴉毒火所傷，豈是一般的藥物，能夠救得！」何玉霜道：「那要如何才能療好他的毒傷？」洪士高道：「這個麼？除了老火鴉自己之外，別人都不曉得。」何玉霜道：「但老火鴉已經死了。」洪士高道：「本來說不該殺死他的，如今只有等機會了，看看有沒有治他火毒的藥物……」袁道忍不住了，冷冷接道：「等什麼機會？」洪士高道：「人。」袁道道：「什麼人。」洪士高道：「天皇教主，老火鴉對天皇救主的忠誠，已到生死不移之境，如若他要把這一手藝業傳下來，唯一的可能，就是傳給天皇教主了。」

　　袁道道：「洪兄，老火鴉知道天皇教主的身份嗎？」洪士高道：「大概知道吧！如是全然不知，以老火鴉那樣的人怎會對天皇教主那樣的忠誠。」袁道道：「洪兄，幫個忙，見到天皇教主時，千萬要留下活口。」洪士高冷笑一聲，道：「怎麼，改變了心意，還要和他談談條件？」袁道道：「心意如舊，留下了他的活口，另有兩個原因。」洪士高：「可否請教？」袁道道：「一是，我要證明一下他的身份，看他究竟是什麼人？第二麼，要替這孩子保留一份希望。」洪士高仰天打個哈哈，道：「老叫化，你認為我會幫你和天皇教主動手？」袁道道：「為什麼？」洪士高道：「因為我敗在他手下兩次。」袁道道：「所以，你怕他了？」洪士高道：「談不上怕他，但敗軍之將，不足以言勇。第一次敗於他手，那是十年以前的事了，第二次，還不足一年。」袁道道：「好吧！你可以不動手，但至少，你不能再幫助天皇教主吧！」洪士高道：「這個閣下可以放心了。」洪承志突然接道：「咱們洪家的人，就是這樣沒有原則，沒有決心嗎？」洪士高看也不敢看洪承志一眼，別過臉去，望著遠處一座山峰出神。袁道嘆一口氣道：「洪兄，你不對天皇教主出手，但對別的人呢？」洪士高道：「別的人麼？只弟沒有顧慮。」袁道看他只是逃避天皇教主一人，也就未再多言。對付天皇教主，袁道心中早已有了安排，根本未把洪士高計算在內。

　　這一陣談話的時間，何玉霜仍然掏出了藥物，灑在白天平的傷口處。袁道輕輕揮手，道：「走！」群豪又魚貫向前行去。袁道搶快一步，和洪士高並肩而行，道：「洪兄，咱們還要過幾道埋伏，才能見著天皇教主？」洪士高道：「我看，已經沒有埋伏了。」袁道道：「那是說，咱們很快就可以見到那位天皇教主了？」洪士高道：「見到他有什麼好，只怕有不少人要橫屍當場，濺血五步。」袁道道：「不錯，但這一次的傷亡，至少可以使江湖上平靜一些時日。」洪士高不再多言，快步向前行去。也許天皇教主認為，十二位高手，和老火鴉的絕毒火器，足以阻止群豪，途中，果然再無埋伏。繞過了一個山峰，只見一道翠谷，在兩座山壁夾峙之下，向裡延伸而去。洪士高停下腳步，道：「天皇教主，就在這個翠谷之中。」袁道哦了一聲，道：「洪兄可是不想去了？」洪士高道：「這是一道絕谷，深入五十丈，折向北轉，有一片數十畝大小的盆地，天皇教主就在那裡等候諸位。」袁道道：「洪兄，對那天皇教主，似是有著很大的畏懼。」洪士高怒道：「老叫化，我帶你們到此，也就是了，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參與此事？」袁道笑一笑，道：「你對天皇教主，怕到這等程度，連見一面的勇氣，也沒有嗎？」洪士高冷冷說道：「臭叫化子，看來你不把洪某置於死地，是不甘心了。」袁道正容說道：「老實說，此情此景，你和老叫化走在一起，還安全一些。」洪士高沉吟了一陣，突然舉步向前行去。

　　翠谷折轉，眼前出現了一片平原。青草如茵，開放著很多不知名的山花，好一片幽靜的山谷。廣大的草原中，寂靜無聲，不見一個人影。洪士高一皺眉，道：「就在此地，怎的不見一個人？」袁道冷冷說道：「會不會又跑了？」洪士高道：「不會……」只聽一個冷厲的聲音，接道：「不錯，這是三十年江湖恩怨總結之地。」袁道轉頭望去，只見東、北兩處崖壁間，四處山洞中，魚貫行出了數十個人來。接口說話的是一位穿黃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然站在廣場之中。想是他早已藏身在花草之中。袁道一揮手，道：「在下袁道，朋友怎麼稱呼？」黃袍人冷笑一聲，道：「老夫如是不幸戰死於此，說了姓名何益，如是你們死於老夫之手，知道了老夫姓名，也無法傳揚出去。」袁道冷哼一聲，道：「你是不是天皇教主？」黃袍人哈哈一笑，道：「你見過天皇教主嗎？」袁道道：「沒以，不過，老叫化早知道他是誰了！」黃袍人道：「你既然認識他，又何必問老夫是不是天皇教主？」袁道道：「一個人，利用面具、藥物改變他的容貌，並非難事，如是他又改變了聲音，那就很難分辨了。」黃袍人道：「你看區區像不像天皇教主呢？」洪士高突然接道：「你不是。」

　　黃袍人道：「洪士高，你雖然和那天皇教主相處時日甚久，但你並不認識天皇教主，是嗎？」洪士高道：「一個人的面形、聲音，可以改變，但他的氣質和風度，卻是改變不了。」這時，那由崖壁間山洞中行出來的人，已然圍了過來，和袁道等形成了對峙之局。田無畏、洪承志、江堂等和隨行的玄支劍士，都已兵刃出鞘，一場慘烈絕倫的混戰，一觸即發。袁道望望黃袍人，道：「姑不論你是什麼身份，老叫化想先知道一件事。」黃袍人道：「什麼事？你說吧！」袁道道：「你能不能控制目前的局勢？」黃袍人道：「能又怎樣？不能又如何？」袁道道：「如是你能控制局勢，似乎咱們之間，用不著一場混戰。」黃袍人道：「你們害怕了？」袁道道：「老叫化覺得，用不著這樣一場混戰。」黃袍人道：「你的意思是……」袁道道：「老叫化的意思是，咱們兩個先來一場生死之搏。」黃袍人道：「老夫奉陪。」袁道道：「好，你出手吧！」黃袍人道：「只有咱們兩個人動手，不用別人助拳，是嗎？」袁道道：「不錯。」黃袍人道：「不論咱們勝負如何，都不許別人助拳。」

　　田無畏一閃身，越過了袁道，道：「袁師伯，有事弟子服其勞，這一戰先由弟子來吧！」袁道沉吟了一陣，道：「好吧！」田無畏舉步而行，逼近黃抱人，道：「閣下認不認識田某人？」黃袍人冷冷說道：「田無畏，天皇教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背叛天皇教主？」田無畏道：「天皇教主對我不錯，但天皇教主又是誰呢？在下替教主效力很多，但在下一直沒有見過天皇教主。」黃袍人道：「你很想見到天皇教主嗎？」田無畏道：「不錯，在下覺著替一個人賣命十年，一直沒有見過他的真正面目，實在是一大憾事，所以，在下非得求證一下不可。」黃袍人道：「你要求證一下什麼？」田無畏道：「我只要見識那天皇教主究竟是什麼人？」黃袍人道：「可以，你心中的懷疑，很快就可以揭穿了。」田無畏道：「這麼說，我很快就可以見到天皇教主了？」黃袍人道：「很快就可以見到了，不過，這要有條件。」田無畏道：「什麼條件？」黃袍人道：「表現出你對教主的忠誠。」田無畏道：「如何一個表現法呢？」黃袍人道：　「袁道帶了很多人來，只要你現在能殺死一個，我就立刻可以讓你見到教主了。」田無畏笑一笑，道：「好苛刻的條件。」

　　黃袍人道：「你可選擇一個人，那對你是一件很輕鬆的事。」田無畏道：「除了這個辦法之外，在下覺著，還有一個別的辦法。」黃袍人道：「什麼辦法？」田無畏道：「咱們先打一架，如是在下幸勝了，是否也可以見到天皇教主呢？」黃袍人道：「你要和老夫動手？」田無畏道：「是！」黃袍人道：「好！你出手吧？」田無畏笑一笑，道：「閣下小心了。」突然揚手一拳，打了過去。這一拳去勢不疾，緩緩擊出。眼看著那拳勢將近前胸，黃袍人才突然一翻右手，疾向田無畏的右腕上扣去。田無畏冷笑一聲，腕一沉，避開了黃袍人一抓之勢，握拳的五指，突然張開，五指如刀，疾向黃袍人的小腹刺去。黃袍人一側身子，避開田無畏五指一擊，右手一掌拍落下來。這一掌勢如迅雷，拍向了田無畏的頂門。田無畏大喝一聲，左手抬起，橫裡封去。眼看兩人的臂力、掌勢就要接實，那黃袍人突然收住了掌勢。這一掌攻勢快速，收掌和落掌困難百倍。

　　田無畏一招封空，還未來得及變招應敵，卻不料那黃袍人突然飛出一腳。這一腳，來的無聲無息，田無畏的武功，竟然未能閃避得開。但聞砰然一聲，踢個正著。田無畏身不由己的，被一腳踢得滾出去八九尺遠。黃袍人冷笑一聲，一揚右腕，一道寒芒，自袖中疾射而出。眼看田無畏就要傷在那寒芒之下，洪承志突然大喝一聲，舉刀推出。但聞噹的一聲，那射向田無畏的一把飛刀，被洪承志一刀封架開去。田無畏大聲叫道：「無影腳。」黃袍人淡淡一笑，道：「不錯，無影腳，只恐怕你知曉得晚了一些。」田無畏一挺而起，道：「就算在下中了一記無影腳，也要不了田某之命。」身子搖了兩搖。突然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原來，這一腳踢中了田無畏左肋，不但震傷了田無畏的內腑，而且也踢斷了田無畏身上兩根肋骨。

　　袁道點點頭，道：「無影腳、連環拳，閣下是江南大豪黃上因。」黃袍人冷笑一聲，道：「不錯，想不到你老叫化還有這份眼力。」袁道道：「想不到，閣下也是武林中一代大豪，竟然作天皇教主的奴才。」黃上因冷冷說道：「老叫化，你為什麼不想想，你老叫化一旦作了天皇教主，能不能用得我黃某人為你效力？」袁道道：「你既然作別人的奴才，也能作老叫化的奴才。」黃上因怒道：「臭叫化子，你是弔死鬼擦粉，死要臉了。」袁道哈哈一笑，道：「黃上因你自己說吧！當今武林之世，什麼人可以用你，你又甘願為什麼人作為奴才？」黃上因正待答話，突然似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凝神而立，裝出一付全神傾聽的樣子。足足過了有一刻工夫之久，才恢復常態，冷笑一聲，道：「老叫化，你是否要見天皇教主？」袁道道：「不錯，老叫化趕來此地，就是要見他一面。」黃上因道：「你準備如何見他？」袁道道：「就算要見太上老君，老叫化也沒奴才相，我要見他，也用不著什麼禮節。」

　　黃上因道：「兩種辦法，一種是你們憑本領打過去。」袁道道：「還有一種呢？」黃上因道：「還有一種麼？那就是你帶著另外三個人，同去見他。」袁道道：「好！但不知哪三個人？」黃上因道：「白天平、丐幫幫主申三峰、武當派掌門人聞鐘道長。」袁道道：「好！老叫化倒要見識一下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回頭招呼丁申三峰和聞鐘道長，三人低聲計議了一番。申三峰道：「老前輩覺著應該如何見他，在下無不從命。」袁道道：「擒賊擒王，如果咱們能見著天皇教主，也許可以免去一場群戰群毆的搏殺。」申三峰道：「老前輩，他指名咱們四個人，顯然是對咱們很熟識了。」袁道道：「老叫化早已有個不祥的預感，看來，這預感很可能會證實了……」語聲一頓，接道：「兩位請轉告屬下，如是咱們去過一個時辰，還無消息，叫他們全力搶攻，各施殺手，盡屠這山谷中的敵人，以免留下後患。」聞鐘道長、申三峰，各自依言交代了代理自己的人。袁道也吩咐了江堂、洪承志和天侯七英。

　　安排好應變之事，袁道才對黃上因一拱手，道：「黃兄，請帶路吧！」黃上因冷笑一聲，轉身向前行去，一面說道：「老叫化，你不怕自己陷入埋伏之中嗎？」袁道哈哈一笑，道：「老叫化早已安排好了後事，就算是真的遭遇了什麼不測之禍，也不會影響大局。」黃上因道：「咱們幾十年不見了，你老叫化仍不失豪壯之勇。」袁道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老叫化就是這付德行，就這鋼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改了老叫化子的生性。」申三峰突然接口說道：「黃兄，那天皇教主究竟是何許人物？值得你黃兄這等人物，替他效力？」黃上因道：「你們就要見到了，又何必急在一時呢？」白天平臉上是一片愁苦之色，內心中的痛苦，似是更甚於他傷勢的痛苦，鎖眉閉口，一語不發。袁道凝神看去，只見沿途中所站之人，一個個面色冷肅，不見一點笑容，似乎是所有的人，都欠了他們什麼似的。

　　※※※

　　黃上因幾人到了一處小洞口處，停了下來，道：「到了，就在這座山洞之中。」袁道一側身，舉步向前行去。黃上因揮手攔住了袁道，道：「且慢。」袁道道：「怎麼樣，難道還有什麼規矩不成？」黃上因道：「不錯，有很多的規矩。」袁道冷然一笑，道：「不管什麼規矩，都是你們訂的，遵不遵守，似乎是咱們的事了。」黃上因道：「如是諸位不遵守，那就不用在下帶路了！」袁道道：「已經到了山洞口處，你帶不帶路，咱們也會一樣進去。」黃上因道：「老叫化子，你何不進去一下試試？」袁道冷冷說道：「難道這山洞之中，還有什麼古怪不成？」黃上因道：「天皇教主本來可以離開此地，他所以會留下來，那是因為他已經準備見你們了，不過，見面的法子，有兩種，任你們選擇一樣。」袁道道：「聽起來很別緻，你說說看吧！哪兩種法子？」黃上因道：「一種是兵不血刃，咱們和和氣氣的走進去，見到他。」袁道道：「還有一種呢？」黃上因道：「天皇教主確然在這座山洞之中，只要你們能夠衝入這座山洞，就可以見到他了。」袁道道：「那是說打進去了？」黃上因道：「這兩種方式，任由你們選擇一個。」袁道道：「咱們選前面和氣的方式呢？」黃上因道：「那就請解下你們身上的佩劍。」袁道道：「除了佩劍之外呢？是否還要搜身一番？」黃上因道：「那倒用不著了。」袁道道，「好！你們除去佩劍。」

　　其實，佩劍的只有兩個人，除了武當派的聞鐘道長之外，就是白天平了。嚴重的火傷，使白天平顯然有些狼狽，但他一直精神很好。聞鐘道長、白天平，依言解下了佩劍。黃上因淡淡一笑，道：「老叫化子，見到了教主之面，希望你老叫化能按捺下一腔怒火，先把事情了解了，再發作不遲。」袁道道：「老叫化已經年過古稀，這一點修養還有。」黃上因道：「那就好，在下帶路了。」舉步向前行去。袁道、白天平等，魚貫隨在黃上因身後行入山洞。這座山洞很深，走了三四丈遠，帶路的黃上因，卻突然停了下來。深入三四丈，轉了兩彎子，山洞中已然黑了下來。輕輕咳了一聲，袁道緩緩說道：「黃兄，怎麼不走了？」黃上因道：「老叫化，兄弟想奉告你一件事。」袁道道：「說吧！」黃上因道：「這地方，叫作生死口。」袁道道：「你說清楚些好嗎？」黃上因道：「埋有一大批火藥，火藥一燃，在此的人，都將屍骨無存。」袁道道：「包括你黃兄和天皇教主在內？」黃上因道：「如是你們要逞強好勝，硬闖進來，黃某不會奉陪，自然，也不會傷到天皇教主。」袁道道：「這是威脅嗎？」黃上因道：「兄弟只是告訴你這件事情，讓你小心一些。」袁道道：「我知道了。」黃上因道：「知道就好。」突然舉手互擊三掌。

　　但見光華閃動，一面山壁突然裂開一道門戶。黃上因道：「諸位請進吧！」袁道當先舉步，直行而入。這是座很寬敞的石洞，佈置也很古雅。一個全身青色道袍，木簪椎髮的人，端坐一張木椅之上。袁道輕輕咳了一聲，道：「牛鼻子，轉過身子來，你既然約我們來了，為什麼還裝模作樣的，背對著我們？」白天平、申三峰、聞鐘道長，都睜大了一對眼睛，看著那青袍道人的背影。武林之中見過無名子的人不多，但任何人，都已在心理上，承認他是武林中最受敬仰的第一高人。袁道叫出牛鼻子老道時，所有之人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壓力。每個人心中，都希望見到無名子，但每個人又都希望，這位攪得江湖上天翻地覆的人不是無名子。那青袍道人並未轉過臉來，卻冷冷地說道：「袁道，你早已猜到是我了嗎？」袁道道：「老叫化馨香祈禱，希望不是你，但事實上很不幸，竟然是你！」青袍道人道：「我是誰？」袁道道：「你是老叫化生平中第一敬重的人，天下武林同道一向公認的第一劍道名家無名子，對嗎？」青袍人緩緩轉過身子，淡淡一笑，道：「袁道，現在，你應該稱我為天皇教主。」

　　看清楚了此人的面目之後，果然竟是無名子。袁道輕輕吁一口氣，道：「牛鼻子，你誆了我大半輩子，為什麼不繼續騙下去呢？」無名子道：「牆無百日不透風，貧道能騙你這麼多年，已非易事了。」袁道道：「所以，你告訴老化子，你要求仙證道，不再在江湖上走動了，害得老叫化子，還依依不捨的傷感了一陣，苦苦勸說你仙道無憑，如其追求那無渺的傳說，為什麼不替武林建立數十年太平生涯，想不到，你竟是反道而行……」無名子淡淡一笑，接道：「老叫化子，貧道想請問你一件事。」袁道道：「你請說吧！」無名子道：「這些年來，除了天皇教在武林中鬧的很兇之外，還有些什麼江湖兇人在鬧事嗎？」袁道沉吟了一陣，道：「你可感覺到，一個天皇教，鬧得還不夠嗎？」無名子道：「我只是問你這中間的道理安在，並非是讓你評論是非。」袁道道：「老叫化瞧不出這中間，有什麼大學問。」無名子道：「要不要我告訴你？」袁道道：「聽聽無妨。」

　　無名子道：「那是因為我把天下所有的兇惡宵小之徒，全部集中在天皇教中了，所以，別處再無壞人。」袁道道：「你一個人把所有壞事做完了，別人也沒有什麼壞事可做了。」無名子道：「老叫化，這和貧道說的道理，完全不同。」袁道道：「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老叫化子看來沒有什麼兩樣。」白天平一直在強行按捺著心中的激動，此刻，再也忍受不住，道：「義父，讓平兒和師尊講幾句話，行嗎？」袁道道：「行！你說吧！不過，你要小心一些，你師父外表是仙風道骨，內心中可是充滿陰狠毒辣，當心他會突然出手殺了你。」白天平道：「平兒身受毒火之傷，已然開始發作，就算沒有人殺我，大約也是活不了多久。」緩緩向前行了幾步，對著無名子大拜了三拜，道：「平兒見過師父。」無名子也真的沉得住氣，笑一笑，道：「你站起來說話吧！」白天平站起身子，長長吁一口氣，道：「弟子被老火鴉毒火所傷，只怕活不多久了，如若言語間有冒犯之處，還望師父多多擔待。」無名子道：「老火鴉的毒火，不可拖延時間，我先替你療治好毒火之傷再說如何？」白天平道：「不用了，弟子羞見武林同道，實有著生不如死的感覺，還是讓我死了的好。」無名子笑一笑，道：「那也好，說說看是什麼，竟然是如此傷痛。」

　　白天平道：「弟子從師學藝，師父教導弟子的，都是忠、孝、仁、俠之道，但師父所作所為，卻似乎完全背道而馳。」無名子道：「哦！」白天平道：「弟子很慚愧，因為我是你的門下。」無名子道：「可惜的是，事實早成……」白天平接道：「弟子恨剛才未死於老火鴉的毒火之下，否則，也不會揭穿師父這一付虛偽的面目。」無名子微微一笑道：「你對我，竟然有如此之深的恨意嗎？」白天平道：「師父名滿天下，被譽為武林中第一高人，想不到，你竟是一個偽君子，叫弟子如何不肝腸寸斷？」無名子古井不波的笑一笑，道：「那你打算如何呢？」白天平道：「弟子多活一刻，就多一份煎熬痛苦，最好的辦法，速求一死。」無名子道：「你和我動手一搏？」白天平肅容說道：「這個麼？弟子倒未存有此心，只是弟子覺著愧為門人，師父把我調教出一身武功，弟子既無法把它由身上除去，只有死於師父之前，把師父一生苦心調教的還給師父了。」無名子微微一笑，道：「你要以身殉道，替我贖罪了。」

　　白天平突然縱聲大笑起來。無名子一皺眉頭，奇道：「你笑什麼？」白天平道：「原來師父也知道自己滿身罪惡，兩手血腥。」無名子道：「人家都那麼說了，我自己也只好承認了。」白天平道：「那是說，師父明明知道錯了，仍然要錯下去？」無名子道：「哦……」白天平突然提高了聲音，道：「昨日，咱們在山谷之中，和江堂、洪承志等，苦戰天皇教主，除了他不少精銳手下……」無名子笑一笑，道：「嗯！」白天平道：「那人是不是你？」無名子道：「你既是在場之人，自然應該認出來是不是為師了？」白天平一皺眉頭，道：「不大像，因為，他該受點傷。」丐仙袁道大聲喝道：「牛鼻子老道，你究竟在鬧的什麼鬼？」無名子揮揮手，道：「你們先坐下來，咱們還有一個時辰的光景，可以很仔細的談談。」袁道四顧了一眼，道：「你能騙了我數十年，老叫化竟然一點也不知你的作為，單是這一點能耐，就足以使老叫化愧見天下英雄了。」無名子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你現在訪對我很了解了？」袁道道：「不錯，你隱藏了數十年，終有自行暴露面目的一天……」心中突然一動，口氣忽變，道：「老道士，你昨日和自己的徒弟打了很久，怎麼不取他的性命？」無名子道：「因為和他動手的人，不是我。」袁道怔了怔道：「老道士，你在玩的什麼花招？那人不是你，是誰？」無名子接道：「假天皇教主，」袁道奇道：「那麼誰是真的天皇教主？」無名子道：「我！」

　　袁道道：「我明白了，所謂天皇教主，只不過是徒具虛名的傀儡，你才是真正的幕後人物，對吧？」無名子苦笑一下，道：「老叫化子，咱們交往了數十年，你對我竟是如此的陌生。」袁道道：「老道士，此刻何時，豈還是打啞謎的時間？你有什麼話，何不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是敵是友，作一了斷。」無名子笑一笑，道：「老叫化，你這火爆的脾氣，幾時才能改過來？」袁道道：「老叫化這一輩子也改不了啦，你別希望老叫化子會對你和顏悅色。」無名子道：「老叫化，你非得耐心一些不可，此事曲折婉轉，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明。」袁道回顧了申三峰和聞鐘道長一眼，道：「你們二位有何高見？」申三峰道：「在下聽憑老前輩的決定。」聞鐘道長道：「貧道很慚愧，對江湖中的事物，知曉有限，應該如何，也要老前輩裁決了。」袁道點點頭，道：「無名子，你都聽到了吧？」無名子道：「聽到了。」

　　袁道道：「丐幫實力龐大，不在少林派之下，武當門下的玄支劍士，應該是目下江湖中最好的劍士了，這些人，都已聚集到翠谷之內，今天之局，已非言語所能解決，咱們要的是真正的內情，和天皇教主的性命，自然，我們也準備付出很大的代價和犧牲。」無名子嘆息道：「老叫化，我說不出內心有多少歉意，也未想到，我當年手創的天皇教，會引起這樣軒然大波。」袁道道：「你是世外高人，長年嘯傲煙雲，不理人間是非，怎會創出天皇教，為害江湖？」無名子道：「老叫化，你還記得五十年前，咱們在一起聚會中說的話吧！」袁道道：「五十年前，在哪裡？」無名子道：「在黃鶴樓頭，除了你老叫化子之外，還有天南一劍、東海二老。」袁道連連點頭，道：「不錯，那是一次很有名的聚會，極受當時武林同道的注目。」無名子道：「你還記得你說過的幾句話嗎？」袁道道：「老叫化子還記得。」無名子道：「能不能再說一遍給貧道聽聽？」

　　袁道道：「那時，老叫化年輕氣盛，江湖上又亂成了一團，曾經彈劍長嘯，自恨手中長劍不夠鋒利，無法殺盡江湖上為非作歹之人。」無名子道：「就算你寶劍鋒利，但大江南北，廣袤萬里，你一人一劍，又如何能夠殺盡天下的壞人呢？唯一的辦法，就是組成一股武林正義力量，合數十百人之力，大家不計犧牲的去對付敵人，才有望使江湖歸於寧靜。」袁道道：「你組織天皇教，難道也算一股正義的力量嗎？」無名子道：「我想要招集一批正義俠士，要他們不惜死亡的和江湖上惡人搏殺，不知要有多少人，因此傷亡。」袁道道：「這和你組織天皇教有什麼關係？」無名子道：「那時，我忽發奇想，如若是把一群壞人，集中於一處，要他們自相殘殺，豈不是既可除惡，也可以不用好人去拚命了。」袁道一皺眉頭，道：「你想的倒是不錯啊！」

　　無名子道：「不是只想想，而是貧道已經開始這樣做了，我很快組成了天皇教，自然，那樣龐大的一個組合，貧道一人，也無此力量，只好聯合了幾位武林名家相助。」袁道道：「老叫化和你是數十年的老朋友，你為什麼不請老叫化子幫助？」無名子道：「你太耿直，只恐你不屑為這等曲折謀人的事。」袁道道：「這麼說來，這些年來，你一直在做好事了？」無名子道：「貧道確有此想法，而且，我們都是全力以赴，數十年來，江湖上一度風平浪靜，沒有紛爭，你認為那是一種很自然的嗎？」袁道沉聲說道：「難道那是你牛鼻子老道的功勞？」忽然想起身側的武當掌門人，也是道長裝束，不禁尷尬一笑。但聞無名子接道：「貧道雖不敢說是我的功勞，但我卻為此花了不少的心血，立下了不少的功勞。」袁道道：「這老叫化子卻是從未聽你說過。」無名子道：「貧道覺得袁兄不適宜知曉這方面的事情，而且，此事，也要隱秘進行，不能讓太多的人知曉。」

　　袁道道：「就算你說的不錯，但天皇教，不但對武林正義沒有什麼幫助，反而助長了惡人的威風，這一點，以你之能，難道就先未想到嗎？」無名子道：「袁兄，這只是最近的事，貧道放手天皇教，已經有一二十年了。」袁道道：「那麼，現在是什麼人領導著天皇教？」無名子長長嘆息一聲，道：「袁兄，名義還是我，但二十年來我一直未過問教中的事……」袁道的心情，逐漸的乎復了下來，緩緩接道：「像洪士高、老火鴉等這等高手，都是你昔年請來幫忙的人了？」無名子道：「不錯，這些人，都是昔年我請來的人，但我宣佈過，停止天皇教活動之後，也曾經要他們各歸原籍，恢復本來的姓名。」袁道道：「他們加入天皇教之後，就不許用本來的姓名嗎？」無名子道：「是的，加入了天皇教之後，我們都改用了假名，或用假號。」

　　袁道道：「你組成天皇教的用心，十分光明正大，並無不可告人之處，為什麼卻要用假名、假號？」無名子道：「袁兄，如若以貧道和你袁兄之名，成立一個武林組合，你想想看，會有綠林道中人物，來參加這個組合嗎？」袁道道：「嗯！」無名子接道：「所以，我們都用了一個假名、假號，而且聽起來越奇越好。」袁道道：「這就是你成立那組合的用心了，是嗎？」無名子道：「不錯。」袁道道：「取名天皇教，是否也別有用心呢？」無名子道：「自然是有，懲治惡人，必然有很殘酷的手法，殘酷得要他們害怕，要他們提心吊膽，生恐違犯，但我必須要借一個名目出來，幾經深思，才想到應用天皇二字……」語聲微微一頓，道：「我們供奉的是玉皇大帝，為神中之君，我們也借玉皇大帝的神威之下，立下了很嚴酷的規戒，困難的是，必須要他們相信我們是一個綠林邪道的組合，所以，那嚴酷的規戒中，有很多違背世道人性的事，卻又未列入管制，千句歸一句，我們的用心只是借玉帝之名，造成一種控制的力量。」

　　袁道道：「你這個心願完成了沒有？」無名子道：「我們組成天皇教，不過十年的工夫，已把江湖上的巨惡匪盜，收羅了十之八九，二十年江湖上平安歲月，不能不歸功於我們創立天皇教的成就。」袁道道：「只可惜，你太仁慈了，當你心願已償，決心擺脫這個邪惡組合時，未把那些餘下的惡徒兇人，一舉殺光，被他們借屍還魂，以致於天皇教在武林中，造成了一楊浩劫。」無名子苦笑一下，道：「這也許是我失策之處，但我離去之前，曾把十三個武功最強的魔頭，囚入一座山洞之中，我雖然沒有殺他們，但他們也無法活得下去，因為我封閉了那山洞唯一的出路，照我的估算，他們活不過三十日。」袁道道：「除了那十三個魔頭之外，還有很多人，你可曾施以禁制？」無名子道：「那十三個很有名的魔頭，也是天皇教的主力，他們南征北剿，傷殘了不少同道，老實說，他們那十年之中，殺的壞人，只怕不在任何一個江湖大俠之下，所以，我不忍殺他們。」

　　聞鐘道長道：「他們已有向善之心，前輩為什麼不給他們一個自新的機會。」無名子道：「難的是，他們是生具惡根的人，雖然幫了我不少的忙，但我知道他們並非是真的一心向善，一旦知道我離去之後，只怕會故態復萌，那時必將變本加厲地為非作歹，所以貧道在離開天皇教之前，非得把他們制服不可。」袁道道：「那又如何會造成今天這等局面呢？武當整個門戶，幾乎為之覆亡。」無名子苦笑一下，道：「武當傷亡雖眾，但總算還保留了門戶沒有覆滅，其他的幾個門戶更慘了。」袁道道：「什麼門戶？」無名子道：「峨嵋、青城，首先遭殃，全派都已被人控制了，崑崙派也被控制了一半，少林正在內爭。」袁道一皺眉頭，道：「如此厲害嗎？」無名子道：「是！」袁道道：「那十三個魔頭，究竟是死了沒有？」無名子道：「如若死了，他們怎會有這樣大的氣候。就因為他們沒有死，所以才造成今日這場風波。」袁道道：「那位天皇教主，又是什麼人呢？」

　　無名子道：「是當年我組成天皇教時，一個跟隨我的茶童，他常年追隨於我，自然我也傳了他一點武功，他生性很聰明，但卻生具惡性。模仿的能力，又強過常人很多，原本，他也是籍籍無名，我解散天皇教之前，已瞧出他的心術不正，所以，早就把他遣走，但當十三魔頭脫困後，找到了他。十三魔頭武功基礎既好，又對我的武功了然甚多，十三人合力造就，短短三年工夫，把那位茶童，造就出了一身武功，更妙的是，十三魔頭要他江湖流浪，召集一批綠林盜匪，重組天皇教，其實，十三魔頭卻在背後操縱，就這樣，齊頭並進，天皇教由上、下兩層開始發展，十三魔頭一面利用他發展江湖實力，一面卻要他假扮我的身份，一一引誘昔年和我合作組成天皇教的名宿，個別加以制服，加上禁制，洪士高等，都是被害之人……」袁道接道：「那些人，就是剛才攔我們的人，但他們究竟是誰呢？」無名子道：「袁兄，何必一定要問得太清楚呢？」袁道道：「他們為武林大局的安定，付出了不少的代價，個個都是武林中的重大功臣，有什麼不能說的？」

　　無名子道：「當年我們投身入天皇教中，都定下宏誓大願，只求武林中寧靜下來，不計本身名利，所以，我們都把自己的面目隱藏了起來。」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那時，他們就沒有把姓名出身報出去，此刻，他們身受控制，被人利用，內心中已痛苦莫名，目下又都死去，似乎是更不應該說出他們的姓名出身了。」袁道道：「在下亦無意公開他們的身份，不過，老叫化相信他們之間，十之八九都該認識我老叫化子才對。」無名子道：「大概是吧！貧道曾經聽他們談過袁兄……」輕輕嘆息一聲，接道：「有一點貧道可以奉告，這些人，不但大部分你都認識，而且，他們對你都十分敬服，覺著你這一生中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是武林中真正的大俠士、大英雄。」袁道道：「沒想到，他們還會這麼樣誇獎叫化子。」這時，站在一側的白天平，突然身子搖動，搖搖欲倒。

　　無名子目光一掠白天平，緩緩說道：「老火鴉的火毒攻心，是武林中很難救治之傷，你要再不允為師的替你解毒，再過上一個時辰，我也無能為力了。」這時，毒傷正在潰爛，那份痛苦，真叫人肝腸寸斷。但白天平卻咬著牙苦苦忍下，一言不發。袁道道：「不論咱們相持下去，會是一個什麼局面，但白天平的傷勢，應該先把他救治好再說。」無名子道：「貧道也是此意。」袁道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平兒，咱們要死，也該死在那轟轟烈烈的搏殺之中，你先把毒傷療好再說。」白天平點點頭。無名子道：「平兒張口。」屈指一彈，一粒丹丸，飛入了白天平的口中，道：「咽下那粒丹藥，再運氣調息一陣。」白天平沒有答話，但卻依照無名子的吩咐而行。搖搖頭，無名子有些黯然地說道：「袁兄，你好像對我的話，並不相信，是嗎？」袁道道：「不錯，我們是多年的朋友了，但我對你的為人，卻是越來越糊塗了，老實說，老叫化對你，確然有些不相信了。」

　　無名子苦笑一下，道：「袁兄，就目下情勢而言，貧道似乎是用不著和袁兄解釋這麼多了。」袁道冷冷說道：「你把我們召請來此，分散了我們的實力，可是準備一場決戰，把我們一網打盡？」無名子道：「決戰，必須有一場決戰，不過，這一場決戰，不是你我，而是我和那一十三位魔頭的決戰。」袁道微微一皺眉頭，道：「聽起來，倒是很像啊！」無名子道：「因為，我說的句句真話，希望你能夠相信……」袁道接道：「如是老叫化子不信呢？」無名子道：「那也請袁兄稍稍忍耐一下，因為，很快就可以證明了。」袁道道：「證明什麼？」無名子道：「十三魔頭，很快就可能脫困而出了，那時，諸位目睹耳聞，就可以證明了。」袁道道：「你是說、那十三魔頭，也在此地了？」無名子道：「不錯，貧道費了不少的功夫，才算把他們困入一座山洞之中，幸好貧道離開時，還留了一部心腹，他們雖然早已屈服在十三魔頭之下，但他們對貧道，還保持了適當的忠誠，貧道到此之後，和他們取得聯繫，承他們之助，貧道借他們開會的時間，把他們困了起來。他們雖然是被困山洞，但我相信，以十三人合手之能，再有一個時辰工夫，立刻就可以破困而出了。」袁道道：「咱們要不要準備一下？」無名子道：「這就是貧道把你們請來的原因了。」袁道道：「那你為什麼，不肯光明正大的面對著玄支劍士們說出來呢？」無名子道：「因為，貧道怕你們見面之後，不問三七二十一的動手就打，那就是一場很大的麻煩。」

　　袁道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無名子道：「咱們應該有多一些時間談談，可惜的是，目下的情況太緊急，貧道已經無法在口頭上，取得袁兄的信任，只有在行動上，取得袁兄的信任了。」袁道沉吟了一陣，道：「不是老叫化對你多疑，事實上目下情形波譎雲詭，老叫化也沒有法子保證什麼了。」無名子道：「所以，我也很為難。等十三魔頭破困而出之後，貧道以行動證明就是。」袁道道：「那十三魔頭，現在囚禁於何處？」無名子道：「就在這山洞後面一截。」袁道道：「你能把他們囚禁起來，為什麼不把他們制服呢？」無名子道：「一則是他們的氣候已成，貧道一人之力，老實說，也無法制服他們；二則是，貧道如是把他們一一殺死了，只怕要留下一樁千古疑案。」袁道道：「十三魔頭之外，還有一位天皇教主……」無名子道：「他是十三魔頭的人，也是貧道當年的長隨。」袁道道：「我知道，他現在何處？」無名子道：「和十三位大魔頭集於一處，也被貧道關入後面了。」

　　袁道道：「老道士，有一位古怪精靈的小丫頭，也混了進來，怎的不見她人在何處？」無名子道：「誰？」袁道道：「金萍。」無名子一皺眉頭，道：「貧道未曾見過她。」袁道還未來得及開口，突聞一聲輕笑，道：「老前輩找我作甚？」只見守在山洞一角處的一個佩刀武士，突然緩步行了過來。一面走，一面取下人皮面具收好，脫下了身上的衣服。赫然竟是金萍。袁道冷冷說道：「小丫頭，說實話吧，你來此用心何在？你師父是否也在此地？」金萍笑一笑，答非所問地道：「這地方人太多，隨便用點心機，就可以躲起來了。」無名子雙目盯注在金萍的臉上，道：「袁兄，她是何人門下？」金萍冷冷一笑，道：「化身秀士，你裝的很像啊？」無名子道：「小丫頭，胡言亂語，你在說些什麼？」呼的一掌，拍了出去。袁道暗用真力，接下一擊，道：「老道士你急什麼？先說清楚再說。」無名子道：「這丫頭胡言亂語，徒亂人意，留她不得。」金萍笑一笑，道：「你怕我揭穿了你的身份，露了你的底子，是嗎？」無名子喝道：「胡說。」揚手處，一道寒芒，電射金萍。金萍右手一抬，一道寒芒，盤空飛舞，當的一聲，震開一把短劍。凝目望去，只見金萍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金柄短劍。這把劍，只不過一尺六寸左右，但劍身明如秋月，泛起了耀目的光輝。

　　白天平服下藥物後，傷勢立見好轉，眼看金萍又出面作梗，立時，回手一抬腕，抽出長劍，道：「金萍姑娘，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咱們在這裡又碰頭了。」金萍臉色一變，道：「白天平，你究竟是聰明，還是笨，連我也有些糊塗了。」白天平怔了一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金萍道：「沒有意思，你自己為什麼不動動腦筋呢？」白天平道：「動動腦筋，動什麼腦筋？」金萍道：「我的白相公，你就不會想一想嗎？」白天平道：「在下已經想得很用心了。」金萍道：「白天平，你平常很聰明啊！今天，怎麼會傻傻的。」白天平道：「不是在下傻，而是姑娘太聰明了。」金萍搖搖頭，目光轉到無名子的身上，道：「化身秀士，看來咱們兩個人之間，非得有一個濺血而死才行。」無名子道：「你一個後生晚輩，江湖大事，和你沒有太大的關係，似乎是用不著這樣費心了。」金萍搖搖頭，道：「閣下，這麼多高手在場，難道會允許你一手掩盡天下的耳目嗎？」無名子道：「我不明白，你這小丫頭，在說些什麼。」

　　金萍道：「袁老前輩，你懂不懂？」袁道道：「老叫化子很迷惑，被你們這一老一少給鬧糊塗了。」金萍道：「唉！江湖上無怪是道消魔長，原來，糊塗人太多了。」袁道道：「小丫頭，你鬼鬼祟祟的，忽隱忽現，老實說，老叫化子雖然知道你的來歷，但我心中實也有些不信任你。」金萍苦笑一下，道：「因為，我一下子找到了病根，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以，你們不能接受了，是嗎？」袁道道：「小丫頭，不要轉彎抹角的，乾脆說明白吧。」金萍道：「可以，目下的無名子，就是十三魔頭中的化身秀士。」無名子突然收了手中長劍，嘆息一聲，道：「袁兄，你相不相信這個丫頭的話？」袁道道：「目下的形勢，有如霧裡沙灘雲裡煙，老叫化實也被鬧的看花了眼。」無名子道：「袁兄，你如是相信這丫頭的話，貧道也不用動手了。」袁道笑一笑，道：「道兄，你不動手，總不能讓那丫頭殺死你吧？」無名子正容說道：「袁兄如是不信貧道之言，這一戰貧道甘願認輸，不再打下去了……」袁道道：「你是有道高人，竟也會心灰意懶，垂頭喪氣嗎？」無名子道：「天下人全都誤會了貧道，我也不放心上，但如袁兄也不能諒解貧道，那就叫貧道傷心了。」袁道道：「老叫化子幾時在你的心目中，有如此大的份量？」無名子道：「相交以心，貧道素來不喜把相處之情，掛在口頭上。」袁道道：「原來如此。」無名子道：「應該如何？還望袁兄作個決定。」袁道微微一怔，道：「什麼決定？」無名子道：「是否該殺了這個丫頭？」

　　袁道大感為難，目光轉注到金萍的身邊，道：「小丫頭，你究竟在鬧的什麼鬼，再不據實說來，可能會丟了一條小命。」金萍冷笑一聲，道：「袁老前輩，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還要我怎麼說呢？」袁道道：「你說他不是無名子？」金萍道：「他來來就不是。」袁道道：「那他是……」金萍道：「是化身秀士假扮的，我已經說了好多遍，你們為什麼不肯相信呢？」袁道道：「姑娘，老夫和無名子相處了數十年，對他的一舉一動，細微末節，都記憶的十分熟悉，怎的竟然未發覺他是假的？」金萍道：「正因為你們太熟悉了，所以，才不容易發覺他是假的。」袁道道：「胡說，這是什麼道理？」白天平突然接道：「姑娘，如果他是假的，那麼真的家師何在？」金萍沉吟了一陣，道：「家師也很讚佩無名子前輩的胸襟開闊，如不是他已逃避俗事，只怕正身陷危境。」白天平道：「此言之意……」金萍接道：「簡明得很，十三魔只出現一個化身秀士，還有十二魔哪裡去了，他們很可能正在圍攻無名子前輩。」袁道怔了一怔，道：「有道理。」

　　舉手一揮，申三峰和聞鐘道長開始移動身形，布成了合圍之勢。袁道道：「化身秀士，早聞你易容術絕妙天下，老叫化子今日算見識了，果真是高明得很。」無名子道：「老叫化子，你不再多想想嗎？」袁道道：「想什麼？」無名子道：「想想貧道和這位小丫頭，哪一個值得信任。」袁道道：「這個，這個……」無名子道：「我不明白，咱們相交了幾十年，你竟然不肯信任我，卻信任一個小毛丫頭。」金萍苦笑一下，道：「化身秀士，你不但易容術高明得很，而且，還是一位極善做作的人。」無名子道：「小丫頭，貧道如若不給你足夠的時間，只怕要引起老叫化子的懷疑，由現在開始，貧道給你足夠的時間，讓你一下子把心中所有的話全說出來。」金萍沉吟了一陣，道：「我只問你一件事。」無名子道：「好！姑娘請說。」金萍目光突然轉到白天平的身上，道：「白兄，這要你幫忙了。」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我……幫什麼忙？」金萍道：「你和你師父相處多年，記不記得你們之間的往事？」白天平道：「記得。」金萍道：「那很好，你找一件很小的事，但要記憶得很明白，問問他。」白天平道：「問他什麼？」金萍道：「問問你這位假師父，看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白天平恍然大悟，啊了一聲，道：「好！但我要想想看。」無名子微微一笑道：「平兒，你要問什麼？」白天平道：「我在想一想，那一件事，對我和師父都有著很探刻的記憶才行。」無名子道：「對！你想明白，那些瑣碎小事，也許師父記不得了。」白天平笑一笑，道：「一定會讓師父有深刻記憶的事。」無名子道：「那很好，你問吧。」金萍突然接口說道：「白兄，你要記著，化身秀士，不是一位簡單的人物，他不但會裝作，也會猜想，你如是提的事情太過簡單，他只想想就能應付了。」無名子道：「小丫頭，你還有什麼挑撥手段，一齊用出來吧！」金萍道：「我不用挑撥，只要實話實說就是了。」無名子道：「平兒，快把這丫頭給我殺了。」白天平道：「師父，徒兒覺著她的話，並非是全無道理……」無名子怒道：「怎麼，你也覺著為師是假的嗎……」語聲一頓，接道：「咱們師徒，日夕相處十餘年，為師的如是假的，你怎會瞧不出來？」

　　白天平已被金萍說動，雖然，他心中仍然是半信半疑。因為，無名子給他一粒療治火毒的丹丸，那是確確實實的對癥之藥，一下子，正在擴散的火毒，完全消退。如若是化身秀士，應該不會給他這一粒藥物。但金萍說的更叫人無法不信。只聽無名子怒聲喝道：「平兒，你出不出手？」袁道冷冷接道：「不能出手，平兒，一切由我擔待……」無名子厲聲喝道：「老叫化子，你是誠心和我過不去了，連我管教徒兒的事，你也要從中干預！」袁道微微一笑，道：「這是大破綻，無名道長，從來不發睥氣。」白天平接道：「師父，記得徒兒在咱們居住之處，植了一棵桃樹，徒兒離山那一年，結出了三個桃子，徒兒摘下來，奉獻給師父，師父卻把徒兒教訓了一頓。」無名子點點頭，道：「我記得，教訓你的幾句話是，要你心存忠厚，不可趕盡殺絕。」白天平道：「話是不錯，不過，你是化身秀士無異了。」無名子怔了一怔，道：「為師說錯了什麼？」白天平道：「因為，我根本沒有植下一棵桃樹，所以，也不會結出三個桃子來。」無名子道：「我哪裡記得這許多…」

　　袁道冷笑一聲，接道：「夠了，化身秀士，用不著再裝下去了，你如是識趣一些，應該解除身上的偽裝，挺身而出……」無名子冷笑一聲，道：「想不到百密一疏，功敗垂成……」目光盯注在金萍的身上，接道：「你這小丫頭，敗壞了老夫全部計劃。」申三峰冷笑一聲，道：「化身魔，果然是你。」無名子哈哈一笑，道：「申三峰，你們丐幫中，有一大部分長老，已被咱們控制了，你這幫主，也難以幹得多久了。」申三蜂冷冷說道：「就算是丐幫全被你所控制，申某人也不會向閣下求饒。」聞鐘道長振劍長嘯，發出了招呼玄支劍士的暗號。袁道冷冷說道：「化身秀士，你已黔驢技窮，再下去，咱們就是真刀真槍的拚了，閣下那點微末之技，難道要拒擋我們的合擊之力嗎？」化身秀士目光轉動，眼看四周人手，都已蓄勢戒備，如若這等江湖上第一流高手合力一擊，威勢之大，決非自己所能抗拒，不禁心生怯意。

　　他盡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緩緩說道：「諸位，是否想見見那真正的無名子？」袁道道：「他現在何處？」化身秀士道：「就在這翠谷之中。」袁道道：「你們十三魔頭，還有一十二人未見現身，想是正在……」化身秀士冷冷接道：「圍攻無名子，老實說，只要無名子被我們搏殺之後，諸位就算想和我們對抗，只怕是也沒有這份能力了。」白天平突然大喝一聲，揮劍攻出三招。化身秀士長劍閃動，封開三劍，卻未還手。袁道道：「平兒，冷靜一些，咱們先要見到你師父。」白天平星目圓睜，道：「化身秀士，如是我師父受到傷害，非把你碎屍萬段不可。」化身秀士淡淡一笑，道：「如是無名子授首身死，諸位想生離此地，也非容易的事！」袁道道：「化身秀士，你不用色厲內荏，目下情勢很明顯，單是老叫化子一人，就不是你能抗拒，何況還有武當掌門和丐幫幫主，你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帶我們去見無名子道長。」

　　化身秀士沉吟了一陣，道：「可以，不過，在下一直以無名子的身份發號施令，除了少數人外，大家都知道我是無名子，眼看就要把你們引入絕地，想不到功敗垂成，竟然被一個小丫頭，揭開了隱秘，在下可以帶你們見見真的無名道長，不過，你們都要棄去手中兵刃。」白天平道：「咱們敵對相處，我們為什麼要棄去兵刃？」化身秀士道：「這是條件，如是不肯答應，在下寧可戰死於此……」金萍冷笑一聲，接道：「他在故意拖延時間，咱們不用和他多費口舌了。」突然欺身而上，揮劍攻出。她劍路怪異，三劍攻勢，迫的化身秀土連退了三步。白天平也揮劍夾攻，雙劍翻飛，逼的化身秀士手忙腳亂。金萍手中短劍，突然虛空劃出一劍，暴出空門。化身秀士忽然急急攻出一招，抵隙而入，刺向金萍前胸。卻不料金萍劃出的劍勢，忽然一翻，倒削過來，斬下了化身秀士一條右臂，齊肘而落，鮮血如注。白天平急急叫道：「姑娘手下留情。」長劍疾揮，封住了金萍的劍勢。

　　金萍道：「你要幹什麼？」白天平道：「一個人扮裝一個人，扮裝到如此相像的境界，實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在下想見識一下。」金萍道：「你還是有些不放心，是嗎？」白天平道：「是！所以，在下想看看。」金萍短劍一插，劍尖已指到化身秀士的臉上，道：「你自己挑去面具呢？還是要我劃開你的臉？」化身秀士強忍傷痛，伸出左手，揭下了一張人皮面具。那是一張削瘦的臉，五十五六的年紀，臉色蒼白，滿帶倦意。白天平冷冷說道：「看來，你這人的易容術，當真是高明得很。」化身秀士道：「誇獎了。」白天平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冒充我師父？」袁道一皺眉頭，道：「因為，他要借你師父之名為惡，用你師父之名，召集了很多舊部。」白天平哦了一聲，未再多言。袁道道：「化身秀士，現在，你準備作何打算？」化身秀士道：「諸位不是要見那真的無名子嗎？」袁道道：「不錯。」化身秀士道：「現在，我帶你們去見他。」袁道道：「現在走吧！」

　　化身秀士道：「條件是，你們都要留下兵刃。」袁道道：「老叫化如是不答應呢，」化身秀士道：「那很容易，區區在此，諸位可以把我殺了。」袁道道：「化身秀士，你吃了豹膽熊心，連死也不怕了。」化身秀士冷冷說道：「這是唯一的條件，要不然，你們把我殺了，等候他們殺了無名子之後，再和你們見面。」袁道回顧了化身秀士一眼，道：「好吧！你眼下如是真的想死，咱們也只好成全你了。」化身秀土一閉雙目，道：「這個…」金萍道：「我來，他不怕死，應該怕疼。」手起一劍削下了化身秀士一隻左耳。斷臂之疼，已使化身秀士有著難以忍受之感，這一劍削下左耳，頓使那化身秀士，全身疼的一顫。金萍冷冷說道：「化身秀士，如是你先死了，十二魔如願以償，也不會很感激你，得到的名利，你也無法享受了。」化身秀士冷哼一聲，道：「小丫頭，你想說服老夫嗎？」金萍道：「我不想說服你，只是想把個中的內情、利害，代為分析一下罷了……」語聲一頓，接道：「他們在圍攻無名子老前輩，很可能已經得手了，以十二魔的武功，一擁而上，那無名子前輩，雖然是當世第一高人，只怕也非敵手，何況，你們事先早已有了很周密的計劃。」化身秀士冷冷望了金萍一眼，沒有接口。顯然，他已被金萍說的心生信服了。

　　金萍道：「他們不會現身救你的……」化身秀士道：「為什麼？」金萍道：「你在十三人中，可能是功勞最大的一個，一旦你們統治了武林，必然要以你為首……」化身秀士接道：「這個，咱們早就商量好了，不用你費心。」金萍道：「但你如死了，自然不用再擁你為頭了。」化身秀士道：「哦！」金萍道：「這就是他們不會出手授助你的原因。」化身秀士沉吟不語。金萍短劍一揚，道：「現在，我要割下你一隻右耳。」化身秀士道：「且慢。」金萍停下劍勢，道：「什麼事？」化身秀士道：「老夫並非被你說服了，只是覺著……」金萍接道：「只是覺著我的話很有道理，是嗎？」化身秀士道：「所以，老夫答允，帶你們去見見我那十二位伙伴。」金萍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時，山洞之外，已展開了激烈絕倫的搏殺，田無畏、江堂、天侯七英等，帶著玄支劍士和丐幫高手，殺了過來。天皇教埋伏的弟子，也一擁而出，阻攔群英的攻勢。但玄支劍士，銳不可當，劍劍奪命，招招追魂，不大工夫，已把天皇教中弟子，殺傷過半。化身秀士舉步跨出山洞時，天皇教中的武士，已然傷亡到無法阻止玄支劍士和丐幫弟子的進攻。化身秀士長長吁一口氣，道：「玄支劍士的成就，似乎是都達到武林中一流劍士的境界，唉！看來，我們精密的計劃，都要毀在這批劍士手中了。」袁道回顧了聞鐘道長一眼，道：「喝令他們住手吧！這等殘殺，連老叫化看了，也有些觸目驚心。」聞鐘道長喝住了玄支劍士，申三峰也喝住了丐幫弟子的猛攻。袁道四顧了一眼，只見屍橫遍野，血染草谷，約略估算，傷亡要在百名左右。這凄慘景象，連化身秀士，也看的有些心頭凜然。

　　申三峰嘆一口氣道：「化身秀士，看到沒有，這些橫陳遍野的屍體，都只為了十數人的野心、狂妄，造成了這場悲慘絕倫的殺劫。」化身秀士淡淡一笑，道：「如是諸位肯退一步想，也許可以免去這場殺劫了。」袁道冷冷說道：「你們十三魔頭，當年追隨無名子老道士，為江湖正義，效力很大，諸位都已對武林中立下了很大的功勛，如若就此退隱，諸位必會在武林中留下來千古美名，但諸位晚節不保，這一來，把諸位費時十年，好不容易治理江湖的平靜局面，一下子，又掀起無邊風波。」化身秀士道：「這不能全怪我們。」袁道道：「那要怪誰？」化身秀士道：「無名子。」袁道道：「無名子，他怎麼樣了？」化身秀士道：「他對我們許下的諾言，不能兌現，我們只好背棄他了。」白天平道：「我從來沒有聽師父提過你們。」化身秀士道：「他不敢提我們，他對我們有太多的愧疚。」袁道道：「老叫化從來不聽一面之詞。」化身秀士道：「如若無名子還沒有死，我們可以和他當面對質。」袁道道：「好！如是無名子老道，確有對不住你們的地方，在下一樣要他有個交代。」化身秀士道：「我不信，你老叫化子，真的有能力公正處理此事嗎？」袁道道：「老叫化不懼強暴，主張正義，只要你們能說出一番道理，老叫化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化身秀士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這時，江堂、田無畏等，都魚貫行了過來，目睹化身秀士滿身鮮血，斷臂缺耳，不禁為之一怔。這時，化身秀士已恢復本來面目，場中人，大都不認識他。十三魔數十年前，縱橫江湖，血腥滿手，殺孽深重，後被無名子所收服，成了一股維護正義的力量，他們隱名行俠，江湖上認得他們之人，已經不多了。江堂雖是天皇教中要人，但他從未見過化身秀士。田無畏低聲說道：「江兄，認得這個人嗎？」江堂搖搖頭，道：「不認識。」田無畏道：「你能不能識得出真正的天皇教主？」江堂道：「認識，不論他變化萬千，我都能認得出來。」田無畏道：「江兄，看來情形很複雜，那位天皇教主，似乎也不是真正的主事人物。」江堂點點頭，道：「看來，事情確已有了變化。」田無畏道：「江兄，那位真正的天皇教主，會不會已經逃走了？」江堂道：「看情形，他似是準備在此和我們決一勝負，他應該是不會走了。」

　　但聞化身秀士冷冷說道：「袁道，這些人，都要去嗎？」袁道道：「情勢如此，老叫化無法阻擋，不過，你可以放心，老叫化既已許下了主持公道的諾言，絕不會說了不算。」化身秀士道：「要他們站在五丈之外，不許距離過近。」袁道回顧了申三峰和聞鐘道長一眼，道：「請兩位下令吧！」化身秀士目睹玄支劍士和丐幫中人，果然都退出了數丈之外，才舉步向前行去，一面說道：「只許你們四個人跟我進去，但我不限制哪四個人。」袁道道：「我們只有五人同行，多一個也不行嗎？」化身秀士道：「不行，連你算上，只能有四個人。」袁道道：「那地方距此多遠？」化身秀士道：「就要到了，要哪四個人進去，可以決定了。」袁道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你師父在那裡……」白天平接道：「所以，平兒非去不可了。」袁道道：「金萍姑娘……」金萍低聲接道：「老前輩，這人陰沉得很，如非晚輩，只怕不易揭穿他的惡毒、陰謀。」袁道啊了一聲，道：「這個……」聞鐘道長低聲說道：「老前輩，貧道在外面等候就是。」申三峰道：「哪裡話，袁老前輩雖非我丐幫出身，但他一向自稱老叫化子，和丐幫多少可以拉上一些關係，有他老人家在場，是可代我丐幫，作任何決定了，所以，還是申某人留在外面的好。」袁道道：「申幫主說的倒也有理，道長不用客氣……」

　　就在兩人交談之時，金萍突然加快了速度，追上了化身秀士，並肩而行。化身秀士目光一掠金萍，心中頓然一跳。只覺這女孩子心狠手辣，無事做不出來，不禁一皺眉頭，道：「什麼事？」不用金萍開口，他已經先問起來了。金萍道：「我想問問你，耍的是什麼花招？」化身秀士道：「你是說……」金萍接道：「我們明明五人同行，為什麼只能四個人進去？」化身秀士道：「因為，那地方很小，只可以再加四人。」金萍冷冷說道：「那地方可以容下十二魔和無名子老前輩動手相搏，就不能多容我們一個人了，是嗎？」化身秀士道：「是！」金萍冷笑一聲，道：「我倒有一個辦法。」化身秀士道：「什麼辦法？」金萍道：「我想可以把你減少一些？」化身秀士道：「哦！」金萍道：「我把你身上的肌膚，減少一些。」化身秀士怔了一怔，道：「這個麼？只是對在下的條件嗎？」對金萍，他似由內心之中，生出了一種畏懼。金萍微微一笑，道：「既然是條件，那是可以還價了。」化身秀士道：「這是自然了。」

　　金萍回頭，道：「諸位老前輩，我們都可以進去了。」袁道回顧了金萍一眼，目光十分奇異，不知是嘉許，還是讚賞。金萍仗劍緊追在化身秀士的身後。化身秀士似乎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垂首而行，一付唯命是從的神情。白天平心中忖道：「惡人還怕惡人磨，這化身秀士，似是被金萍吃定了。」行到了一堵高大的岩石前面，化身秀士停了下來。金萍道：「怎麼不走了？」化身秀士道：「到了。」金萍道：「在哪裡？」化身秀士道：「就在這大岩下面。」金萍一皺眉頭，道：「這樣大的巨岩，如何能推移得開？」化身秀士沒有答話，伸手在大岩石上，擊了三下。但見那巨大的岩石，突然開始移動，片刻間，現出一道門戶來。立時可聞喝叱之聲，傳了上來。化身秀士道：「就在這道門戶之內了。」金萍道：「你帶路。」

　　化身秀士口齒啟動，欲言又止，舉步向下行去。那是一道斜向地下通去的級梯。金萍仗劍緊追在化身秀士的身後。袁道、白天平等魚貫而行。這座級梯不深，不過兩三丈左右，已到一座很大的敞廳之中。廳中屍體、殘肢處處，似是已經過了一陣激烈的搏殺。四盞垂蘇宮燈，掛在敞廳四角、中間弔著一顆很大的夜明珠。燈火珠光，映的滿室生輝。只見無名子盤膝坐在中間，白玉山、黃鳳姑，分別坐在他的兩側。十二個衣著不同，肥瘦各異的老人，團團把三人圍住。每個人，都是盤膝而坐，兵刃放在身前，似是都在運氣調息。白天平大喝一聲，道：「師父、爹爹。」奮身向前衝去。袁道一把拉住了白天平，道：「你瘋了。」白天平道：「我……」袁道道：「他們雖都已戰到筋疲力盡的境地，但並未歇手，此刻，正是以內功修為在拚命，你要衝上去，驚擾到你師父，心神一分，很可能被人乘虛而入。」

　　白天平定定神看去，果見圍坐四周的十二個人，各出一手，遙指坐在中間的無名子。無名子神情很平靜，但眉宇間，卻流現出很濃重的睏倦之色。白玉山、黃鳳姑，更是面如死灰，盤坐在無名子兩側，幾乎把身子，靠在無名子的身上。遙遙望去，幾乎已無法分辨兩人是生是死，白天平全身微微的抖動，幾次想衝撲上去，但最後，都忍了下來。袁道突然伸出一手，按在化身秀士的後背之上，道：「能不能喝令他們住手？」化身秀士道：「不能。」袁道冷冷說道：「不怕老叫化子先斃了你嗎？」化身秀士道：「雙方都正以數十年精修的內力互拼，任何一方，先行住手，就可斷送了性命。」袁道道：「咱們一起喝令他們停手如何？」化身秀士道：「不能巧到那樣恰到好處，任何一方收勢略慢時，都可能受到傷害。」袁道冷冷說道：「咱們總不能讓局勢永遠這樣僵下去。」化身秀土道：「除非有一種力量，能夠同時拒抗到雙方的壓力，把雙方分拒開去。」

　　袁道冷冷說道：「化身秀士，他們十二個人，合手和無名子一人動手，老實說，勝負應該已分了出來，死皮賴臉的打下去，實也無味得很。」化身秀士提高了聲音，道：「話是不錯，不過，咱們都沒有把他們分開的能力。」金萍冷冷說道：「十三魔頭之中，以你化身秀士，詭計最多，不論他們勝負如何？你是死定了。」化身秀士呆了一呆，道：「你們自負俠義道中人物，說話算是不算？」金萍道：「咱們女孩子家，也不在江湖上揚名立萬，用不著和你這種人，講什麼信義、仁德。」化身秀士對金萍畏懼已極，大聲喝道：「袁道，這些事，你管是不管？」袁道冷冷說道：「你要肯和老叫化子合作，老叫化子才會管。」化身秀士道：「好，你們這等人物，竟然也是說了不算。」袁道道：「化身秀士，你如真肯和咱們全力合作，十三魔伏誅之時，老叫化擔保留下你一條命來。」化身秀士道：「我……」

　　金萍冷冷說道：「目下的情勢已很明顯，十三魔一齊出手，連無名子老前輩也對付不了，如今，我們大批人手趕到，十三魔死期已至，能保下你一條命，已是你的幸運了，難道還要提別的條件不成？」化身秀士冷冷說道：「你要我出賣多年的知己好友。」金萍冷冷說道：「你自己算算這筆帳吧！不論死活，你都無法保存下你這十二位同伴，你如是不肯答允我們合作，那就先把你宰了。」化身秀士道：「說說看，你們的條件如何？」袁道道：「很簡單，只要你喝令他們住手，老叫化保你不死。」化身秀士道：「他們雖然全神貫注動手，但耳目還有用，談了這樣多的話，他們怎會不知，自然，也不可能聽我的話了。」袁道道：「盡其在我，你只管和我們合作就是。」化身秀士道：「可以，你老叫化子，一定擔保嗎？」袁道道：「一定擔保。」化身秀士提高了聲音，道：「諸位兄弟聽著，咱們已無反抗的機會，不如就此住手，袁大俠已答應和咱們談談了。」十二個環圍在無名子周圍的人，似乎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仍然全神貫注在無名子的身上。

　　化身秀士嘆一口氣，道：「不行，他們已經聽到了我們的交談之言。」金萍手起劍落，竟然把化身秀士攔腰斬成兩斷。這舉動，大出了場中群豪的意外，全都為之一怔。袁道沉聲說道：「你為什麼一劍把他殺死？」金萍道：「晚輩委身於天皇教中，就是要打聽出來他們的內情……」袁道接道：「那你為什麼要把化身秀士殺死？」金萍道：「十三魔頭之中，這個人最是陰險，如若不把他殺了，那是很大的一個禍患。」袁道道：「殺了他於事何補？」金萍笑道：「老前輩，至少無害，他既然無能喝止十二魔頭，早已沒有了存在的價值，所以，殺了他，不值得憐惜。」袁道道：「咳！你這丫頭，難道不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句話嗎？」金萍道：「晚輩知道，咱們既然殺了化身秀士，那就一不作二不休，一口氣把十二魔全數殺死，豈不是斬草除根了。」袁道雙目凝注在金萍的臉上，瞧了一陣，欲言又止。

　　金萍笑一笑，道：「再不施下毒手，盡殲十二魔頭，只怕無名子老前輩，也支持不了多少時間了。」袁道道：「如何一個下手法？」金萍道：「交給我如何？」袁道道：「交給你，你要如何處置？」金萍望望化身秀士的屍體，道：「晚輩自有良策，不用前輩擔心。」白天平道：「你可是要殺了他們？」金萍道：「就算是殺了他們，那又有什麼不對？」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不殺了他們，他們會殺了你的師父。」白天平口齒啟動，欲言又止。袁道卻緩緩說道：「你可知道，他們都正在運集功力拚鬥，心神無暇旁分，如若一旦有人出手，傷害到他們，那一股反擊之力，強大無匹，那將是他們本身功力所聚，你自問能夠承受得了嗎？」金萍道：「晚輩自有妙策，不勞前輩費心。」袁道道：「好吧！你出手試試。」

　　金萍突然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有一件事，晚輩想事先說明。」袁道道：「什麼事」金萍道：「就晚輩的看法，目下十二魔已然陷於欲罷不能之境，但他們仍然稍佔優勢，無名子老前輩也已出盡了全力在抗拒十二魔頭，還要分心暗中照顧那另外兩人的安全。」袁道道：「我知道。」金萍道：「所以，晚進處置的手段，可能會過激一些。」袁道道：「你是說，要取他們的性命。」金萍道：「晚輩正是此意。」袁道道：「令師武功，別走蹊徑，以陰柔見稱於世，想必你已盡得真傳了。」金萍道：「晚輩愚昧，所得不過十之一二罷了。」袁道道：「你說了半天，似是還未說出你的用心？」金萍道：「晚輩的意思是，我處置此事的手段，可能會狠辣一些，希望諸位不要見怪！」袁道皺皺眉頭，道：「能不能留下他們性命？」金萍搖搖頭，道：「只怕機會不大。」袁道道：「你盡量仁慈一些，何況，老叫化還有事情要問他們，十二魔頭，如是全數死了，那豈不是留下了一樁千古疑案。」金萍神情肅然，道：「諸位往後退，晚輩要下手了。」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短劍。袁道揮揮手，白天平和申三峰等，都退後了五步。

　　金萍長長吸一口氣，突然放步疾行，繞著十二魔轉動起來。但見她愈轉愈快，那些環圍著無名子而坐的魔頭，一個個倒了下去。這不但使得申三峰等驚奇不已，就是見多識廣的袁道，也沒有瞧出她用的什麼手法，把十二魔頭制服，倒了下去。需知他們正運集了全身的功力，和無名子的內力對抗，任何攻向十二人的襲擊，必然會引起他們凝聚在身上功力的自然反擊。但出人意外的是，金萍使十二魔全數倒了下去，卻未引起任何一個人的反擊。輕輕吁一口氣，袁道緩緩說道：「丫頭，你用的什麼方法，把他們十二個人，全制服了？」金萍道：「雕蟲小技，不值識者一哂，老前輩不用再問了。」

　　但聞白天平道：「義父，我知道。」袁道怔一怔，道：「你知道什麼？」白天平道：「我知道十二魔頭，一個個倒下去的原因。」袁道道：「說說看，他們是怎麼回事？未見反擊行動。」白天平道：「因為，他們是先中了毒，毒性突然發作，使他體內真力消失，自然是不會再有反擊之力了。」袁道道：「對！這一定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之藥。」金萍道：「老前輩一語道破。」袁道道：「無名子老道如何？他是否也中了毒。」金萍道：「大概是吧！」只見無名子口齒啟動，但卻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來，人已經倒了下去。白玉山、黃鳳姑，也跟著倒了下去。袁道回顧白天平一眼，道：「去請田無畏、江堂等全都進來，數十年江湖上紛爭的恩怨，希望能在此結算清楚。」

　　他語意雙關，請援手於不知不覺之中。白天平應聲退下。金萍道：「袁老前輩，可知曉晚輩用的什麼毒嗎？」袁道道：「不知道。」金萍道：「三日醉仙散，三日之內，解救不易，但如過了三日，不用解救，就可以醒過來了。」袁道道：「姑娘的意思是，咱們先等三日了。」金萍道：「只怕諸位等不了那麼久的時間。」袁道道：「為什麼？」忽覺一陣頭暈，搖搖欲倒摔了下去。申三峰、聞鐘道長，都有著頭暈目眩的感覺，身子一歪，倒摔地上。這藥物的惡毒之處，是在中毒時，全無感覺，一有感覺，人就倒摔在地上。白天平奔出室外，說道：「田兄，江前輩，請進去……」說完兩句話，人卻忽然倒了下去。田無畏大吃一驚，一伸手抓住了白天平，道：「師弟，怎麼回事？」白天平已然閉上雙目，無法回答田無畏的話了。

　　田無畏心頭震動，回頭把白天平交給了何玉霜，道：「玉霜，好好照顧他，準備飛鈴，必要時，助我們一臂之力。」何玉霜接過白天平，田無畏已和江堂帶著天侯七英，衝了進去。玄支下院的院主，緩步來到何玉霜的身側，道：「何姑娘，白少俠的傷勢如何？」何玉霜黯然說道：「不知道，他似乎是中了一種迷毒。」院主低聲道：「是否要貧道下令玄支劍士們衝入石洞？」何玉霜搖搖頭，道：「不用了，看看田無畏如何處置。」玄支院主應一聲，退了下去。他們對白天平設謀相救一事，有著無比的感激，對他的生死，自是也特別關心了。何玉霜抱著白天平，緩步向前行去，右手卻握著飛鈴。這時，洞中的形勢，已有了很大的變化。金萍利用極短的時間，把袁道和申三峰、聞鐘道長等，移集於一處。田無畏、江堂，帶著天侯七英等，和金萍對峙而立。

　　金萍冷冷說道：「聽著，哪一個再敢向前走一步，我就先殺無名子。」田無畏道：「金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金萍道：「你眼睛不瞎，以你的才慧、智能、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田無畏道：「在下是看出來，但仍有很多不解之處。」金萍道：「你不覺著，這樣一個人，很笨嗎？」田無畏道：「姑娘，把他們制服，不予殺害，想來定然準備和我們談談條件了。」金萍笑道：「最重要的人，已入我的手中，就是你們想反抗，我也不怕了。」田無畏道：「咱們願意先聽聽你姑娘的條件。」金萍冷冷說道：「就目下情勢而言，你們已經無法和我說條件了。」田無畏道：「就算咱們處在絕對的劣勢之下，但和姑娘談談的本錢，總還是有。」金萍道：「就憑你嗎？」田無畏道：「玄支劍士、丐幫弟子，再加上天侯七英，這也算一個堂堂陣容了。」

　　金萍道：「但袁道、無名子，都已落入了我的手中，難道還不能控制你們？」田無畏道：「咱們會盡力救人，如果是實在救不了，咱們就算願意束手待斃，你姑娘也不會放了他們，對嗎？」金萍道：「田無畏，我知道你的口才很好，但希望你別太賣弄，姑娘我不吃這個。」田無畏道：「在下說的很真實。」金萍道：「好吧，咱們就談一談。」田無畏道：「姑娘先說，你如何才肯放了袁老前輩和我師父？」金萍道：「那很簡單，只要你們答應和我合作。」田無畏道：「合作……」金萍道：「不錯，事實上，強弱之勢，已經十分明顯，這合作二字，不過是好聽一些罷了。」田無畏道：「姑娘，你在武家堡做了幾年的丫頭，真的委屈了，單是這份忍耐的能力，就非常人能及，果然是大將之才。」金萍道：「誇獎，誇獎。」田無畏道：「所以，姑娘也不用客氣了，怎麼吩咐，咱們洗耳恭聽。」

　　金萍道：「好吧！你這麼謙虛，我也不客氣了，你們想救無名子，只有一個辦法。」田無畏道：「姑娘請說。」金萍道：「由現在開始，諸位都聽我之命。」田無畏道：「天皇教已然瓦解冰消，難道姑娘還想重組天皇教？」金萍笑一笑，道：「天皇教不會被消滅，只不過，要重新換一批人。」田無畏道：「這些人已死傷了十之八九，你到哪裡再找這樣多的人？」金萍道：「你們，一批新的天皇教徒。」田無畏道：「姑娘是……」金萍道：「天皇教主。」田無畏道：「姑娘不覺著年紀太過輕了一些嗎？」金萍道：「有志不在年高，你們可以商量一下，願不願答應，別忘了無名子、袁道、聞鐘道長、申三峰、白天平等，生死都在我掌握之中。」田無畏嘆口氣，道：「這樣多江湖上一流高手，怎會栽在你這個丫頭手中？」金萍格格一笑，道：「事實如此，你不信也不行了。」田無畏冷冷說道：「在下心中還是有些不信。」金萍道：「閣下的意思是……」田無畏道：「你背後還有人？」金萍道：「你是揣測呢？還是言有所本？」田無畏道：「就目下情勢而論，再加上一半揣測。」

　　金萍淡淡一笑，道：「田無畏，你不用多費心機了，就算你猜對了，又能如何？」田無畏道：「咱們還有足夠一拚的力量，數十位玄支劍士，任何一位，都可以和你姑娘動手一戰，他們低估了玄支劍士，致使教中精銳盡失。」金萍道：「醉仙散無色無味，不論什麼人，只要吸入少許，就要中毒暈迷，除我之外，三日內無人能救。」田無畏道：「三日後呢？」金萍道：「那要看我用的什麼毒了，如是三日醉仙散中，再加上一點什麼奇毒，如不施救，一百天也不會醒過來。」田無畏道：「我明白了，但在下也希望姑娘明白，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迷倒了袁師伯和白天平。」金萍道：「請教。」

　　田無畏道：「袁師伯是一位心存仁義的大俠，白天平小師弟，心中的顧忌太多，如若他們兩個人主持大局，你姑娘這要挾，他們就非接受不可。」金萍道：「你不接受？」田無畏笑一笑，道：「我在天皇教中很久，知曉人性的卑劣，如是接受了你的要挾，那種可悲的後果，比不接受更壞。」金萍道：「你準備如何？」田無畏笑一笑，道：「我要盡玄支劍士之能，先把你生擒制服……」金萍接道：「他們不會有生擒我的機會。」田無畏道：「就算是把你殺死吧！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金萍道：「殺了我誰能救得了袁道和無名子？」田無畏道：「不用救他們，三日後，他們會自己醒來。」金萍道：「我已經在醉仙散中混了別的毒物。」田無畏道：「這雖然是可能，但咱們也得賭一賭，萬一他們一睡不起，毀了天皇教，想必他們在九泉之下，也死得矚目了。」

　　金萍道：「田無畏，你先死……」田無畏冷笑一聲，接道：「金萍，在下還不想死……」金萍冷冷說道，「只怕由不得你了。」田無畏道：「試試看吧！在下不是像家師和袁師伯那麼正派的人，姑娘如是想施用些什麼手段對付在下，儘管請便。」金萍冷笑一聲，突然飛躍而起，手中劍光如輪，攻出三劍。這三劍，疾如飄風，一劍快過一劍。田無畏揮劍接架，全身閃飛起一片寒芒。但聞一陣金鐵交鳴，金萍三劍攻勢，全被封開。田無畏舉手一招，兩個玄支劍士，突然飛身撲上，兩柄劍，疾如流星，分左右把金萍圍了起來。三個人，立時展開了一場惡鬥。雙方面，你來我往，搏鬥得十分激烈。金萍的劍法很詭異，奇招百出，攻勢奇幻絕倫，但兩個玄支劍士，卻以穩健、正宗的劍法，對付金萍的詭變劍招。片刻工夫，雙方已搏鬥了五十餘合。金萍凌厲詭異的攻勢，竟然全被兩個玄支劍士給壓了下去。

　　田無畏冷冷說道：「天下劍道高手，無出玄支劍士之右，現在，你應該相信了。」金萍大喝一聲，忽然刺出一劍。這正是兩個玄支劍士合擊出劍的空隙。但聞一聲冷哼，一個玄支劍士，忽然伸出左臂，硬把一劍接下。這一劍是直刺，洞穿了那玄支劍士的左臂。但另一個玄支劍士，卻以迅快如電閃的速度，一劍斬向了金萍的握劍右腕。這叫苦肉連環劍法，是玄支劍士，最奇厲的合搏劍招之一。金萍撤回手中的劍勢，已自無及，只有一咬牙，撒手放開長劍。但那中劍的玄支劍士，卻突然一舉右手長劍，刺向咽喉。金萍一低頭，右手屈指彈出。一縷指風，擊中了那玄支劍士的右腕脈穴。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金萍由勝中落敗，經過了幾番變化。

第三十五回　巾幗女梟 恩怨交錯

　　另一個玄支劍士，對同伴的傷亡，視若無睹，右手長劍，卻是疾如流星一般的攻了過去。金萍一仰身疾退五尺，忽然間一揮手，一團白芒飛出。那玄支劍士右腳提起，一腳還未踏出，突然仰面倒了下去。江堂突然一揚右手，一道寒芒捲飛而出。金萍冷然一笑，道：「住手。」右手揚動，一道紫光，疾飛而出，當的一聲，擊在江堂的彎月刀上。田無畏舉手阻攔住第二批玄支劍士的攻勢，冷冷說道：「小丫頭的武功，如此高明實叫人意外。」金萍道：「你不用口是心非，玄支劍士的武功，我已經領教過了，他們高明得很。」田無畏道：「你能同時對付兩位玄支劍士，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金萍接道：「你們的人手很多，對付了兩個之後，可以再上四個。」田無畏道：「不錯，如是姑娘能夠同時對付四位玄支劍士，咱們會遣出八個人同時攻襲。」

　　金萍道：「哼！以多為勝，諸位也不覺有失俠義氣度。」田無畏冷冷說道：「金萍姑娘，你不覺著自己的手段很卑下，真是土匪高喊捉強盜了。」金萍道：「不要逼得我無路可退，逼我下令發動埋伏。」田無畏道：「姑娘發動什麼埋伏？」金萍道：「這座山洞之內，早已埋藏了可觀火藥，只要我傳出令諭，或是敗於你手，失去了抗拒之能，有人會立刻點上火引。」田無畏道：「那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金萍道：「山崩洞塌，在此之人，沒有一個會留下性命。」田無畏道：「包括你金萍姑娘在內嗎？」金萍道：「不錯。」田無畏道：「如果你姑娘，被炸個粉身碎督，那豈不是也做不了第三代天皇教主了嗎？」金萍笑一笑道：「說的是啊！我做不了第三代，但有人可以接替我做第四代教主。」田無畏道：「誰？」金萍道：「我既然趕來，就早已作好了準備，你如不信，可以試試。」

　　田無畏道：「就算你說的實情，但這一爆之下，你也屍骨無存，對你而言，又有何益？」金萍道：「但這一爆，也爆去了舉國的武林精銳，再也無人能壓制第四代天皇教主的崛起。」田無畏心頭凜然，嘆口氣，道：「金萍，你小小年紀，為什麼竟然會如此迷戀於權勢之夢……」金萍苦笑一下，道：「我不要權勢，我又能要到什麼？」田無畏怔了一怔道：「金萍，你這點年紀，但卻似受了不少的委屈，也有些憤世嫉俗，是嗎？」金萍冷冷說道：「田無畏，這不是咱們敘說家常的時間，你覺著應該如何？可以作一個決定了。」田無畏道：「此事重大，應該讓我有多想想的時間，同時，在下也希望你姑娘能多想想。」金萍道：「我已想了太久的時間，絕無悔改。」

　　田無畏突然一揮手，道：「金萍，你這辭堅決神態，全無商量餘地，那是逼我一拚了。」金萍道：「你如何一個拚法？」田無畏道：「我下令四位玄支劍士，圍攻於你，何姑娘以飛鈴監視四周，其他的人，以極快的行動，先把家師、袁師伯等人抱出這座石洞……」金萍道：「你要留下四個玄支劍士，陪我死於此地。」田無畏道：「還有區區，以姑娘武功之高，咱們能奉陪而死，那實也是一件很光榮的事了。」但聞江堂高聲說道：「還有區區奉陪。」金萍突然格格大笑起來。田無畏道：「姑娘笑什麼？」金萍道：「我笑你們原本也是在天皇教中，天皇教中出來的人，怎也有這樣悍不畏死的勇氣！」田無畏道：「咱們是痛悟前非，重新做人，勘透了生死之關，姑娘卻是剛剛向權勢中迷戀。」

　　何玉霜突然舉步而行，越過田無畏，道：「田兄，讓我對付金萍姑娘。」雙手各握兩只飛鈴，接著：「姑娘，你見識過飛鈴嗎？」金萍冷笑一聲，道：「見識過了。」何玉霜道：「我左右雙手，各握飛鈴兩枚，你如能夠一下閃避開去，小妹甘願束手就戮……」金萍身子緩緩向後移動，突然伸手一把，掀起了無名子，道：「如是我閃避不開，只好借這位無名道長，替我擋一擋你的飛鈴威勢了。」何玉霜微微一笑道：「姑娘，飛鈴中含蘊奇毒，中人必死，」金萍接道：「無名子是白天平的師父，我不信你敢殺死他的師父。」何玉霜道：「以姑娘的聰慧，定會知道，那飛鈴雖然惡毒，但我既然打出去，就有收回的能力。」金萍冷冷說道：「你敢打嗎？」何玉霜道：「我為什麼不敢？」金萍道：「打死了無名子，白天平一輩子不會諒解你。」何玉霜道：「打不死無名子，我會要了你的命。」

　　金萍道：「試試看吧！我聽說飛鈴有著曲轉、迴折，如活物之能，今日見識一番，也好開開眼界。」一面說話，一面又伸手抓住了袁道的身體。她左右雙手，各舉一人，都是武林中最受敬重的人物。何玉霜緩緩舉起了雙手，冷冷說道：「你小心了。」金萍神情冷肅，道：「你出手吧！」何玉霜雙目圓睜，秀眉聳動，冷冷說道：「金姑娘，就算我打死了兩位老前輩，我也要和你賭一賭了。」田無畏知曉飛鈴中含毒強烈，見血封喉，中人必死，心中暗暗吃驚，忖道：這兩位姑娘，如若鬥上了氣，只怕真的會把兩位老人家的性命，給拖了上去，那就是大大的划不來了。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兩位姑娘，暫請住手，聽我一言如何？」何玉霜兩手高舉飛鈴，正待發出，聞言又停了下來。金萍冷笑一聲，道：「田無畏，你還有什麼花樣？」田無畏道：「在下想和姑娘，作最後一次談判。」金萍道：「你說吧！我在聽著。」

　　田無畏道：「姑娘，現在還未造成大錯，懸崖勒馬，還來得及。」金萍道：「你勸我放了他們，希望我束手就縛？」田無畏道：「不錯，姑娘，就算你如願以償，當上了第三代天皇教主，對姑娘又能如何？」金萍道：「天下精銳，盡集於此，如若我能度過此關，當上了天皇教主，豈不是可以稱霸天下！」田無畏道：「就算姑娘稱霸天下，又將怎樣？」金萍道：「那是空前絕後的武林大業，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夢求此事，都難以實現，在我手中實現了，豈不是一件大事嗎？」田無畏道：「好吧！現在就算姑娘已是霸主天下的盟主，你要做些什麼？」金萍道：「我要，我要一呼百諾，主裁江湖上黑白兩道的糾紛，我要一言九鼎，無人敢不聽我的令諭。」

　　田無畏道：「聽起來，很神氣，也確然叫人嚮往，不過一個人真到了那等境界，有了絕對的權勢，但卻沒有了朋友，沒有了親人。」金萍冷冷說道：「那時間，會有一大批的清客，追隨在我左右，承我顏色，他們會想盡辦法，使我歡樂。」田無畏道：「那些人都是討好你，奉承你，但他們不是你的朋友，不會和你說真心話，一個女孩子家，對權勢迷戀如此之深，實叫人有些不敢領教了。」金萍笑一笑，道：「田無畏，我們不談這些了，你如心中顧慮到無名子和袁道的生死，那就只有一個辦法……」田無畏接道：「什麼辦法？你說吧！」金萍道：「你是個很會辦事的人，武功也不錯，你如肯作我屬下，不但可救了他們兩人的性命，而且，還會受到我的重用。」田無畏道：「姑娘這麼看得起我田某人，倒叫田某甚覺意外。」

　　金萍道：「我在你手下，做了不少時間的丫頭，你也該在我手下，嘗試一下做僕從的味道。」田無畏道：「你放了家師和袁師伯，田無畏願追隨左右，聽候差遣。」金萍笑一笑，道：「你把我當作三歲小孩子了，就憑一句話，就想救了無名子和袁道？」田無畏道：「自然是有條件了，但不知那是些什麼條件？」金萍道：「第一要絕對聽我之命行事，為了不使你心存二意，所以，必須要施下禁制才成。」田無畏道：「什麼樣的禁制？」金萍道：「這倒不用你費心，我早已想好了。」田無畏道：「好吧，那麼姑娘可以吩咐了，田某願意捨棄一切，請放家師和袁師伯……」金萍冷冷說道：「我可以放了無名子和袁道，保證他們性命不損，但我不能替自己留下禍害、勁敵。」田無畏吃了一驚，道：「姑娘的意思是……」金萍道：「要他們變得沒有了記憶、想不起過去的事，他們才能過得很快樂，很平安。」

　　田無畏打了一個寒戰，但也因此想到神醫向魁，立時問道：「金姑娘，咱們天皇教，有改人思想之能，為什麼教中仍有背叛之徒？」金萍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受到改造。」田無畏道：「為什麼？」金萍道：「武家堡，原本是天皇教中主要基地，也是專以用來改造人心人腦的地方……」田無畏接道：「由號稱神醫的向魁主持，是嗎？」金萍道：「你見過向魁？」田無畏道：「見過，他在武家堡留住了不少時間，但卻不知他何時離去。」金萍微微一笑，道：「田無畏，咱們談的廢話夠多了，我想知道，你作何決定？」田無畏正容說道：「家師和袁師伯，在江湖上，乃是極受敬重的人，他們的生死，對天下武林同道，都構成一種極大的負擔。」金萍道：「別說的太遠，我要的是你的決定。」田無畏道：「對我田某人，更構成了極大的威脅、壓力，在下願以自己的性命，換回兩位老人家的安全……」

　　金萍接道：「你決定救他們兩人之命，那就不妨先勸勸武當門下的玄支劍士，要他們放下兵刃。」田無畏搖搖頭，道：「姑娘錯了，田某人個人的生死，可以讓步，但天下武林的安危，田某人就不敢做主了。」金萍道：「什麼人能做主？」田無畏道：「沒有人能做主，如是一定要找一個人出來，那就是袁師伯。」金萍道：「為什麼不選無名子，不論武功、才慧，無名子都高過袁道很多。」田無畏道：「一個人在江湖上的威望、武功、才慧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他的作為，家師內涵仁慈，一心想消弭江湖禍亂，一直躲在幕後，不像袁師伯堂堂正正的懲奸除惡，受天下武林同道擁戴。」金萍點點頭，道：「可惜，這樣兩個人，都落在我的手中，你們總不能不救他們吧？」田無畏道：「事關武林中正邪命脈絕續，他們兩個，如若口中能言，只怕早已拒絕你了。」金萍道：「你究竟怎麼決定？」田無畏道：「不會接受你的條件，但我們會盡力施為，救下四位老人家的性命。」金萍道：「你們救不了。」田無畏道：「我們只求盡到心力。」金萍冷然一笑，道：「田無畏，敢動手，你就試試。」

　　田無畏苦笑一下，道：「姑娘，當年田某人一步走錯，被家師逐出門牆，我年少氣盛，不思悔過，反而變本加厲的投入了天皇教中，這一錯十餘年，如今想來，真如鋼針刺心，傷疼極深，姑娘大錯未鑄，回頭是岸，以你成就，必是這一代巾幗女傑。」金萍冷笑一聲，道：「我苦心籌劃了數年之久，不惜屈入武家堡作為丫頭，豈肯被你三言兩語，輕易說服？」田無畏道：「在下無意說服姑娘，不過，此事重大，還請姑娘三思。」何玉霜冷冷說道：「我作天皇教中的公主，但這些年來，我一直不知我那教主義父，竟然是一個被人操縱的傀儡，他名為教主，表面上卻也很排場，但他日子卻過得很苦，每一件事，他無法真正的作得了主，既怕屬下背叛，又怕正大門戶中人合力攻剿，我想不出，這有什麼好處，尤其是對一個女孩子來說。」

　　金萍冷笑一聲，道：「你太低估了你的義父，他追隨十三魔，故意裝的唯命是從，實則骨子裡，早已學會了十三魔的大部份武功，一身兼有十三魔武功之長，雖然專精不足，卻博學有餘，今日這一場十二魔火拼無名子的惡毒陰謀，也是他一手安排而成。」江堂心頭凜然，道：「教主現在何處？」金萍道：「他會來，而且很快就到，不過，他已經不再是天皇教主了。」田無畏也有些莫測高深了，緩緩說道：「不是天皇教主，是什麼人？」金萍冷笑一聲，道：「他是天皇教主駕前的第一護法。」江堂道：「那麼誰是天皇教主？」金萍道：「我！」田無畏突然嘆一口氣，道：「神醫向魁，是什麼身份？」金萍道：「副教主。」田無畏道：「姑娘早已取得天皇教主的身份？」金萍道：「不錯，不過，包括天皇教主在內，也不知曉，我利用他和十三魔之間的默契，暗中指揮大局。」

　　田無畏道：「你本有加害白天平的機會，為什麼不肯下手？」金萍道：「我……我……我那時，還不願引起人的懷疑，只因還未安排好整個的形勢。」田無畏道：「現在安排好了嗎？」金萍道：「太急促了一些，如是再多兩天時間，那就完全改現。」江堂高聲說道：「在下和天皇教主相處甚久，知他生性，怎肯屈居你一個女孩子之下。」金萍道：「他是不肯，但已由不得他了。」田無畏道：「你和神醫向魁合作，暗中對天皇教主下了手？」金萍道：「還是你聰明一些。」申三峰突然接道：「向魁也不是輕易服人的人。」金萍道：「向神醫道如神，改面換心，無所不能，但只有一樣事，他無法應付。」申三峰道：「什麼事？」金萍道：「死亡，一個人如是死了，他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是無法施展。」田無畏道：「你制服了向魁？」金萍道：「我只是用他對人的辦法，加諸他的身上罷了。」江堂道：「玩火者必自焚，在下為天皇教出力極大，但卻也被天皇教主，列入了犧牲名單之中。」金萍道：「那是我的意思。」江堂道：「是姑娘的意思……」金萍接道：「不錯，這中間變化千萬，一言難盡，聽起來動人得很，也驚險得很。」

　　田無畏道：「姑娘可是想利用口舌之利，說一番動人經過，藉機會等候援手？」金萍道：「也不錯，不過，我說的是近十年的江湖秘辛，關係眼前情勢，今後的江湖大局，就算你知道我藉機待援，也無法不聽下去。」田無畏道：「看來，不幸被你姑娘言中，巾幗女梟，真叫咱們男子慚愧得很。」金萍道：「誇獎，誇獎。」何玉霜冷笑一聲，道：「金萍，你可以用口說，但你別想有行動，只要姑娘一有舉動，我就會打出飛鈴。」金萍道：「何玉霜，有機會我會先殺了你。」何玉霜道：「等你援手趕到，咱們總有一拚。」田無畏道：「金姑娘，說下去，目下已是勢難兩立的局面，只要你一句話，扣不住我們心弦，就可能引起我們全力群攻。」

　　金萍心中一震，表面上卻故作鎮靜地說道：「個中變化千頭萬緒，只怕我說不完，援手已到，你們該選一些重要的聽。」江堂道：「在下想知道，天皇教主，為什麼犧牲他多年追從的屬下。」金萍道：「是我要他如此，借玄支劍士和白天平、袁道之手，把你們這一群老邁奸猾的人，完全送死，但也會拚去一部玄支劍士的實力，十二魔和無名子，拚個同歸於盡，化身秀士召來無名子昔年的故友助手，再拚了袁道和天侯七英，這一代武林精英，那就算完全死盡，新一代天皇教的武士們，會起而代之，成為統一江湖之局。」江堂道：「姑娘的打算不錯，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玄支劍士的傷亡不大，我們也好好的活著，無名子等前輩一班故友，既未受姑娘所困，咱們實力也未受很大的損傷。」金萍冷冷說道：「所以，我只好親自出手了。」

　　江堂道：「就算姑娘親自出手了，對我們又能如何？」金萍道：「我雖然援手未到，但我控制著袁道和無名子的性命，諒你們也不敢出手。」田無畏冷冷說道：「姑娘，請你再仔細想想，我們如若全力出手，你最多有殺死一個人的機會。」金萍道：「如若我殺死袁道，你們會不會終身遺憾？」田無畏道：「不論殺死誰，你只有一個機會，殺死一個人之後，你可能死在何姑娘的飛鈴之下，也可能死在玄支劍士的劍下。」金萍道：「我希望你閣下也算算這筆帳，我能殺死一個人，也許可能殺死兩個人。我金萍一條命，換上兩條命，而且，都是武林中第一等的高手，那也是死得瞑目了。」田無畏道：「金萍姑娘，你如是死了，就算你得到勝利，又有些什麼代價？」金萍道：「這是一場豪賭，但值得賭一賭，賭過這一場之後，我就會登上天下盟主的寶座。」

　　田無畏笑一笑，道：「姑娘，不要逼人過甚，我們不希望賭這一場，但如姑娘逼人過甚，我們也只好賭一賭了。」金萍道：「賭不賭，要由閣下選擇了。」田無畏道：「這樣吧！姑娘請放了家師和袁老前輩等，咱們立刻撤走……」金萍接道：「撤走……」田無畏道：「是！等姑娘的援手趕到，咱們再作一次決戰。」金萍道：「你不覺著，這樣太過便宜閣下了嗎？」田無畏道：「這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而且，一次決戰下來，雙方誰勝誰負，都已經算得很清楚了……」語聲一頓，接道：「如是姑娘勝了，天下只怕再無人能阻止你登上武林盟主的寶座了。」金萍道：「如是我們敗了呢？」田無畏道：「古往今來，從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的身任武林盟主，姑娘也可以死去這條心了。」金萍道：「這個辦法不好，算起來，我太吃虧。」田無畏道：「那麼姑娘請說個辦法吧！」

　　金萍微微一笑，道：「我的辦法更簡單，只要你們退出此地，給我兩個時辰的考慮時間如何？」田無畏道：「你要兩個時辰的考慮？」金萍道：「不錯。」田無畏沉吟了一陣，突然放聲大笑，道：「姑娘，我看，咱們只有放手一拚了……」目光一掠何玉霜接道：「何姑娘，你記著，只要有機會給你打出飛鈴，你就打出飛鈴。」何玉霜應了一聲，雙手各舉飛鈴，蓄勢待發。金萍冷笑一聲，道：「田無畏，你根本就沒有求和之心。」田無畏道：「我們可以誠心求和，但咱們不願上當。」金萍道：「上什麼當。」田無畏道：「咱們給姑娘兩個時辰的時間，那就是等於給了你下手的機會。」金萍道：「什麼機會？」田無畏道：「你從向魁那裡學來了不少醫藥奇術，有兩個時辰的光景，你可以把他們再動手腳。」他心中雖然明白，但卻無法說的清楚。

　　其實，也用不著說清楚，申三峰、江堂等，都是老江湖了，一點就破。金萍雖然被揭穿了心中之秘，但她表面上，仍然能保持著鎮靜，淡淡一笑，道：「不論你們用什麼兵刃、暗器，如敢出手攻擊，不是殺死無名子，就是殺死袁道。」田無畏雙手執著長劍，圓睜虎目，盯注在金萍的身上。只要一有空隙，田無畏就可能疾攻而上。聞鐘、江堂、申三峰，也都各人凝聚功力，準備隨時一擊。金萍也感受到這些人，都提聚了全身功力，稍有空隙，立時將承受四面八方的攻勢。她雙手各抓住一個武林高手，準備用身軀封擋敵方攻勢。這一來，雙方成了一個微妙的對峙之局。金萍無法再騰出手作別的用處，田無畏等也不敢攻向前去，生恐一招攻出，傷到了無名子或袁道。

　　雙方，對峙了將近一頓飯工夫之久。申三峰低聲道：「田老弟，咱們不能就這樣和他對峙下去呀！」田無畏苦笑一下，道：「我知道，但誰肯冒這個險，誰願意擔當殺死這兩位老前輩的罪名呢？」申三峰道：「這件事很麻煩，但咱們等下去，又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田無畏道：「沒有人能料到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但拖下去對咱們不利，是千真萬確的事了。」申三峰道：「如是拖下去，有害大局，那決非袁老和無名道長的心意。」田無畏道：「他們如若能夠行動，或是能夠說話，自然吩咐咱們應該如何，可惜，那丫頭制住了他們的穴道。」

　　這時，聞鐘道長帶領的玄支劍士，也逼近了金萍身側。對田無畏等，金萍雖然心中有些害怕，但還可以看出一些門路，但對這些玄支劍士們，卻是有些莫測高深了。他們大半生中，都在玄支下院，苦練劍術，根本未在江湖上走動過。他們沒有江湖上的經驗，也沒有江湖上的習氣，他們心中只有是非，只知聽命行事。金萍不懼田無畏，但卻對玄支劍士，有著很大的畏懼。申三峰高聲說道：「田老弟，由在下出手如何？」田無畏道：「申兄如是能夠放開胸懷，那就只管出手。」申三峰道：「好！由老叫化來。」緩緩揚起了右手。申三峰冷冷說道：「金萍，你要袁老前輩和無名道長，哪一個人死？」金萍道：「任你選擇。」申三峰道：「如是老叫化真有選擇之權，老叫化願意殺掉無名道長。」金萍道：「那很好，我也覺著應該先把無名子殺了。」

　　申三峰一側身，忽然拍出一掌。果然是一掌拍向無名子。金萍身子一轉，無名子忽然轉向一側，迎上來的竟是袁道。申三峰劈出的掌勢，忽然間，變拍為抓，一把扣向金萍的腕穴。也只有金萍在轉動兩人之時，才會露出這麼一個空隙。究竟，老薑要比嫩薑辣一些。金萍眼看上當，手中抓著一個人，而且，又持續了很久，雙腕已耗力很多，轉動不夠靈便，眼看申三峰五指搭上腕穴，無法避開。申三峰一招成功，加了一成速度，右手已快要搭上金萍的腕穴。卻不料金萍突然飛起一腳，踢向申三峰的左腿關節。以她功力而言，這一腳如被踢中，申三峰非得當場斷去一腿不可。但申三峰如若移身閃避，那即將扣上金萍魄穴的右手，必將失去準頭。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申三峰當機立斷，雙腿微曲一側，避過了關節要害，右手五指加速，一把扣住了金萍的腕穴。但金萍的一腳，也踢中了申三峰的左腿。一陣劇痛，有著骨折肌裂的感覺。但申三峰卻咬著牙，使出千斤墜，足踏子午樁，寧以腿斷骨折，也不向後退一步。五指收合，緊抓住金萍的右腕。雙方面為勢所迫，都綻放出很多的空門。金萍冷笑一聲，道：「找死。」左手忽然放開了無名子，一掌拍向申三峰的頂門要害。申三峰全力抗拒身體上的痛苦，對迎面而來的掌勢，實已無能閃避開去。眼看那一掌，就要申三峰濺血當場，忽然間斜裡伸過來一道劍光，橫裡攔阻了金萍的掌勢。如是金萍這一擊不及時收住，那就要先撞在劍刃之上。這丫頭的武功，已到了收發隨心之境，一咬牙，硬把發出的左掌給收了回來。

　　就這一瞬工夫，申三峰強大的內力，已然集於右手，五指緊收，金萍頓覺全身一麻，右手中的袁道，也抓不住。剛才出劍的，正是田無畏，救了申三峰斷臂之危，及時抱住了無名子。何玉霜疾行兩步，接住了袁道。聞鐘道長疾行而上，長劍探出，指向了金萍前心要害。申三峰雖然制服了金萍，但他左腿之疼，只痛得他大汗淋漓而下，口中說不出話。天侯七英之首的侯瑜，經驗老到，一上步，點了金萍兩處穴道，申三峰才突然放了右手。一連後退數步，仍然站立不穩，一跤跌摔在地上。申三峰雖未呼疼出聲，但卻疼的忍不住長長吁一口氣。聞鐘看金萍的穴道被點，立刻收回長劍，卻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瓶丹藥，遞給了申三峰，道：「申幫主，這瓶丹丸，內服，外用，可解疼生肌。」申三峰接過丹丸，道：「多謝道兄。」打開瓶塞，倒出了一粒丹丸吞下。

　　田無畏等搶過了袁道和無名子後。連出掌指，拍了兩人數處穴道。但見兩人，雙目緊閉，仍不清醒。田無畏放下袁道，緩步行向金萍，冷冷說道：「姑娘，你能夠說話嗎？」金萍道：「能又怎樣？」田無畏道：「姑娘的武功，確很高明，只可惜對敵的經驗差一些。」金萍道：「你們以多為勝，算不得英雄人物。」田無畏道：「金萍，交出解藥，免得在下動手。」金萍道：「你要動什麼手？」田無畏哈哈一笑，道：「姑娘，別人是正人君子，也許下不得手，我田某人在天皇教中混過，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姑娘如是不信，咱們這就試試。」突然，伸出長劍，刷的一聲，挑破了金萍身上的衣衫，金萍吃了一驚，道：「你要幹什麼？」田無畏道：「我要挑完你身上所有的衣服，在眾目睽睽之下，看你如何自處。」金萍道：「你不覺得這手段太卑下嗎？」田無畏道：「姑娘如是不肯交出解藥，在下也只好如此了。」長劍揮處，又是三劍，又削去了金萍身上幾片衣服。

　　金萍心中大急，道：「住手。」田無畏道：「姑娘，決定了沒有？」金萍道：「好！我拿出解藥，但咱們一件事只限一件，你們不能再用同樣的手段威脅我。」田無畏道：「姑娘只管放心，對付人的方法很多，咱們不會只用這一個方法。」金萍道：「你叫何姑娘過來。」何玉霜行了過來，道：「什麼事？」金萍道：「我前胸有一個布袋，拿出來。」何玉霜忖道：「原來如此，勿怪她無法叫男人拿了。」心中念轉，右手卻探入了金萍的前胸。果然，在前胸處，摸出了一個黃色的布包。何玉霜沒有打開，卻隨手交給了田無畏。田無畏接過黃色布袋，道：「諸位請盡量後退一些。」他叫別人後退，自己卻反向金萍行去，接道：「如是這布袋中，有炸藥一類的東西，那就要請姑娘陪陪我了。」金萍道：「為什麼不要他們離遠一些。」田無畏道：「小小一個布包而已，就算填滿了藥物，又能裝入多少呢？」

　　金萍未來及答話，洞外忽然傳入了呼喝之聲。田無畏沉聲說道：「聞鐘道長，想法子把他們阻攔於洞外十丈之處。」聞鐘道：「來的什麼人？」田無畏道：「大約是神醫向魁，和一班天皇教中的隱秘人手。」聞鐘道：「如何處置？」田無畏道：「道長就下令玄支劍士，格殺勿論。」聞鐘道：「好！貧道這就去了。」轉身向外行去，一面招呼玄支劍士同往。這時，坐在一側的申三峰，突然站了起來，道：「田兄，老叫化拼著斷一條腿，才算把這丫頭制伏。事實上，她所以受制，那是因為她經驗不足，咱們留下她，總是一大禍害，不如把她殺了，以絕後患。」單足一躍，人已落到了金萍身側，一掌拍下。田無畏舉手封住，道：「申幫主，再給小弟一點時間，好嗎？」申三峰道：「什麼時間？」田無畏道：「我一直不相信，這位金萍姑娘，有爭取天下武林盟主的野心。」申三峰道：「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難道你還不信？」田無畏道：「我是有些不信，所以，請幫主給兄弟半個時辰，我如再問不出什麼？就交還前輩任憑處置了。」申三峰道：「好！給你半個時辰，老叫化在洞外等候。」轉身向外行去。

　　田無畏舉手一招，道：「何姑娘，天平師弟情形如何了？」何玉霜道：「還未清……」白天平一躍而起，接道：「小弟真氣暢通，體能盡復。」田無畏苦笑一下，道：「你陪我留此，問問金萍姑娘……」一掠群豪，接道：「各位對我，也許不太信任，但天平卻是金字招牌，諸位暫時退避洞外，我要問問金萍，這丫頭出身不同，咱們不要有太多人捲入紛爭。」原來，江湖上有一個規矩，凡是在場目睹施刑的人，而不出手攔阻，都可能被捲入這場恩怨之內，如是身不在場，自然可以推得乾淨了。申三峰等群豪應了一聲，大步行出洞外。室中只餘下田無畏、白天平和金萍三個活人。無名子、袁道、白玉山、黃鳳姑，都已經被帶出山洞，餘下的都是屍體。田無畏回顧了金萍一眼，道：「姑娘，現在，你準備怎麼辦了？」金萍道：「你準備怎麼辦？」田無畏道：「反正，我們要得罪姑娘了，是嗎？」金萍道：「是又怎樣？」田無畏道：「所以，咱們心中也沒有了什麼顧慮，只要能逼你姑娘講出實話，咱們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金萍道：「你想怎麼對付我？」田無畏道：「很難說，只要你說實話，什麼方法，我都可以用……」目光一掠白天平，道：「師弟，你出手，還是由我出手。」白天平道：「師兄出手吧！小弟可以從旁相助。」金萍道：「你敢對我下手？」白天平道：「我為什麼不敢，只要田師兄一聲令下，我立刻可以要你性命。」田無畏道：「天平，先削下她一頭青絲。」白天平應聲出劍，寒光過處，青絲紛落，飄散一地。金萍想不到他們說動手就動手，一下子就把頭上的青絲斬落，不禁一呆，道：「你削落了我的頭髮？」田無畏道：「不只削落妳的頭髮，妳如是再不合作，我就會削下妳的鼻子。」金萍道：「你敢！」田無畏道：「為什麼不敢？天平，削下她的鼻子！」白天平應了一聲，長劍揮出。金萍吃了一驚，道：「住手。」白天平疾快地收住劍勢，道：「金萍姑娘，妳害怕了？」金萍道：「我不怕死。」田無畏道：「但妳怕自己變得很醜。」金萍道：「我死都不怕，還怕變得很醜？」田無畏道：「好吧，天平，削下她的鼻子，再斬下她的右手，咱們不要她死，要她變成殘廢、變的很醜。」金萍尖聲叫道：「慢著，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付一個女孩子？」田無畏道：「姑娘，你對付別人的手段，比咱們毒辣百倍了。」金萍道：「你們要知道什麼？」田無畏道：「全部的內情。」金萍道：「事實擺在跟前，似乎是也用不著我說得太多了。」田無畏道：「那是姑娘的感覺，咱們還是要知道全部的祥情。」金萍道：「我如不說呢？」田無畏道：「玄支劍士，丐幫高手，會在石洞外面，布成一道拒敵之陣，就算是向魁帶人趕到，也衝不過玄支劍士的攔阻，這中間有幾分把握，大概你姑娘心申明白了。」

　　金萍忽然嘆息一聲，道：「我說出內情之後，你們要準備怎樣對付我？」田無畏道：「都要看你有幾分罪行了，如是你罪大惡極，咱們絕不會放過你。」金萍道：「如是一點沒有好處，我為什麼要說？」白天平嘆息道：「姑娘出身於正大門派，為什麼竟為權勢所迷，姑娘請說吧！如是你說的句句實言，在下做主，饒你不死。」金萍道：「當真嗎？」白天平道：「在下斗膽做主，但答應了姑娘，絕不會反悔。」金萍目光一掠田無畏道：「你能做得主嗎？」田無畏淡淡一笑，道：「金萍，你現在是何處境，想不到仍然不忘挑撥之言。」金萍微微一笑，道：「白天平，你真能做主放了我？」白天平道：「是！不過，我不能再留下你一身武功！」金萍道：「你可以廢我一身武功，但有一個條件，你要答允。」白天平道：「什麼條件？」金萍道：「我如沒有了武功，人人都可以取我之命，自然得有個人保護我了。」白天平道：「你要什麼人保護你？」金萍道：「你！」白天平道：「我！這個……」田無畏道：「你想嫁給我這位師弟嗎？」金萍道：「哼！他廢了我一身武功，我自然要他服侍我一輩子。」

　　白天平搖搖頭，正想拒絕，田無畏突然說道：「好！我代師弟做主，答應了這門親事，不過，已有何姑娘在先，你只能做二房了。」金萍道：「三房、四房，我也不放心上，只要他答應就好。」田無畏道：「親事，我可以代師弟做主，不過，你如是不誠心和咱們合作，那就又另當別論了。」金萍側耳聽了一陣，道：「向魁是否已率人趕到？」這時，洞外已傳來了兵刃相擊之聲。田無畏低聲道：「是，向魁似是已率人趕到，雙方已動上了手。」金萍道：「快去告訴他們，向魁手下三十六鬼，兵刃中暗藏古怪，千萬不可和他們兵刃相觸。」田無畏道：「三十六鬼用的什麼兵刃？」金萍道：「刀，看上去，和一般的鬼頭刀沒有不同，但那是特製的兵刃，中間有一段是空的，和人動手時，在兵刃相撞之下，刀中會射出極細的一線毒水，那致命毒水，可以便肌膚立刻潰爛，而且，痛徹心肺……」田無畏道：「好惡毒的設計。」金萍道：「同時，那鬼頭刀中，還藏有毒煙，只要有人聞得少許，立刻就會中毒倒下。」田無畏道：「這個，得去通知他們一聲了。」金萍道：「你去。」田無畏回顧了白天平一眼，快步而去。整個的山洞中，只餘下了白天平和金萍兩個人。

　　輕輕吁一口氣，金萍突然說道：「白天平，你相不相信田無畏？」白天平道：「他已改邪歸正，為江湖正義效力，自然可以信任了。」金萍道：「我看他靠不住，你要對他多多小心一些。」白天平道：「姑娘的意思是……」金萍道：「田無畏在天皇教中混了很多年，知道的隱秘，應該是比我多上十倍、百倍，但他卻故作不知。」她說的合情合理，只聽得白天平怦然心動。金萍接著道：「他發覺了玄支劍士的強大實力，這一戰中，必獲大勝，但他未料到十三魔重又出世，也未料到無名子在此地，十二魔雖已全數就殲，但無名子的九位故友，也死於自刎之下……」白天平道：「金萍，有沒有辦法救醒我師父，只要他老人家一醒，事情立刻就可以弄個明白了。」金萍道：「只有一個辦法，能使他早些清醒過來。」白天平道：「什麼辦法？」金萍道：「放開我。」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姑娘，這個，你不覺著太過分嗎？」金萍道：「除我之外，沒有人能救醒無名子和袁道，如是我不幸被殺了，他們就永無清醒之日。」白天平道：「不論你說的是真是假，但卻有些理由。」金萍道：「那就快放開我。」白天平搖搖頭，道：「不行。」金萍道：「你這人怎麼言而無信。」白天平道：「我沒有對你許諾什麼，談不上言而無信。」金萍道：「你說我說的有理。」白天平道：「不錯，我是說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沒有說應該如何。」

　　金萍道：「你現在可以說了。」白天平道：「好！為了先證實姑娘是否有救治之能，所以，咱們要求證一下。」金萍道：「如何一個求證之法？」白天平道：「家師和我袁師伯，請姑娘先選一人救醒，然後，我再解姑娘的穴道。」金萍道：「哼！想不到你比田無畏還要難纏，我如救不醒無名子，豈不是被你笑為無能，快去把他帶來。」白天平心中忖道：「這丫頭說話真真假假，真叫人莫可預測，但她穴道被制，我如小心一些，諒她也耍不出什麼花樣來。」心中念轉，人卻奔出洞外，洞外，正展開激烈的搏殺。剛動手時，玄支劍士和丐幫弟子，吃了很大的虧，幸得田無畏及時通知，玄支劍士和丐幫弟子，都改變了打法，才算把強敵擋住。白天平無暇細看場中搏殺情形，抱起了無名子，奔回石洞。他心中覺著，這些迷離、詭秘和恩恩怨怨，只要無名子清醒過來，立刻就可以弄個清楚。

　　無名子雙目緊閉，似是睡熟了一般，白天平抱著他奔行，他竟一無所覺。白天平看得有些黯然神傷，想不到這位被武林中譽為第一高人的無名子，竟也被擺弄到如此境地。放下了無名子，白天平道：「姑娘，解藥何在？」金萍眨動了一下眼睛，道：「解開我右臂穴道。」白天平道：「為什麼？」金萍道：「藥物放在我前胸肚兜兒上一個小口袋中，你如何去拿？」白天平站起身子，道：「好，我去請何姑娘來。」金萍道：「慢著。」白天平停下腳步，道：「什麼事？」金萍道：「救人要緊，你還顧慮到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你自己動手吧！」白天平突然感覺到這個人，有些正邪難分，明明是一件使人尷尬的事，但她卻又能曲解折轉的，說出了一番歪理。輕輕吁一口氣，白天平把右手伸到了金萍的前胸，卻突然停了下來。金萍道：「解開兩個對襟扣子啊！」白天平道：「唉！姑娘，我還是解開你右手穴道，你自己取吧！」金萍冷笑一聲，道：「時間寶貴，寸陰如金，柳下惠能坐懷不亂，主要是心未及邪，你這人，怎麼連一點正大的氣派也沒有？」白天平道：「這個，這個，這個和正大氣派何關？」金萍道：「你解開我的衣扣啊！」白天平道：「我……我……我……」金萍道：「你什麼，你不敢解，是嗎？」白天平咬咬牙，解開了金萍身上的衣服。伸入前胸，果然在紅肚兜內的口袋中，找出了一個小小的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了幾粒淡紅色的藥物。

　　金萍道：「一粒就行了。」白天平未理會金萍的話，卻留下了四五粒在手中。他不但要救無名子，也要救活袁道、白玉山和黃鳳姑。金萍冷冷說道：「白天平，你聽到沒有，我要你留下一粒。」白天平道：「聽到了，不過，我要留下四粒，因為我要救四個人。」金萍道：「你可知道，這藥物怎麼施用嗎？」白天平道：「知道，有藥物，難道還不會給他們吃下去嗎？」金萍道：「吃下去，那只有使他們早些死亡。」白天平道：「真的嗎？」金萍道：「不錯，不信你就試試。」白天平道：「你這藥物，既然不能服用，取它出來作甚？」金萍道：「這是對症之藥，但你不會用，就可能要他的命。」白天平道：「能不能告訴我，如何一個用法。」金萍道：「可以，但要先聽我的話，把藥物放回去，留下一粒，我就告訴你施用之法。」這威脅的後果太嚴重，白天平竟然不敢自作主意，只好把瓶蓋合好，依言故人金萍指定之處。

　　金萍笑一笑，道：「現在，用手指把丹丸捏碎。」白天平道：「姑娘，此事關係重大，希望你不要愚弄我。」金萍道：「我如是使無名子斷氣而死，你自然不會放過我了。」白天平道：「姑娘知道就好。」金萍道：「那就照著我的話做。」白天平依言捏開了手中的藥丸。不待白天平開口問，金萍已搶先說道：「把藥粉吹入鼻孔之中。」白天平略一猶豫，依言把藥粉吹入子無名子鼻孔之中，道：「還有什麼？」金萍道：「藥物太厲害，必須要一段時間，才能清醒過來。」白天平道：「要多久時間？」金萍道：「至少要吃一盞熱茶的時光……」白天平道：「哦，」金萍道：「你真的相信，無名子清醒之後，一切事務，都可迎刃而解了，是嗎？」白天平道：「不錯，在下是這麼想。」金萍道：「看來，你要很失望了。」白天平道：「在下從師學藝很久，對師父之能，我相信比你姑娘清楚。」金萍道：「好！咱們不談這個，談談你我之間的事。」

　　白天平道：「我們有什麼好談的？」金萍道：「你答應娶我的事，現在可是後悔了？」白天平道：「我不親手廢你武功，自然就不算約定了。」金萍冷笑一聲，道：「這一場江湖紛爭，可以很快的結束，使武林重歸平靜，不過，那必須有我合作。」白天平道：「你如不肯合作呢？」金萍道：「那就很難說了，至少這些動亂，還會繼續下去。」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我想有一個辦法，可使你姑娘永遠無法再興風作浪。」金萍道：「什麼辦法？」白天平道：「殺了你！」金萍道：「辦法很高明，不過，殺了我你會後悔……」只聽無名子打了個噴嚏，突然睜開了眼睛。白天平忽然拜伏於地，道：「白天平叩見師父。」無名子揮揮手，道：「起來，我有話問你。」白天平站起身子，道：「師父指教。」無名子回顧了金萍一眼，道：「你認識她嗎？」白天平道：「弟子認識。」

　　無名子望著金萍，點點頭，卻回頭對白天平道：「你父親，黃姑娘，都無恙嗎？」白天平道：「他們都還在暈迷之中。」無名子道：「唉！好慘烈的一戰……」語聲一頓，接道：「天平，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嗎？」白天平道：「不是，田無畏師兄，和袁師伯、丐幫、武當掌門人，都在山洞外面。」無名子道：「告訴我，你們怎會找到此地，沿途的經過如何？」白天平仔細說明了來此經過，巨細無遺，說得十分詳盡。無名子嘆息一聲，點點頭，道：「天平，先解開這位姑娘的穴道。」白天平道：「這丫頭精明得很，而且也滑溜得很。」無名子道：「我知道，你解開她的穴道。」白天平無可奈伺，舉手一掌拍活了金萍右臂的穴道。但右手五指一合，立刻又抓住了金萍的腕穴，道：「姑娘，交出解藥。」金萍道：「什麼解藥？」白天平道：「剛才你給我的解藥。」金萍笑一笑，道：「你自己取吧！」白天平怔了一怔，怒道，「姑娘，你當真要在下動手嗎？」金萍道：「不錯。」白天平道：「我要用長劍挑破你身上的衣服，我會招呼別的人，來取出你身上藥物。」金萍道：「你自己不是取過了嗎？」白天平道：「那是情非得已。」

　　無名子道：「天平，我要你解開金姑娘的穴道。」白天平道：「弟子知道。」揮手兩掌，拍活了金萍的穴道，道：「姑娘，希望你別耍出什麼花招來。」金萍道：「你師父比你明白多了，他知道，我如不用出三日醉仙散，無法解他之危。」白天平望望金萍，冷冷說道：「姑娘，不可得寸進尺。」金萍微微一笑，站起身子，彈彈身上的灰塵，笑道：「白天平，你師父在這裡，似乎沒有你講話的餘地了。」白天平冷哼一聲，但卻忍下未言。無名子淡淡一笑，道：「姑娘可以說了。」金萍忽然流下淚來，輕輕嘆息一聲，道：「這些年來，我受了無數的委屈，無數的屈辱，人人都把我看成下流女子。」無名子笑一笑，道：「不要哭，你受了什麼委屈，說出來就是。」白天平看愣了，呆呆的站在一側，說不出一句話來。

　　金萍道：「就拿你這位徒弟說吧！他從來也沒有把我當作一個朋友看待……」白天平道：「咱們本來就不是朋友。」金萍道：「你聽聽，這就是你徒弟對我態度。」無名子嘆息一聲，道：「天平，不可對金萍姑娘無禮。」白天平道：「師父，這是怎麼回事？」無名子道：「能有今日這樣一個局面，全是金萍姑娘之功。」白天平哦了一聲，道：「這個……」無名子道：「她不但救了為師的性命，而且，也救了你父親的性命。」白天平道：「弟子知道了。」無名子道：「好吧！快去向金萍姑娘致歉。」站起身子，行向洞外。白天平望著無名子的背影，欲言又止。回頭望去，只見金萍臉上是一股很奇異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在下有些迷惑了。」金萍道：「為什麼不問我？」白天子道：「在下向姑娘請教了。」金萍道：「請教？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情。」白天平道：「那要如何？」金萍正容說道：「白天平，你看我是不是淫蕩下流那一等人？」白天平道：「在下瞧不出來。」金萍臉色微變，道：「以你師父對我的態度嗎？」白天平點點頭。金萍道：「以你師父在武林中地位身份，他怎會對我如此？」白天平道：「這正是在下不解之處。」

　　金萍道：「想知道嗎？」白天平又再點點頭。他對金萍，已有些莫測高深，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但聞金萍說道：「你師父對我虧欠的太多了……」白天平接道：「我師父怎麼會虧欠你很多呢？」金萍嘆道：「白天平，你如果想知道內情，為什麼不肯說幾句好聽的話呢？」白天平道：「要我如何求你？」金萍道：「講幾句好聽的話。」白天平搖搖頭，道：「要我講什麼好聽的話？」金萍道：「這些話，你自己不會想嗎？難道，這些事情也要我教你不成？」白天平苦笑一下，道：「姑娘，矯情作偽的事，在下做不出來，姑娘如是想要在下說些敬佩之言，那姑娘必須先要做一些叫在下敬佩的事。」金萍道：「好！我告訴你幾件事，你聽聽看，是否值得敬佩！」白天平道：「在下洗耳恭聽。」金萍道：「我犧牲了自己，為武林爭得了天皇教中的隱秘，這是不是值得叫人敬重的事？」白天平道：「姑娘犧牲了什麼？」金萍道：「犧牲了一個女兒家清白的身軀，才獲得這些隱秘。」白天平怔了一怔，道：「犧牲了清白身軀，這真是一個很大的犧牲。」

　　金萍道：「值得嗎？」兩行清淚，順腮而下。白天平嘆息一聲，道：「姑娘，你為什麼不早講出來呢？」金萍拭去了臉上的淚水，道：「早講出來，我講給什麼人聽？」白天平道：「這個……」金萍冷冷接道：「我一個女孩子，總不能見人就說我犧牲了清白的軀體，要人家憐憫我同情我。」白天平道：「這話也對。」金萍道：「所以，我只有啞子吃黃連，苦在心中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一個女孩子家，如是身軀不清白了，還有何顏生於人世？」白天平道：「那要看她是為什麼犧牲的。」金萍道：「不論她為什麼犧牲了，但她清白沾污，總是羞於告人的事了。」白天平道：「一個人的清白，固然重要，但一個人是非情操，更是重要百倍。」金萍道：「你是說你不在乎這些？」白天平道：「不在乎。」金萍道：「哦…」白天平心中突然一動，忖道：「她是不是處子之身，關我什麼事情？我怎麼會說出不在乎的話呢？」但聞金萍緩緩接道：「白天平，你當真不在乎嗎？」白天平道：「在下之意是說，整個的武林同道，都會為姑娘這份犧牲，而感到敬佩。」金萍道：「咱們不要談別人，談談我們之間的事。」白天平道：「我們有什麼談的？」金萍道：「我已經不是處子之身，你已經明白了。」白天平道：「嗯！」全萍道：「我問你，現在，你會不會娶我呢？」白天平道：「如若這是條件，在下很難答應。」

　　金萍嘆息一聲，道：「白天平，你不是不在乎我是殘花敗柳麼？」白天平道：「是不在乎。」金萍道：「那又為什麼嫌棄我呢？」白天平苦笑一聲，道：「金萍姑娘，你不覺著，這些事太過突然嗎？」金萍冷冷說道：「對你而言，雖然是有些突然，但我卻是早存此心了。」白天平道：「我怎麼一直不知道呢？」金萍道：「你應該知道！你在武家堡中躲避了很多的兇險，那不是你的運氣特別好，而是我在暗中幫忙。」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姑娘，在下只想請教一件事，如是我說錯了，還望你姑娘多多指點。」金萍道：「不敢當，請說吧。」白天平道：「姑娘似是一心要嫁給在下，是嗎？」金萍道：「不錯。」白天平道：「這中間有什麼原因嗎？」金萍道：「有。」白天平道：「不完全是為了喜歡我吧？」金萍道：「不是。」白天平道：「那麼姑娘又為什麼一定要找我呢？」金萍道：「自然是有原因了。」白天平道：「姑娘，在下希望知道原因何在？那絕不會是因我生的英俊了？」金萍道：「私心相喜，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自然還有別的原因，使我賴著嫁給你了。」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如真嫁給我，我也敢要。」金萍嗯了一聲，道：「這話當真嗎？」白天平似是忽然想通了什麼，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當真了。」

　　金萍凝目沉思了一陣，突然嘆息一聲，伸手從懷中取出玉瓶，道：「去！救醒袁道，你父親、黃姑娘。」白天平強行壓制內心的喜悅，不使它形諸於色，伸手接過玉瓶。金萍交出玉瓶、藥物之後，轉過身子，行入壁角，盤膝坐下，閉上雙目，似是在運氣調息。白天平緩步行出洞外，只見玄支劍士，和丐幫弟子，都有著很大的死傷，一個全身白衣的老者，帶領數十個黑衣執刀大漢，布成了一座方陣。聞鐘道長臉色沉重，申三峰也在兩個丐幫弟子的扶持下，面對強敵而立。田無畏守在袁道身側。江堂滿臉冷肅之色，凝注著那座方陣。天侯七英聚集於一處，低聲商議。何玉霜雙手各握兩枚飛鈴，俟機而動。白天平無暇細看場中形勢，急步奔到田無畏的身側，道：「師兄，給他們服下解藥。」田無畏應了一聲，挾起袁道，服下一粒解藥。白天平又取出兩粒解藥，分別吹入白玉山和黃鳳姑的鼻孔中。突然間，白天平想起了鐵成剛和伍元超，似是已經很久未見兩人之面了。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仍不見兩人何在？

　　田無畏低聲說道：「師弟，你沒有瞧到剛才那一戰，時間不長，但卻激烈絕倫。」白天平道：「傷了不少玄支劍士？」田無畏道：「那些黑衣人，劍上有機簧，射出的毒針，勁厲無比，玄支劍士，都是死於那毒針之下，如非申幫主及時喝止，就更不堪設想了。」白天平道：「這是天下最精銳的劍士，怎能如此損耗，但不知有多少傷亡？」田無畏道：「不到一半，也有十之三四了。」白天平突然感覺一陣心疼，道：「師兄，你為什麼不喝止呢？」田無畏道：「玄支劍士太勇敢，身中針傷，一語不發，而且，仍然向前衝奔，直到毒發倒下，申幫主瞧出不對，才大聲喝退，已然傷亡許多了。」白天平道：「那帶頭的可是神醫向魁？」田無畏點點頭，道：「是！」白天平道：「他們既然射倒了很多玄支劍士，為什麼不乘勝追擊呢？」田無畏道：「玄支劍士的剩悍、勇猛，也使他們心中產生了很大的畏懼。」白天平道：「所以，雙方暫成對峙之局。」田無畏道：「是！如果這是天皇教中最後一股實力，對峙下去，對咱們有利無害。」

　　白天平道：「師兄，有一件事，小弟覺得很奇怪。」田無畏道：「什麼事？」白天平道：「想像之中，師父如若清醒之後，很快就可以了解詳細的內情，但事實上但不是那麼回事。」田無畏道：「你問過他老人家了？」白天平道：「我沒正面問過，我看他老人家似是有意的避開」田無畏沉吟一陣道：「袁師伯清醒之後，事情很快就會有個結果，他老人家性子急，必定會問個明白出來。」白天平道：「師兄，金萍姑娘又是怎麼回事？」田無畏道：「這丫頭神祕得很，小兄對她也是了解不多。」白天平道：「她是滿懷憂思。」田無畏道：「她對你說些什麼？」白天平道：「她舉動很奇怪，似乎是要嫁給我。」田無畏道：「你答應了沒有？」白天平道：「沒有正面答應，但我也沒有拒絕。」田無畏道：「師父在場嗎？」白天平道：「師父似是有意的避開。」田無畏道：「兄弟，這些私情，小兄本是不該多問……」白天平接道：「自己師兄弟，怎的客氣起來了。」田無畏道：「那我就直言了，詳細內情，請師弟告訴我一聲。」

　　白天平淡淡一笑，說明了詳細經過。田無畏道：「這麼說來，金萍是忍受了不少的委屈。」白天平道：「小弟也這樣想，而且，事情似是和師父有關。」田無畏點點頭，道：「對此事，師弟處理得很好。」這時，袁道忽然一挺而起，道：「好丫頭，我老叫化也給算計了。」他功力深厚，服下藥物之後，最先清醒了過來。白天平道：「義父。」袁道道：「那丫頭呢？」白天平道：「金萍姑娘？」袁道道：「是！叫她過來，老夫要問問她用心何在？」白天平道：「義父，可是要知道事情詳細的經過？」袁道道：「是！我要問個明白，這丫頭的用心何在？」白天平道：「平兒也覺得很奇怪。」袁道忽然冷靜下來，緩緩說道：「好！仔細說給我聽聽。」白天平很仔細的說了經過。袁道一皺眉頭，道：「有這等事？你師父呢？」白天平道：「不知道，他老人家出來一轉，忽然消失不見了。」輕輕吁一口氣，袁道緩緩說道：「看來，這中間似是交錯了很多恩怨，老叫化也被搞糊塗了。」

　　白天平道：「義父，你認不認識神醫向魁這個人？」袁道道：「認識。」白天平道：「看情形，暗中操縱天皇教的，是神醫向魁。」當下把玄支劍士，苦戰向魁屬下的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袁道冷哼一聲，道：「真的是年頭變了，老叫化要去問個明白。」舉步向外行去。白天平急急叫道：「義父，多小心，他們刀中，藏有毒針。」袁道嗯了一聲，道：「我知道。」舉步行出洞外，直對向魁行了過去。這時，聞鐘道長率領著玄支劍士，已然分別埋伏在石岩之後，雙方對峙，誰也沒有攻襲。袁道行到距離向魁兩丈開外處就停了下來，道：「向魁，請出來答話。」神醫向魁排眾而出，道：「老叫化，找我嗎？」袁道道：「不錯，向魁，你醫術精湛，深為武林同道敬重，怎麼竟會是天皇敦中的幕後人物。」向魁道：「在下不但醫道精湛，而且，用毒之能，也有過人的成就。」袁道搖搖頭，嘆息一聲，道：「向魁，老叫化一向很敬重你的為人，但我沒有想到，你竟是一個表面君子的偽善人物。」向魁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很多……」袁道道：「老叫化就是對你一個人認識不清罷了，我想不出，老叫化還看錯了什麼人？」向魁哈哈一笑，道：「老叫化，你看對了什麼人？無名子還是金萍姑娘？」

　　袁道怔了一怔，忖道：「無名子神秘莫測，不知道他幹些什麼？金萍這丫頭鬼鬼祟祟，敵友莫辨，這兩個人，果然都是無法預測的人。」丐仙在江湖上所以受人敬重，除了他武功高強，和俠肝義膽之外，就是他屈服於道理的生性，當下點點頭，道：「不錯，不錯，向兄指點，老叫化對無名子和金萍二人，確也是有些不太了解，這方面，不知向兄可否明示？」向魁似乎未料到他會有此一求，怔了一怔，道：「這個麼？這個麼……」沉吟了一陣，接道：「其實，事情已到了非明朗不可的境地，但向某人不願由我口中說出全部內情……」袁道一皺眉頭，接道：「你們究竟是在搞什麼鬼？」向魁道：「這個，要你老叫化去查了，在下麼，恕難奉告。」袁道道：「好吧！咱們不談這些事，老叫化問你，這些人，都是你殺的嗎？」向魁道：「玄支劍士，武功高強，如是我們不殺他們，難道要坐以待斃不成？」袁道道：「向魁，你是不是天皇教中人？」向魁道：「是！」袁道道：「你是天皇教主？」向魁冷冷說道：「現在還不是。」袁道道：「原來那位天皇教主，是怎麼回事？」向魁道：「天皇教未主盟武林之前，真正的天皇教主，絕不會出面。」袁道點點頭，道：「你這麼說，老叫化倒是有些明白了。」

　　向魁道：「哦！你明白什麼？」袁道道：「目下把武林搞得天翻地覆的天皇教主，只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向魁道：「很多次的武林往事，積累的輕驗，武林霸業難成，所以，我們改用了隱於幕後的辦法，大業未就，真正的主事人，不會出面。」袁道道：「你自稱我們，想來，那些事也有你一份？」向魁道：「不錯，向某只不過是一個附隨驥尾的人罷了。」袁道道：「那首腦人物，未來的天皇教主是誰？」向魁道：「你不覺著，自己問得太天真了嗎？」袁道怒道：「當今武林之世，有什麼人，什麼事，老叫化不能說的，不能問的？」向魁道：「你可以說，也可以問，但咱們可以不說實話吧！」袁道一皺眉頭，道：「這倒也是……」語聲一頓，接道：「不過，向魁，老叫化子已清醒了過來，十三魔已全數就殲，我想不出你還有什麼後援？」

　　向魁道：「沒有什麼奧援，但就憑我這三十六位屬下，也可和你們拚個勝負出來。」袁道冷笑一聲，道：「擒賊搞王，如是咱們先把你向魁殺了，這些人失去了主宰之能，還會有什麼人能使他們聽命行事？」向魁淡淡一笑，道：「誰能殺了老夫？」袁道忽然一上步，人已衝到向魁身前，道：「我！老叫化子。」這時，兩人相距，只不過丈許距離。以袁道的功力，這時如若全力發出一掌，向魁無論如何無法避開。輕輕吁一口氣，向魁緩緩說道：「老叫化，你現在就算一掌能把我打死，但也必然會死在我的毒針之下。」袁道道：「與汝皆亡，老叫化今年已過了古稀之年，至少比你的年紀大了很多。」向魁道：「以你老叫化的聲望，和在下相偕而亡，老實說，向某人並不吃虧。」袁道道：「好，咱們就試試吧！」右掌揚起，蓄勢待發。

　　向魁高聲說道：「慢著。」袁道道：「你怕死？」向魁道：「向某人倒非怕死，只是覺著這樣死得不值。」袁道哈哈一笑，道：「丐仙袁道殺了你，還有什麼不值？」向魁道：「在下覺著，向某人不是單純的和你拚命，這是匹夫之勇。」袁道笑一笑，道：「你要怎麼樣，才會死得滿意。」向魁道：「我要爭取武林盟主之位，我要明白到底什麼人在利用我？」袁道道：「鬧了半天，你也不知道背後的人物是誰？」向魁道：「還不太清楚。」袁道道：「那麼，你們這些行動，都是受何人指揮？」向魁道：「一顆印章。」袁道道：「越說越玄了，一顆印章，就能要你神醫向魁賣命？」向魁道：「自然，那顆印章，顯示過它的威力……」袁道道：「小小一顆印章，有什麼威力可言？」向魁道：「這就非閣下所知了，咱們是身臨其境的人，自然比你老叫化清楚。」

　　袁道道：「以你向魁在武林中的身份，老叫化相信你不會說謊，你如此說老叫化是有些相信了。」向魁道：「江湖上的人都說你面嚴心善，不擅心機，但我看你老叫化，倒是聰明的很。」袁道道：「誇獎，誇獎。」向魁道：「不是誇獎，在下是由衷之言，這些話我說給別人聽，別人絕不會相信，但你卻相信了。」袁道道：「你說得出來，老叫化就只好相信了。」向魁嘆口氣，道：「老叫化，你幸好聽信了在下的話，逃過一劫。」袁道道：「逃過什麼一劫？」向魁道：「你如不信那印章有什麼威力，定然是要試試了。」袁道道：「試又怎樣？」向魁道：「必為印章所傷。」袁道道：「有這等事？」向魁道：「你最好別試。」袁道道：「老叫化確實不信，拿給老叫化子瞧瞧？」向魁道：「兄弟一向不打誑語，袁兄不試也罷。」袁道道：「只可惜那印章不知現在何處？如是知道了，老叫化定要看看。」向魁道：「你一定要見識嗎？」袁道道：「不錯。」向魁道：「好！要不要我拿給你見識一下？」袁道冷笑一聲，道：「向魁，你可是故弄玄虛？」向魁道：「哼，一個人不可口硬心虛，你要是不敢見識，也就算了。」袁道笑一笑，道：「我真的有些不信，你拿給我瞧瞧吧！」

　　向魁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白絹，遞了過去，道：「看吧！這一道聖諭上，就蓋有神印，你拿去瞧瞧吧！」右手一揮，把白絹投了過來。袁道並未立刻伸手去撿，雙目盯注在那白絹之上，仔細瞧了一陣，忖道：一方白絹，還會有什麼古怪不成？凝注片刻，發覺那白絹並無變化，伸手撿了起來。展開看去，只見那白絹上龍飛鳳舞寫了幾行行書，白絹一角處，蓋了一方硃砂紅印。袁道沒有細看白絹上的字跡，大略的掃了那絹帕一眼。輕輕揚了揚手中白絹，道：「就是這一方絹帕嗎？」向魁道：「不錯。」袁道笑一笑，道：「武林之中，有一種迷魂帕，那上面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香氣，人如是聞到了那香氣之後，就會倒了下去。」向魁道：「袁兄覺著這絹帕上，也是迷魂藥物嗎？」袁道道：「你向魁配製的藥物，自然也應比一般的迷魂藥物高明一些了。」接著又哈哈一笑，道：「向魁，你借一個印章，用藥物的力量，造成神奇事跡……」向魁怒道：「老叫化子，聖章不可侮。」袁道道：「老叫化根本不相信這麼回事……」突然雙手一鬆，白絹飄落實地。原來他拿著自絹的手指，突然間麻痺起來，竟然無法捏住那白絹。

　　向魁冷冷說道：「報應，老叫化子，你還能捏死一隻螞蟻嗎？」袁道憤怒的舉起右手，但覺掌指麻痺，竟然不聽使喚。袁道心頭一震，暗道：完了，這向魁不知在絹帕上塗的什麼藥物，如此惡毒。只聽一個尖銳的女子聲音，叫道：「向魁，救救我。」隨著那喝叫之聲，一條人影，疾奔而至。向魁道：「你怎麼了？」那人影來勢快速，已然衝到了向魁的身前，道：「我毒性發作。」向魁道：「怎麼可能！」忽然寒光一閃，鮮直噴灑，濺飛起四五尺高。耳際間只聽到向魁的聲音，道：「你……」屍體己跌落實地。那是金萍，出手一劍殺了向魁之後，忽然轉身，奔向了袁道。白天平、田無畏雙雙大喝道：「賤婢敢爾。」兩人喝叫的聲音雖大，但因距離過遠，硬是救援不及。喝聲中，袁道已和金萍雙雙倒了下去。但見塵土飛揚，遮去了視線。

第三十六回　各藏隱秘 專橫霸道

　　田無畏忽然伸手一抓，抓住了白天平道：「師弟，情勢不對。」白天平也瞧出情勢不對了，才一下子收住了腳步。但見一團人影，滾了過來，耳際間，響起金萍的聲音，道：「兩位快伏地滾避……」白天平、田無畏同時伏倒地上。幾縷銀芒，由飛揚的沙土中，穿了過來，由兩人身上飛過。如是兩人未及時聽到金萍的招呼，伏地滾避，勢非傷在銀針之下不可。這時忽聽江堂大聲喝道：「咱們為什麼不用暗器，以牙還牙？」喝聲中，袖中彎刀，當先飛出。雙方之間，被金萍不停撒起的塵土，隔阻了視線，彼此都無法看得到景物。江堂挺身大呼，引起了天侯七英和丐幫弟子，紛紛以暗器還擊。但也引起對方毒針集中向江堂攻襲。數十縷銀線，循聲而來，射中江堂。

　　忽然間，鈴聲劃空，數枚飛鈴搖曳飛來。白天平、田無畏和金萍帶著袁道，在群豪暗器掩護之下，滾下洞外的大岩石之後。飛揚起的塵土逐漸消失，雙方已清晰可見。但見飛鈴帶著嘯聲，飛入敵陣之中，掠空而過，每一迴旋，必有數人，橫屍送命。奇異的迴旋力道，使飛鈴重又飛回何玉霜手中。三道飛鈴攻襲，使得三十六鬼手，傷亡過半。餘下之人，眼看同伴，在飛鈴攻襲下，死亡如此之慘，心中大生畏懼。不知何人，突然大喝一聲，飛身而起，直向一側奔去。一起群效，十餘人分向四下奔竄。聞鐘道長大聲喝道：「除惡務盡，為死難者報仇。」玄支劍士，有十餘人死在三十六鬼手毒針之下，一聽聞鐘道長令下，立時分途截殺。剎那間，十餘處展開了激烈的惡鬥。局勢發展得快速、混亂。

　　田無畏快步奔行到江堂的身側，低聲道：「江兄……」江堂手扶在一座岩石之上，雙目圓睜。田無畏連叫數聲，不聞相應，伸手一摸，江堂應手而倒。原來，他早已身中了數枚毒針，氣絕而逝，只是他右手扶住岩石，維持了身軀的平衡。這平衡很微弱，田無畏出手一碰，他就立刻倒摔在地上。田無畏輕輕吁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天皇教內情詭異，看來，有很多隱秘，要永成千古疑案了。」金萍放下了丐仙袁道，飛身一躍，到了田無畏的身側，冷冷說道：「田無畏，你不用假慈悲了。」田無畏苦笑一下，道：「姑娘，我自己也不願再裝下去了。」白天平聽得一呆，道：「師兄，這是怎麼回事？」田無畏道：「事情很簡單，我們在場的人中，胸中各藏有一些隱秘，一個人保留一點，那就使得事情，留下了很多的空白，也使得整個的局勢，晦暗不明了。」

　　白天平道：「師兄，你也隱藏了很多的隱秘，是嗎？」田無畏點點頭，道：「不錯……」目光一顧金萍，接道：「但如論隱藏的隱秘之多，只怕，這個金萍姑娘，超過咱們任何人了。」只聽一陣輕輕的嘆息，無名子緩緩由一座小岩後行了出來，接道：「應該由我算起。」白天平奔了過去，道：「師父……」無名子搖搖手，道：「平兒，你先冷靜下來，在事情沒有完全澄清之前，可能還有變化。」田無畏道：「因為，大家各自保留了一些隱秘下來，日積月累，再沒有一個人，能知道全部內情。」這時，玄支劍士，已然大獲全勝，殺死了向魁帶來的全部人手。申三峰跛著一條腿，在丐幫長老弟子們護衛之下，行了過來。天侯七英、何玉霜，卻以白天平為主，站在一處。江堂帶來的天皇教中弟子，已死傷十之八九，江堂一死，更失主宰，還有八人，守在江堂身側。

　　白天平突然高聲喝道：「慢些說，我們先把袁老前輩，我的義父救起來，只有他老人家，才是是受敬重的武林大俠。」金萍道：「他中了毒，向魁已死，只怕沒有人能救他了。」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你是說，他沒法可救了？」金萍道：「至少，現在沒有法子，在場之人，都無能救他。」白天平道：「姑娘，要如何才能救他？」金萍道：「這是碰運氣的事情……」申三峰接道：「吉人天相，我相信袁老前輩，不會死去。」金萍冷冷說道：「你有法子救他，那就快請出手。」申三峰道：「老叫化沒有救他的能力，但我相信一定有人能救他。」金萍冷冷說道：「我知道向魁能，但向魁已經死了，還有什麼人能，那得慢慢的找了。」聞鐘道長雙掌合十，當胸而立，道：「貧道覺著正邪兩道中的不少著名人物，都牽涉到天皇教中，現在，已到了水落石出之境，實也不會再保留什麼了。」

　　金萍道：「你心中有什麼隱秘，何不先說出來。」聞鐘道長道：「貧道很慚愧，我昧於江湖形勢，坐井觀天，不知道武林中的變化，幾乎使武當派淪入萬劫不復之境。」金萍道：「這就是你的隱秘嗎？」聞鐘道長道：「貧道本無什麼隱秘可言，只是覺著有些愚昧罷了。」金萍道：「你倒是很客氣啊？」聞鐘道長道：「就算是愚昧的人，也有清醒的一天。」金萍道：「現在，你清醒了嗎？」聞鐘道：「是！貧道現在自覺清醒了，不再拘泥於小節。」金萍道：「可否說的清楚一些？」聞鐘道：「也好！貧道覺著如其讓流毒貽害武林，倒不如操刀一割，不問他的盛名如何，昔年在江湖上功業如何。」金萍道：「你言有所指，是說的無名子了。」聞鐘道：「不論是誰，包括你姑娘在內，如若無法把局勢澄清，貧道只好下令玄支劍士，一體誅絕了。」金萍道：「哦！」聞鐘道長道：「貧道說的夠明白了吧！」金萍點點頭，道：「很明白了，但不知場中之人，有幾個肯和你聯手合作。」聞鐘道長道：「貧道心意已決，不論是否有人合作，武當派也要全力以赴，就算戰死於此，也是在所不惜。」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天皇教早在咱們丐幫和貴門中派了奸細，所以，對咱們的行動一直瞭如指掌，老叫化很贊成道兄高見，我丐幫全力支持。」在場中人數最多，實力最強的武當和丐幫，聯手合作，頓使陰晦不明的形勢，有了很開朗的發展。金萍目光轉到白天平的身上，道：「你怎麼說，如是有人要殺你師父、師兄，你幫誰的忙？」白天平呆了一呆，道：「我……我自會維護義父、師兄的安全了，不過……」金萍不讓白天平再接下去，說道：「那就好了，目下情形，你們師徒的實力，弱了一些，我也幫你們一臂就是。」聞鐘道長急道：「少俠，武當派多虧你捨命相救，才得免淪亡之途，本派自貧道以下，都敬重你白少俠的為人……」白天平苦笑一下，接道：「道長，請暫時忍耐一下，江湖上這場風波是非中人，都雲集於此，我相信很快就可能查證個水落石出，如是道長小不忍，恐怕就形成大亂了。」聞鐘道長嘆口氣，道：「看過了目下形勢，貧道只能相信兩個人。」金萍接道：「哪兩個人？」聞鐘道長道：「姑娘放心，貧道絕不會信任你姑娘。」金萍冷哼一聲，道：「我也不稀罕你信任。」

　　聞鐘目光一掠袁道，接道：「貧道只信任袁老前輩和你白少俠。」金萍冷笑一聲，道：「好啊！徒弟的氣勢，已經蓋過師父了。」無名子一直肅然的站著，沒有開口。白天平卻冷冷說道：「金萍姑娘，你鬧夠了嗎？」金萍道：「你說什麼？」白天平道：「你忽敵忽友，一下子挑撥離間，一下子又捨命救人，你究竟用心何在？」場中人，都覺著這位金萍姑娘很可怕，正邪難分，但卻不似白天平說的如此透徹。這一問，正是場中群豪人人心中之疑，所以，立時鴉雀無聲，凝神靜聽。但聞金萍叫道：「白天平，你說我桃撥離間，可有證據？」白天平應道：「有，剛剛你還在挑撥我們師徒和武當、丐幫動手……」金萍接道：「話是你說的，你要幫你師父、師兄，可有此事。」白天平道：「有……」金萍接道：「既然是有，怎能說我挑撥離間？」白天平道：「你斷章取義，劃分敵友，這辦法十分高明。」金萍似是被白天平一語道破心事，立刻默然不語。

　　白天平嘆口氣，道：「金萍，你如再從中搗亂，鬧得別人敵友難辨，那就別怪在下不客氣了。」金萍道：「笑話，不客氣，你又能怎樣？」白天平道：「我要何姑娘用飛鈴對付你，玄支劍士合力圍攻你，不信你就試試？」金萍呆了一呆，笑道：「果然是很毒辣的法子。」白天平冷冷說道：「金萍姑娘，你最好安靜下來，在下相信，很快就可以找一個水落石出的結果。」金萍嗯了一聲，道：「好吧！我倒要見識一下，你用什麼方法，理出這千頭萬緒的事？」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突然行到無名子的身前，恭恭敬敬的一個長揖，道：「師父，請先救義父。」無名子點點頭，道：「他可是看過一張聖諭後，才中毒倒下？」白天平道：「是！」無名子道：「救治不易，那聖諭上的奇毒，可以使一個人永遠昏迷不醒。」白天平道：「以師父之能，定然可使義父還魂重生。」

　　無名子搖搖頭，道：「平兒，為師沒有這份能力，那聖諭印章，確有其事，不過，就為師所知，它不會立刻置人於死地，只要你義父不絕氣，總有救治機會。」白天平道：「這麼說來，師父也是束手無策了？」無名子道：「為師的確是無能為力。」白天平道：「那件聖諭的來歷，師父可知曉內情嗎？」無名子道：「我也曾身受其害，暈迷了七日之久……」白天平失聲而叫道：「師父也是被害人……」無名子道：「他們告訴我只有七日，這七日，鑄下了可怕的大錯。」白天平道：「師父……」無名子淡淡一笑，接道：「你們不是想知曉內情嗎？」白天平道：「師父如是為藥物所迷，就算真有什麼錯失，那也有可原諒之處。」

　　無名子笑一笑，道：「平兒，幸好師父有這一段時間中毒的迷失，如是沒有這一段時間的迷失，只怕目下已非這種情況了。」白天平心頭震動了一下，他最為害怕，擔心的事，似乎是就要出現了。只聽無名子接道：「你可知道，真正在暗中操縱天皇教的人是誰嗎？」白天平搖搖頭，道：「平兒不知。」無名子道：「我！平兒，你是否覺著很失望。」白天平定定神，道：「不是失望，弟子只覺著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無名子道：「是真的……」田無畏接道：「師弟，小兄也是暗中主持天皇教的要角之一。」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師兄，你只是天皇教中一位分舵主罷了。」田無畏道：「那只是表面的看法，事實上，暗中主持大局的，為兄也是其中之一。」這時，不但白天平聽得有些心頭震駭，就是聞鐘道長和申三峰也都十分震動。

　　白天平按捺下心中的激動之情，道：「師兄，此時此情，咱們似乎是也用不著再隱瞞什麼了？」田無畏一笑，道：「小兄已決心坦然說出胸中之秘，但不知師父……」無名子苦笑一下，道：「無畏，說出全部內情吧！不用顧慮了。」田無畏道：「師父，暗中主持天皇教的一共有五個人，其中一人，好像是師父？」無名子點點頭，道：「是！」田無畏道：「另外三個人，又是什麼人呢？」無名子道：「洪士高，你在何處？」一塊大山岩的後面，緩緩走出來一身紫袍的洪士高，道：「牛鼻子老道，為什麼一定要把我也扯出來？」無名子道：「事情已到了水落石出的時間，你為什麼要心存逃避！」洪士高回顧了緊隨身後的洪承志一眼，道：「老夫將使他們以我為恥。」洪承志心情激動，劍眉聳揚，話到口邊又咽了下去。

　　白天平心中一陣劇疼，但卻強自忍了下去，道：「師兄，還有兩個人是什麼人呢？」田無畏道：「這個小兄就不清楚了，我們有種約定，只要你能符合了約會的記號，卻是從來不問你的出身來歷。」白天平道：「哪有這樣神秘的組合呢？」田無畏道：「就是如此，我們每一次集會時，都穿著特製衣服，和特別的帽子，誰也無法發覺對方是什麼人。」白天平道：「如是每一次的人，完全不同，你們怎能看得出來呢？」田無畏道：「那只是一種感受上的力量，卻無法明顯的說出來。」白天平道：「什麼人發起組織這一個神秘的組合呢？」田無畏道：「問問師父，我想，他應該清楚內情。」無名子苦笑一下，道：「洪士高，那兩個人究竟是堆，你是逼我加入的人，應該知道他們的身份？」洪承志獃子一呆，忖道：「我一直認為是無名子逼他入天皇教中，想不到他竟是逼那無名子入教的人。」洪士高苦笑一下，道：「老夫要是知道他們是誰，也不會被逼入教了。」

　　無名子道：「你真不知那兩個人嗎？」洪士高四顧了一眼，道：「不知道。」無名子道：「不知道，那很好！五個人已清出三個人了。」洪士高目光投注田無畏的身上，接道：「他是你的徒弟？」無名子道：「不錯。」洪士高道：「他加入天皇教五人首腦，是什麼人引薦進去的？」無名子道：「自然是我了。」洪士高道：「當年他年紀還小，難道十幾歲就進入了教中？」田無畏哈哈一笑，道：「那很簡單，把你們五人中暗算一個，豈不是就可以混進去了，除了你和家師有些相識之外，對其他的人，你們並不相識。」洪士高點點頭。

　　無名子道：「洪士高，現在，似乎是一切事情，都應該公開了，你究竟怎麼會進入了天皇教中呢？」洪士高道：「你怎麼進入天皇教中呢？」無名子道：「被人所迫。」洪士高道：「這天皇教本是你一手成立，你利用他們清除了江湖上的盜匪，但你卻不理善後，撒手不管。」無名子道：「他們因此忌恨於我。」洪士高道：「是！所以，他們對你深惡痛絕。」無名子嘆息一聲，道：「那又怎會把你也牽入天皇教中？」洪士高道：「受你之害，他們知道我是你好友，也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所以，你躲起來之後，就把這股怨忿加諸在我的身上。」無名子冷冷說道：「我覺著這件事，用時間可以解決，你如肯聽我的話，早走一步，也不會把我們都坑進去了。」

　　洪士高道：「你當年只求天下太平，武林中沒有紛爭，用的手段太過激烈，不論是天南地北的人，都收羅手下，要他們行俠仗義，要他們殲殺綠林大盜，江湖是被你平定了，但這一股人，你卻沒有作善後處理，想想看，那將是怎麼樣一個後果？」無名子嘆口氣，欲言又止。田無畏卻突然接道：「以後呢？」洪士高道：「以後的事情，很簡單，老夫加入天皇教，也把無名子迫入了天皇教。」白天平心中一動，道：「師兄，你怎麼加入了天皇教？」田無畏道：「受師父之命，以及洪士高的多方安排，才算進入了天皇教中。」白天平道：「那時，統制天皇教的首腦，有幾個人？」田無畏道：「五個人。」白天平道：「天皇教一直是保持著五個人的統治了？」田無畏道：「兄弟，用不著轉彎抹角了，為兄殺了其中之一，才混入了天皇教中去。」白天平道：「你殺的什麼人？」田無畏一皺眉頭，沉吟不語。無名子道：「說吧！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田無畏道：「天皇教五位統治首腦，除了其中之一，知道全部內情之外，其餘的人，都是互不相通的，但師父、洪士高和我，原想以超越的比數，境治大局，不知何故，每一次表決時，我們三人之中，總有一個人，會叛變了原則，支持了別人的決定。」白天平道：「師兄背叛過嗎？」田無畏道：「只有一次。」白天平道：「那一次，原因為何？」田無畏道：「為兄似乎是受到一種神秘的力量控制。」白天平道：「哦！這麼說來，你們混入天皇教的事，人家早就知道了？」田無畏道：「看來，確然如此。」白天平道：「這些年來，你們一定受著天皇教主的利用，在天皇教作亂的計劃上，劃了押，對嗎？」田無畏道：「不錯。」白天平苦笑一下，道：「說吧，你殺害那一個人是什麼人？」田無畏道：「師弟，那人已經死去多時了，何苦還要把他的身份說出來，陡然惹人震驚。」白天平道：「怕什麼，我知道天皇教株連了不少的人，九大門派中，都有他們的人手內應，有些人，我們可以放他一馬，不予追究，但像你們五首腦中的人物，為什麼不查一個明白呢？」

　　田無畏道：「師弟一定要知道嗎？」白天平道：「又何止在下，我想申幫主、聞鐘道長，都想知道內情。」無名子道：「無畏，你說吧！不應再保留什麼了。」田無畏道：「在下一人，也殺不了他，多虧師父和洪前輩暗中相助，才算把那人一舉殺死。」白天平道：「那人是誰？」田無畏道：「說出來，也許會使你師弟太過震動，但你再三的逼問，小兄也就只好據實而言了。」白天平道：「授我藝業的師父，受我敬重的師兄，竟然都是天皇教中的首腦人物，我已經很震動了，實在說，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值得震動的地方了。」田無畏冷冷說道：「師命所追，情非得已，我被師父逐出門牆，也在身不由主情況之下……」白天平道：「這是你們定好的計謀了……」語聲一頓，接道：「師父授我武功，數年以來，小弟從未發現過他有什麼憂苦之事，我們數年相處，如是真有什麼不測的變化，也該告訴我一聲才是。」田無畏道：「你年紀幼小，武功未成，告訴你徒增慌亂，於事何補？」白天平道：「數年之中，一直瞧不出破綻，師父對徒弟，似乎也用不著太用心機了。」田無畏道：「不是用心機，面是怕影響到你的練武的進度。」

　　輕輕吁一口氣，道：「你進入武家堡那樣順利，難道真是憑借你的武功嗎？」白天平冷冷說道：「難道是你幫了忙？」田無畏道：「不錯，是我幫了忙。」白天平冷哼一聲道：「至少，在下當時並沒有感覺。」田無畏道：「不錯，我一直在暗中維護你，你自然感覺不到。」白天平突然嘆息一聲，道：「師兄，咱們這些辯論，無味得很，我們想知道的是事實真相。」田無畏道：「我得師父暗助，殺死少林寺中的一位高僧……」果然，此言一出，全場震動。申三峰第一個忍不住，道：「這話當真嗎？」田無畏道：「此時何時？自然是當真了。」申三峰道：「既是少林高僧，自然是很有名望的人了，不知他法號如何稱呼？」田無畏道：「古燈大師，幫主聽人說過嗎？」申三峰道：「少林長老院中的副院主。」田無畏道：「如是一個普通的少林高僧，只怕難擋我田某一擊，用不著師父和洪老前輩助拳。」

　　洪承志突然望著洪士高，道：「這話當真嗎？」洪士高點點頭，沒有說話。洪承志悲痛莫名，牙齒咬入唇中，鮮血淋淋而下。白天平嘆息一聲，道：「洪兄，請鎮靜一下，咱們要辦的事情正多。」洪承志道：「白兄，在下很慚愧。」白天平道：「我也一樣，不過，最重要的是咱們要問明白事實真相。」洪承志黯然一嘆，未再多言，但他的情緒，卻平復了很多。白天平回顧了田無畏一眼，道：「說下去吧！」田無畏道：「大概的情勢，就是如此了，以後麼，另外兩個突然不再出現，而天皇教在武林中已經成了氣候。」白天平道：「他們無端端的，怎會突然失去了蹤影？」田無畏道：「不知道，也許他們的目的已達，不用再留戀下去，也許他們真的改過向善。」白天平道：「師兄，能不能告訴我，那兩個人是什麼人？」田無畏道：「小兄真的不知。」

　　白天平道：「師父，你知不知道那兩個人是何許人物？」無名子道：「我們彼此之間，不通姓名，不作交談，所以雖然常常見面，卻是互不相識。」白天平道：「師父，弟子一直有很多不解之處，希望師父能夠給弟子一個明確的解說。」無名子苦笑一下，道：「我知道的並不多，不過，你問吧！」白天平道：「師父，弟子的意思是希望能聽到有系統的一番說明。」無名子道：「天平，你希望知道什麼？」白天平道：「我希望知道全部的詳細情形。」無名子點點頭，道：「我會給你個很詳細的解說。」白天平道：「師父，現在，應該到時間了。」無名子道：「天平，你為什麼不靜心的聽下去呢？有很多的片段，加起來就能湊成一個很完整的經過。」白天平道：「師父，這要很大的耐心等下去。」無名子道：「揭穿一個籌劃精密的謎底，本來也是一件難事。」

　　白天平仍然對師父保持適當的敬重，目光轉注到田無畏的身上，道：「師兄，大約的情形，我們已知道了，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事，一口氣連著說下去吧。」田無畏嘆息一聲，道：「大約是兩年前吧！那也是天皇教中五首腦最後的一次集合，小兄一直奇怪為什麼我們三個人，每每遇到要反對的事情時，竟然不能貫徹既定之見……」何玉霜突然插口說道：「田堡主，你應該知道，每一次是什麼人，不能贊同你們的意見？」田無畏道：「姑娘，我們都穿著一種特製的衣服，全身都隱在衣服之中，連雙手也都被套在連著衣袖的手套內。」何玉霜道：「眼睛呢？」田無畏道：「除了兩目之外。」何玉霜道：「既然雙目露在外面，就應該瞧出什麼人背叛了你們？」田無畏道：「每次集會，都在一座山洞之中，洞中只有一支燭火，雖然習武人目力過人，但如想借一點微弱的火光，察顏觀色，從雙目神情中，看出什麼人背叛了我們，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玉霜沉吟了一陣，道：「我明白了，你們都是被人玩弄於掌股之上的人！」田無畏道：「想一想，確也如此。」白天平接道：「在你們五人之間，是不是有一個過問實務的人？也就是你們五首腦中的主要人物？」田無畏道：「有。」白天平道：「那人是誰？」　田無畏道：「找出了那個人，個中的隱秘，早就揭穿了……」語聲一頓，接道：「每一次集會之時，我們都聽到天皇教中的報告……」目光一掠何玉霜，接道：「包括你義父和江堂在內，所以，我對天皇教中的實力，了解很多，但也發覺了危險，天皇教的實力，不停在膨脹、壯大，我們未必就能掌握住它了。」白天平道：「你們每次集會，是不是都分坐一定的位置？」田無畏道：「不是，大家依先來後到的順序，所以，一進入山洞之後，就很難互相認得出來了。」白天平道：「這麼說來，很可能有人在幕後操縱了？」

　　田無畏道：「不錯，所以，在最後一次集會之後，這一個五首腦的集合，就無疾而終，我們到現在為止，仍然不知道那主持會談的主腦是誰……」無名子嘆息一聲，接道：「每一次集會中，那點燃的燭火，都含有奇毒，吸入那奇毒之後，會暫時功力散失，我數度想借集會之時，拆穿真象，但每次一提真氣，就無能施為。」白天平接道：「師父，你們中了很多次奇毒，是嗎？」無名子道：「不錯，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毒，當時，中了毒，但離開之後，毒性又立時消失。」白天平道：「那是什麼樣的毒性呢？」無名子道：「到目前為止，為師還沒有找出那種毒性，不過，為師已經可以確定一件事情了。」白天平道：「什麼事？」無名子道：「我們五個人中，有一個是向魁，可惜，已經死了。」

　　白天平回顧了金萍一眼，忖道：又是這丫頭殺的？無名子接道：「現在，只差找出另一個人了，那一個人，　才是真正的主腦人物。」白天平道：「但那人是誰呢？他突然而來，忽然消失，除了你們的會面之外，我們根本沒有地方找他。」無名子吁一口氣，道：「天平，整個的天皇教中隱秘，已經揭穿了十之七八，所以還造成很多懷疑，是因為很多事，還沒有接連起來。」白天平道：「師父身歷其境，而且，那些片片段段的事，連起來，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就有勞師父了。」無名子道：「目前的情勢是，天皇教在我撒手之後，留下了一批人，在我的推想之中，他們這些人，經歷了很多兇殺之事，也看了江湖上無數為惡之人的下場，而且，一連數年的搏殺征戰，他們也應改變了心意，我想他們會應該有所警惕，找不到我之後，他們會星散江湖，找一個隱居之處，但我卻未料到，他們會興風作浪，而且，把我也牽扯進來……」

　　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目光轉到金萍的臉上，道：「姑娘。」金萍笑一笑，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天皇教中的五位首腦，已經死去了一人，三個活著的都在此地……」金萍接道：「還差一個很重要的人。」白天平道：「不錯，還差一個人，但那個人……」金萍接道：「那個人很重要，非找出來不可。」白天平苦笑一下，道：「但這到哪裡去找呢？」金萍道：「慢慢的追，五個人中，已經追出了四個，還有一個人，為什麼追不出來？」白天平哦了一聲，道：「金萍，你究竟是幹什麼的？」金萍笑一笑，道：「追出最後一個人，我自然會告訴你我的身份。」白天平回顧一眼，只見申三峰帶著丐幫弟子，聞鐘道長帶著玄支劍士，已然把場中諸人，全部圍了起來。何玉霜手握著兩枚飛鈴，隨時可以擊出。天侯七英，也各執兵刃，堵在一側。

　　田無畏苦笑一下，道：「武當派是天下第一劍派，向以維護武林正義為己任，丐幫忠義相傳，嫉惡如仇，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輕易放過咱們了……」無名子冷冷說道：「只要咱們存心光明，可鑒天日，生死之事，又何必放在心上……」申三峰突然長長嘆息一聲，道：「道長一向被武林同道，尊為當世第一高人，受盡尊重，世人都知你嘯傲山林，與世無爭，但卻不知你竟是手創天皇教的元首，而且，黑、白兩道中的高手，大都被你收羅門下，造成這場大殺劫，想來，實是叫人痛苦得很。」目光一掠聞鐘道長，接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天皇教是否還隱藏有部份實力，咱們無法知道，但此刻咱們已不能再存仁慈之心了。」聞鐘道長道：「申幫主的意思是……」申三峰道：「先殺了無名子。」聞鐘道長道：「申幫主，這個不是太過冒失了嗎？」申三峰道：「無名子劍術通神，但苦戰十二魔後，內力還未盡復，如若不借此時間先把他除去，等他功力恢復，縱有玄支劍士，也無法制服於他了。」聞鐘道長沉吟了一陣，道：「申幫主說的倒也有理。」

　　田無畏冷笑一聲，道：「家師縱有錯失，也是無心之過，我們師徒費盡苦心，在下故為頑劣，被逐門牆，混入天皇教，探知內情，才報告家師，又借洪士高之力，混入天皇教首腦中，我們原想混入五首腦中之後，由內而外，無形中解決了天皇教，但卻一直未能如願，目下真象雖已大部明朗，只差真正的元兇首惡，還未找出，申幫主怎可含血噴人……」申三峰搖搖頭，接道：「如若你們師徒真正有改惡向善之心，在下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田無畏道：「什麼法子？」申三峰道：「為了表示你們師徒的清白，先讓咱們點了穴道。」田無畏道：「不行，我們師徒心地可鑒日月，為什麼要讓人點了穴道？」申三峰道：「那就證明了你心中有鬼。」右手一揮，接道：「給我拿下。」

　　丐幫中人，應聲而出，四條人影，分成兩波，分向無名子和田無畏撲去。田無畏雙掌疾揚，拍出兩掌，以阻攔兩個撲向自己的丐幫弟子。無名子卻靜站未動。白天平突然舌綻春雷的大聲喝道：「給我站住。」四個丐幫弟子，應聲停了下來。申三峰淡淡一笑，道：「白少俠，眼前的事情已很明朗，令師和令師兄，才是禍亂之源，白少俠是我們很敬重的人，不知是以私情為重呢？還是公誼為先？」白天平道：「在下的看法，目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制服家師和我師兄……」聞鐘道長突然接口說道：「白少俠，覺著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呢？」白天平道：「在下覺著，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先救活我義父。」申三峰道：「救活你義父的事，固然是重要，但我覺著，這是咱們無能為力的事，但令師的劍術，卻是被稱為天下第一高人，他力戰十二魔，苦撐下來，已耗盡他全身真力，一旦等他功力恢復，只怕咱們都非敵手了。」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你是說憑丐幫這多弟子，也未必能困住我師父嗎？」申三峰道：「不論是否能制住你師父，但那將是一場很悲慘的搏殺，在下的意思，先制服無名子和田無畏，然後，再查明詳情，如果是令師確無錯失，咱們就再放了他。」白天平道：「哦！」申三峰道：「自然，那時老叫化會向令師致歉。」白天平搖搖頭，道：「我師父一生清名，怎會不珍惜它，申幫主不用顧慮太多了。」申三峰道：「此事非同小可，老叫化怎能不關心呢？」白天平道：「申幫主，我看此事不用太急。」申三峰道：「咱們看法不同……」回顧了丐幫弟子一眼，道：「準備出手，先制服無名子再作道理。」丐幫弟子，應了一聲，十餘人一齊向前衝來。

　　白天平橫劍喝道：「申幫主，你這是用心何在？搏殺剛剛停止，閣下似是又想挑起一場搏殺了。」申三峰冷冷說道：「白天平，就算你要出手攔阻，現在也攔不住了……」白天平接道：「貴幫人多？」申三峰道：「除了敝幫的人手之外，還有武當門下的玄支劍士，白少俠請忖思一下，這一動手，只怕是……」無名子突然嘆息一聲，接道：「天平，你別攔阻他們，武林中鬧成今日這樣一個局面，我應該擔負起一些責任，再說，如若不把我制服下來，申幫主心中有些不安。」白天平回顧了金萍一眼，道：「金萍姑娘對此事，有何高見？」忽然間，白天平發覺了金萍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金萍沉吟了一陣，道：「令師的話不錯……」白天平道：「你是說……」金萍接道：「老實說，我也很贊成先點了令師的穴道。」白天平道：「你，你這人的名堂最多，嫌疑最大，忽正忽邪，反反覆覆，叫人無法分辨。」金萍笑道：「你師父見識廣博，他已願束手就縛，你為什麼要橫裡插手？」白天平道：「他是我的師父！」金萍道：「你承認他是你師父，就該聽他的話。」

　　白天平沉吟了一陣，道：「申幫主，一定要先點我師父穴道嗎？」申三峰道：「本座覺著必須如此。」白天平道：「家師也同意了，但你只能點了他的穴道。」申三峰道：「這個，本座可以答允。」白天平回顧丁田無畏一眼道：「師兄意下如何？」田無畏道：「申幫主的用心，就是對準我和師父而發，我還能說什麼呢？」這時兩個丐幫弟子，已然逼近無名子的身側，四隻手，同時落下。無名子臉色一變，苦笑一下，坐了下去。田無畏厲聲喝道：「申三峰，你……」申三峰接道：「令師內功精深，如若不用重手法，如何能點中他的穴道，使他失去抗拒之能。」田無畏道：「你是點穴道，還是要廢去他的武功？」申三峰道：「點他穴道，只不過下手重了一些。」

　　無名子淡淡一笑，道：「申幫主，還有什麼條件嗎？」申三峰未理會無名子，卻望著田無畏，道：「你！準備如何？」田無畏道：「幫主的意思呢？」申三峰道：「和對付令師一樣，點了你的穴道，閣下是否同意？」田無畏道：「不是廢我武功？」申三峰道：「不是。」田無畏道：「好，來吧。」申三峰一揮手，兩個丐幫弟子行丁過去，點了田無畏的穴道。田無畏臉上也泛起了一絲痛苦之色，顯然，那兩個丐幫弟子，下手很重。白天平一皺眉頭，道：「申幫主，你現在有什麼話，可以說了。」申三峰道：「唉！白少俠，你一定覺得我申某人手段太過毒辣了，是嗎？」白天平道：「不錯，在下確有這種感覺……」語聲一頓，接道：「但事已如此，申幫主準備說什麼，可以說了。」

　　申三峰神情肅然地說道：「白少俠，無名子道長已承認自己是手創天皇教的人，而且，一直領導著天皇教。」白天平道：「嗯……」申三峰道：「本座覺著，實際上天皇教只有四個人領導，他們躲在幕後，暗中操縱天皇教，暗中操縱江湖大事。」白天平道：「哪四個人？」申三峰道：「無名子、田無畏、洪士高和向魁，如今向魁已死，只餘下他們三個人了。」白天平道：「還有一個人呢？」申三峰道：「根本就是沒有那麼一個人，那是令師創造的。」白天平道：「你的意思是指家師……」申三峰道：「不錯，我希望白少俠，能夠大義滅親。」白天平道：「家師如若真有傷害武林同道大義之處，在下絕不袒護，而且，我也袒護不了。」申三峰道：「那就好了。」目光轉到聞鐘道長的臉上，道：「道長對此事有何高見？」聞鐘道長道：「貧道對江湖中事知曉不多，還是申幫主拿個主意吧！」申三峰道：「為了斬草除根，在下之意，立刻把他們處死。」聞鐘道長道：「立刻處死？」申三峰道：「是，目下大局還未穩定，天皇教中，還有多少人，隱在暗處未動，如若不把三人立刻處死，可能還有變化。」

　　聞鐘道長道：「立刻處死，未免太過激烈了。」申三峰道：「江湖紛亂頻仍，就是因為咱們太過善良了。」聞鐘道長道：「這個手段太激烈，貧道覺著，就算他們已罪證明確，也不宜立刻處死，不如先把他們囚禁起來，再作道理。」申三峰冷冷說道：「道長，你可知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如是不一舉把他們全都殺了，大家已鬧到翻臉相向的境地，一旦有人救了他們，首當其衝的，就是貴派和敝幫了。」聞鐘道長回顧一眼，道：「什麼人會來救他們？」申三峰道：「但咱們不能不防……」目光一掠身後丐幫弟子，道：「點兩人的死穴。」白天平突然發覺申三峰身後排列的丐幫弟子，都是從未見過的人，龍、虎雙巡等人，反而站在很遠的地方。

　　兩個弟子應聲而來，直向無名於和田無畏撲了過去。白天平突然一橫身，攔住兩個丐幫弟子，道：「站住。」兩個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紀，望也不望白天平一眼，直衝了過去。白天平長劍揮動，閃動了一片劍芒，擋住了兩個丐幫人，冷冷說道：「在下要兩位站住。」兩個丐幫弟子，如是要往前走，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封開白天平的劍勢，硬衝過去，一個是，接受白天平的劍勢所傷。但他們兩樣都未採取，卻停下了腳步。四道目光中，暴射出忿怒之色，望著白天平。顯然，兩人是在等待申三峰第二道令諭。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道：「申幫主，這做法未免太過份了吧？」申三峰一皺眉頭，道：「白少俠，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似是用不著再對白少俠解說一遍，是嗎？何況，聞鐘道長已經同意了本座的意見，唉！袁大俠昏迷未醒，在下如不挺身而出，當機立斷，只怕還要留下大患了。」

　　白天平搖搖頭，道：「申幫主，不是這麼說，家師和師兄，已然無反抗之能，就算要處決他們，也要罪證明確。」申三峰道：「白少俠之言，大義凜然，老叫化十分佩服，咱們患難相扶，同時身歷險境，不止一次，白少俠對我申三峰，大概沒有什麼懷疑吧？」白天平道：「沒有懷疑，但對處置這一件事，在下卻不敢苟同。」申三峰道：「那是因為白少俠私心太重。師倫大道，固然是應該重視，但棄去人間是非不顧，那就有些偏頗專斷了。」白天平搖搖頭，道：「申幫主，我無意偏袒家師和師兄，你說的道理也很對，不過，那都是些大道理，但因此置人於死，就缺少那些明確證據了。」申三峰道：「大是大非之下，自然也不用再拘小節了。」白天平道：「申幫主，人命關天，怎可這樣草率從事，在下不能同意。」申三峰回顧了聞鐘道長一眼道：「道兄，咱們該當如何？」

　　聞鐘道長低聲道：「貧道細想白少俠之言，覺著大有道理，幫主的高論，擲地有聲，那是放置天下而皆準的道理，它可以分出是非，但不能處人死罪。」申三峰道：「唉！道兄，你這就有些迂腐了。」聞鐘道：「怎麼說？」申三峰道：「既然分出了是非，為什麼還要留下禍患，目下有百名以上的人證，要殺人的是我申三峰，日後，武林中如何評斷，是我申某人的事，道長只要答應一件事就行了。」聞鐘道：「什麼事？」申三峰道：「道長只要不加攔阻就行了。」聞鐘道：「這個，這個，幫主正義在握，貧道很難下令攔阻。」申三峰道：「好吧！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放心了……」目光轉注到白天平的身上，接道：「白少俠，意下如何？」白天平道：「哪一方面？」申三峰道：「本座要殺無名子和田無畏。」白天平道：「在下不同意。」申三峰道：「要如何才能同意？」白天平道：「在下覺著，應該先把他們收囚起來，查明全部真相，再付諸行動不遲。」申三峰道：「如是本座一定要殺呢？」白天平道：「那在下只好出手攔阻了。」申三峰道：「就憑你一個人嗎？」白天平道：「我有多少人，不勞你申幫主費心。」申三峰厲聲喝道：「白天平，本座只是尊敬你，不是怕你。」

　　白天平眼看申三峰已下定了決心，似已無商量的餘地，一面運氣戒備，一面說道：「申幫主如是一定要殺，那就只好先過在下這一關了。」申三峰一皺眉頭，回目望著聞鐘道長，道：「道兄，此事應該如何？」白天平冷冷一笑，道：「申幫主，真是水落石方現，你申幫主這份陰沉，實是叫人驚心啊！」申三峰道：「目下在場的門派首腦，只有本座和聞鐘道長，但一切事務的進行，亦必再先和他商量一下才是。」白天平道：「對！申幫主可是想請那聞鐘道長下令，派遣玄支劍士，阻攔於我嗎？」申三峰道：「在下和聞鐘掌門人商量，他如何措施，那就是他的事了。」白天平道：「哦！」回顧了何玉霜一眼，臉上是一片惶然之色。原來，他忽然間發覺了自己十分孤獨。何玉霜微微點頭，神色間一片堅定。此時此情之下，何玉霜那堅定一瞥，給了他無比的勇氣。

　　但聞鐘道長說道：「申幫主，這件事有些不妥。」申三峰道：「什麼不妥？」聞鐘道長道：「白少俠對我們武當派有著很深的恩德，就算貧道下令，玄支劍士也未必就肯出手，何況，貧道覺著白少俠的要求，並不過份。」申三峰哈哈一笑道：「既不贊成本座的處置，申某人就先走一步了，此地之事，悉由道兄自主。」說走就走，轉頭舉步而行。很少江湖經驗的聞鐘道長，頓有著悵然若失的感覺，忍不住高聲叫道：「申幫主請留步。」申三峰回過頭來，道：「道兄有問見教？」聞鐘道長道：「行百里者半九十，申幫主由始至終，一直處置此事，如今事情已然接近尾聲，將要明朗，你怎棄之而去呢？」申三峰道：「道兄，在下不想在為處置事務上，和道兄有所衝突，但因各人的感覺不同，閱歷有別，所以，可能使咱們之間，有著很大的距離。」

　　聞鐘道長道：「申兄的意思是……」申三峰接道：「至少，咱們的意見，要統一，行動要一致。」聞鐘道長道：「好吧！申兄請回來，你江湖經驗豐富，貧道是難及萬一，我相信，你處理這些事務，要比貧道高明多了。」申三峰大步行了回來，道：「咱們不能殺害白天平，但也不能讓他干預，道兄先派一部分玄支劍士，把他攔住。」聞鐘道長道：「攔住他？」申三峰道：「是！把他阻攔於一隅之中，不準出手干預咱們的事情。」聞鐘目光一掠白天平，道：「白少俠，先請委屈一下，等申幫主處理過這件事情之後，貧道再向白少俠請罪。」這時，洪承志已按下了心中悲苦，手按刀柄，目注場中形勢變化。盤膝閉目而坐的無名子微微一笑，開口說道：「申幫主，想不到啊……」申三峰接道：「什麼想不到？」無名子道：「想不到幫主竟然早存了殺死貧道之心。」

　　申三峰原本有些緊張的神情，也突然為之一鬆。自然，無名子也未說出心中的話。只聽申三峰輕輕嘆息一聲，道：「道長，以你的造詣，和在武林中受到的敬重，在下實是不該冒犯，但我們不能再冒險讓天皇教再度復活。」無名子道：「這個貧道明白。」申三峰道：「所以，道長也不致恨我老叫化吧？」無名子道：「不會。」申三峰道：「道長，你們暗中主持天皇教，殺人無數，實也是死有應得了。」無名子道：「哦！」申三峰道：「道長可有什麼遺言，告訴我們嗎？」無名子微微一笑，道：「申幫主，貧道只想要你申三峰找出那一位主持天皇教的神秘人物，為江湖除害。」申三峰道：「本座不太相信，天下真有那麼一個人，如是真有那麼一個人，丐幫必傾全幫之力，把他找出來，然後，把他碎屍萬段……」語聲一頓，接道：「無名子道長已然自甘認死，勇者不懼，你們不可辱及了道長，下手要乾淨利落。」

　　兩個丐幫弟子，應聲行了過去。這兩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黑色大褂。行到無名子身側時，兩人忽然從懷中摸出兩把短刀。那是兩把鋒利的刀，日光下，閃著一片藍汪汪的顏色。白天平望望四個攔在身前的玄支劍士，冷笑一聲，道：「諸位一定要攔住我嗎？」只聽田無畏大聲喝道：「申三峰，你好惡毒……」忽然寒光一閃，兩個行近無名子的丐幫人大喝一聲，抱著了右臂。原來，兩個丐幫弟子的右手，齊腕被人切斷。下手的是洪承志，刀已還入鞘中。申三峰臉色一變，道：「洪少兄，你出刀傷了本門弟子，意欲如何？」洪承志淡淡一笑，道：「這兩位被在下斬去右手的不是丐幫弟子。」申三峰道：「胡說，明明是本座帶來的人，怎說不是丐幫弟子？」洪承志道：「丐幫弟子一向光明正大，怎會施用毒刀？」申三峰低頭看去，只見兩個丐幫弟子的斷手中，仍握著一把毒刀。日光下，毒刀泛生著藍色的光芒。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能認定那是劇毒淬煉過的短刀。

　　申三峰冷哼一聲，道：「你們兩個過來。」兩個右手斷去的丐幫弟子，依言行了過來。申三峰道：「你們由何處取來的毒刀，竟敢藏入身上，有壞我丐幫清譽。」雙掌齊出，擊在兩個斷手人的前胸之上。但聞一聲慘叫，兩個斷手人口噴鮮血，心脈震斷，倒在地上死去。他問話急快，隨著出手，兩個丐幫弟子，連辯說的機會也沒有。殺死了兩個施用毒刀的丐幫弟子，申三峰目光轉注到洪承志的身上，道：「洪少兄，你對本座處置這兩個暗藏毒刀的弟子，還滿意嗎？」洪志道：「丐幫執法嚴明，好叫在下佩服，只可惜……」申三峰道：「可惜什麼？」洪承志道：「可惜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就死在閣下手中了。」申三峰道：「唉，本座不能留給他們反抗的機會，兩人既然身懷毒刀，也可能懷有別的毒物，一旦他們不服訊問，施展出別的毒物傷人，將是一場恨事，本座處事，一向明快，不喜拖泥帶水，就像我處置無名子一樣……」回顧了身後一眼，道：「去，快將兩個罪大惡極的禍首處死。」他雖未說出名字，但人人都知道，這兩人指的無名子和田無畏。

　　四個丐幫弟子，應聲而去。八道充滿怨毒的目光，一掠洪承志，分向無名子和田無畏撲去。洪承志沉聲喝道：「站住。」四人依言停下。申三峰道：「洪少兄，你好像又有了花樣？」不滿之情，溢於言表。洪承志道：「在下想了一想，覺著這中間的問題很多。」申三峰冷哼一聲，道：「一個後生晚輩，竟也如此狂妄，去幾個人攔住他。」洪承志神情冷靜凝注在申三峰的臉上，瞧了一陣，道：「申幫主，一定要把在下等三人置於死地嗎？」申三峰道：「你記著，一個人要量力而為，你洪承志就是太不量力了。」這時，有四個丐幫弟子已然行近了洪承志，攔在他的身前。

　　洪承志打量這四個丐幫弟子，兩個半百以上的老者，兩個二十以上，三十不到的年輕人。但有一點，洪承志看了出來，那就是，這四個人，都有著不弱的武功。洪承志手握刀柄，道：「申幫主，這是逼在下出手了。」申三峰哈哈一笑，道：「丐幫素以人手眾多見稱。」兩人在談話之間，另有兩個丐幫弟子，卻已奔向了無名子，右手一抬，駢指點向了無名子。兩個丐幫弟子認位奇準，兩人的指力，都點向無名子的死穴。無名子死穴被點，身子一歪，倒了下去。金萍道：「好毒的手段。」兩個丐幫弟子，恍如未聞，身子一抖，人已奔向了田無畏。顯然，兩人在點了無名子後，心猶未甘。何玉霜嬌喝一聲：「站住。」一陣鈴聲過處，兩個奔向田無畏的大漢，剛剛揚起右手，人已倒了下。申三峰一皺眉頭，道：「何姑娘，你打出了飛鈴？」何玉霜道：「申幫主，你未免太獨斷專行了。」

　　申三峰道：「咱們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人數過萬，如若沒有一點魄力，如何能領導這個大幫。」白天平突然高聲說道：「申幫主，在下發現了一件事。」申三峰道：「什麼事？」白天平道：「咱們相處很久，我發覺你今日理事，和往日大不相同。」申三峰道：「哪裡大不相同了？」白天平道：「在下一直認為你是個很仁慈的人，想不到，你竟是一個心狠手辣，冷酷無比的性格。」但聞鈴聲破空，打出去的飛鈴，繞了一個圈子之後，重了飛了回來。何玉霜一伸手，接住了飛鈴，道：「申幫主，有一件事，我好像不得不明白的告訴你了。」申三峰說：「姑娘請說。」何玉霜道：「先父身在天皇教中，卻死於天皇教內鬥之中，整個的天皇教的組合，一直是自相殘殺的局面，這中間有一個顯明的破綻，那就是有人在利用天皇教……」

　　申三峰接道：「姑娘說得不錯，不過，目下的情勢，很快就歸於平靜，無名子已死，田無畏處決之後，只餘下一個洪士高，想他在天下英雄之前，就算不自絕而死，亦必有一個交代了。」何玉霜道：「不論作何打算，我只要說明，任何人都不能傷害到白天平，誰要傷害到他，我就會跟他拚命。」申三峰道：「這麼重要嗎？」何玉霜道：「不錯，誰都不能傷害到他。」申三峰道：「哦！」何玉霜道：「如若有必要，我會連續不絕的發出飛鈴。」申三峰道：「這是威脅嗎？」何玉霜道：「不是威脅，而是事實。」申三峰道：「姑娘，你又有多少飛鈴可以發出來？」何玉霜道：「我的飛鈴不多，我可以對付最重要的人。」申三峰回顧了聞鐘道長一眼，道：「道長，有什麼高見？」聞鐘道長眉頭緊鎖，道：「申幫主的意思是……」申三峰低聲道：「道兄，要不要派幾個玄支劍士，對付那個丫頭？」聞鐘道長道：「對付何玉霜？」申三峰道：「是！」

　　白天平突然高聲說道：「道長是一派掌門，怎麼處處受人操縱？」聞鐘道長道：「白少俠的意思可是說貧道受人操縱？」白天平道：「不錯。」聞鐘道長道：「唉！白少俠，貧道確實很困惑。」白天平道：「道長，你是一派掌門之尊，為什麼自己不會用心去想，用眼睛去看。」聞鐘道長道：「貧道一直在看，也一直在聽。」白天平道：「你聽了，看了，但有什麼用，一切都聽人擺佈。」申三峰道：「白天平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辱及一個堂堂的掌門人。」白天平冷冷說道：「聞鐘道長不急，申幫主急什麼呢？」申三峰冷冷說道：「白天平，聞鐘道長只不過是尊重你罷了，你如果得寸進尺，那就想錯了。」白天平道：「得寸進尺的是你申幫主。」申三峰一皺眉頭，怒道：「道長，這等少不更事的人，如若留在江湖之上，以後，豈不是很大的麻煩。」

　　白天平正待發作，忽聞一個低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平兒，忍耐著，讓他狐狸露了尾巴，讓他無法抵賴。」那聲音，白天平熟悉得很，是師父的聲音。白天平一直不相信，無名子就這樣被人點了死穴，聽到這聲音之後，心中頓然一寬。只聽聞鐘道長說道：「申幫主的意思是……」申三峰嘆口氣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咱們殺了無名子，就不能再留下了白天平了，那又將為江湖留下了禍亂的根源。」白天平心中有了底子，人也變得冷靜下來，眼下唯一有些不解的是金萍，這丫頭行事詭異，叫人難測高深。暗中留神望去，只見金萍依靠在一處大山岩上，臉上是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大有坐山觀虎鬥的味道。

　　聞鐘為難地道：「申幫主的意思，是連白天平也一起除去？」申三峰道：「自然，白天平沒有什麼罪惡，不應該死，只要廢了他的武功，也就是了。」聞鐘道：「玄支劍士，大部為他所救，受過他的恩情，只怕他們不會對白天平出手。」申三峰道：「只要道長不反對這件事，我自會找人出手。」目光轉注到白天平身上，接道：「你這點年紀，如此狂妄，想是因為自負劍上造詣很高之故。」白天平心中一動，忖道：不知他又在生什麼花樣了。心中念轉，卻忍下未言。申三峰冷笑一聲，道：「白天平，你怎麼不說了，本座雖然腿上傷勢未癒，但我也要出手教訓你一頓，讓你以後知道如何敬老尊賢。」白天平道：「你要和我動手？」申三峰道：「不錯，你敢不敢應戰？」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好吧！在下恭敬不如從命。」申三峰回顧了幾個丐幫弟子一眼，道：「我和白天平動手之時，不論勝負如何，都不許你們出手。」丐幫弟子齊齊高聲答應。

　　中三峰一拱手，道：「白天平，你有什麼話說，可以說幾句體己話了。」白天平冷笑一聲，回頭對何玉霜低言了數語。申三峰靜靜的站著，微笑不言。何玉霜輕嘆一聲，道：「夫君保重。」白天平哈哈一笑，仗劍而出。安然一人大聲喝道：「不要動手。」白天平轉頭望去，只見那說話的竟然是武當派掌門人聞鐘道長。聞鐘快步行了過來，接道：「兩位，聽貧道一言。」申三峰強忍著心中怒火，默然不言。白天平卻冷笑一聲，道，「道長有何高見？」聞鐘道：「貧道覺著，兩位實不必動手。」白天平道：「哦！」聞鐘道：「兩位都是江湖中俠義人物，何苦為一兩句意氣之言，動手相搏。」白天平心中一動，忖道：「這申三峰已快露出了狐狸尾巴，我實也不用和他爭一時的意氣了。」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道長說的也是啊！但申三峰一定要逼在下動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聞鐘道長道：「白少俠對我們武當派，恩情深重，勸止這場紛爭，貧道自然是義不容辭了。」

　　申三峰皺皺眉頭，道：「道長，貴派不能幫忙，可否不要多事？」聞鐘道長道：「申幫主，無名子等一群人，行為危害武林，任你處置；但白少俠卻是一位公公正正的好人，這一點，不知申幫主看法如何？」申三峰道：「大奸若賢，大智若愚，這一點道長想過沒有？」聞鐘道長道：「貧道可以保證那白少俠是正人君子。」申三峰心中怒火萬丈，口中卻故示大方，道：「道長意思是？」聞鐘道：「貧道覺著，幫主和白少俠這一戰，使貧道左右為難……」申三峰接道：「好！這白天平交給你了，最好能在他身上下點禁制，等此間事完，咱們再放了他就是。」聞鐘道長道：「對白少俠，貧道看用不著什麼禁制了。」申三峰一皺眉頭，道：「道長，你如心存婦人之仁，今日之事，只怕會功虧一簣。」聞鐘道長道：「這個幫主放心，白少俠交給貧道就是。」申三峰一擺手，道：「白天平，本座今日本要為江湖除害，但念在聞鐘道長一再求情份上，饒你不死，你過去吧！」

　　白天平略一沉吟，大步行到聞鐘道長身側，道：「道長，準備如何處置在下？」聞鐘道長道：「白少俠言重了，你對本門恩情深重，貧道怎能坐視你被人殺死？」白天平心中一動，道：「道長，怎知在下一定會死在申三峰的手中？」聞鐘道長嘆道：「白少俠，你應該明白，申幫主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他如沒有把握殺你，怎會向你挑戰？」這不是理由，但卻是最簡明有力的解說。白天平的劍上造詣，已不是秘密，申三峰也很清楚，他如沒有把握制服白天平，怎會向他挑戰。這是件很簡單的事情，正因為它太簡單了，所以，很多人就忽略了他。但白天平卻想到了這一點。他心中知道了師父沒有受制，內心中輕鬆了不少。無名子的甘願受制，是在進行一場高深的鬥智競爭。一個人，要他從幕後走到幕前來，必需要使他勝利。只有勝利，才會根容易衝昏了一個人的頭腦。申三峰正接近勝利。何玉霜卻有些惶惑，她想不出，白天平為什麼會甘願受人擺佈。

　　申三峰望望聞鐘道長，輕輕吁一口氣，目光突然轉向洪承志的身上。對洪承志，他似是很客氣，一抱拳，道：「洪少俠，對於中州大俠的事……」洪承志接道：「申幫主自己處理吧，我不便插手。」申三峰道：「唉！洪少俠是一位深明大義的人，這等胸懷，實是叫人敬仰。」洪承志道：「不敢，不敢。」申三峰目光一轉到洪士高的身上，道：「洪大俠，你還有什麼解說嗎？」洪士高道：「沒有。」申三峰道：「好！你是自己了斷呢？還是要我們動手？」洪士高道：「反正都是一個死字，不論是我自己動手，或是由你們動手，都是一樣。」申三峰道：「洪大俠倒是想得很開啊？」洪士高道：「老夫目睹武林中兩度正邪盛衰，年過古稀，死而何憾。」申三峰道：「那很好，洪大俠如此合作，咱們倒也不便出手了，你自己了斷吧！也好落個全屍。」洪士高道：「要老夫自己了斷？」申三峰道：「不錯。」洪土高道：「這個，只怕是有些不成？」申三峰道：「為什麼？」洪士高道：「一個人用自己的手，打死自己，那豈不是一件很滑稽的事。」

　　申三峰冷笑一聲，道：「洪老，你原來在戲耍於我。」洪士高道：「這倒不是，老夫只是不想自己打死自己罷了。」申三峰道：「那是要我們動手了？」突然揚手一拳，搗了過去。洪士高一閃避開，笑道：「申幫主要自己出手嗎？」申三峰道：「本座不願再為江湖留下禍害，也不願再拖延時間。」洪士高道：「你以丐幫幫主的身份，武斷江湖公案，而且強人必信，不覺著有些太過草率？」申三峰接口道：「天皇教為害江湖，五位神秘人操縱著天皇教，田無畏、無名子，你洪士高，和死去的向魁，都是那神秘人物……」洪士高接道：「但只有四個，還有一個人是誰呢？」申三峰道：「不論是誰，他也只餘下一個，咱們總有查出他來的一天。」洪士高道：「如若你肯相信我們，至少我們三個是被害人，真正和那人合作的，只有一個向魁。」申三峰道：「這真是很難叫人相信的事，可惜向魁死了，變得死無對證。」洪士高道：「看來，申幫主絕不會放過我了？」申三峰道：「除惡務盡，不留後患。」洪士高道：「申三峰，你一定能夠勝我嗎？」申三峰道：「試試看。」雙掌齊出，攻了過去。

　　洪士高不再讓避，舉手封架，兩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但見拳腳往來，呼呼風生，變化奇出，目不暇接。白天平越看越覺情形不對，突然大喝一聲，道：「住手。」洪士高及時住了手，但申三峰卻疾快的打出一拳，擊中了洪士高的前胸。這一擊力道很強，洪士高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好毒辣的手段。」洪士高似是傷得根重，手撫前胸，緩緩說道：「申三峰，那另外一個人，究竟是什麼人？」申三峰一皺眉頭，道：「白少俠，老叫化心中積忿太深，一下子收勢不住。」白天平道：「我知道，洪士高洪老前輩，死去之後，再殺死田無畏，那就不會再有人知曉那神秘主腦的身份了。」申三峰道：「白少俠，含血噴人，語氣挑撥，想讓本幫和武當派造成衝突，是嗎？」

　　白天平道：「申幫主，你太急了一些，如若你能再沉著一些，咱們絕對不會懷疑到閣下。」申三峰哈哈一笑，道：「白少俠你在說些什麼？」白天平道：「申幫主，你露出的破綻太多。」申三峰道：「這話怎麼說？」白天平道：「你殺了無名子道長，再殺了洪士高，如是再殺死田無畏，那真正主持天皇教的幕後首腦，就永遠成為隱秘了。」申三峰道：「白少俠，你在瘋言瘋語的說些什麼？」白天平道：「沒有人會懷疑到堂堂的丐幫幫主，會是天皇教的首腦人物。」申三峰微微一笑道：「你越說越玄了，似是本座已然成為了天皇教的教主了。」白天平道：「這中間，可能就有些問題。」申三峰怒道：「白天平，本座不喜和你說笑，再要語無倫次，休怪我手下無情了。」白天平道：「你惱羞成怒了，是嗎？」語聲一頓，又接道：「在下的記憶之中，申幫主的武功，有限的很，想不到的是，閣下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人。」

　　申三峰道：「你說本座武功忽然高強了很多？」白天平道：「不錯，你一直在隱藏著自己武功，直到剛才，才施展出來。」申三峰道：「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了，一個人的武功，也能隱藏的嗎？」白天平道：「為什麼不能，你剛才的表現，強過你平常的十倍，如若以你平常的水準而言，你接不下洪士高十招，但現在，你卻擊傷了他，雖是有些卑下，但也要具有相當的成就才行。」申三峰仰天大笑三聲，道：「白天平，你可是誠心和我過不去嗎？」白天平道：「在下就事論事。」申三峰道：「你巧口利舌，挑撥離間的手段，厲害至極，如若不把你早些除去，留給江湖大患，似是尤過你那師父了。」突然一擺頭，道：「給我殺了。」隨著申三峰一聲令下，四個丐幫弟子，突然攻向了白天平。四個穿著黑衣的大漢，手中執一樣兵刃，同是一把摺鐵刀。只看這些人手中的一樣兵刃，就可以知道他們不是丐幫弟子。丐幫弟子很少用同一樣的兵刃。

　　白天平長劍疾揮，封開四把鑌鐵刀，大聲說道：「你們都是丐幫弟子嗎？」四個大漢一語不發，攻勢有若長江大河，綿連不絕。四把刀，若有著極為佳妙的配合，攻勢連環，一招快過一招。白天平全力施為，也只和四個人堪堪打成一個平手。洪承志突然大喝一聲道：「白兄，咱們上當了。」喝聲中，全力攻出一刀。這是日月合一刀，威力無窮的一擊。但聞一聲慘叫，一個黑衣人應聲倒了下去，被攔腰斬作兩段。洪士高突然大聲讚道：「好刀法，這才是洪家刀法的精髓。」笑聲中倒了下去，氣絕而逝。白天平也大喝一聲，施出「乾坤一絕劍」招，腰斬了另一個黑衣人。申三峰怒道：「兩位快刀利劍，輕藐人命，別怪本座要下令圍攻了……」目光突然轉注到聞鐘道長身上，接道：「道兄，除魔衛道，不是丐幫一個組合的事，道長請下令出手吧！」

　　聞鐘道長搖搖頭道：「申幫主，情形有些不對。」申三峰道：「什麼不對？」聞鐘道長道：「申幫主的手段太過激烈了，而且是不容人多分辯。」申三峰道：「除惡務盡，道長不用心存仁慈了。」這時，穴道被點的無名子突然站了起來，道：「申幫主，戲該演完了，你一人獨唱獨作，不覺著很累嗎？」申三峰臉色一變，道：「你……」無名子接道：「我如不被點中穴道，怎能使狐狸露出尾巴。」申三峰冷冷說道：「無名子，你說什麼？」無名子笑一笑，道：「你申幫主如若心中沒有鬼，那就不應該有此懷疑。」申三峰道：「本座不是心中多疑，但你話中有話，就算是三尺童子，也應該聽出你言中之意了。」無名子笑道：「申幫主，你是否已露出了狐狸尾巴，大概你心中比我們還要明白，這一點，我想用不著貧道多作解釋！」申三峰輕輕吁一口氣，道：「無名子，你當真是一位很可怕的人物，老謀深算，陰險無比，想不到在真象已被揭穿之後，你竟然會反咬本座一口。」

第三十七回　圖窮匕現 柳暗花明

　　無名子道：「申幫主，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找尋一個人，但貧道千思萬想，一直想不出是什麼人？如不是你申幫主太過性急，貧道等也不會懷疑到你閣下了。」申三峰道：「無名子，聽你的口氣，似乎是把本幫主當成什麼人了？」無名子道：「如是貧道的猜想不錯，咱們這些年來，常常見面了。」申三峰道：「道長清高自持，不在人間走動，本座記憶之中，很少和道長見面。」無名子道：「咱們常見的，只不過，咱們見時，閣下戴著面罩，相認裝作不認罷了。」申三峰道：「你的意思是……」無名子道：「貧道的意思已很明顯，申幫主才是五個主謀的人的首腦。」申三峰道：「道長不覺著太過誇獎本座嗎？」無名子道：「申幫主大奸若忠，一手掩盡了天下英雄耳目，只是這一點，就叫貧道有著不尋常的感覺了。」申三峰道：「道長太過客氣了，把本座捧得這麼高。」無名子道：「申幫主不用客氣了，你這等大智若愚的人物，整個江湖的人物，都被你迷亂了。」申三峰微微一笑道：「無名子，你太棒我了。」

　　無名子身子突然一轉，快如疾風般，閃到了田無畏的身側，隨手一掌，拍活了田無畏的穴道。田無畏一挺而起，笑道：「申三峰，你左耳之後，是不是有一個黑邑的大痣？」申三峰臉色一變，道：「你……」田無畏接道：「把你的左耳翻一下看看，是否有一個黑痣？」申三峰道：「本座左耳下有一個黑痣，丐幫中人人皆知，這有什麼稀奇？」田無畏道：「那黑痣，被長髮遮掩，一般人如不留心，很難瞧得出來。」申三峰道：「閣下留心了？」田無畏道：「是！我留心了，只不過，我留心的地方不同，時間不同。」申三峰道：「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田無畏道：「在一座充滿神秘的山洞中，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想發現那位主裁人身上一點特徵，直等了數年之久，也是你百密一疏，也許是天網疏而不漏，你一向舉動小心、謹慎異常，但那一次，你卻露出了狐狸尾巴，讓我瞧到你耳後的黑痣。」

　　申三峰道：「田無畏，你這些話，是欺騙你自己呢，還是欺騙別人？」田無畏道：「我什麼人也不欺騙，也不用欺騙，申幫主，事到如今，你已經由幕後站到前台，為什麼還不肯直截了當的承認下來。」申三峰冷冷說道：「本座領導丐幫，十數年如一日，不論你們如何陷害於我，也難使天下英雄相信。」田無畏道：「申幫主敢不敢，掀起你的左耳邊的長髮，讓我們看看？」申三峰道：「有什麼不敢？」轉過身子，掀起了左耳的長髮。果然，在長髮之下，有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田無畏看了那黑痣一眼，道：「果然不錯，就是這一顆黑痣。」申三峰道：「這一顆黑痣，丐幫之中不少人知道，本座想不出這又能構成什麼證據？」田無畏嘆息一聲，道：「申幫主，這都是你的人，你究竟想在欺騙什麼人，難道只為欺騙聞鐘道長？」申三峰道：「我為什麼要欺騙聞鐘道長？」田無畏道：「因為，你害怕玄支劍士。」申三峰道：「我害怕玄支劍士？」田無畏道：「不錯，你害怕玄支劍士，這些人是武林中一股正義的力量，也未列在你的計劃之內，所以這一股力量，擾亂了你全部計劃。」

　　申三峰笑一笑，道：「田無畏，你的話說完了嗎？」田無畏道：「不論你肯否承認，你已露出了馬腳。」目光轉注到聞鐘道長的身上，接道：「道長，什麼人能指揮玄支劍士？」聞鐘道長道：「貧道。」田無畏道：「你相不相信申三峰是天皇教主？」聞鐘道長道：「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數百年來，一直有公正的幫規，受武林同道的敬重。」田無畏道：「沒有說丐幫不好，在下請教的是掌門人對申峰主的看法。」聞鐘道長道：「貧道閱人不多，更毫無江湖經驗可言，但本門中的變故，已使貧道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了。」田無畏一皺眉頭，道：「道長，你仔細瞧瞧申三峰帶的這些人……」聞鐘道長道：「都是穿著丐幫的衣服。」田無畏道：「那只是表面上的衣服，但道長能深入的觀察，就可以瞧出十之八九是新做的衣服。」聞鐘道長點點頭，道：「不錯，這個貧道瞧得出來。」田無畏道：「那很好，現在，道長可以作一個決定了。」

　　聞鐘道長道：「決定什麼？」田無畏一皺眉頭，道：「道長是一代掌門之才，難道真的不明白在下言中之意嗎？」聞鐘道長嘆一口氣，道：「田施主，貧道明白了，只不過，我無法決定罷了。」田無畏道：「無法決定？」聞鐘道長道，「是！如以目下情形而言，貧道似是應該相信你的話，但貧道覺著，數百年受人敬重的丐幫，縱有小疵，也不會有大錯。」田無畏苦笑一下，道：「所以，你相信了申三峰的話。」聞鐘道長道：「田施主不要催逼貧道，容貧道仔細的想一想。」田無畏嘆口氣，道：「你慢慢的想吧！這是火燒眉毛的急事，等你想好了，也許已經來不及了。」目光一掠無名子道：「師父，聞鐘迂腐得很，咱們只有從權行事了。」白天平道：「師兄，還有小弟。」田無畏道：「我知道，咱們師徒三人，生死同命。」何玉霜道：「田大哥，還有我。」田無畏道：「姑娘，師弟沒有和我提過姑娘的事，但我已把你當作弟妹看了。」洪承志道：「在下也算一份，長輩用心，作晚輩的，常常對他很多的誤解，在下慚愧得很……」

　　田無畏嘆口氣，道：「洪兄，不用自責，我們確實有很多錯誤。」無名子道：「洪少兄，士高兄如不死在申三峰的手中，至少，咱們還不能這麼快揭露他的陰險，何況，他也是自願而死。」洪承志長刀一擺，道：「申三峰，我要替死去的爺爺報仇……」申三峰道：「洪少兄，你本來是一個聰明的人，怎麼會忽然間變得糊塗起來？」洪承志一收長刀，道：「這話是何意思？」申三峰笑一笑，道：「包括你爺爺在內，有無數的武林中的前輩英雄，都為無名子收服。他們不是一方豪傑，就是一代大俠，這些人，卻被無名子如簧之舌，說得隱名埋姓，衛道江湖，這些人，都受了他的利用，他們用性命鮮血，換到了無名子在江湖上的俠譽。」洪承志道：「申幫主，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也沒有什麼見證，但我有眼睛會看，我有耳朵會聽。」申三峰道：「對！洪少兄應該有一個分辨。」洪承志道：「我已經分辨得很清楚了。」申三峰道：「那洪少兄弟的意思是……」洪志承道：「在下的看法，你申幫主是大奸若忠，你殺了我的爺爺，也想殺無名子和田無畏。」申三峰一皺眉頭，道：「年輕人，你這樣不知好歹，那就休怪老夫手下無情了。」洪承志道：「你本來就無情了！」

　　申三峰目光轉到聞鐘道長的身上，道：「道兄，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了。」聞鐘道長怔了怔，道：「我一個人，怎麼回事？」申三峰道：「你是願意幫助本座，還是願意和他們聯手一起？」聞鐘道長微微一笑道：「申幫主，我不會幫助任何個人，我要幫助的是武林的公理正義。」申三峰冷冷說道：「道兄，公理和正義，和人有關，你必得先找到一個執行公理正義的人。」聞鐘道長輕輕吁一口氣道：「申幫主，貧道一直很相信你。」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那很好，咱們下手，由貴派玄支劍士，和本幫精銳弟子，全力出手，先把他們這些人一齊殺死……」聞鐘道長搖搖頭道：「申幫主，我還有話未完。」申三峰道：「道兄請說，只要貴派肯出手，我相信在一個時辰之內，就可以把他們全部清除。」聞鐘道長道：「申幫主可是想要貧道派出玄支劍士，殺死白天平嗎？」申三峰道：「白天平留給丐幫，貴派對付無名子和田無畏就是。」聞鐘道長道：「申幫主，貧道的意思是……」申三峰接道：「我知道，如若咱們這一次，合手出擊，能把這些禍患殲滅於此，貴派和敝幫，在武林道必將是大有名望了。」聞鐘道長搖搖頭，道：「申幫主，你錯了。」

　　這一次說的聲音很大，場中人人都已聽到，申三峰就是想裝迷糊，也有些裝不下去了。怔了怔，道：「道長說什麼？」一面，人卻緩緩向聞鐘道長身邊行去。他臉上是一種奇怪和沉痛的混合之色，只瞧得聞鐘道長大感不忍，忖道：想那丐幫，相傳了數百年，歷任了數十位幫主，從沒有聽說過哪一位幫主，為害武林，它忠義相傳的幫規，更為各大門戶所不及。心中念轉，口中說道：「申幫主，我知道，你心中滿懷激忿，必欲殺之後快，但如此一來，咱們就失去了道理，落人話柄，再說，也可能會冤枉了別人。」申三峰向前欺進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黯然一嘆，道：「道長說的倒也有理。」聞鐘道長道：「所以，咱們一定要把此事，提出兩年後的武林大會之上，由天下英雄裁決。」申三峰道：「距會期還有兩年之久，這兩年又如何處置他們呢？」聞鐘道長道：「說服他們棄劍靜居於此，聽候兩年後的武林大會裁決。」申三峰道：「道長上體天心，只怕他們不會領受。」聞鐘道長道：「申幫主有何良策？」申三峰道：「先把他們制服，才可以使他們歸服。」

　　白天平眼看申三峰陰謀得售，但無名手和田無畏，卻是一直不發一語，幾度想出口而言，又怕破壞了師父什麼計劃，只好忍下不言。但見聞鐘道長點點頭，道：「申幫主說的也是，貧道先用玄支劍士，把他圍入包圍之中，再和他們談談。」申三峰道：「掌門人高見。」聞鐘召來了玄支劍士八大領隊，吩咐數言。八個玄支劍士領隊，一語未發，帶著玄支劍士，布成了包圍之勢。白天平緩步行到了田無畏的身側，道：「師兄，為什麼一語不發呢？咱們有很多話，可以駁倒申三峰之言。」田無畏道：「可以。」白天平道：「為什麼師父一語不發？」田無畏低聲嘆道：「師弟，你瞧出來沒有，那申三峰的陰沉、老練，實非常人能及……」白天平接道：「他已露出了狐狸尾巴。」田無畏道：「不錯，他已露出了孤狸尾巴，但只是尾巴而已，他隨時可以把尾巴收回去，對嗎？」白天平怔了一怔，低聲道：「要他全身暴露出來，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田無畏道：「剛才，他就要完全露出猙獰面目了，只可惜，峰迴路轉，聞鐘道長的話，突然間轉了彎，所以，他露出一半身軀，又突然縮了回去。」白天平道：「難道咱們要等下去。」田無畏道：「是！師父和我忍受了無比的痛苦，就是要等他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師弟，我們只是對他有一點懷疑，老實說，他如自己表現得沉著一些，連我也無法確定他是不是那位幕後人，但他太不沉著了。」白天平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田無畏道：「只有一個辦法，等下去，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白天平道：「如是玄支劍士向咱們動手攻擊呢？」田無畏道：「那就只好反抗了，咱們總不能就這樣束手待斃。」兩人談話的聲音，十分低微，低微得只有兩個人，勉強可以聽到。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抬頭看去，只見玄支劍士，各握劍柄，怒目相視。洪承志手橫長刀，望著那些玄支劍士，大有立刻出手之意。這洪承志如若一出手，必和玄支劍士打得個難解難分。那時，再想把兩下化解開去，自易事了。

　　望望那劍拔弩張的形勢，白天平緩步行了過去，低聲道：「洪兄，不可出手！」洪承志冷冷說道：「這些牛鼻子老道士，欺人太甚了，把我們圍起來，我不信，圍起來，就能要我們的命！」白天平道：「洪兄說的不錯，但此刻，我們不能出手。」洪承志道：「為什麼？」白天平回顧了一眼，道：「他們的人太多了。」洪承志道：「就算是他們人多，咱們也不能就這樣忍氣吞聲！」白天平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洪兄，此情此景之下，咱們要忍耐一二。」洪承志笑一笑道：「忍耐什麼？」白天平道：「忍耐著不可輕易出手。」洪承志沉吟了一陣，道：「好吧！白兄似乎是比兄弟高明一些。」聞鐘道長回顧了申三蜂一眼，道：「申幫主，現在把他們圍住了。」申三峰道：「好！你下令玄支劍士出手，本幫也盡出精銳高手，和他們一決勝負。」聞鐘道長道：「不要急，反正他們已無法逃走，我還想請教一件事。」申三峰道：「什麼事？」聞鐘道長道：「申幫主，貧道現在還是不太明白……」申三峰接道：「掌門人，有些事，不用太明白的，你有什麼話，等殺了那些人再作道理。」聞鐘道長道：「殺了就來不及了。」

　　申三峰道：「這些人都是重要嫌犯，殺了有什麼不好？」鬧鐘道長道：「申幫主，你如無法說服貧道，貧道絕不會讓玄支劍士出手。」申三峰道：「原來如此。」聞鐘道長道：「所以，申幫主必須要想法子說服於我。」申三峰道：「你要想知道什麼？」人卻緩步向聞鐘道長身側欺去。突然間，申三峰伸出了右手，電光石火一般，扣住了聞鐘道長的脈穴。他動作快速，就算是聞鐘道長有備，也未必能夠避過這一抓之勢，何況聞鐘道長全然無備。冷冷一笑，申三峰緩緩說道：「你要知道什麼？」聞鐘道長一皺眉頭，道：「申幫主，你這是什麼意思？」申三峰道：「下令玄支劍士，先殺了無名子之後，我再告訴你內情。」聞鐘道長道：「不可能……」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玄支劍士如若不肯出手，你可知曉後果嗎？」聞鐘道長道：「什麼後果？」申三峰道：「你要死！」聞鐘嘆息一聲道：「貧道明白了。」申三峰道：「你明白什麼？」聞鐘道長道：「我明白，你才是天皇教中真正的首腦。」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你怎麼忽然間這麼抬舉起兄弟來了？」聞鐘道長道：「貧道觀察了很久，直到此刻才算發覺，說來，實很慚愧。」申三峰笑一笑，道：「道兄，可惜，太晚了一些。」聞鐘道長道：「你承認了？」申三峰道：「老夫替天行道，豈在乎別人的毀譽，不過，你要多想想你自己。」

　　聞鐘道：「想我自己？」申三峰道：「不錯，道兄此刻的六脈，受人所制，只要在下一舉手，就可以把道兄置於死地。」聞鐘道長道：「申幫主，你要以死亡威脅貧道嗎？」申三峰道：「道兄難道不怕死？須知這武當派掌門的身份，在江湖上非同小可。」聞鐘道長冷笑一聲，道：「你就算殺死了貧道，但你一樣無法指令玄支劍士。」申三峰怒道：「他們不肯聽我之命，我會把他們全數殺死。」聞鐘道：「只怕你很難辦到。」申三峰道：「道兄最好不要和老夫賭上氣，須知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死亡，而是關係著整個武當派的存亡。」一直未講話的金萍，此刻卻突然格格大笑起來。申三峰怒道：「你笑什麼」金萍道：「我覺著好笑，那就不能不笑……」申三峰接道：「金萍姑娘，如若大局有變，你也很難獨善其身。」

　　金萍道：「申幫主，行百里者半九十，常常有很多人，在關鍵時刻，無法控制自己，今日之局，情形亦如此，你申三峰只要再沉著一些，這局面拖不過兩個時辰。」申三峰道：「老夫覺著，現在似是已到了不便再拖的時刻了。」金萍搖搖頭，道：「所以，你要敗於最後一刻之中。」申三峰道：「金萍，現在你是和老夫合作呢？還是為敵？」金萍道：「這時刻，最聰明的辦法，就是坐山觀虎鬥。」申三峰道：「就憑你一人之力，也想坐收漁人之利嗎？」金萍笑一笑，道：「最壞的打算，我也該見風轉舵，先看看風向再說。」申三峰冷笑一聲，目光轉到聞鐘道長身上，道：「快下令，讓玄支劍士們出手。」聞鐘道長淡淡一笑，道：「玄支劍士，都是明辨是非的劍手，他們不會輕易的殺一個人……」申三峰道：「武當派是大門派，有著嚴謹的傳統，他們也不會眼看到掌門人死於人手，而坐視不理。」聞鐘道長道：「他們會報仇，不過，找的是你申幫主。」

　　申三峰冷哼一聲，扣拿穴脈的五指一緊，左手一指，點中了聞鐘道長的後背。聞鐘道長冷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但他卻咬著牙，沒有呼痛出聲。不過，他微微抖動的身軀，可以看得出他正在忍受著無比的痛苦。原來，申三峰暗施陰手，點了聞鐘道長的五陰絕穴。這給人的痛苦，奇大無比，超過了一個人所能忍受的極限。但聞鐘道長卻忍了下去。雖然聞鐘道長一語不發，但布守在四周的玄支劍士，都已經瞧出來情形不對。一直很少講話的無名子，突然開了口，道：「申三峰，你已經承認自己的身份，我們也忍受夠了你的折磨、痛苦，事到如今，已到最後的關頭，你似乎是用不著再這麼藏頭露尾了。」申三峰道：「無名子，你如能阻止玄支劍士參與此事，本座可以回答你很多的問題。」無名子笑一笑，道：「好！貧道盡力阻止。」申三峰道：「我要的是絕對的承諾，盡力阻止四個字，只是騙騙人罷了。」

　　無名子道：「你放了聞鐘道長。」申三峰道：「聞鐘的生死，微小至極，實在說完全不放在我的心上，我所以要留著他，就是要他對付玄支劍士。」無名子道：「申三峰，你應該看得出來，這些玄支劍士都是修養有赤的高手，他們不為一時意氣之爭，忘去了本身的責任。」申三峰轉頭望去，只見布守在四周的玄支劍士，一個個神情冷肅，雙目中神情湛湛，直逼過來。輕輕吁了一口氣，申三峰緩緩說道：「無名子，你能保證玄支劍士不出手，本座願和你放手一搏。」無名子道：「我心中還有一些疑點，希望得到明確的回答。」申三峰哈哈一笑，道：「本座全部解答，而且包君滿意。」無名子道：「你真是那天皇教中首腦人物？」申三峰傲然說道：「如若本座不承認，現在，你們心中仍然存疑，是嗎？」無名子道：「申三峰，丐幫幫主之尊，受盡了天下武林同道的敬重，你為什麼還要暗中組織天皇教？」申三峰微微一笑，道：「這是區區的私事，似乎是用不著說給諸位聽罷。」

　　無名子道：「你利用我留下天皇教中未完情事，重把它組織起來，造成了這樣一次武林大劫，三十年前成名於武林的人，不論正邪兩道都被你捲入漩渦，死的死、傷的傷，對你有什麼好處？」申三峰哈哈一笑，道：「如是你無名道長，能夠善為安排好他們的退路，就算本座想把他們組合起來，也非易事了。」無名子道：「有些事，永遠無法處理得十分圓滿，人人同意，但時間可以使它逐漸的淡忘，閣下卻挑起了他們的舊創新恨，然後分化統治，對嗎？」申三峰哈哈一笑，道：「不夠完全，我利用向魁在他們身上加了禁制，他們雖然有不想聽命之心，但也不敢形諸於外。」無名子道：「哦！」申三峰接道：「但這些行動，都是以你之名而行，所以，他們對你的恨怒，已到了極點，他們覺著你是偽君子，昔年的行俠人間，都是騙人的手段。」無名子道：「這都是閣下所賜了。」

　　申三峰道：「言重，言重……」笑一笑，接道：「他們內心之中，對你的忌恨，實已至怒髮衝冠的境地，只要見你之面，必會全方攻襲，就算毒性發作，也是在所不惜。」無名子道：「這一點，我已經領教過了，十三魔見了在下，竟然不聽一言解釋，就全力圍攻於我……」語聲一頓，接道：「只有一點，使貧道不解的是，你又為什麼把我羅致到控制天皇教的首腦中？」申三峰道：「我要先毀了你一生俠譽，再讓你死於昔年故舊好友之手，因為，你這個人，才是我稱霸江湖的第一障礙。」無名子道：「看來，閣下對我十分器重了？」申三峰道：「我應該早殺了你，想不到我一念之錯，把你留了下來，以致鬧成今日的功敗垂成之局。」無名子淡淡一笑，道：「申幫主，你是否還有最後一件隱秘，未說出來？」申三峰怒道：「本座的隱秘，已經完全說出來，還有什麼隱瞞的事？」

　　無名子搖頭道：「你不是申三峰，真的申三峰，應該沒有你這樣高強的武功，也沒有你這樣陰險的性格。」申三峰怒道：「你這牛鼻子老道，胡說些什麼？」無名子道：「申三峰自幼出身丐幫，受忠義薰陶，就算要變，也不會變得像你這樣的壞法。」申三峰道：「如若本座不是申三峰，又是何人？真的申三峰，又到了何處？」無名子道：「這要問你了。」申三峰冷笑一聲，道：「你挑撥了本幫和武當派，如今又要挑扳丐幫的弟子了。」無名子笑一笑，道：「申三峰，你已經承認了自己是天皇教中的首腦人物，為什麼不敢承認你冒充申三峰的事？」申三峰道：「我為什麼不敢承認……」無名子冷笑一聲接道：「你可是認為貧道沒有法子揭穿你嗎？」申三峰怒道：「你倒是說說看？」無名子嘆息一聲，道：「你臉上是否戴著人皮面具？」申三峰道：「笑話。」無名子道：「申幫主，你是否敢讓貧道檢查一下？」申三峰道：「檢查什麼？」無名子道：「檢查你臉上是否有人皮面具？」申三峰哈哈一笑，道：「無名子，你是越說越玄了。」無名子道：「申幫主，貧道想不明白的是，你既敢承認你是天皇教中的首腦，為什麼不敢承認你是假冒的申三峰？」

　　金萍微微一笑，道：「如若他承認了，那就算脫離了丐幫，到目前為止，他還是丐幫幫主的身份，你們不敢殺他，因為那可能和丐幫數萬弟子為敵。」無名子道：「這也是他不肯承認是假冒申三峰的理由。」申三峰冷笑一聲，道：「金萍，你這個小丫頭究竟是和誰合作？」金萍笑一笑，道：「我永遠和勝家合作。」申三峰道：「好辦法，姑娘。」突然欺身而上，伸手向金萍抓了過去。金萍嬌軀一扭，突然間閃到了無名子的身後。申三峰冷冷說道：「小丫頭，你給我滾過來。」金萍笑一笑，道：「我為什麼要過去？」申三峰道：「你為什麼不過來？」金萍道：「好像是這些人中，以無名子的武功最高，躲在他的身後，最為安全了。」突然一舉右手，按在了無名子的背心之上。

　　無名子微微一笑，道：「金萍姑娘，你究竟是怎麼回事？」金萍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強，所以，我的手掌之中握著一支毒針，只要我一用力，這枚毒針可以射入你的心臟之中。」話聲突轉冷厲，接道：「那是見血封喉的奇毒，不論何等高強武功的人，都無法抗住這等劇毒。」無名子道：「姑娘，我看過了你的手段，可以當得惡毒二字，用不著再威脅我了。」金萍道：「你能明白就好。」無名子道：「姑娘請說吧！要貧道如何？」金萍道：「玄支劍士也許不會聽聞鐘道長的話，但白天平和田無畏卻非聽你的不可了。」無名子道：「你要他們做些什麼事？」金萍道：「我要他們給我做從衛，聽我之命，不問理由，殺人放火。」無名子道：「這個，只怕很難做到。」金萍道：「那就先要你的命了。」無名子淡淡一笑，道：「金萍，你何不試試看！」金萍嗯了一聲，道：「我不信，你真能抗拒我這針上之毒。」

　　忽然劍光一閃，一道冷鋒，指向了金萍的後頸之上。耳際間響起了白天平的聲音，道：「金萍，你要不要命？」無名子道：「金萍，你殺不了我，但你這舉動，證實了我最後一點疑問。」金萍道：「什麼疑問。」無名子道：「申三峰自覺是武林主裁，江湖魁首，但他事實上，也不過是一個受人利用的可憐蟲罷了。」金萍道：「你說什麼？」無名子笑道：「姑娘，你這點年紀，能做出這麼大的禍害來，實在是叫人難以相信。」金萍道：「無名子，你可是想和我同歸於盡嗎？」無名子有著山嶽般的沉著，仍然屹立不動，淡淡一笑，道：「姑娘，你怎能和貧道同歸於盡？」金萍道：「就算白天平一劍洞穿我的胸心，我也有時間，打出毒針，使你身中毒針死亡。」無名子道：「姑娘，你手中真有一枚毒針，是嗎？」金萍道：「你不相信？」無名子道：「不錯，我有些不相信你姑娘手中握有毒針？」金萍道：「好，你可否試試看看，不過，你道長應該明白，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我如發出毒針，你就沒有救治的希望，別認為你功力深厚，不畏毒藥，須知我這毒藥非是一般的毒藥可比。」無名子笑一笑，道：「姑娘，如是你真的把我嚇住了，你又準備如何？」金萍道：「我看上你兩個弟子，要他們作為我的從衛。」

　　無名子道：「哦！」金萍道：「我知道，他們決不會安心為我所用…」無名子接道：「妳知道，就算我說了，他們也不會聽的。」金萍道：「所以，我已經早有了準備。」無名子道：「什麼準備？」金萍掏出一個玉瓶，丟在七八尺外的草地上，道：「你叫田無畏、白天平，打開瓶塞，每人吞下一粒藥物。」無名子道：「好！不過，我要先了解幾件事。」金萍道：「什麼事？」無名子道：「你和申三峰之間，究竟有沒有關係？」金萍道：「這個，你為什麼不問申幫主？」無名子道：「姑娘，申幫主沒有求我辦什麼事，所以，我不能問他。」

　　「這也是交換條件？」無名子道：「不錯。」金萍道：「我和申三峰之間麼，沒有什麼很直接的關係，但我們也不能說全無關係，我和他，只是合作的伙伴罷了。」無名子道：「難得啊！難得，你姑娘這點年紀，竟能和申三峰平起平坐？」金萍道：「現在，你還想知道什麼？」無名子道：「在你背後，是否還有別的人？」金萍道：「這點，恕我無法回答，我也不想回答。」

　　無名子突然一個閃身，輕快異常的滑脫了金萍的掌指。來不及發出毒針，無名子已到了三尺之外。白天平手上加力，劍尖鋒芒，刺入了金萍的肌膚之中，冷冷說道：「姑娘，如若你對在下稍有違抗，我可能要你的命，也可能斬下你的雙手雙足。」這一下，金萍是真的怕了，臉上一片蒼白，道：「白天平，有話好說，殺了我對你們利少害多。」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姑娘，我知道你的搗亂能力，似是已不在申三峰申幫主之下了。」金萍低聲說道：「白少俠，我們交換一下如何？」白天平道：「交換什麼？你這丫頭詭計多端，說的話很難叫人相信。」金萍道：「我給你一種藥物，可以使丐仙袁道立刻醒了過來。」任何事，也許都無法搖動白天平的決心，只有這一件事，使得白天平怦然心動，道：「姑娘，你這話當真嗎？」金萍道：「千真萬確。」白天平迅速的點了三指，封了金萍三處穴道，但卻保了她的雙臂自如。

　　收回了長劍，白天平冷冷說道：「姑娘，我不會再對你提任何警告，只要我發覺你有什麼危險時，我就會立刻出劍。」金萍苦笑一下，道：「看來，我的聲譽已壞到了叫人無法信任的地步了。」只聽申三峰高聲說道：「丐幫三、四隊，一齊出動，救金萍姑娘下來。」但見兩隊丐幫弟子，每隊有一十二人，手執著不同的兵刃，圍了上來。田無畏、洪承志突然一橫身，擋在了白天平的身前。玄支劍士突然也開始移動。申三峰大聲喝道：「玄支劍士聽著，如若你們膽敢再向前逼近一步，我放要立刻處死貴掌門。」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威脅，玄支劍士果然站下來，不敢再動。申三峰冷冷說道：「金萍，不要怕，我一定能救你出來。」金萍道：「別的人我都不怕，但我很怕白天平。」申三峰道：「為什麼？」金萍道：「他少不更事，要殺就殺了，不管後果如何。」申三峰道：「如若他真的殺了你，我會替你報仇。」金萍道：「殺了我，你再替我報仇，那還有什麼用？」申三峰道：「他們應該知道，殺了你之後，丐仙袁道就永遠無法清醒過來了。」金萍道：「但是白天平不明白。」

　　白天平長劍微震，劍鋒又刺入了兩分多深。金萍幾乎要失聲尖叫出來，但她勉強忍了下去。但她的神情卻流露出無比的畏懼。冷笑一聲，白天平緩緩說道：「金萍，你活著，也是要用藥物，救活袁老前輩，你死了，我們也可以由你身上找出藥物，天下知道藥性的人，不是你一個，咱們自信可以找一個懂得藥性的人來，是解藥和毒藥，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查個明白，你的死活，對我們構不成什麼威脅。」金萍神色大變，冷冷說道：「白天平，告訴你，解救袁道的藥物，不在我的身上，我放的地方，除我之外，沒有人知道。」白天平道：「這把戲玩的太多了，我不會相信你的鬼話。」

　　這時，向裡面圍攏的玄支劍士，經過申三峰呼喝之後，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向前逼進。兩隊丐幫弟子逼到了洪承志和田無畏身前時，卻被金萍喝止下來。雙方各有所忌，形成了一個僵持之局。白天平道：「金萍，我數到十，就下手刺死你……」金萍急叫道：「慢著……」白天平接道：「你還有什麼話說？」金萍道：「我不想死，我太年輕了，我想我們應該談談條件。」白天平道：「什麼條件？」金萍道：「我被你們制住了，身處劣勢，自然由你們提條件。」白天平道：「你能接受嗎？」金萍道：「我很怕死，只要你提出的不太苛刻，我都可接受。」白天平道：「好吧！你先說明白，你和申三峰之間的關係如何？」申三峰大聲叫道：「你記著，金萍，你說出了實話，也一樣保不住你的命。」金萍道：「我如不說，我立刻就可能死在白天平的劍下。」白天平道：「說實話可免一死。」金萍道：「這話當真？」白天平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金萍微微一笑，道：「其實事情已經明顯了，只要幾句話，點破所有的關鍵，就可以真相大白了。」白天平道：「姑娘請說。」

　　金萍搖搖頭，道：「我還要一個人保證。」白天平道：「什麼人保證？」金萍道：「你師父無名子的保證。」無名子道：「你要我保證什麼？」金萍道：「保證我說出了一切內情之後，不會死亡。」無名子道：「天平已答應不殺你，那是重如九鼎的一諾，不會有變。」金萍道：「他不殺我，並非說明了我不會死，我要你保證我不死，那是說，也不要別人殺我。」無名子點點頭，道：「好，貧道可以答允，不讓你死於搏殺之中，但如罪孽太深重，只怕我也保不了你。」金萍道：「你能保我不死於此時就行了。」無名子道：「這個貧道可以擔保。」金萍道：「事實上，你只要注意到申三峰一個人就行了。」無名子一直很平靜的臉上，突然間，泛起一抹冷厲的笑意，道：「他真是申三峰嗎？」金萍搖搖頭，道：「不是……」

　　申三峰突然放了聞鐘道長，哈哈一笑，道：「金萍，看來，你當真要洩老夫的底了。」金萍道：「我看你的計劃，已成泡影，好漢做事好漢當，用不著再作困獸之鬥了。」申三峰道：「金萍，老夫現在才想到一件事，我並非敗在無名子的手中，而是壞在你這個丫頭的手中。」金萍笑道：「我壞了你不少事，但如不到今天的絕境，你也不會覺悟。」申三峰嘆息一聲，道：「金萍你可知道，你為什麼能壞了老夫的事嗎？」金萍道：「因為你太信任我。」申三峰突然大喝一聲，雙腕互擊，震斷了自己雙手腕骨，道：「孩子，你怕我殺你，現在，我雙手已斷，你可以過來了。」金萍怔了一怔，道：「你……」申三峰道：「你過來，我有話告訴你。」金萍怔了一怔，緩步行了過去。無名子緊隨金萍身後。

　　申三峰道：「無名子，你不用過來，我已自斷雙手，如何還能殺得了她。」無名子停下腳步，金萍卻緩步走了過去。申三峰低聲說道：「金萍，你知道我是你的什麼人？」金萍笑一笑，道：「咱們是合伙的朋友，對嗎？」申三峰道：「不對，我是你的父親。」金萍一皺眉頭，道：「你胡說些什麼？」申三峰微微一笑，道：「萍兒，信不信由你，我要去了。」忽然一頭幢向岩壁。無名子動作如電，一把抓住了申三峰，道：「你既有死的勇氣，為什麼不把這些江湖的疑竇，交代清楚？」申三峰淡淡一笑，道：「無名子，我永遠不願受制於人。」轉身附在金萍耳際，低言數語，轉身而去。突然仰身倒臥下去。無名子輕輕嘆息一聲，道：「他口中含有奇毒，救不活了。」金萍呆呆的站著，看著申三峰的屍體出神。

　　無名子低聲道：「他對你說些什麼？」金萍道：「他告訴我真的申三峰被囚之處。」無名子道：「他還說些什麼？」金萍道：「他還說了一件事，不過，我不相信。」無名子道：「可不可以告訴我們？」金萍搖搖頭，道：「不行，我要證實了，再告訴你們。」無名子道：「金萍，真天皇教主死了，你準備作何打算？」金萍道：「我要走……」白天平道：「很多事，要你交代，你怎能一走了之？」金萍輕輕嘆息一聲，道：「白兄，我會很快回來的。」白天平一橫身攔住了金萍的去路，道：「你不能走。」無名平沉聲道：「平兒，放了她。」白天平怔了一怔，退到一側。金萍一提氣，疾奔而去。無名子抱起申三峰的屍體，對聞鐘說道：「有一事相煩掌門人。」聞鐘道：「貧道慚愧得很，道兄您請吩咐。」無名子道：「隨來的丐幫弟子，大都不是丐幫中人，你下令玄支劍士把他們兵刃收下押回貴派。」聞鐘道長道：「如是他們不肯聽從呢？」無名子道：「那就一律搏殺。」

　　聞鐘沉吟了一陣，道：「道兄，想必對丐幫中的事，知道的不多。」無名子道：「掌門人的話，是什麼意思？」聞鐘道長道：「這些丐幫子弟，貧道見過這些人，申三峰是確然有些問題，但這些人，十之七八是丐幫弟子。」無名子道：「道長，貴門中的玄支劍士，是不是只會殺人？」聞鐘道長道：「那倒不是……」無名子低聲道：「那就想辦法把他們生擒過來，暫時押在貴派中。」聞鐘道長道：「這個可以。」長劍一擺，高聲道：「要他們放下兵刃，如是不肯束手就縛的，那就廢去他們的武功，非不得已，不許傷害他們的性命。」玄支劍士應了一聲，迅快的把丐幫中的弟子，給圍了起來。無名子緩步行到袁道身前，伏下身子，由袖中取出一粒丹丸，塞入了袁道的口中。輕輕一掌，拍在袁道的背心之上。

　　白天平低聲道：「師父，這丸藥由何處而來？」無名子道：「申三峰交給我的。」白天平道：「這個人如何可信，這丹丸可能是假的。」無名平道：「我已經檢查過了，這不是毒藥。」白天平心中雖然有些不安，但卻沒有再說話。無名子表面上神色很鎮靜，但內心之中卻也緊張得很。兩個人站在袁道的身側，神情緊張的望著袁道，靜待變化。田無畏輕輕咳了一聲，道：「師父，咱們放走金萍，如何能再找到她？」無名子道：「我已經知道了一個大概，目下還有一兩處小地方，無法證明，找不到金萍，我也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查明內情。」田無畏道：「這麼說來，金萍並不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了？」無名子道：「很重要……」白天平道：「既然是很重要，她如是不回來，那又將如何？」無名子笑一笑，道：「等袁道醒來之後，求證一事，即可真象大白了。」田無畏吁一口氣，道：「師父，弟子混入了天皇教中數年，想不到，仍未能找出個中之秘。」

　　只聽袁道長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道：「小丫頭……」瞥見申三峰橫屍身前，不禁一怔，道：「這是怎麼回事？」無名子道：「申三峰就是天皇教中的幕後首腦，他已自己承認，咬破口中的毒藥而死。」打量了申三峰一眼，袁道緩緩說道：「老叫化不太相信。」無名子道：「事實俱在，你不信，何妨問問別人。」袁道道：「人心難測，老叫化走了一輩子江湖，如今才知道，江湖上的兇險詭詐，叫人無從捉摸，很多人道貌岸然，但事實上，他卻是罪魁禍首。」言下之意，分明對無名子，有著極大的懷疑。白天平低聲道：「義父……」袁道接道：「天平，老叫化對你還保持一點信任，告訴我，什麼人，震斷了申三峰的雙腕？」白天平道：「申三峰自斷雙腕。」袁道道：「為什麼？」白天平仔細說明了經過之情。

第三十八回　真相大白 罪魁伏誅

　　袁道嗯了一聲，道：「這怎麼可能呢！」白天平道：「平兒和申幫主相處很久，對他表現憂心江湖事務，感佩至極，但實未想到他竟然是一個內藏巨惡的大奸，他不但隱藏自己的真正身份，而且，連武功也藏了不少，他本身具有的成功，只怕要比他平常高出效倍之多。」無名子怔聲道：「袁兄，他不是真的申三峰……」袁道道：「真的申三峰呢？」無名子道：「早已被囚了起來。」袁道似是逐漸又對無名子恢復了信任：「老道士，這究竟怎麼回事，你好像已經很清楚了？」無名子道：「我已經知曉了十之七八，只想向你老叫化求證一兩件事，就可以全盤了解了。」袁道道：「你想知道什麼？老叫化知無不言。」無名子道：「聽說你和當今九大門派掌門人的交情都不錯。」無名子道：「除了崑崙、崆峒之外，老叫化都有點交情。」

　　無名子回顧了一眼，道：「老叫化，你和他們的交情，到了什麼樣的程度？」袁道道：「這個麼？很難說了，至少在表面上，他們都對我很敬重。」無名子道：「如是你邀請他們來此一行，他們是否會答允？」袁道沉吟了一陣，道：「那要看為什麼事？如是江湖上的大事，老叫化相信他們會來。」無名子道：「那你就出具名柬，由武當派掌門人和你聯署，請他們來此一行如何？」袁道道：「這又為什麼？」無名子道：「你招請他們來此，貧道自會給你一個交代，保證他們有不虛此行之感。」袁道道：「有這等事？」無名子道：「這一生中，貧道從沒有騙過你袁兄，對嗎？」袁道道：「騙是沒有騙過，不過，老叫化越思越想，越覺著你這個人隱藏秘密太多，無法了解。」無名子道：「袁兄，你請是不請？」袁道沉吟了一陣，道：「請是可以請了，不過，師出無名。」

　　無名子道：「他們知不知道天皇教肆虐江湖的事？」袁道道：「這等大事，豈有不知之理。」無名子道：「那就好，你請他們來這裡，揭穿天皇教的隱秘。」袁道道：「老道士，你可是要老叫化拿一生的名譽，去騙他們嗎？」無名子道：「不是騙他們，我說的很真實。」袁道道：「很真實？」無名子道：「不錯，你請他們來此就是，不過，要他們會齊之後，再來揭開此中的隱秘。」袁道一怔神，道：「隱秘在哪裡？」無名子一指身後的山洞，道：「就在這山洞中。」袁道道：「好！老叫化先去瞧瞧。」無名子道：「現在還沒有。」袁道大聲喝道：「老道士，你在搞什麼鬼。」無名子道：「我們師徒三人，都在此地，準備徹底的找出天皇教隱秘，等你老叫化邀集他們會集之後，貧道自會有一個交代。」袁道道：「你是說，你們師徒三人，暫時住在此地？」無名子道：「是！可以要武當門下派人監視，貧道等絕不逃走。」

　　袁道道：「老道士，你究竟是怎麼回事？」無名子道：「袁兄，你相不相信貧道？」袁道道：「到目前為止，老叫化還是很相信你的。」無名子道：「好！你相信我就好！貧道希望你能邀請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來，貧道自信會有個交待。」袁道道：「你交代什麼？」無名子道：「至少二十年江湖平安。」袁道道：「老道士，老叫化是越聽越糊塗了。」　無名子道：「怎麼說？」袁道道：「我想不出，當今武林之中的掌門人，怎會和這些事扯上關係？」無名子道：「沒有關係，但有一個事實是，目下武林大局，還控制在這些人的手中，如若他們肯盡些心力，至少可以使江湖上大部分的混亂局面，為之消除。」袁道道：「老道士，咱們交了幾十年的朋友，你總是這樣神神祕祕。」無名子道：「老叫化，你再相信我一次，我絕對不會害你。」袁道皺皺眉頭，道：「老道士，你想過沒有，把各大掌門人找來此地，不是容易的事。」無名子道：「我知道，所以，要你再賣一次面子。」袁道吁一口氣，道：「好吧！我去試試看，我會盡力而為。」無名子道：「那就重託你了。」袁道回顧了一眼，道：「老道士，你知道，邀請他們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無名子道：「我知道。」袁道道：「那可能要好幾個月的時間。」無名子道：「我們師徒會很耐心的在此等候。」袁道道：「好，老叫化試試看，三個月內，我幫你邀請他們，但能來多少，老叫化子就不知道了。」無名子一合掌，道：「你去吧！」

　　袁道輕輕咳一聲，道：「我要帶一個人同走。」無名子道：「什麼人？」袁道道：「白天平。」無名子沉吟了一陣，道：「好……」白天平道：「義父，家父也在此地，平兒也該和他見個面。」袁道道：「可以，明日中午時分，我來接你。」白天平望了無名子一眼，道：「好吧！明日中午，平兒去不去，都會有一個決定。」這時，玄支劍士已制服了大部分丐幫弟子，在聞鐘率領之下離去。山谷中，只餘下了無名子、田無畏、白天平、何玉霜和洪承志。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道：「師父，也許是弟子真是少不更事，我對師父這些作法，確是越看越糊塗了。」無名子道：「立刻你就會明白了……」目光一掠洪承志和何玉霜，道：「兩位，是否要先走一步？」何玉霜道：「我不走！」無名子道：「哦！」何玉霜道：「我內心之中，已自承認是天平的妻子，除非他不要我了，我就立刻離去，我身世淒涼，這世間，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　

　　無名子輕輕吁一口氣，道：「洪少兄，你準備作如何打算？」洪承志道：「道長這是下逐客下了。」無名子道：「說不上逐客令，貧道只是想先了解一下，洪少兄的用心。」洪承志道：「在下對先祖之死，雖有悲痛，但如他真是罪有應得，那就算了，所以，我想查個明白。」無名子道：「我們要留此一段時間，而且，還要處理這些屍體。」洪承志道：「這個在下倒可以幫忙。」無名子道：「洪少兄，如此決心留此，貧道極為歡迎，不過貧道有一件事相求。」洪承志道：「不敢當，道長只管吩咐。」無名子道：「希望洪少兄能多增一些耐性，未完全了解事實真相之前，不可輕易發作。」洪承志道：「哦！」無名子道：「如是洪少兄自己沒有這份修養，那就請便，反正，真相很快會大白江湖。」洪承志道：「好吧！在下答允道長就是。」

　　無名子抱起了申三峰的屍體，道：「那就請諸位動手，先把這些屍體除去。」自己卻當先行入山洞之中。田無畏、白天平、洪承志等一齊動手，很快的清除了餘下的屍體。只見無名子把申三峰的屍體，擺在一處陰暗所在，雙目凝注在屍體之上，似是在找尋什麼。白天平瞧的十分奇怪，低聲道：「師兄，師父在瞧什麼？」田無畏道：「師父不相信他真的死了。」無名子點點頭，道：「據說有一種藥物，服用之後，可以使一個人，幾個時辰內停止呼吸。」田無畏雙目神凝，盯注在申三峰的臉上瞧著。一個時辰過去了，仍不見有什麼反應。白天平道：「我看他是死了，不會再活了。」無名子道：「天平耐心一些。」又等了大半個時展之久，仍無反應。

　　田無畏道：「師父，他會不會服藥過量，不再醒轉？」無名子微微一笑，道：「他已經醒過來多時了。」語聲一頓，道：「申三峰，你不用裝作了，如是拖延太久，我們會認為你真的死了，入土為安，只好把你活埋了。」申三峰突然睜動了一下雙目，道：「老道士，你怎麼會知道我沒有死？」無名子道：「第一，你不是肯以死謝罪的人；第二，你不是輕易認輸的人。」白天平冷笑一聲，道：「申幫主，你不怕我們把你活埋了嗎？」申三峰道：「不要緊，你們把我活埋了，那就算我的運氣壞了。」無名子道：「事至如今，你是否可以把內幕完全說出來呢？」申三峰笑一笑，道：「其實也不用說什麼了。」無名子道：「我不明白，你究竟希望些什麼？」申三峰道：「我希望霸主天下武林，你們能允諾嗎？」白天平道：「不能允諾，你現在已經被我們困住了，我們可以殺了你。」申三峰笑一笑，道：「我是一個很明現勢的人，我知道自己無法勝過諸位時，只好一死了之。」

　　白天平道：「但你沒有死。」申三峰道：「如不是無名子這個牛鼻子老道士，你們絕不會發現我是偽裝的。」白天平道：「不錯。」無名子吁了一口氣，道：「取下你頭上的偽裝吧。」申三峰怔了一怔，道：「你……」無名子道：「你覺著奇怪是吧？」申三峰道：「無名子，我早該殺死你的，我有很多次機會。」無名子道：「一個人，一生中都有些錯誤，只看這些錯誤的大小，當年如非貧道犯有錯誤，怎會有今日之局。」田無畏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下了申三峰的頭髮。無名子嘆息一聲，道：「果然是你！」申三峰並不是一個光頭，而是生的有髮，只是頭髮生的很稀疏，看起來，有如光頭一般。淡淡一笑，無名子緩緩說道：「你這個缺陷永遠無法使它改好。」申三峰道：「所以，我造一頂假髮戴上。」無名子道：「不過，這件事總有被人揭露的一天。」申三峰笑一笑，道：「這件事，已經多少人知道了？」無名子道：「目下，就是咱們這些在場之人知道。」

　　申三峰道：「那很好，咱們可不可以說說條件？」無名子道：「你先說說看吧！」申三峰道：「我有能力控制丐幫，你只要設法對付聞鐘道長，控制玄支劍士，咱們就算完成了大半霸業。」無名子道：「只怕少林和其他七大門派會出面干涉。」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這件事容易得很，咱們以聞鐘道長之名，發出大破天皇教後慶功宴的請柬，請各大門派中的掌門人來此慶功，然後，一網打盡，那時，他們身入牢籠，不同意也不行了。」田無畏道：「如是他們硬是不同意，那又如何？」申三峰道：「老辦法，取而代之，這是一個很古老，但卻很實用的辦法。」白天平聽得瞠目結舌，呆在一側。洪承志只覺熱直沸騰，幾乎忍不住要發作出來，但他還是忍住了。

　　無名子點點頭，道：「辦法不錯，計劃也很周密，成功希望很大。」申三峰又道：「老道士，你餘下的禍害，那一批黑、白兩道中的高手，元老，都被我精密的計劃下，利用殺手，明搏暗殺，除去了十之八九，餘下的，只有一個袁道和幾個大門派的掌門人，老實說，咱們如能合作，有如順風行舟，很快能完成江湖霸業。」無名子道：「可惜的是，你殺的太徹底，咱們幾乎也沒有一點實力了。」申三峰道：「有！我還保有一部份最好的殺手，如再加上玄支劍士，可當得天下無敵。」白天平忍不住接道：「但你雙腕已斷，還能做得什麼大事？」申三峰冷笑一聲，道：「老夫這一雙手，豈是容易斷的嗎？」一面舉起了雙腕，輕輕搖動，那證明了他一雙手腕，完好無損。白天平有些震駭地道：「我看到你雙手互擊，兩腕軟軟垂了下去。」無名子道：「世上有一種武功，叫作軟骨功，練到了相當的火候之後，手骨可以垂了下來。」白天平道：「原來如此。」

　　申三峰笑一笑道：「年輕人，你需要學習的地方太多，對江湖中的事務，你了解得太少，以後，最好是多聽少講。」白天平想反唇相譏，但話到口邊又停了下來。原來，他忽然發覺無名子似乎也有些問題。但聽申三峰接道：「老道士，現在的局面很惡劣，但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究竟作何打算？」無名子微微一笑，道：「你敢和貧道合作嗎？」申三峰道：「為什麼不敢？」無名子道：「好！要合作，就要說個明明白白，你究竟有些什麼實力？」申三峰道：「我還有四十八位一流的劍手，絕對聽從我的命令。」無名子道：「還有嗎？」申三峰道：「丐幫弟子，我可以指揮十之五六。」無名子道：「還有嗎？」申三峰道：「少林派中，也有我的人手。」無名子道：「哦！你在少林寺中，有多少人手？」申三峰道：「大概幾十個吧！老道士，你應該知道我，對於屬下的選擇，我是個求質不求量的人。」

　　無名子道：「除了少林之外，還有些什麼人？」申三峰道：「老道士，你不覺著自己問得太多嗎？」無名子笑一笑，道：「玄支劍士，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如若咱們無能抗拒玄支劍士，那就很難有成功之望了。」申三峰哈哈一笑，道：「牛鼻子，你只要肯和我合作，我相信在三個月之內，咱們就可以造出一番新局面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見過玄支劍士的厲害，也想出了對付他們的辦法。」無名子道：「什麼辦法？」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老道士，我怎能相信你真的和我合作呢？」無名子道：「如何你才相信？」申三峰道：「很容易，目下這群人中，白天平滿腔仁義，決難和咱們合作，最好是把他殺了。」無名子回顧了白天平一眼，道：「你可知道，殺了白天平的後果嗎？」申三峰道：「什麼後果？」何玉霜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雙手各握兩枚飛鈴。洪承志也手握刀柄，朗朗說道：「白兄，咱們聯手一戰如何？這種江湖上超級高手，打起來，定然是兇險百出。」白天平右手也握了住劍柄，冷冷說道：「大是大非之前，在下也顧不得師倫大道了。」

　　無名子淡淡一笑道：「申三峰，看到了沒有？」申三峰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道：「老道士，田無畏肯不肯聽你的？」無名子道：「這時刻，很難預料了。」田無畏笑一笑，道：「如若沒有何玉霜的飛鈴，我相信咱們可以對付他們三個。」無名子道：「多了何玉霜的飛鈴呢？」田無畏道：「咱們準敗無勝。」申三峰道：「那是反對我們了？」田無畏笑一笑，不再作答。申三峰突然間一挺而起，直向無名子撲了過來。無名子道袍拂動，擊出了兩掌。但見人影交錯，眨眼之間，兩人已交手十招。這變化，大出意外，看得白天平瞠目結舌，呆在一側。申三峰攻出五拳，無名子還了五拳。兩人平分秋色。申三峰突然後退了兩步，道：「老道士，我想請教一件事。」無名子道：「請說。」申三峰道：「咱們兩人的武功，究竟是何人高強一些？」無名子道：「貧道自信，劍法上比你高明。」申三峰道：「劍法之外呢？」無名子道：「也不會輸給你。」

　　申三峰道：「我就是不服這個氣。」大喝一聲，又向無名子撲了過去。場中人，大都被他這雷霆一擊，引得全神貫注。這在這群豪心神一分之際，申三峰突然揮動右手，數十粒黃豆大小的珠鏢，突然飛起，分擊向洪承志、白天平和何玉霜、田無畏身上。這等近距離中突然發難，實叫人防不勝防。何況，申三峰熟練的手法，珠鏢激射，籠罩了丈許方圓。洪承志、白天平、何玉霜、田無畏，全為珠鏢擊中。每個人身中數粒。這些珠鏢，有不少擊中了人身穴道上。何玉霜、田無畏，被擊中數處要穴，身手一軟，倒了下去。白天平和洪承志，也趺坐在地上。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老道士，在下這花雨珠鏢的手法如何？」無名子道：「很高明。」申三峰道：「這四人都被我制住了，你還有什麼顧慮？」無名子搖搖頭，道：「我不了解你實力之前，只怕很難合作。」　

　　他目光轉動，只望了白天平等一眼。似乎是，這些人身中珠鏢，並未引起他太大的關心。白天平忽然覺著心中一涼。申三峰親自動手，把四人移於一處。無名子冷冷的看著，未干預，也未多問。片刻之後，步履聲響，跑走的金萍，突然又趕了回來。白天平心中一動，暗道：果然金萍和申三峰勾結在一處。望望白天平等四人，金萍笑一笑，道：「他們四人怎樣了？」申三峰道：「中了我的珠鏢。」語聲一頓，接道：「你找到他們沒有？」金萍道：「找到了，而且，已經把他們帶來此地。」申三峰怔了一怔，道：「帶來作甚？」金萍道：「這地方不安全，咱們應該早些離去才好。」申三峰微微一笑，道：「無名子要袁道邀請各大掌門人來，給了咱們一個很好的機會，中間有幾個月的時間，咱們全力對付玄支劍士，然後，設下埋伏，一網打盡各派的掌門人，武林霸業立成，這豈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全萍道：「你真會相信無名子嗎？」申三峰道：「相信，我們非得互相信任不可，我們兩個合則兩有其利，分則兩受其害。」金萍笑一笑，未再答話。

　　申三峰回顧了無名子一眼，道：「老道士，你是願意真的和我合作？」無名子道：「你好像一直不太信任我？　」申三峰道：「咱們從根本上不同，所以，我無法太過放心你。」無名子道：「你的意思是……」申三峰接道：「我要離開一趟，你會不會解開他們的穴道？」無名子道：「如何你才能放心？　」申三峰道：「我要點了你的穴道。」無名子道：「好吧！儘管出手。」申三峰出手點了無名子兩處穴道，笑道：「老道士，你忍耐一些，經過了幾次之後，我就會相信你了。」無名子淡淡一笑，默不作聲。申三峰轉過身子，大步而去。目睹申三峰、金萍去遠之後，白天平低聲說道：「師父，你真的和他合作了？」無名子搖搖頭。白天平道：「既無合作之意，為什麼要任他宰割？」無名子道：「因為我們需要多一些了解。」白天平嘆口氣，道：「我們都被他點了穴道。」無名子笑一笑，道：「天平，你年紀輕，太沉不住氣。」白天平道：「師父的意思是……」無名子接道：「你如能沉得住氣，我就解了你的穴道？」白天平道：「師父，你不是也被人點了穴道嗎？」無名子道，「不錯，但為師的如無自解穴道的把握，怎會讓他點了穴道？」白天平道：「難道師父可以自解穴道嗎？」無名子道：「不錯，我可以自解穴道。」白天平道：「師父，可不可以把弟子的穴道解了？」無名子點點頭，嘆口氣，道：「可以，不過，你要學習忍耐。」白天平道：「弟子當盡力學習。」

　　無名子突然伸出右手，連拍三掌，解了白天平、洪承志、田無畏三人的穴道。白天平解了穴道之後，立時又解了何玉霜的穴道。無名子道：「好了，別讓人瞧出來，你們穴道已解。」白天平明白了，輕輕吁一口氣，道：「師父，弟子慚愧……」無名子道：「天平，江湖上發生這樣一次大亂，為師的責任很重大，所以，任何人責怪為師，都是理所當然的事。」白天平道：「師父，你已經早知這申三峰是何許人了？」無名子點點頭，道：「是！」白天平道：「為什麼不揭穿他，一舉搏殺了他，卻甘願受他的凌辱？」無名子道：「天平，事情已經了然了十之八九，除去他，並非難事，但我心中總是有些懷疑。」白天平道：「懷疑什麼？」無名子沉吟了一陣，輕聲道：「和那些各大門派的當權人物有關……」白天平吃了一驚，接道：「師父的意思是……」

　　無名子道：「他們利用我解散的天皇教，作為班底，發展成今日之局，當年的老人，都已死去，這些人怎麼死的，應該查一個明白，金萍殺死十三大魔頭，雖然卑下一些，但十三魔昔年積惡太多，能死於快劍之下，一擊斃命，死而無憾了。」白天平道：「師父，目下咱們還要了解些什麼呢？」無名子道：「了解那申三峰，是和什麼人狼狽為奸，為什麼，幾大門派都縱容他成此氣候？」白天平道：「那申三峰究竟是何許人？真正的丐幫幫主，現在何處？」無名子道：「這就是我們要等下去的原因，瞧情形，也該明朗了。」白天平道：「師父，他會信任你嗎？」無名子道：「不會，他隨時隨地，都在打算著要害我，我也隨時提防著他……」白天平道：「師父，如是剛才他要對我們下手，豈不是都要死於他的手中了。」無名子道：「這要靠判斷，我看不出他雙目中有了殺機，也感覺到，還不到殺咱們的時機。」田無畏道：「弟子又學會了一招，殺人要在不動聲色之中。」無名子道：「說來容易，作來難。任何人在殺人之前，都難免目露兇光，至少，眉宇間，會泛現出一片殺機。」

　　白天平輕輕吁一口氣，道：「師父，咱們現在還要忍下去嗎？」無名平道：「一百行程半九十，咱們要盡量的忍耐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白天平道：「師父，難道現在，還未到水落石出的時間嗎？」無名子道：「快了，快了，咱們再忍耐一下吧！」洪承志道：「老前輩，金萍那丫頭帶來的是什麼人？」無名子道：「可能是真的申三峰。」白天平道：「咱們何不去把他救下來，豈不立刻明了內情？」無名子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這也可能是他們設下的圈套。」白天平還待問話，洞外已快步進入一個人。是金萍，一個神秘莫測，正邪難辨的大姑娘。只見她一直奔到白天平的身前，道：「白兄，咱們之間，結怨最深，應該先行和解。」白天平冷笑一聲，道：「在下穴道被點，姑娘只一出手，就可以取我之命了。」金萍道：「我如真有殺你之心，哪還會留到現在，你自己算一算，我有多少次殺你的機會？」

　　白天平想了一想，果然不錯，這金萍確有很多次殺死自己的機會，不禁嘆息一聲，道：「姑娘，兩頭蛇罕見，但兩面人卻是不少，但像你姑娘這樣年紀的人，竟然能叫人無法分辨敵我，無法分出正邪，可算是很少見到了。」金萍神色一正，道：「這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所作所為，和我心中想的完全不同，所以，我就變的正正邪邪，難以預測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但是別人無法預測我會做出些什麼事來，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下一個時辰中，會做出些什麼事。」白天平道：「哦！」金萍道：「譬如說吧！我很喜歡你，但我們相見時，都鬧得不歡而散……」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有時候，我想殺你，但常常在見你之後，又改變了心意。」白天平道：「這又為了什麼？」金萍道：「我如能解釋出來，早就解答了。」

　　田無畏道：「金萍，你在武家堡中時間不太短，我竟然沒有把你瞧出來。」金萍道：「你的頭仰的太高，只往上面看，平射一下，也就不錯了，哪會注意到我們這作丫頭的人。」田無畏臉上一紅，道：「慚愧，慚愧……」無名子道：「金萍，他和你是何關係？」金萍道：「你們真的不知道嗎？」無名子道：「知道了，貧道怎會再問？」金萍道：「我們本是義父女，現在，好像要變成親父女了。」田無畏道：「為什麼？」金萍道：「這件事，我也不太明白，他告訴我，我只好聽了。」白天平道：「你相不相信他的話？」金萍道：「老實說，我本來有些不信的，現在，似乎是有些半信半疑了。」白天平道：「難道這父女之情，也是隨口可以胡說的嗎？」金萍笑一笑，道：「看他平日對人的陰毒手段，對我似乎是確然有些不同，這就叫我不能不信了。」

　　何玉霜道：「你見過你媽沒有？」金萍道：「沒有，我爹說，我媽死了。」無名子道：「你這一身武功，並非她傳授？」金萍道：「是！我另投名師……」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打斷了金萍未完之言。是申三峰，身後還跟著四個身穿黑衣，佩長劍的人。白天平、洪承志，不自覺的回顧了身側的寶劍和長刀一眼。無名子生恐兩人露出破綻，急急說道：「金萍，帶來的是什麼人？」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貨真價實的申三峰，和兩位固執不肯就範的老和尚。」無名子道：「能不能要他們來和貧道見見，也許，我能夠勸他們改變心意。」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老道士，你不用心急，這中間的事情，你已了解了十之八九了，你是否真的願意和我合作，已到了最後階段。」無名子笑一笑，道：「這個要你自作推斷了。」申三峰道：「老道士，如是我們不能合作，我要立刻殺了你，不會再留下你這個大害。」回目一顧四個黑衣人，接道：「你們看清楚這四個人的形貌沒有。」

　　四個黑衣人都帶著一種掩去整個頭臉的帽子，只露出兩個眼睛。只聽四人應道：「看清楚了。」申三峰道：「你們分配好了嗎？」四個黑衣人道：「分配好了。」申三峰道：「老道士，這四人，都是老夫的親傳弟子，他們除了武功不錯之外，而且，還很善易容之術，如是你們四位死了，他們四人，立刻可以改扮你們四位。」無名子道：「好辦法，真是算無遺策。」申三峰道：「誇獎，誇獎。」舉手一揮，四個黑衣佩劍的漢子，又退了出去。無名子道：「現在，咱們似是可以開誠相見的談談了。」申三峰望了白天平和田無畏一眼，道：「你調教這的兩個弟子都不錯，一個混入了天皇教，一個一出道就成名江湖，只可惜，你不敢把你過往的事告訴他們，咱們要開誠相見，那就要先揭開你過去的醜事了。」無名子道：「說吧，希望你別要加油添醋就是。」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金萍，去把他們幾位請來……」金萍微微一笑，起身而去。

　　片刻之後，金萍帶了白玉山、白夫人、黃夫人、黃鳳姑、伍元超、鐵成剛行了進來。申三峰道：「白天平，你父親是個大善人，表面上卻不敢搏取善名，你可知道為什麼？」白天平搖搖頭，道：「不知道。」申三峰道：「因為他自知罪孽難恕，不敢再搏善名。」白天平道：「爹，他說的可是真的？」白玉山點點頭，道：「是，孩子，我已用了最大的心力，希望能補償過去的錯失，但是，仍然不能夠……」白天平接道：「爹爹，事到如今，你也不用隱瞞什麼，這些江湖大變，怎的竟牽連咱們的家事？」申三峰接道：「白天平，你早該想明白，你師父號無名子，因為不敢用名字，如若你師父真是世外高人，又怎會和你爹相識？」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師父，這也是真的嗎？」無名子微微一笑，道：「真的。」白天平道：「黃伯父也是故意被殺的了。」白玉山道：「是，他收藏了一本劍訣……」白天平道：「所以，你殺了他，取走那本劍訣。」白玉山道：「孩子，我不想辯說了，總之，你黃伯父死在我的劍下。」

　　申三峰道：「那劍訣落到了無名子的手中，使他成為一代劍術名家，也創出一個天皇教，造成江湖大劫。」白天平黯然淚下，道：「師父，這不是真的吧？」無名子道：「是真的。」白天平呆了一呆，道：「弟子很悲痛。」申三峰笑一笑，道：「無名子，現在，你覺著應該如何？」無名子道：「貧道願聞高見。」申三峰道：「你殺死白天平，還是讓白天平殺了你？」無名子道：「你只把事情說了一半，為什麼不說完全呢？」申三峰道：「好，還有邱仙子的事，也讓他們聽聽好了。」無名子道：「你請說吧！」申三峰道：「邱仙子一代女俠，被你始亂終棄，害得她痛不欲生，可有此事？」無名子道：「有！但不知仙子現在何處？」申三峰道：「你想不到吧！她還活在世上。」無名子目光突轉到金萍的身上，道：「姑娘，你劍法詭異，劍劍都帶著殺機，頗似仙子的傳人。」金萍道：「不錯，家師正在邱仙子。」無名子道：「她好吧？」金萍道：「她很好！但她對你的積恨，一直難以消除。」

　　白天平突然大聲叫道：「申三峰，我母親應該是清白無辜的人。」申三峰道：「不錯，白夫人是唯一無辜的人，只是她嫁了這佯一個丈夫，身受拖累，自難避免了。」目光突然轉到黃夫人的身上，道：「你丈夫交友不慎，致遭慘死，其情可憫，你可想替他們報仇？」黃夫人道：「老身心中積忿早消，但經你這一提，又激起了我的舊恨。」申三峰道：「只是殺了他們，太過便宜，我想倒不如讓他們吃上一種毒藥，變得渾渾噩噩，成一具行屍走肉，雖生猶死。」黃夫人道：「我心中積忿難消，不殺他們，也要教他受些活罪。」申三峰道：「好！這有寶劍，你可以在他們不致命的地方刺上兩劍。」黃夫人取過申三峰面前的長劍，道：「申幫主，我還有一事不明，這無名子和白玉山勾結一處，先夫生前，難道全無發覺嗎？」申三峰道：「夫人難道不知，他們三人本是金蘭兄弟。」

　　黃夫人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但老身只見過白玉山一人，這位無名子，卻是從未見過。」申三峰道：「那時，他正逃避邱仙子，怎敢露面……」黃夫人長劍一轉，突然向申三峰刺了過去。申三峰右手一抬，食、中二指，夾住了劍鋒，道：「你瘋了，放著仇人不刺，怎會刺向我來？」黃夫人道：「我沒有瘋，瘋的是你！」申三峰道：「你討死嗎？」黃夫人道：「我被你欺騙了數十年，倒不如早死算了……」白天平又是一呆，道：「黃伯母，他是誰？」黃夫人道：「黃世榮，我的丈夫，你的黃伯父，你父親的義兄，你師父的義弟。」白天平簡直如做夢一樣，只覺事情變化萬千，片刻間就完全改觀，真是忽晴忽雨，莫可預測。

　　申三峰右手二指一扭，百煉精鋼的寶劍，竟被他扭作兩斷，左手一掌，迅如閃電，拍向黃夫人的頂門。無名子右手疾出，接上一掌，道：「老二，太晚了，殺了弟妹，也無法再保隱秘了，何不讓她說個痛快。」申三峰突然取下面具，恢復了本來面目，道：「好！你們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用再裝下去，反正，你們也別想活著離開。」黃夫人五官扭曲，雙目裂崩，血淚俱下，道：「真的是你！」黃世榮冷笑一聲，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黃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希望會猜錯，不幸的卻是猜對了。」無名子道：「賢弟妹，冷靜些，你一直不太清楚有我這個大哥，但我對你卻知道很多，你一直是個很賢淑的女人。」白玉山道：「二嫂，我也想不到這興風作浪的人，竟是二哥，我一直認為他真的死去了，二嫂，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但妻子兒女，也難保夫盜父奸，你也不用太悲苦。」黃夫人道：「我痛心他騙了我不算，竟然害了親生女兒……」無名子道：「賢弟妹，我有辦法使鳳姑和伍元超，擺脫魔功的控制，還你一對孝婿嬌女。」黃世榮道：「你真能嗎？」無名子點點頭道：「能！」白天平直到此刻，才解開了心中一團隱秘，何以，無名子這等高人，怎會和父親那樣親密，原來，他們早年都是義結金蘭的兄弟。

　　黃夫人輕輕吁一口氣，道：「大哥，妾身有些想不明白，以你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怎會和他義結兄弟，而且，又故意隱秘，不讓我們知曉？」無名子嘆息一聲，道：「賢弟妹，咱們都吃了他外貌忠厚的大虧，老二是屬於那形豬心虎的人物，好些說，他是大智若愚，壞些說，他是故作忠厚，其實，他心地的陰險，生性的兇殘，比之那些江洋大盜，黑道巨梟，又惡毒十倍了。」黃夫人道：「我知道，大哥不用對我有所顧慮，你要下手儘管下手。」無名子道：「我為何隱身藏起，不讓賢弟妹知道，也是他的主意，當時，我還認為他是為我顧慮，事實上，而是便於進行他設計的陰謀。」黃夫人哦了一聲，神情中仍是困惑，似是還未了解話中的含意。無名子接道：「如若賢弟妹早知道有我這個大哥，一開始，必然會找上了我，我相信他就難再有機會。玩出這麼一套金蟬脫殼的把戲了。」白玉山道：「起因，就為了那一本劍譜嗎？」無名子道：「那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他了解了天皇教的內情之後，才動了心機……」

　　白玉山道：「奇怪的是，他如何能安排得那樣一個巧法？」無名子道：「這並非太難的事，犧牲一個替身就是，他武功早已超過了你很多，每天找你比劍，只有一個用心，那就是讓你覺著他武功、劍術，都還未入上乘境界。」白玉山道：「這麼說來，大哥早就知道了？」無名子搖搖頭道：「不知道，我如早知道了，豈肯容他造成如此悲慘之局。」黃世榮哈哈一笑，道：「兩位，說得很多了……」黃夫人接道：「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你還要作何打算？」黃世榮道：「打算的是你們。」白玉山道：「怎麼說？」黃世榮道：「我如心中不存一點相交之情，早就殺了你們，哪還會有今天的結果。」無名子道：「可惜的是你太自信……」黃世榮道：「也低估了你。」無名子道：「現在，你準備如何？」黃世榮道：「我已在這山洞之外，安排了人手，只要我一招呼，就可以要他們對諸位展開圍攻。」白玉山道：「只怕你一招呼，也會先招來我們的圍攻。」黃世榮哈哈一笑，道：「就算你們在場的人，一齊出手，又能奈我何？」洪承志冷笑一聲，道：「好狂的口氣，在下倒是有些不信。」霍然站起身子，舉起長刀。

　　無名子搖搖手，道：「老二，目下局面已很明顯，一個人敢作敢當，現在，也應該束手就縛了。」黃世榮道：「為什麼，目下情勢，我還是佔了絕對的優勢。」洪承志道：「這要看你怎麼算了，不論你外面有多少人，一動手，你就可能先死。」黃世榮冷冷說道：「娃兒，你真的自信，一刀可以傷我嗎？」洪承志道：「不錯。」黃世榮道：「咱們要不要試試看？」洪承志道：「很好，這洞中雖然小了一些，但還有施展餘地。」黃世榮哈哈一笑，道：「好！你們都把絕技施展出來，讓你們敗個心服口服。」無名子道：「老二，你真的這麼不知進退嗎？」黃世榮怒道：「無名子，你可是不相信我的話？」無名子淡淡一笑，道：「老二，不錯，你這些年來，奇遇甚多，武功確然有了很大的進步，不過，別的人也沒有閒著，你有進境，我們也一樣的沒有停下。」

　　黃世榮道：「不錯，大家都有進境，但進境有很大的不同。」無名子道：「什麼不同？」黃世榮道：「我進十分，別人也許只進了三分，他本來強我五分，算起來，他還要輸我幾分了。」無名子道：「帳是這樣一個算法嗎？」黃世榮道：「無名子，你覺著那應該如何一個算法？」無名子道：「照你的算法，那是把人加在一起，但如你的算法沒有錯時，我們這些人，可以乘起來。」黃世榮道：「不論你怎麼算，你們也無法威脅到我。」無名子淡淡一笑，道：「老二，你真要動手嗎？」黃世榮道：「不錯，我這個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洪承志道：「老前輩，不用和他說了，看來，咱們非得和他動手一戰不可了。」無名子道：「好吧，老二，你一直執迷不惜，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你現在先和這位洪少陝動手一戰吧！」黃世榮微微一笑道：「好吧！彼此證明一下，才好有個高下之分。」無名子向後退了幾步，道：「你們試試吧！不過，最好不要鬧出流血慘劇。」

　　洪承志伸手抽出長刀，高舉過頂。立刻間，有一股強烈的刀氣，直湧過來。黃世榮原本很輕鬆的臉色上，突然間嚴肅起來。只見他緩緩鬆開右手，向腰中扣把，抖出了一把軟劍。那是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閃動著冷厲的光芒。洪承志突然向前移動腳步，每向前走一步，就加重一層冷厲的殺機。黃世榮突然一吸氣，右手中的軟劍，緩緩直了起來。洪承志功力已提到十成，大喝一聲，揮刀擊去。凌厲的刀氣，疾如閃電，直捲過來。黃世榮右手一振，垂下的軟劍，突然筆直的點了過去。鋒利的軟劍，經過了黃世榮全力貫注了內力之後，軟劍上透出了一陣陣寒森的劍氣。刀和劍，忽然間，觸接在一起。那筆直的長劍，仍是承受不住那強大刀氣的壓力，忽然間，彎了下來。但洪承志強大的刀氣，卻也被那軟劍上發出的劍芒所迫。本是一團滾滾的刀影，現在卻被那強厲的劍氣攔下，雙方形成了一個僵持不下之局。

　　無名子站起身子，道：「平兒，長劍借給我。」白天平應了一聲，把長劍遞了過去。無名子接過長劍，向場中行去。黃世榮未料到洪承志刀上的成就竟然如此厲害，心中大為震驚。望著無名子提著長劍行了過來，心中大為緊張，道：「無名子，你要幹什麼？」無名子冷笑一聲，道：「你放心，我不會乘人之危，我只是要你見識一下，別人的成就，絕不在你之下，讓你知道，一個人，不管有些什麼奇遇，也要珍惜它，不可用它為惡。」長長嘆息一聲，道：「老二，古往今來，有無數的高手，他們事先也曾經過了很精密的估算，但到頭來，都落得一場空幻。」黃世榮大聲喝道：「來人啊！」片刻之後，果然有兩行黑衣幪面人，行了進來。每行十個，兩行正好是二十個人。田無畏、白天平、白玉山等，全部站了起來，準備出手。眼看，就要展開一場混戰。

　　無名子已然行近兩人，緩緩舉起了手中長劍，但見寒芒顫動，閃起了一片劍花。黃世榮、洪承志，正在各運內力，加注於刀劍之上。突然間力道移動，兩人的力量，全由無名子承受下來。長劍微微一沉，輕輕一擺，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開去。黃世榮冷冷說道：「無名子，看來，你確然有些進境。」無名子長劍一抖，指向了黃世榮的前胸之上，道：「老二，下令他們放下兵刃，你也束手就縛，聽武林大會公決。」黃世榮哈哈一笑，道：「就是你們這幾個人，就代表了武林大會嗎？」無名子道：「袁道去請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來。」黃世榮點點頭，道：「無名子，我錯估了一件事，那就是這些年來，你也一樣在武功上有所成就！」無名子冷冷接道：「除了你和我之外，別的人也一樣沒有停下來過。」黃世榮道：「無名子，就算你武功能勝過我，但也不是你們勝了。」

　　洪承志大聲喝道：「不是無名子老前輩袒護與你，咱們立刻可以廢去了你的武功。」黃世榮道：「你動手試試。」田無畏道：「你已經見過了剛才那一刀，至少和你是平分秋色之局，難道你還不肯死心嗎？」白天平冷冷說道：「你如是心中仍然不甘服輸，在下願再和你比試一劍。」黃世榮道：「比試一劍？」白天平道：「不錯，只是一劍，如是在下……」黃世榮接道：「好！老夫就接你一劍。」白天平一躬身，道：「師父，請給弟子一個機會。」無名子移開在黃世榮胸前的長劍，把長劍交到白天平手中。神情間似是對白天平有著充分的信心。白天平抱劍而立，道：「小心了。」忽然飛身而起，一劍刺出。這是「乾坤一絕劍」招，只不過，施用之前白天平並未擺出出劍的凝重神色。但這樣一來，那黃世榮也沒有小心戒備，舉劍一揮，封了過去。但白天平早已提聚了功力，劍如閃電，直衝而入，封閉了黃世榮的劍勢，直刺前胸。力道強勁，一下子穿破黃世榮護身的真氣。但見紅光一閃，黃世榮一條左臂，突然掉了下來。

　　一陣劇痛，使得黃世榮丟了右手的長劍，點向左臂穴道，以止流血。白天平長劍一刺，劍尖刺向前胸。白玉山大聲叫道：「平兒，不可無禮，刺傷你二伯父。」白天平一挫腕，收回長劍，卻不料黃世榮右手隨時而出，一掌拍中了白天平的前胸。掌力極重，只打得白天平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向後退了三步。何玉霜一伸手，扶住了白天平，道：「天平，你傷的很重嗎？」白天平道：「不太重，但也不輕，內腑傷得很重。」無名子伸手由懷中取出了一粒丹丸，遞了過去，道：「平兒，快吃下去。」白天平接過藥物，投入口中，道：「多謝師父。」無名子目光轉到黃世榮的身上，道：「老二，你如若還有一點人性，就該棄劍受縛了。」黃夫人道：「如不是白兄弟那一聲呼喝，平兒那一劍，就要了你的性命。」黃世榮神情黯然地說道：「想不到，這兩個後生晚輩，竟然練成了刀、劍中的絕技。」

　　無名子道：「老二，實話說，我早已經對你動了懷疑，我遲遲不下殺手，也就是顧念咱們一番兄弟之情，四十年前，如無你救助，貧道早已不在人世……」黃世榮黯然嘆息了一聲，道：「看過了晚輩的刀法、劍術，真叫我有些慚愧了。」無名子道：「事實上，用不著別人幫忙，單我一人，能不能對付你，你心中應該明白。」黃世榮道：「有一件事我要說明，我還有很多的殺手埋伏，真要拼起來，我未必會敗。」無名子道：「如是玄支劍士增援呢？」黃世榮道：「那就很難定論了。」無名子道：「到你圖窮匕現，那時，又將如何？」黃夫人道：「現世報，已經應到了你的女兒身上，難道你還不知悔悟嗎？」黃世榮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舉手一掌，自向天靈穴上拍去。無名子一伸手，抓住了黃世榮的右腕，道：「老二，你一個人死了，留下江湖上無窮的疑難，叫何人去解決？」金萍道：「還有的我身世，我究竟是什麼人？咱們之間，有一份莫名的親切感，但我不相信，我真是你的女兒。」

　　黃世榮道：「孩子，你是我的女兒，那絕錯不了，不過，孩子，不用問你的身世了。」金萍道：「為什麼？我如是只有爹，沒有娘，哪裡跳出我來？」黃世榮望了何玉霜一眼，道：「叫她妹妹吧！」金萍怔一怔，道：「叫她妹妹，那是怎麼回事？」黃世榮道：「你和她同是一個母親，明白了吧？」這突然而來的消息，不但使得金萍茫然失措，而且，何玉霜為之大吃一驚。按捺下心頭的怒火，何玉霜緩步行近了黃世榮，道：「我母親……」黃世榮接道：「她是一代美女，也是一代妖姬，你可以從你和金萍的面貌中看出來些什麼，你們都很美，隱隱間，有你母親昔年的底貌，假如你們仔細的對鏡看，我相信你們可以找出一些相似之處。」金萍回了何玉霜一眼，何玉霜也回顧頭望著金萍。黃世榮嘆息一聲，道：「孩子們，上一代的恩怨，我希望你們不用再問什麼了，總之，其錯在我一人。」

　　何玉霜黯然流下淚來，道：「我父親是不是你殺的？」黃世榮道：「我不是真正的兇手，我只是幕後主持天皇教，派人殺死你父親的，是那位天皇教主，不過，那時間，我也在場。」金萍尖聲叫道：「你既然在場，為什麼不阻止他們殺死我的母親。」黃世榮道：「你母親是自殺而死的。」金萍道：「你為什麼不阻止。」黃世榮道：「我阻止不及。」黃夫人冷冷說道：「你離家出走，拋棄了我們母女，也是為那個女人？」黃世榮道：「不錯。」黃夫人嘆息一聲，道：「你要離家出走，移情別戀，這本是一件很單純的家務事，為什麼要把整個江湖上，牽入了是非之中。」黃世榮道：「夫人，往事如夢，不用再追究了。」無名子道：「老二，公誼、私情，都已經到了非解絕不可的境地了，你既有悔悟之心，就該有一個很清楚的交代了。」黃世榮道：「我要交代，不過，咱們得先談好條件。」無名子道：「什麼條件？」黃世榮道：「讓我死在此地，我不要再見別的人。」

　　無名子道：「老二，你既敢為惡，又不怕死，為什麼不敢面對著那些人，你一生滿身罪惡，但至少應該死得清清白白。」黃世榮道：「我該死，一死了之，但我不願意使妻女再蒙羞辱，你們可以把我處死，不論如何一個死法，都無關緊要，但你弟妹，卻是一個很賢德的人。」白玉山道：「二哥放心，嫂子的事，兄弟一力承護，絕不讓嫂子受到委屈。」黃夫人淒涼一笑，道：「此時何時，還說這些作什麼，往事已去，年華不再，只要鳳姑的魔功能除，恢復她本來性情，我就心滿意足了。」黃世榮突然流下淚來，道：「夫人，我對不起你。」但見寒光一閃，金萍手中的長劍，已然指向了黃世榮的咽喉，道：「妹妹太老實，她被你擺了一個公主的名份，給了她很多的約束，把她變成一個很柔順的人……」黃世榮接道：「你……」金萍接道：「我不同，我沒和你們在一起，父心如狼，怎會能教出一個好女兒來，你如何加害了我的母親……」

　　白玉山道：「金萍姑娘，快快把劍收起來，他總是你的父親啊！」金萍道：「父親，你問他給我多少照顧，哪裡危險，他要找到哪裡，教了我一肚子陰謀詭計，教我如何去暗算別人，過去，我總認為咱們是合作人，現在，我才知道……」黃世榮黯然說道：「金萍，你確是我的骨肉，但你願不願叫我父親，由你決定。」金萍大聲喝道：「我娘嫁了人，為什麼還會有你這個人……」黃世榮嘆口氣接道：「萍兒，你娘沒有錯，錯的是她生的太美，不論心地是如何的純良，但她外形太愛笑，笑得很多人，情難自制……」金萍道：「你說我娘是好女人，她又怎肯和你在一起？」黃世榮道：「為惡的手段太多，我不願詳細說明，一句話，你娘是身不由己。」無名子突然冷冷接道：「金萍，他要你姓金，不要你姓黃，那就是他別有一份用心。至於你母親，那是江湖上一代美女，自她出道江湖，就為江湖帶來了不安，妳父親更是風流種子，不糟蹋過多人……」

　　金萍道：「難道這是報應？」無名子道：「你無辜，但你是那苦因結成的苦果。」金萍突然棄去長劍，轉身向外奔去。但卻被何玉霜一把抱住，道：「咱們雖非同父，但卻一母，對父母的事，我聽到很多，姐姐也不用太傷心，無名道長說得不錯，這都是報應。」無名子嘆息一聲，道：「老二，你還有什麼說的？」黃世榮道：「聽說各大門派的掌門人要來？」無名子點點頭，道：「不錯。」黃世榮道：「我身上有一張名單，詳細記述了各大門派和天皇教有來往的內奸，請你交給各大門派的掌門人，由他們自己處置。」無名子道：「還有什麼事？」黃世榮道：「申三峰被我囚禁起來，不過，為時不久，他現在此谷一座秘洞中藏著，那地方金萍知道，要她帶你們去救他出來。」無名子道：「還有嗎？」黃世榮道：「還有四十八名第一流的殺手，右手用刀，左手施毒，留在世上，總是禍害，大哥成全了他們吧。」

　　無名子道：「要我去殺他們？」黃世榮道：「那倒不用大哥動手，小弟可以在十二個時辰之內，要他們自行死亡，不過，要控制這十二個時辰之內，不要引起搏殺。」無名子道：「你怎麼能讓他們死亡？」黃世榮道：「他們服食一種藥物以增功力，但如是超過十二個時辰不進食藥物，立刻就要死亡。」無名子道：「你怎會配此藥？」黃世榮道：「就是這份才能害了我，我得到那批藏寶內有一本失傳的毒經，告訴我各種用毒之能。」這時，白玉山突然說道：「二哥，我明明一劍把你刺死。」黃世榮道：「那是替身。」無名子道：「連我也瞞過去了，你為什麼要死。」黃夫人道：「為了何夫人是嗎？一個堂堂大俠，不能拋妻別子。」黃世榮苦笑一下，道：「大哥，我可以去了吧，毒經和名單，都在我貼肉的衣袋藏著。」言罷，閉目而逝。原來，這一次，他真咬破了口中的毒藥。黃世榮死了，真的死了，一切恩怨，也都因他的死亡，而埋了起來。

　　無名子取出了毒經、名單，派了白天平和何玉霜、洪承志三個人隨同袁道去邀請九大門派中人。九大門派中人，大部分應邀而來，但他們沒有再見到無名子，見到的是各大門派內背叛的名單，和那本毒經的殘燼，以及黃世榮和四十八位殺手的屍體。無名子留下一封長信，說明了經過詳情。無名子帶走了黃鳳姑、伍元超、鐵成剛和金萍，再加上白玉山夫婦和黃夫人，同時隱於深山。他已記熟毒經，自然，可以療治黃鳳姑等身中之毒。依著留函說明，袁道等救出了真的申三峰，也清除了丐幫中很多內奸。江湖中又暫時恢復平靜。但江湖風波，像大海一樣，有不得一點風，起風就有浪。所謂江湖風波，永無休止。